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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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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盘子自然是空的,找不出来了。
最终,时芜嫣垂下头来:“师姐,着实没有了,要不……便将嫣儿的这个给了师姐罢。”
说着,她便从袖中寻出一个精致的小包来,便要拆开给弋栖月。
那边的眉山夫妇听见了谈话声,也意识到了这边的耽搁,于是皆向弋栖月、时芜嫣二人看来,弋栖月不痴不傻,自然能看出他们目光的怪异!
是了,时芜嫣这么说、这么做,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弋栖月平日里怎么欺负她、吓唬她了一样!
可是弋栖月自知。
自知自己是逃亡而来的孤女,毫无依仗。
师父收留她,却一早便将她交由大师兄照料,因此她和师父之间,并无那般亲厚。
至于大师兄,此时也只是个大师兄,还没有被立为继任掌门,何况他性格本就冷情,弋栖月便是常跟着他,也总觉得有隔阂。
所以她弋栖月,毫无依仗,平日里小心翼翼,对眉山的掌上明珠时芜嫣,更是丝毫不敢招惹,哪怕她知道时芜嫣瞧她不顺眼,依旧忍气吞声。
“不必了,师妹最不该怠慢的是师父,他老人家对师妹最好了。”弋栖月笑笑,推辞着,她不曾想到,一块儿牡丹糕,能弄出这么多事!
时芜嫣一愣,继而笑道:“师姐说得是,师父最好了。”
说着,她便从从容容又收了那小包去。
弋栖月见她欢欢喜喜转身离开,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师父和眉山夫妇依旧交谈着,周围的同门们也很欢喜,时芜嫣立在最前面,同另一个师妹交谈着,清铃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也是欢快得很。
众人日日清修,极少吃到甜美的点心,牡丹糕本又香甜,因此这一来,不少同门对这糕点称奇,还有人笑着托时芜嫣下次归家再给捎带些,时芜嫣皆是笑着应下。
不得不承认眉山众人手段的高明,以牡丹糕为媒,活跃了气氛,拉近了同门情谊,同时也遮掩了时芜嫣违规离山、消极习武的过错,真可谓一石三鸟。
弋栖月就这么混到了散场,弋栖月想着去吃个晚饭,在去山巅上静修一会子,便也该休息了。
当晚立在山巅上,却忽而见到一人,自后面伸出手来,将一块儿东西递给她。
弋栖月一愣,转过身去,看着墨苍落执着长剑,白衣怒马。
“给你。”
他说的很简单,又递上前来,随后却有些别扭地转过目光去,不再瞧她。
弋栖月愣了愣,抬手接过包裹来,打开,才看出来是一块牡丹糕。
却比白日里那些好看得多了,分外精致。
“这……怎么……”她一愣,质询地瞧着他。
“女孩子欢喜甜食。”墨苍落半别过头去,只是简单地说。
女孩子欢喜甜食,而苍流山虽然物产丰饶,终究也没有什么甜食。
弋栖月忽而明白了,大概是师兄把自己的那一块儿给了她——也难怪这牡丹糕如此好看——时师妹这般欢喜师兄,肯定会把最好的这一块儿留给他啊。
“谢过师兄,不过最近……”
弋栖月并不肯承认白日里的事情,总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的。
“不胖的。”
墨苍落扫她一眼,随后便不再多说了,也不由她将牡丹糕递回来,只是拂了拂袖子,便提剑向着那边走去。
弋栖月愣了愣,忽而唇角一扬,笑了。
这一晚,她坐在巨石上,一边吃着牡丹糕,一边看着面前,她心中的少年一袭白衫,衣袂翩飞,临风舞剑。
而那一晚,少年的身影,也烙在了她心里。
第一卷 096 朕自然信你
次日,红日初升。
弋栖月很想懒起,可是每一日的事情都被她提早列在了一个废折子上,便挂在离她额头不远处的地方,每日一早起来,不曾洗漱,不曾收拾,甚至不曾撩开衾被,她便要将这废折子取过来瞧瞧。
然后,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事项,瞅一眼窗外的阳光,只得无可奈何地告诉自己——弋栖月,你不能接着睡。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小时候哥哥叫起她来的话:月儿,起床了,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啊。
不过很早之前她便没有哥哥了,并且之后也再也不会有哥哥了,她的哥哥走了,她便自己叫自己起来罢。
这一日,弋栖月翻弄着这个废折子,目光停留在第一行上。
——今日,凌霄阁禁闭解除。
唔,凌霄阁,炙,百里炙,是时候去瞧瞧他,也是时候将他的武功恢复过来了。
此前日日让薛太医好生照顾着,然后来给她汇报,她却不能去瞧他,顶多能在高台上远远瞧一眼,如今,不知不觉间解除禁闭的时候便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清晨的阳光太温柔,弋栖月有些冰凉的面颊上,突然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柔和。
…
弋栖月到达凌霄阁的时候,入了院子,便看见落了一地的木槿。
夏日里木槿花开,开过一季便落,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而百里炙的身形便在那一株木槿旁,旁边还有一棵高树,他便坐在树旁的石案上饮酒。
弋栖月远远地瞧了过去,如今他的身形却和当初天牢里的男子交叠起来。
那时他一言一语皆是为她着想,那时他看着她,缓缓抬起手,任凭她出手废他的武功,那时他身形一晃倒在地上……
不知不觉间,弋栖月已然几步行至他面前。
百里炙瞧见她的身形,执着酒盏的手一停,那酒盏在他的薄唇边停滞了,他有些惊愣地瞧着她。
弋栖月笑了笑,却是抬手执过他的酒盏来,一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毫不顾忌。
“还是贪酒。”弋栖月微微眯起眼睛瞧着他。
如今一旁的树叶、残花落了,倏忽间便落满了他的衣衫,孰料他却管也不管。
弋栖月颦了颦眉,她能瞧出他瘦了,也能瞧出他不似之前那般身形矫健了,最初她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茶馆里,那时的他丰神隽逸,好不潇洒,翻手一出剑,凌厉漂亮;一个不留神给人掀去了面纱,勾唇一笑亦是惊艳——孰知如今却耗成了这副模样。
她抬了手,忽而想给他把落叶拂下去。
百里炙却是凤眸一挑,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扣上她的手腕。
“臣下没想到陛下还会来。”
“陛下不要拂去这叶子,臣下还记得,那时方才从南疆归来,陛下来瞧臣下,这树上的花,也是落满了衣襟。”
他笑得清浅温柔,仿佛不曾怪过她分毫。
弋栖月一愣,每每对着这个温柔暖和到骨子里的男子,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温柔了起来。
“炙,你不怪朕吗?”
百里炙一笑,转过头去吻着她的手,一路从指间吻到了皓腕,他的唇温热,一路下来且温且痒。
“炙怪过陛下的。”
“方才醒的时候,炙想过,为何陛下不肯来瞧臣下,那时候想陛下想得紧了。”
弋栖月微微愣怔,不曾想他会说得这般直接。
“后来呢?”
百里炙一笑,微微挑起的凤眸好似一只小狐狸,狡黠却无害人之心,他抬手比向了东边的一处高台:“陛下,那可是揽月台?”
“那日,炙瞧见陛下立在那台上,仿佛在向这边瞧着,突然便不怪陛下了。”
而那日,弋栖月还真的是在瞧他。
弋栖月笑了笑,施施然坐在案边执起酒壶来缓缓在盏中斟上酒。
“朕废了炙的武功,炙可是怪朕?”她的声音很轻。
百里炙却笑:“炙的武功,本来便是陛下的。”
“炙想着用这功夫护陛下一世,便是当个侍从也好;后来又想,陛下若是放心不下,怕是在身边按了一颗毒刺,那废去便好,莫要留成心病,如今给陛下废去,炙也是心甘情愿,怪不得陛下的。”
弋栖月听他说着,手却是一抖,酒洒落了几滴,一时间,她心里已经软了。
他的心思,柔软而又干净。
恰恰又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只是,陛下,炙若是没了武功,陛下可会嫌炙无用?”百里炙看着方才她落在石案上的几滴酒水。
弋栖月摇首:“自然不会。”
百里炙一笑,抬手便要执过这酒盏来再饮:“如此便好,那……”
“朕骗你的。”弋栖月却拽住这杯盏不由他拿去。
百里炙微微一愣,却见她翻手从袖中取了个小壶出来,打开来,向酒水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和着酒把药吃了罢。”
“当初是迫不得已骗你的,也是骗过别人,你的武功没有被废,只是暂时封一阵子,若是不吃这药,十日才能恢复个差不多;吃下这药,不出几日就能全部恢复了。”弋栖月笑了笑,执着酒盏轻轻晃了晃,复又递到他手中去。
此时,百里炙却是一阵愣怔,攥着这杯盏却迟迟不饮酒。
“陛下肯信臣下?”
“信,自然是信,如若不信,当初朕又岂会让你同朕一同前往南疆?”
“可陛下为何会信?”
弋栖月一笑,眯起眼睛瞧着他:“因为炙暖和,朕欢喜。”
“喝了它罢,炙。”
百里炙闻言一笑,随即仰头,将这一盏酒一饮而尽。
弋栖月手腕一转随手撩了他的长发过来随手把玩,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此药与酒不相干,一起用也可;不过当初朕虚张声势的一招还是有些影响的,现在你身子还未恢复,少喝些酒。”
百里炙搁下酒盏来,修长的手指在那杯盏的颈上抚弄:
“旁人都说陛下无情,炙何等有幸,逢着陛下,如斯温柔。”
弋栖月一笑,松开他的长发立起身来,手撑在这小石桌上,隔过这石案去,细细瞧着他。
百里炙却是抬手抚上她的后颈,抬起头来,径直用薄唇吻上她的唇。
一时间,酒香晕染。
此时此刻,凌霄阁一角,暗卫宇匿身在墙角处,一言未发,却是将方才的一切都瞧入眼中,听入耳中。
他抱着一柄剑,眼中也难得地闪过了几分柔软。
世间最美,不若不辜负。
大概是因为百里炙太暖和太温柔,单单是清晨去瞧了他,解除了这些天来的误会,哪怕顾及到北国西国的时局,百里炙依旧不会踏出凌霄阁,但是在这颇为繁忙的一天里,弋栖月竟也是难得的欢喜。
分明如今北国和西国之间的关系一片混乱,但是她还是莫名其妙地信了他,有的时候,人心就是偏颇又奇妙。
回到养心殿心情大好,批改完了折子,也不忘暗中安排烈倾和俞茗羲这一对人聚上一聚,看着这一对欢喜冤家一个泼辣豪爽,一个沉闷稳重,偏偏在酒席上格外热闹,弋栖月的嘴角也藏不住笑意。
酒宴毕,俞茗羲须得顾及旁人说法,便先行告退。
而烈倾名义上不可回到都城,便留在养心殿。
“陛下,明日便由俞茗羲护送陛下去送那东国的公主?”烈倾听着门板撞合之声,忽而小声问道。
弋栖月颔首:“东国同我北幽不论有什么嫌隙,心儿里坏也罢,对外说都是联姻的盟国,淮柔又是东国的公主,我们是要将她送出都城郊野的。”
烈倾撇一撇嘴:“我可不稀罕送她,这公主狐媚得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死死抱住陛下的男人,也是不讲廉耻了。她不以礼相待,我们又何必这般客气。”
弋栖月轻轻扣了扣桌面:“话不能这般说,朕是皇帝,原本便不是看公主的面子,朕看的是东国陛下的面子。”
“你想,东国陛下对我北幽,对朕,皆算是以礼相待,我们自然也要以礼对东国,对他的女儿,这也讲得通,不必憋屈的。”
烈倾叹了口气,应了一声。
“也罢,陛下大人有大量。”
“不过陛下也多留个心眼为好,我看那公主从心里就不是好人,不能让她以后再弄出那等事来,依我说,陛下是顾虑得多,如若是我,敢碰我的男人,用左手碰,断其左手,右手碰,断其右手,以……”
弋栖月却笑:“朕可是明白了,以后俞茗羲给朕行礼,朕都不碰他,免得被你这怨妇给嫉恨上。”
心下却想着——夜宸卿,这个男人,值不值得她弋栖月这么做?
烈倾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随即眼珠一转,又道:
“对了,陛下,我暗中派人去查了,和往年相似,最近都城一带的确来了不少人,不过并没有出什么乱子,也没有人发现过西国之人;所以,如无意外,西国人应当还没有到达都城。”
弋栖月眸光陡然一沉:“此事还不可轻易下结论,明日必须出宫,安保便必须要做好,朕信任俞茗羲,但是有的事情不能做在明面上,你便按我之前交代的带兵匿在暗处,等到北国和东国的队伍分开之后,也派出一对精兵,暗中跟着东国的队伍。”
“朕也会派人护送东国的队伍,只是让你弄个暗线,多一条路。只要能确保东国的队伍在出边界之前,公主无恙,队伍也无大碍,便算是完成任务,再此之后就是东国自家事了,我们不需管。”
…
第二日。
这几日起了微风,天空却是颇为明净,时不时有几只鸟儿扑棱棱飞过。
马蹄声伴着车辙声,从热闹的都城一路响到了空旷的郊野。
弋栖月策马于队伍当前,身边是东国的使臣,身后随着湛玖和俞茗羲,淮柔乘着马车随在后面,淮川暂时停了禁闭,便跟在马车一旁。
“陛下请留步。”到了一处关前,一旁的使臣一比手,身后的车架旁,几个丫鬟忙迎向前去,打开帘子来,将淮柔从车中扶下来。
正是函龙关到了。
弋栖月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雄关,继而身形一掠,跃下马来。
第一卷 097 归宫不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那便在此别过,公主一路当心。”
弋栖月对着淮柔一拱手,算是送别之礼,她说着,却是皮笑肉不笑。
淮柔的脸色并不好看。
如今事情算是揭过,可是心里的坎过不去。
“谢陛下。”淮柔僵着一张脸。
一旁的使臣忙道:“陛下和北国对我东国的深情厚谊,东国必将铭记于心,多谢陛下了。”
弋栖月笑笑,继而,却看向淮柔:“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都是女儿家,朕还有一私礼,要送予公主。”
淮柔一愣,当即就想到了夜宸卿,她心心念念的夜哥哥,咬了咬牙,她颔首道:
“好。”
弋栖月和淮柔便站在关前,任凭秋风迎着雄关吹来,拂在面上。
“陛下有什么私礼,见不得人,偏要来这里说。”
淮柔的声音并不友善,她本是不想来的,可是方才弋栖月说得格外客气,她也无从拒绝。
弋栖月一笑:“见不得人?朕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顾念公主的颜面和贞操罢了。”
淮柔一愣,可是此时弋栖月已经从袖中摸出那块儿残破的衣料来递给她去。
“公主不是说欢喜宸卿身上的苏合香?朕想了想,此番招待不周,不若便将这个送予公主,也当是顺遂了公主的心意。”
淮柔面色一青,心下一思量便知晓这是何物,咬着牙瞪着弋栖月。
弋栖月又笑:“本还拽下他的腰封来,可惜,腰封宽厚且偏大,不方便收在袖里,朕就没带过来,公主莫要介意,毕竟,公主欢喜的只是这个味道,应当也会不在意什么大小的。”
她说着,又抬手将东西递上前去。
淮柔自然知道弋栖月这是在羞辱她。
她很不想接,但是又不得不接。
如果一会儿有人问她,陛下给了她什么东西,她应该怎么回答?
让别人都知道,陛下给她的就是前些天她抱着的那个男子的一块儿衣料?!
最终,淮柔铁着脸,终于沉了口气,将那衣裳的碎片一把拽了过来,继而又飞快地、胡乱揣入了袖间。
“弋栖月,你……简直不要脸!”淮柔一字一句,偏也不敢加大声音。
弋栖月知道她压低声音就是怕给人听着,也不追究,只是淡笑:“比不得公主的。”
声音也不放轻,坦坦荡荡。
淮柔一愣,随后咬紧了牙关:
“记住我昨天的话。”
弋栖月淡笑依旧:“不劳烦公主提醒,一直记着,若是朕记不得,也不会有这礼物的。”
淮柔看着弋栖月面上的笑意,狠狠一跺脚,脸色已经由青转紫。
不错,她淮柔生气又能如何呢?
——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如今便是给人打掉了牙齿也只能往腹中吞。
以牙还牙,这北国的女帝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礼节毕,弋栖月坐于马上,看着东国的车架队伍和自己派出的随性队伍渐行渐远,终于回过眼来,摆了摆手。
一旁,庸和吊起嗓子来:
“摆驾回宫——”
众位将士随从称喏,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回还,可是这一路,远没有意料之中的那般顺利……
本是担心有人伏击,因此弋栖月在函龙关后第一处驿站便改坐了队伍后面预备的空马车,此时策马骑在队伍最前方的,不过是一个和她身形相仿的替身。
可谁知,弋栖月乘上轿子没多久,周围就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随后,只听外面传来‘扑簌簌’的羽箭之声,只是一瞬间,四下便响起了混乱的马蹄声,和惊恐的马嘶声。
外面也是一片嘈杂。
弋栖月坐在车里,头上略微起了一层薄汗,她手一翻便按上了方才束在腰间的一对短剑,原本束上只是以防万一,不想如今真的会有意外。
不过,此时偷天换日,最为安全的办法,就是不让众人发现,她弋栖月已经躲入了空轿之中。
于是弋栖月选择了一动不动,便是马车颠簸到了几乎要翻覆的地步,她也是一声不吭,更没有跳出车去。
而她也能感觉到,敌方专注的地方,也不是这一处马车。
混乱了许久,直到四下爆发出了一阵气概山河的吼声。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抄而来,随后,车外的厮杀声更甚。
弋栖月依旧是一言未发,头脑中估摸着时候。
——方才那阵呼声,应当是烈倾到了。
所料不错。
不到一个时辰过去,外面的打杀之声便渐渐停息了。
等到湛玖撩开马车的门帘扶着弋栖月出来时,她已经打理好了方才因为颠簸而有些凌乱的仪容。
马车外,横七竖八的皆是仰倒的尸体,殷红的血也溅了不少。
俞茗羲单膝跪在马车前,烈倾则正从不远处压着一个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往这边走。
弋栖月瞥了那男人一眼,随后转过眼去,目光瞧向队伍打头处——她原本的位置。
“启禀陛下,叶姑娘方才……中箭身亡。”俞茗羲沉了声音,小心地汇报着。
叶姑娘,就是那个乔装为弋栖月的女子,她本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因为有一次湛玖将她错认成了弋栖月,弋栖月觉得有缘,便将她带回宫中。
她给弋栖月当替身,早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当初弋栖月便和她约定,平日里可领三品俸禄,而她若因当‘替身’而出了意外,便以郡主之礼下葬。
不想这一次乔装,便真会让她丢了性命。
弋栖月叹了口气:“以郡主之礼下葬,朕会亲自去瞧着。”
此时,烈倾也架着那个男子到了弋栖月面前。
“跪下!”烈倾对着那男子一声断喝。
男子冷哼一声,动也不动。
烈倾便一凛眉,飞起一脚,生生踹得那男子身形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说,你是谁派来的,为何会刺杀陛下!”
烈倾开口紧逼,可是这男子依旧是一声不吭。
弋栖月颦眉瞧着,见烈倾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下手,她陡然抬手,示意烈倾闪开来。
烈倾会意,便后退了一步。
孰知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嗤——’的一声——这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却突然结结实实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众人大惊!
随后,这个男子面色开始发青、发紫、发黑,周身四下皆是或多或少地渗出了黑色的液体,而他的皮肉也在快速地腐烂着……
直到他整个人软绵绵一倒,如土委地。
这情形格外恕�
一时间,众人皆是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而方才踹过这男子的烈倾更是有些后怕,立在原地只觉得腿都软了。
弋栖月拢在袖中的手已经攥拳。
——如今这个男子死状如此凄惨,恐怕便是始作俑者刻意所为。
而单单针对这个男子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只有他身上,有关乎刺客身份的关键信息。
可是眼下这个人周身都是黑色的液体,仿佛能够腐烂皮肉,又如何能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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