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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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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栖月眸光沉沉地环顾着这间屋子,许久许久。
末了她沉了口气。
转过身去看着夜宸卿,她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宸卿,对不起,也许……朕本就不该带你过来。”
如今叛乱未平,淮川身为东国皇子做出这等事来,若是传到东国,势必会影响北幽和东咎的关系,如若此时此刻东国借机出兵,北国恐怕会捉襟见肘。
所以,她想将此事暂压,待国势稳定后再行计议。
只是,夜宸卿此时就在她身边目睹此事,而他正是夜氏之人。
夜宸卿大抵也能猜出她的想法,他愣怔了一下,随后只是垂下眼去。
“陛下清吧。”
弋栖月不着痕迹地咬住半边唇角,再然后,抬起手来掠向他耳后。
她冰凉的手指掠过他的长发,蓄了些许内力,最终在他耳后凌厉一点。
夜宸卿的身子卸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弋栖月抬手扶住他,垂下眼瞧着,末了幽幽叹了一口气。
分明他给了她如斯温暖,她却……
只是。
若仅是她一人性命,她自是会信他——她和他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并非木石之心。
可如若再算上千千万万,可能被这信任牵扯进来的无辜的人呢?
弋栖月不是圣人,可她是帝王,而那些人是她的子民。
她并非不敢信夜宸卿,却是不能信他。
身为帝王,又何尝不可怜。
——弋栖月,你果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
…
夜宸卿再醒过来的时候,面前一片幽暗。
这地方封得很紧,像是一个牢房,却显然比牢房的条件要好。
且不说干净整洁的环境,柔软的床榻,摆着纸笔的桌案,便是火盆和古琴,都是齐备。
夜宸卿环顾了一下这屋子,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但是他相信,这样的暗室,无影和其他人都绝不可能寻到他。
想必陛下一直都知道他在身边埋伏着亲信,也大致知晓他的身份,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宽容到不加约束。
直到这次。
她毕竟是帝王,终究也是不肯信他的。
被她点了睡穴,力道不浅,夜宸卿也不知自己究竟昏过去多久,只觉得如今额角还在隐隐作痛。
撑着身子还是从榻上起来,夜宸卿几步走到琴案边坐下。
孰知手指方才触及琴弦,弹出几个乐音,暗室的门便被推开来。
弋栖月立在门口,垂下眼睛来看着他。
第一卷 133 喋血北宫
弋栖月如今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昨日她下手重了。
夜宸卿足足昏睡了一日有余,从昨日正午,到了如今的夜晚。
在这期间弋栖月把他暗自到了这个地方,淮川关入了密不透风的暗牢,把邱相安置在了军中,封了昨日所有随行兵将的口。
而俞茗羲那边终于将徐战鹰的防线推垮了一脚,如今仍在推进。
她痴痴愣愣立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
屋里的光并不强,明暗交叠,映在他脸上,深深浅浅落下影来。
“陛下。”暗室内,夜宸卿一手压弦,抬起眼来瞧着她。
弋栖月辨不出他的目光里有什么。
她咬了咬唇,随后几步上前来,俯下身紧紧抱住他。
夜宸卿只觉得面前一片柔软,他身子僵了僵,随后垂了眼没说话。
心里多少也是酸涩,她为什么偏偏信不过他。
他既是会拦住她刺入淮川的剑,便不会趁此机会将消息传给夜氏。
可是她像从前一样,没有信他。
弋栖月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和疏冷,她咬着唇一遍一遍低声说着‘对不起’。
被她抱着的男人,前几日在她落泪时那么温柔,如今却丝毫没有动静。
其实弋栖月心里别扭的很。
昨天她无可奈何只能这么做,可是他倒下来的时候她也心疼。
这一天多,她忙得团团转,依旧跑过来亲自照看他,还在一旁的桌案上批改过一会儿奏折,几乎是事事躬亲,不假他人之手。
可弋栖月又无法将这等事告知他——这算什么?打他一巴掌,再给他一块儿糖吃?
二人便沉默着。
弋栖月给他喂饭喂药,他乖乖地张口,一对漂亮的眼睛也时不时瞧着她,可终究也没说话。
起初弋栖月也瞧瞧他,最后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便只得别开眼了。
别别扭扭的一直到她给他重新包扎的时候,这厮的脊背挺得很直,背影却是莫名地冷,弋栖月给他拆下之前的绷带,忽而把身子向前一倾,凉薄的朱唇覆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弋栖月察觉到夜宸卿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她眼一闭心一横,忽而把手向前一伸抱住他,只道: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信你。”
她觉得她抱住的人很暖和,他愣怔了几秒没什么反应,再然后终于合下手来,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
又是三日。
北宫紫宸殿里,弋鄀轩坐于椅上,面色铁青,手都在颤抖。
北宫外面的喊杀声已经隐隐可以听见了,徐战鹰自知如若战败必死无疑,选择了殊死抵抗。
可是弋鄀轩知道,如今即便徐战鹰才可通天,也无法抵挡弋栖月的汹汹之势了。
正在此时,侍从们绑缚着一人走入殿中,手一松,那人身子一软便跌落在地。
她哼哼了几声,随后抬起眼来看着弋鄀轩,眸子里光华一闪。
弋鄀轩几步走上前去,垂着眼瞧她,末了叹了口气:
“你们赢了。”
“从帝位到我的性命,你们赢了。”
秦断烟被绳子绑缚着动弹不得,只得倒在他脚边,闻言苦笑:“弋鄀轩,你为何这般铁石心肠。”
“我秦断烟承认,当初你是太子的时候,我的确助她算计了你,可是如今这一次,我断然不曾背叛你分毫。”
“你想一想,如若你自始至终都肯信我,又怎至于到如此地步,被弋栖月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叛乱起至今,一月不到!”
弋鄀轩苦涩而笑:“事已至此,你还说这些作甚!”
秦断烟倒在地上,声音大了几分:“鄀轩,现在弋栖月从南城攻来,却并不代表你无路可退,只能一意等死!”
“你若信得过我,现在便随我走宫苑后墙,向北而逃!”
弋鄀轩愣了一愣,目光沉沉地瞧着她,再然后,缓缓俯身下去,给她把绳子解了开来。
秦断烟只觉得周身的束缚渐渐松开,眸子闪了一闪看向面前的人。
再然后,她抬起手臂搂住他的颈项,朱唇一启吻上他。
他终于肯信她了。
“鄀轩,我们便一路北逃,大不了寻一处荒山,我便随你住在那里,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若是还想归来,我们也可以暗中蓄积兵力,我秦断烟定会竭力助你。”
末了,秦断烟抱住他的手臂,一言一语恳切之极。
弋鄀轩的面上柔软了几分,一挥手召集了侍从,正欲启口应允她。
孰知身后,冷冷的声音陡起。
“呵,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二人皆是愣怔,循声一瞧,弋栖月和烈倾带着一众兵士,不知何时竟是从后入了紫宸殿,此时此刻,弋栖月挑起眉睫,目光冷冽地瞧着面前的二人。
烈倾在一旁狠狠一挥手,兵士们便冲上前去,把这二人同他们的兵士牢牢围困在里面。
秦断烟只觉得弋鄀轩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僵,她咬牙瞧着弋栖月。
当初在灵隐寺里,如若不是弋栖月假意救她,她和弋鄀轩只见也不至于隔阂至此,弋鄀轩也绝不会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弋栖月!”秦断烟咬着牙,下意识地把弋鄀轩向后一挡。
弋栖月面上无波无澜:“断烟,事已至此,你也该回来了。”
弋栖月如今否认不了,她的确是恨面前这个女子的。
曾经弋栖月自觉愧对于她,信任她,补偿她,礼节尽免,宫苑也随她出入。
可是她呢?
把信任玩弄于股掌,帮助了同弋栖月有深仇大恨的表兄。
趁西国作乱之机,几次三番欲致弋栖月于死地,算计弋栖月的母亲,伤害弋栖月的恩师,谋害夜宸卿,劝离淮川……
弋栖月此前从不曾想过,她的信任和情谊,在别人的眼里会那么不值一提!
秦断烟冷笑:“弋栖月,真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子,便是那豺狼虎豹,畜生之流,都要比你良善几分!
事已至此,你还要将挑拨离间做到底吗?!”
烈倾在一旁一挑眉。
她亦是恨透了秦断烟。
国难当头出此差错,北幽国内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她的多少弟兄,便是被秦断烟的叛乱害死?!
“断烟,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装了。”烈倾扬唇而笑。
“入戏莫要太深,如今事毕也该出来了,陛下会补偿你的。”
秦断烟那边眼睛里一片通红。
“你们住口!”
孰知此时此刻,秦断烟只觉得身后的人狠狠将她向前退了一把。
“秦断烟,你走罢。”
身后的男人沉声开口。
弋鄀轩只觉得自己可笑。
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这个女人,以至于丢了江山,又丢了性命?!
之前他戒备她,把她捆绑束缚,不予她自由,却唯独没有杀了她。
到如今,也依旧下不去手。
秦断烟身形晃了一晃,随后转过身去看着他。
“你走罢。”弋鄀轩瞧了瞧她,继续说着。
秦断烟苦笑两声,随后却是上前一步拔出他腰间的佩剑,猛地举起来。
寒光一闪,她抹向了自己的颈项间。
鲜血肆意。
‘当啷’一声,剑落了地,而秦断烟的身形也向下跌落而去。
弋鄀轩一愣,随后身子一晃抱住她。
“你……”
秦断烟摇了摇头,声音打颤:“这性命终究是我欠你的,许是从一开始便错了。”
弋鄀轩咬着牙,浑身亦是在颤抖。
秦断烟的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意来:“但是,鄀轩,这一次,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你好,没有骗过你分毫。”
“你信我罢,我死在你前面。”
弋鄀轩哑着嗓子,身子颤着抱着她,半晌只说出三个字来:“我……信你。”
他噤了口,再启口,声音已经跑了音调。
“对不起。”
弋栖月站在二人身后默然不言。
其实,毕竟秦断烟也是帮助弋栖月登及帝位之人,如若她不自杀,弋栖月并不打算杀她,只是打算囚禁她一辈子。
可如今,这一切皆是妄谈了。
而弋栖月也不打算谈,她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清场罢。
孰知,身后却忽而响起秦断烟断断续续的声音:
“弋栖月,终究……还是你赢了……”
“可惜你也就能赢得过我秦断烟……”
“呵呵,当初你离开苍流,想害你的人,其实是……”
只可惜,秦断烟的话终结于此。
弋栖月转过身来,却见秦断烟勾着唇,手无力地抚弄了一下弋鄀轩的脸,再然后,眼睛一闭,手也垂了下来。
这紫宸殿里一片沉寂。
须臾,弋鄀轩压抑的、嘶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弋栖月冷冷立在原地,她明白,秦断烟许是念及旧情,抛给她一个线索,可终究也是恨她,影刺故意不告知她,只是想在她心里留下一颗毒瘤。
弋栖月默然闭了眼。
罢了,断烟,这件事,你我皆是不仁不义。
…
这一日,剿灭叛贼,收复皇城,弋栖月再度入主北宫。
夜幕降下,养心殿里,弋栖月应对着满桌案的奏折,同时也处理着这一场变乱后的善后。
后日正殿上,官职的升降,人员的调配……便都应落定。
这等事平日里她是欢喜在紫宸殿处理的,只是此时的紫宸殿,弋鄀轩依旧抱着秦断烟的尸身,在众人的包围下,哭泣嘶吼。
弋栖月不会去紫宸殿。
她想着,也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欢喜去紫宸殿处理政务了。
第一卷 134 他是幕后黑手
正当此时,庸和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陛下,叛贼戾太子在紫宸殿自尽身亡了。”
弋栖月闻言眸光沉了一沉,随即颔首道:“他本是太子,如今到如此地步,便以庶人的名义下葬。”
她停了停,又道:“秦断烟一生功过相抵,既是他二人情深,便葬在一处罢。”
弋栖月终究还是后悔了。
她大抵知道自己是错了的。
最后的时刻,那时候她满腔的恨意,是对秦断烟的恨,更是对弋鄀轩的恨,依旧是做了无谓的挑拨。
如今她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当时……倒不若成人之美,自己远不必当如此的狠心人。
庸和称是,便要退下。
孰知这便弋栖月叹了口气忽道:
“戾太子反叛,几次三番对你和卧雪严刑拷打,当时朕护不了你们,最后还需要你们带着伤在宫中接应……”
庸和身形一停,随即跪伏在地:“陛下莫要如此说,若是没有陛下,奴才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先让小五子替你几日罢,伤药朕也派人给你们送去了。”
庸和闻言忙谢了恩,行礼而去。
孰知方开了门,便又道:“陛下,方才您传夜公子,如今已到了。”
弋栖月应了一声,抬起眼来瞧向门边,果真是夜宸卿到了,刘公公佝偻着腰背小心翼翼地随在他身后。
弋栖月早就猜到了刘公公是夜宸卿安插入宫的身份。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那次墨苍落的婚礼后,夜宸卿带伤而归。
思量一下,夜宸卿如果不是心里肯定有人能在宫里帮他不着痕迹地把伤处理好、掩饰过去,又岂会拖着伤回到宫里呢?
弋栖月大致盘算了一下,只觉得他的亲信只可能是刘公公。
这边,夜宸卿停下步子,便要行礼。
“宸卿身上还有伤,免礼罢。”弋栖月在那边交代了一句,随后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
刘公公垂首立在一侧一动不动,夜宸卿便走上前来。
“宸卿可瞧见东北边一点的望湘楼了?朕思量着,既是潋玉宫已经被叛贼烧毁,宸卿便先住在望湘楼罢,朕已经安排着小五子去将各项事宜交代了,时候不会慢。”
夜宸卿那边行了一礼:“谢陛下。”
这边刘公公心里却是微微一惊。
——望湘楼?
望湘楼可是旧日皇后所居的宫室,如今陛下便这么轻轻巧巧地给了主子?
弋栖月这边又笑了笑:“望湘楼算是后宫中部,平日里人员来往也许密集了些,不比此前的潋玉宫,你若是不欢喜,朕便在旧址重建个宫室。”
夜宸卿闻言,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随后躬身道:“谢陛下,臣下自然欢喜。只是素来爱琴如命,陛下若是嫌琴声扰了清净,便让臣下另寻一处。”
弋栖月摇一摇头:“不嫌。”
“那便住在望湘楼吧。”
“只是如今望湘楼也要好好收拾一番,如今天也不早,今晚你不妨便留在养心殿里。”
夜宸卿闻言身形微微一停,随后沉声称是。
后面的刘公公见状,忙道:“陛下,主子,奴才这便去望湘楼,瞧着那边的情况,也顺便搭把手。”
弋栖月颔首,便允他去了。
那边门板轻轻撞合,这边弋栖月抬手示意夜宸卿在她身旁的椅边坐下。
夜宸卿自是从命,瞧见她面前尽是纸笔奏折,也能感觉到她的繁忙,停了一下,便从一侧执了方研和墨条来,在一旁研墨。
弋栖月这边却忽而停了停,随后看向他:“以前朕随意诌了个研墨封给你们,但以后你也不必是‘研墨’了。”
夜宸卿手一停。
一旁弋栖月又道:“这些天来也是多亏有你,朕想着位份也该提提了,不然说不过去。”
夜宸卿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道:“陛下事务繁忙,此事不需急着,何况如今宫里只臣下一人,位份只是对外讲讲。”
弋栖月闻言愣了一愣。
脑海里不知不觉闪过了一个影子去。
那个花下斟酒的公子。
那个温暖如火的男子。
复姓百里单名曰炙。
“是了,如今宫里只你一人了。”弋栖月忽而低声念叨了一句。
夜宸卿这边手停了一停:“陛下可是觉得后宫里人丁不兴?”
话说出口,也是自觉这句话没有走心。
带着几许酸涩便溜出去了。
他停了一停,随后低声道:“……臣下口不择言。”
弋栖月闻言回过神来,随后却是一勾唇:“朕前朝只是尚且顾不过来,如今朕宫里又只你一人,若是朕哪日想再给宫里增添人丁,自然也是要你来忙活的。”
…
弋栖月这些天来自然是忙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平日里如若此时醒来,她大概还欢喜赖一会儿床,可如今事情繁多,连赖床的心思都没了。
她收拾好了,夜宸卿却还没醒。
屋里也没掌灯,弋栖月临出去,便借着熹微的日光瞧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夜宸卿、墨苍落这二人的模样的确是惊艳。
如此模样,俊美得紧,却又偏偏不显得娘娘腔腔。
大抵便是恰到好处。
弋栖月这边低头瞧着他,忽而也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瓷玉般的脸,又轻巧地挑了挑他长长的睫毛。
几日前在营里她就这般想过,这个念想留到现在终于也付诸实际。
孰知玩得过火了些许,只瞧见榻上的人略一颦眉,随后虽没睁眼,竟也是迷迷糊糊抬手攥住了她的手。
弋栖月略有尴尬地挑一挑眉。
可随后这厮的呼吸又均匀起来,只是攥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弋栖月垂眼瞧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巧巧地伸出手去把他的手小心地掰开来。
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
弋栖月啊弋栖月,你还是去忙活吧。
…
紫宸殿正堂中央,昨日落了好多血。
秦断烟和弋鄀轩自刎的血流落在了一起,把地面染成一片殷红。
下人们处理了许久才到今日的模样,不细瞧便是正常的模样。
弋栖月立在正中的血污上,听着一旁侍从汇报今日已经开始下葬,点了一点头,却是绝对无意去瞧,只是派了俞明羲带兵前去严查,确保无误。
弋栖月交代着,只觉得立在这殿中左右心里不舒服,便举步走到了一旁的桌案边上。
侍从颔首称是,方才行礼退下去,伤好不久的湛玖便匆匆而来。
“陛下。”湛玖立在弋栖月面前,话语间有几分迟疑。
“长桥传话过来,西国和谈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弋栖月浅浅地应了一声,手里执着笔墨比划一二。
这事情早就该处理完的,谁知归来途中赶上了弋鄀轩的叛乱,便耽搁到了现在。
可是湛玖依旧在那里,有些踟蹰地立着。
弋栖月抬眼瞧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湛玖当即单膝跪在地上:“回陛下的话,他们审出来一条消息,但不知是真是假。”
弋栖月沉了口气,心里暗暗想了不少可能性。
再大的事,湛玖也不必这般紧张吧?
“你说吧。”
湛玖低头道:“这几日要处理西国废帝的侍从,有一个怕死,便说会拿一件要事,同我们换他自己一条性命。”
弋栖月垂眼瞧着他。
“那侍从说,本来西国废帝一意求和,并不敢谋害陛下,只是在和谈宴之前的晚上,有一个男子潜入了营帐,和西国废帝争执了几句,最终说服废帝用毒,这毒也是那男子给他的。”
焱毒。
弋栖月其实一直对那日的焱毒有疑。
在她的印象里,西国的焱毒流失已久,如今这世上只有遥江派才可能有焱毒。
可是遥江派岳先生乃是父亲至交,她不认为岳先生会对她用毒。
那日事发之后,她一直也想查焱毒之事,奈何没有丝毫线索。
“那男子是谁?”弋栖月沉沉开口。
一旁的湛玖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却很是犹豫。
“那侍从说,只听清那男子姓……墨。”
弋栖月手一抖,‘哒’的一声,手里的笔便落了。
笔尖的墨色铺展开来,须臾间便在洁白的纸面上染了一片黑。
墨?
这世上有多少姓墨之人!
而其中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又还有谁呢?
师兄。
她的好师兄啊。
就这么想要她弋栖月的命?
是为了她手中的江山,还是为了他那娇滴滴的妻子?
更可能是他岳父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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