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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嫁良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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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包里的梅子散了一地。
    酸酸甜甜的香味立刻漫了出来,在湿湿的雨气中更显清甜。
    灵药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 梅子果然生津。
    陈少权不恼,自怀中又掏出一样物事。
    糖霜球。
    灵药不为所动,倒是没再上手打翻了。
    陈少权将糖霜球放在一边; 又自袖子里拿了一样。
    糖炒板栗。
    灵药这下恼了,紧紧蹙着眉头看向陈少权。
    迎面对上嘴角噙笑的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皇富有天下; 我打小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要你来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献殷勤。”她有些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就跟献宝似得?”
    陈少权抬抬眉,视线落在她的肩头,湿了一大块,忍不住将车轿中的毯子将她裹在她身上。
    “公主什么都吃过,却没吃过臣送的。”他话语里带着笑意,好似方才灵药打的不是他而是旁人,他一边给灵药裹毯子,一边道,“臣就是想来看看殿下,毕竟你我曾夫妻一场——从前没做到的,如今不算晚吧。”
    灵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夫妻一场?这话他也能说的出来?
    “陈少权,本宫不耐烦听你胡搅蛮缠。你下车。”又加了一句,“悄摸的。”
    陈少权将灵药裹的严严实实的,揪住毯子的边儿,阻止着灵药的动弹。
    “公主。”他清亮亮的眸子在小窗透进来的暮光下尤其黑亮,“臣有事请教。”
    灵药下意识地拢一拢毯子,从他手中将毯子的一角挣出来。
    “公主排行第十,母妃是先贞顺皇后。”他突然就肃了脸色,认真的看着灵药,“公主甫一出生就封香音公主,您的母妃为您起名唤作灵药。”
    灵药一时心慌。
    普天下能唤她小十和灵药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人都称她一声殿下。
    纵是落到了明感寺,也无人敢唤她一声闺名。
    她一恼,冲他道:“不许叫我名字!”
    她怒起来眉毛拱在一起,将眼睛挤成了三角形。
    可爱的三角形。
    “公主别恼。”他轻声哄着她,“在你的梦里,臣娶了您,自然是知道您的闺名。”
    灵药恼羞成怒。
    “那也不许叫!”
    陈少权无奈地笑了笑。
    声音在雨中有种奇怪的疏离感。
    “我十二岁离京去了仙都,原因是我的爹爹娶了新妇,肃毅侯府家的千金。二婶婶进宫告诉我,是宫里头姓苏的娘娘牵的线,彼时,我的娘亲才过世不过一年。”
    “……臣早就知晓这位苏娘娘。十五年前,我爹征讨西凉,大破西州,万万里送了缴获的西州王族珍稀送到宫里,苏娘娘的画像便在其中。圣上即命我爹护送这位西凉王女入京。”
    “我爹娘鹣鲽情深,从未有过争吵,唯一一次争吵便是因这苏娘娘。苏娘娘进京所乘的车轿中遗落了一句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说到这里,陈少权将眼光落在了灵药的面庞上。
    偶尔的光亮投射在她的脸上,洒着斑驳的灯影。
    她的眼中扑朔有光,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时,我心中便埋下了一个心结,我以为,在父亲护送苏娘娘进京途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再后来,宫里的苏娘娘为我父亲牵线搭桥,娶了新妇。”
    “我不明白,一向挚爱我娘的父亲,竟同意了续弦。”
    灵药心中惊疑不定。
    她也是心大,从来没将这句诗往深里想。
    这句诗单独念来,无任何问题。
    可若是由在深宫受尽宠爱的贵妃娘娘念来,那便是滔天的大罪。
    世人怨怼她娘也便罢了,可与她娘做了十二年夫妻的父皇,竟也不解她的心意。
    灵药甚至自己也有了一些怀疑,莫非她的娘亲那些对父皇一日不见的相思、对父皇心意的揣测、见不到父皇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些都是假的?
    她的娘亲竟深深地爱着另一个人?
    怪道,她藏在妆匣里的物件儿丢了之后,她立刻被父皇发配去了明感寺。
    原来,父皇是恨上了她的母亲。
    原来,她的父亲以为自己这么些年痴心错付,爱着的女人,竟深深地爱着别人。
    所以才会变的如此绝情。
    她望着小窗外的雨丝发呆。
    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这样。”
    陈少权眼见着她的面色慢慢沉寂下来。
    他半跪在她的身前,轻声道:“我不为你梦中的我找理由找借口,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本心。”他不疾不徐地舒展眉头,认真道,“我们合该是有缘的,让我为梦里的我赎一回罪罢。”
    灵药摇摇头。
    “我母亲从不与人打交道,她汉话不好,也不认得几个字,宫里头有些通晓笔墨诗书的娘娘们都不爱与她打交道,又因为受父皇宠爱,宫里宫外嫉妒的多,交好的少——我说这话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告诉你,我的母亲不耐烦交际,更别谈保媒拉纤这种事了。”
    陈少权恳切道:“识得你,我便知道了。”
    灵药直视陈少权。
    “我的母亲无父无母,在西凉只有个落魄的兄弟——如今也不知所踪。她自打进了宫,便一心一意地爱着我的父皇,连宫门都未曾出过。陈世子,你说她与你的父亲能有什么事儿?你的母亲都如此信任你父亲,你又何必介怀。”
    “劝慰的话我只能说到这儿,咱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也该到此为止了吧。这会子也快到皇城门了,你悄悄儿地下去,莫坏了本宫的名声。”
    灵药冷然说道。
    陈少权笑一笑,望着小窗外的阴沉暮色。
    “我做不到两两相忘,各安天涯。”他坦诚说道。“更何况,我曾让你伤过心,还欠你一条命。”
    灵药面上浮了浅浅笑意。
    “我活的好好的,比从前还要好。”
    她说的是实话,不管是重生还是做的一场梦,她都感谢。
    这让她更加清醒,也活的更加透彻。
    陈少权,早该谢幕了。
    马车重重的颠簸了几下,灵药身子一晃,却早已被陈少权扶住。
    外头法雨急急道:“公主,前头有一辆马车坏了。”
    马车夫吁了一声,车应声而停。
    灵药高声道:“到哪里了。”
    “此刻在九华山下。”
    “为何会出城走到九华山下?”
    灵药心中狐疑,欲掀了帘子,陈少权一把握了她手,阻止了她的起身。
    法雨一下子掀开帘子进来,乍见到陈少权,惊得脚步晃了几晃。
    见自家公主没什么反应,倒也顾不上他,急急道:“公主,前头看着像是六公主的车驾,车都散了,护卫们也不知所踪。”
    灵药心中一惊,道:“咱们的人呢?”
    “都还在后头跟着,领队的护卫去前头查看了。”
    陈少权站起身来,低低道:“不要停,一路往皇城跑。这里不要管。”
    他迅速闪到车外,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眼中满是懊恼之意。
    他只顾着向灵药剖白心迹,想着公主车驾带了护卫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未成公主车驾竟会出城,此刻车停在山下,雨大风急,前头还被六公主的车驾挡了路。
    事情有些不妙。
    他长腿一跃,便跳下马车。
    只听得自外头传来隐约的汇报声。
    “……前头确实是六公主的车驾,似乎和人争斗过,整辆马车都散架了,六公主如今也不知所踪。”
    “你们护卫着公主速速回皇城。”这是陈少权的声音。
    灵药稍稍放下了心,示意法雨在身边坐下。
    既然知晓了父皇是为那一句诗对娘亲的情意产生了怀疑,她怎么样都要替娘亲洗清冤屈。
    若真是六公主自她宫中挖走了妆匣,又交给了薄皇后,那便冤有头债有主了。
    忽然马车一阵晃动,瞬间她的眼前便已是天翻地覆。
    她和法雨被撞的浑身生疼,似乎马车被什么人翻转了过来。
    耳边满是轰鸣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车厢外传来护卫们的惊恐声音。
    “是什么人胆敢拦截公主仪仗!找死吗?”
    “胡说八道,这明明是华棠馆的逃奴!拿下。”
    马车外响起呼喝来去的打斗声。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下。”这是陈少权的声音。
    灵药忍住惊恐,暗自思量。
    敢在天子脚下劫持天家公主,这真真是胆大包天了。
    听外头护卫的声音,不像是装的,那有问题的,便是这车夫了。
    雨大风急,护卫们身着蓑衣在雨中骑行,眼前不辩方向,便只能跟着前头的车轿。
    法雨又是个路痴。
    那便任由车夫带路了。
    灵药从轿中爬出来。
    茫茫大雨,哪里还有马车夫的身影。

第39章 薛整整(上)

雨裹泥沙; 风翻花叶。
    荒郊野外的一处山洼里,灵药死死地将六公主周洵美按在地上。
    六公主的胸膛贴着地上砂石泥水的泥地,眼睛盯着面前奔过去的数匹马腿。
    马蹄带着雨和水疾驰过这处小山洼; 似乎没有发觉这里还藏着两个泥人。
    六公主挣脱了灵药的手; 一下子坐起身来; 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水; 气的嘴唇直抖。
    “反了反了,真是造反了。”她从嘴巴里揪出来一根杂草; 冲灵药撒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劫持公主; 真是反了!呸,你怎么这么黑这么脏!”
    灵药看着面前落魄的跟鬼一样的六公主,再瞧瞧自己一身泥水不亚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乌鸦一样黑,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六公主突然呜呜呜地就哭了出来。
    “我可是公主啊; 怎么就能落到这个田地,本宫的护卫呢,太监呢; 都上哪儿去了。”她呜呜地哭着揪着灵药秃噜着掉泥水的袖子,“不会都死了吧,十妹妹; 怎么办啊十妹妹。”
    灵药牵着她往后头走; 一边走一边去拨头上枝丫乱窜的树枝。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绝望。”灵药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点空旷;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天晴了再想办法。”
    “说起来,我方才好像听到了陈世子的声音,他是专程来救我的吗?”她一边走一边哭,“一定是他在姑姑府上就察觉到了危险,他又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一定是领兵来救本宫了。十妹妹,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咱们这是碰见劫道的了还是什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雨中打了个激灵,“一定是淑妃,淑妃和母后一向不对付,她儿子前些日子又在北方平定了义军,得意的很,莫不是她想来毁本宫的名声,好让母后伤心?一定是的。”
    自车中翻过来之后,灵药只听得法雨一声尖叫,立刻便钻了出来,满目都是茫茫大雨哪里还有身边人的踪迹,又有几个黑衣人上前来拿她,亏好陈少权在侧,护着她到了这一处山洼,然而身后追兵不减反增,陈少权引开了追兵,嘱咐她躲在这里。
    未成想竟遇到一个比她还要机智的六公主。
    如今天下内忧外患,公主在京中行走,都不安全了。
    俩人还未走几步,六公主便不愿意走了。
    “累死了脏死了,不走了。”六公主呜呜地哭着,脸上泪水和着雨水狼狈不堪。
    灵药晓以大义。
    “那你就在这里好了,后头有追兵追上你,说不定是番邦的蛮子,绑了你去辽东,专给满脸黑胡子的大汉当媳妇,嫁完老子嫁儿子,嫁完儿子嫁他家中的马夫……”
    六公主气的直瞪眼。
    “你尽瞎说,我才不信你。”嘴里说着不信,六公主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然后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面前多了几张脸。
    四个满脸胡子的黑脸汉子定定的瞧着她们。
    六公主哇的一声哭出来,直往灵药身后躲。
    “我不要嫁给满脸胡子的人!”
    灵药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四个黑脸汉子没人言语,两人抓一个,将灵药和六公主绑起来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一路倒还以礼相待,之后便被蒙了眼睛带进了黑布隆冬的屋子。
    六公主倚在灵药身旁,饿的肚子咕咕叫。
    转头再看灵药在翻找什么东西,刚一闻到,便口中生津,立刻叫起来:“好你个十妹妹,有梅子吃。”
    灵药递了几颗梅子给她——她刚才下车的时候手里拿了几颗梅子在兜兜里。
    六公主三下五除二的将梅子吃完,更饿了。
    “还有没有吃的。”六公主去翻灵药的兜兜。
    灵药递给她半包糖霜球。
    六公主眼睛直冒光。
    “好妹妹,你怎么会有如此先见之明!”她夸了一句之后突然警觉起来,“莫非是你搞的鬼?提前知道要遭此罪,事先藏了些吃的?”
    灵药暗中白了个眼。
    “若是我搞的鬼,我一定藏些好的,梅花糕糖芋苗糖炒栗子蜜汁藕,哪一样不比这些个好吃。”
    六公主吃的满脸糖霜,去看手中装糖霜球的锦袋子。
    “装糖霜球的锦袋真细致,是你的?”
    灵药摇摇头。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绑了当朝公主。
    还一绑就绑了两个。
    这一次的人,和上一次聚宝门外的追兵有没有什么关联。
    想到上一次追兵掉落下的宫银,灵药下意识地说了句蠢。
    六公主接收到了这句话,斜眼看了灵药一眼。
    “你敢说我蠢?”
    灵药着实佩服六公主。
    “六姐姐你蠢吗?”
    六公主捧着糖霜球,很自然的摇头。
    “自然是不蠢。”
    灵药摊摊手。
    “那干嘛认领这个蠢字。”
    六公主稍微垫了垫肚子,有精神了。
    “我是公主,蠢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她这话感觉好像是认领了蠢这个字一样。
    灵药笑了笑,不打算再和六公主在蠢这个问题上纠缠。
    方才四个黑衣大胡子,让她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周男子普遍爱洁,便是山野村民,也不爱留一脸乱糟糟的胡子。
    而这四个黑衣人,满脸的络腮胡子,瞧上去,竟像是行了太久的路,来不及修建一般。
    “十妹妹,”六公主拿手指碰碰她,“翻了年我就要搬到如意里的公主府了,那时候母后一定也为我选好了驸马,往后的日子定然和美,倒是你,你该怎么办呢?父皇不疼你,你那个母妃又死了,如今国势动荡,万一要你和亲那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就该你嫁完老子嫁儿子,嫁完儿子嫁马夫了。”
    她倒是活学活用。
    灵药敬佩她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自己往后的日子。
    “和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被你说的这么吓人。”她随意搭了句话,望了望黑屋子上方的四方小天窗,“蛮人也是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蛮人。
    她终于知道这四个满脸黑胡子的大汉为何熟悉了。
    上一世,她被掳辽人王帐,看守她的辽兵,个个满脸黑胡子。
    无论年轻年老,似乎留个络腮胡才能彰显男人气概。
    倒是那辽人大皇子苏力青,虽身材魁梧面目可怖,倒不留胡子。
    灵药浑身打起了哆嗦。
    或许是方才被雨淋的,也或许是想起了那几日被掳辽营的恐惧。
    苏力青先前不是被五城兵马司抓了?
    上一世她是陈少权的妻子,苏力青来绑她,倒还说得过去。
    这一世,她是大周深宫里的公主,和他又有什么瓜葛?
    她非皇子,又不领兵,这一世又不打算嫁给神勇威猛卫国公家的儿子,她之与苏力青,还能有什么用处?
    再看一眼身边的六公主,灵药突然有了一点点的愧疚。
    是她连累了六公主。
    或许是两队公主仪仗先后驶出,让苏力青的人马分不清哪一位是她。
    索性一并掳了来。
    灵药开始在脑中思索对策。
    外头似乎是入夜了,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丝竹之声。
    灵药若有所思。
    方才拦道之人喊着:这分明是华棠馆的逃奴。
    若是在荒郊野外,又怎会入耳皆是靡靡之音?
    莫非,这里是华棠馆?
    可华棠馆在京西的秣陵巷,而她们分明是被带到了城外。
    若是再由城外带进城内,那五城兵马司就是个摆设,同理,陈少权也是个没用的摆设。
    青楼、妓馆、茶寮、绸缎坊等等这些,很多都是大周各地州府在京的耳目。
    那么,华棠馆是不是辽人在京的耳目。
    若是如此,又怎能轻易暴露?
    想着这些,灵药只觉脑中疑云密布。
    再提出来时,外头已是黑夜了。
    六公主一贯跋扈,被人提着还嚣张跋扈。
    “把你家主人叫出来,本宫立刻斩了他。”
    灵药用小手指勾勾她的小手指,示意她噤声。
    人家都绑了你了,还能怕你斩他?
    待两个人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下,灵药被眼前的光亮刺了刺眼。
    堂中开阔,竟是女儿家的香闺,侍女五六个立在一边。
    六公主闻了闻这里的香气,只觉得浑身脏臭难耐。
    便有几个侍女打扮的小丫头上前来服侍。
    “我家姑娘吩咐咱们来侍候二位姑娘梳洗打扮。”
    六公主暂时放下了脑中的担忧,兴高采烈的跟了去了。
    灵药却纹丝不动。
    她此时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衣衫半干,发丝打结。
    “薛姑娘,我知道你在。”她平静地看着这间闺房的内室。
    内室无门,只悬了一挂绣着双鱼戏荷的锦缎。
    良久,里头响起了清脆若铃的笑声。
    “民女,跟公主殿下请安了。”
    灵药缓缓在椅上坐下——衣衫半干,坐下来有些难。
    薛整整着了一身水红衣衫,外头罩了一层云纱,走起路来影影绰绰的,很是动人。
    她原就生的美丽,今日再看,却高鼻深目,竟有几分异族人长相。
    她笑着站在了灵药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都说苏婆诃艳绝西凉,当年我不信,千里迢迢追上了送嫁的车队,远远看了一眼,才知世间果然有这般绝色。”她樱唇轻动,眼光迷离,“没想到公主,比她还要动魄。”
    灵药垂下了眼睛。
    她的母亲有毋庸置疑的美,不需要旁人来向她科普。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道:“薛姑娘,我以为你是辽人,现下却发现,你是西凉人。”
    薛整整闲适一笑,吩咐侍女将屋内的香兽点上。
    “公主怎知是我?”
    上一世,薛整整不过是京城名妓,却和卫国公世子有了纠葛,令他声名狼藉一度消沉,她若无大志向,何必与陈世子有牵扯?寻个好人家接盘,自有她过不完的荣华富贵,偏偏去纠缠卫国公世子——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卫国公世子再世潘安,姑娘们看到就走不动路……
    但薛整整既然掳了她,那自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灵药掸掸身上的水,认真地看着薛整整指挥侍女摆弄香兽的身影。
    “你身为西凉人,勾结苏力青,左不过是为了那颗舍利子罢了。”
    灵药带了一丝丝微笑,看向薛整整。
    薛整整倏地抬起头,看向灵药的目光有些晃神。
    “你是怎么知道的。”
    灵药笑了笑。
    “你猜。”

第40章 薛整整(下)

无上大德高僧; 连身边念佛鹦鹉的舌头都会化为舍利。
    灵药没有猜错,姜许带给她的玻璃珠子,正是一枚舍利。
    西凉举国崇佛; 铸浮屠; 立庙塔。孩童不识字先念佛; 苏贵妃便是如此; 她大字不识一个,却会背诵万卷佛经。
    淮阴侯姜许带给她五彩丝线系着的玻璃珠; 乍一看平淡无奇; 再端详,便知其不凡。
    纯一不杂、玉润冰清。
    灵药自小听母妃念佛; 十二岁入佛寺修佛,早知高僧舍利。
    此时见薛整整未施粉黛的面上,高鼻深目,隐隐有几分异族之相,再听她说当年曾偷偷瞧过送嫁路上的苏贵妃; 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薛整整,必是西凉人。
    西凉国破,城池遭毁; 数万百姓流离,她或许曾是其中之一。
    可她的娘亲只是西凉不知出了几服的宗室之女,身上又有什么秘辛呢?
    而辽人; 与这薛整整; 又有何牵扯?
    灵药心中疑虑丛生; 面上却好整以暇。
    “薛姑娘,唤人来与我更衣。”她轻笑道。
    带着一丝从容不迫。
    该急的人是她。
    薛整整茫然地听她出声,这才面色难看的命人服侍灵药去更衣。
    看着灵药虽落魄却从容的背影,她有些紧张地坐在了镜前。
    她在京城蛰伏数年,却在今日第一次暴露。
    原因无它,前些日子和苏力青在聚宝门前的双簧,原本是为了使这十公主救美,从而让薛整整和十公主搭上线,未料到横空出了陈少权,竟将苏力青抓进了牢狱。
    足足半个月没有苏力青的消息,她惶惶不安。
    数日前,辽人三皇子萨纳尔万里传书,告诉她,被他们囚禁的高僧负图病情危重,若见不到昙无达法师的舍利,绝不吐口西凉皇宫的至宝藏地。
    昙无达法师涅槃,所得舍利一石四斗,藏与西凉兴国寺。
    负图奉昙无达之命,镇守西凉皇宫的至宝。而辽人在西凉国破时,曾大举搜刮金银,连兴国寺供奉的舍利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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