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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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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知弋栖月却执着簪子转过身去,淡淡道:
“既是俞将军的,也是应当。簪子朕先给你收着罢,等你将容君安全送回,回宫交差,朕自然会将簪子还给你。”
如今想起陛下当时的作为,烈倾心下惴惴。
她甚至在想,陛下究竟是不是真的让她送走容君?
陛下的作为显然是刻意的,留下簪子是她二人幼时约定的暗号,意为‘我是诈死’。
而陛下为何又要说明,回宫后要将簪子还给她……
对了,还有那句‘既是俞将军的’……
烈倾心下有猜测,可又不敢乱说。
又不敢辜负陛下的意思,便硬生生想了一路。
…
车架里很宽敞,无影小心翼翼地坐在一侧,看着桌旁斜倚的自家主子。
主子这一路上不曾讲一句话,只是皱着眉,垂着眼,揉着额角。
无影心里挺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家主子。
从小随着主子,无影很清楚,主子从小到大,不曾得到过多少关心。
基本上算是没有父亲,而母亲不仅没有给过他多少爱,还屡屡……
许嫣、淮柔,以及太多太多的女子,她们爱慕主子,可是她们爱慕的,大抵是主子的样貌、才干,甚至于权势。
所以主子一向也是冷冰冰的。
直到这北国的女帝出现。
无影从一开始地冷眼旁观,到发现主子的温柔。
天知道,一个几乎从未被温柔相待的人,如何能有那般温柔。
主子连命都可以弃了,为了这皇帝,而无影随后也发现北国女帝的在意,自从苍流山前,目睹北国女帝饮毒试药,无影以为,也许主子是对的。
可谁曾想……
“主子……”无影压低了声音。
夜宸卿没有动静。
“主子,出皇宫了。”
无影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声音三分破碎。
话语落下,他看见自家主子的身形一僵。
再然后,夜宸卿睁开眼来,伸手撩开一侧的小窗帘,向外望去。
无影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外的夕阳殷红。
隐隐约约的,他瞧着主子的眼眶倏地成了血红色。
无影愣了愣,随后转过脸去。
骄傲如主子,大抵不会容许旁人瞧见他落泪罢。
车辙声辘辘。
在一片沉闷与消磨的声音里,无影扭过头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罢了,那便走罢。”
无影咬了咬牙,随后低声道:“主子,奴才斗胆一言——当初主子离开东国,只是为了实现一个目的。”
“主子,当初的目的……”
夜宸卿没有说话。
这世上,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知道他前往北宫的原因的人,大抵只有他一个。
便是无影,都不会知道。
因此如今心下狼狈的,也只有他一人。
当初……
东国早已除掉了墨家,也削弱了夜氏。
正值壮年的东国皇帝有着一腔壮志,想要乘胜追击。
那时北国刚刚经历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北国女帝年方十八,已可逼退她自己的叔父而上位。
而东国皇帝精明得很,在北皇即位之后,便在东临山庄相邀,两国帝王洽谈,念及北国根基不稳,东国皇帝主动开出优厚的条件,以同北国交好。
北国的新帝王年纪轻,手段却不少,加上有东国的帮助,北国飞快地发展起来。
而此时的夜云天,则意识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发展起来的北国,无疑是东国皇室的大靠山。
因为北国皇帝的人情,最直接的,是东皇给的。
这个情况必须要改变,但是谈何容易。
最终,夜宸卿选择了一步险棋——
成为北皇的面首,在北宫中操纵夜氏,两方照应。
他若能与北皇有些相关,北皇便会偏重些夜氏。
若他同时能操纵夜氏操纵东国,暗中撕裂东国皇室和北国的关系,那么北皇的心思,便极有可能彻彻底底地偏向夜氏。
甚至……
夜宸卿离开东国之前,亦是有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的心思。
如若他能掌控北皇的心,占有她的心,让北皇像自幼及长那些女子一样,也许,到时候他甚至可以直接调用北国的力量……
他的计划是落实了的。
最初随着弋栖月回宫,在宫里,他暗中插入人手,表面上,却一直是顺从而又温柔的。
再然后,以北宫中人的身份传信给夜云天,又故意让消息流落到东国皇室,设计引发东国皇室对北皇的不信任,和极端的不安。
他又命令夜伦操纵隐藏皇室一党里面的亲信,全盘操纵东国时局,于此同时,命令夜伦外部施压,让东皇彻底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最终——让东国战战兢兢地、将除了太子之外唯一的皇子淮川,送入北国。
而北宫,便是夜宸卿的所在。
北皇是一个厉害人物,夜宸卿也并不想过分招惹她。
好在按照他对于淮川的了解,这位皇子,本就桀骜不驯。
虽说红妆之夜,淮川含恨说出和亲真相一事在夜宸卿预料之外,不过除了挨了陛下一顿折腾,夜宸卿也恰恰好划清了同淮川的界线——从此以后,淮川若是出事,他势必不会被牵连。
再然后的一切,淮川捅出篓子来,几乎都在夜宸卿预料之内。
那时候的夜宸卿,在北宫里,主要算计着的,只是两件事。
其一,淮川闹腾,不能闹腾到潋玉宫来,他要和淮川毫不相干。
其二,阻隔陛下和淮川生出感情来。
第二点,夜宸卿本已算计好了当如何做,谁知这西国公子炙偏偏是个热闹人儿,有他在,陛下除了偶尔还来潋玉宫瞧瞧,根本不会踏入沧雪轩的门。
再之后……
再之后他本是算计得好好的。
譬如说淮柔的前来,实际上是夜宸卿派人暗中让夜伦传出的消息——北国皇帝独宠公子炙,对其他二位视若无物,夜宸卿虽说无法精确地算计到淮柔到来的时间,但是可以确定,淮柔会来。
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因为淮柔前来,淮川一定会猜疑弋栖月的用意,从而生出嫌隙,这多少也是夜宸卿预料之中的。
可谁知,事情分分明明还落在他的预料里,他却——无法再心如止水地算计。
夜宸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愚蠢的。
任何妄图玩弄人心的举动,大抵都是愚蠢的。
他本是满心的算计,孰知不知不觉间,这个带着冷香的身影已然溜进了心里。
然后算计反倒是不重要了。
如今他的目的实现了吗?
夜宸卿自己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曾以为自己实现了,可如今……
又似是没有实现。
夜宸卿久久不曾言语。
无影本是想转移一下自家主子的心思,让他切莫过于伤神,不想提了这么一句,主子反倒是愈发不肯多讲了。
无影沉了口气,行了一礼,随后钻出车厢去。
车架依旧稳稳向前,如今,这里是一处小路。
周遭绿意蓊郁,染了夕阳的火色,色彩交迭之间如梦似幻。
无影叹了口气。
一会儿这景致便没有了,世间多少事是昙花一现,偏又说不出个正当的理由来。
“容君可还好?”
烈倾策马于一侧,忽而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无影愣了愣,随后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将军。
是北国女皇帝身边的人。
他转过眼去:“孰好孰坏,你还需要去复命吗?”
他赤裸裸地讽刺着,北国皇帝何必假仁假义,事已至此,不在乎主子,便是不在乎了。
烈倾愣了愣,随后却道:
“我是中途被急急叫过来的,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影哼了一声,可是念及主子还在里面,也是压低了声音:“你瞧见最后那一幕,便算是知道所有了。”
“那个人找来了,北国陛下就让主子离开。”
烈倾自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怒气。
可是烈倾的心里又何尝不藏着事情?!
她颦了颦眉:“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无影道:“今日快正午时候,你瞧,就几个时辰的功夫。”
烈倾眉头锁得愈发紧了,喃喃道:“竟是这么快……”
无影低低哼了一声,对于烈倾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颇为不满。
烈倾转过头去,继续盘算着陛下的意思,倒也顾不上无影搭理不搭理她了。
直到出了都城。
出都城之前,寻了一家陛下埋过暗线的旅店歇了片刻,吃了晚饭,烈倾又打点了一下人马。
趁着吃饭时候,倒也终于能瞧一眼一直闷在车里的容君阁下。
他没有什么死去活来,面上无波无澜,只是一直都不怎么讲话。
烈倾犹豫了一下,也没敢多说。
一直闷到了再次出发之前。
眼看着夜宸卿又要面无表情地上车,这边烈倾咬了牙,终于低声道:“容君阁下且慢,可否……听在下一言?”
第一卷 229 〃当初的月儿,如何会忘。〃
夜宸卿闻言愣了愣。
若是寻常时候他是会拒绝的,因为他明白陛下,陛下有一颗彻彻底底的占有的心,她不欢喜他和旁的女人过多接触,那么他便几乎不去接触。
可如今……
大抵因为他不再是容君了。
不,大抵也是因为,烈倾将军,是他现在能遇见的,唯一和陛下相关的人了。
夜宸卿还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分明就是昨天晚上,那时陛下在桌边批折子,他转身去点了香。
可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后摸了过来,偏过头去吻他的发。
他低低地笑她看折子又不尽心了,孰知自家陛下却泼皮一般地笑——
“宸卿,你这个点香的也不尽心。”
“不然,怎么顾得上瞧朕过来。”
夜宸卿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弄香。
孰知陛下却凑上前来,朱唇一探落在他的手腕上,蹭得他发痒。
夜宸卿索性搁下香来,手臂一环搂住她的腰身。
可是这一抱无疑是点火,陛下在他怀里习惯性地蹭他的心口,一偏头又撞了撞他的锁骨。
夜宸卿单手抱紧她,算计着单手先把香点好。
陛下许是乏了,点了香,也好休息。
谁知一伸手出去,还没够着香,竟被她一个反推肘带到了一边的软塌上。
陛下的力道倒是控制得极好,本是擒敌的招数,如今一分一毫也不曾伤到他。
“陛下。”
察觉到她又低头凑近自己的而后,夜宸卿仿佛能瞧见她唇边的坏笑,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陛下在他身后哼笑了一声,随后放开他,整个人撞到他怀里。
分明只是昨夜的事情,如今想来,却仿佛隔了许多年。
夜宸卿无法克制地去猜疑原因。
于是,终究还是点头。
烈倾沉了一口气。
她是不能和容君单独讲话的,不合礼数。
可是如今人多,很多事情,便不能多说。
更何况她也是猜测。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低声道:
“当初陛下吞药,以及后来,陛下威胁老先生救阁下,末将……皆是亲眼所见的。”
“只盼容君阁下,若是肯信陛下,便莫要只信一时。”
“若是可以,请……一直相信她。”
夜宸卿闻言,一对眸子沉了一沉,却是没有多说,转身上了车去。
烈倾在他身后愣了愣,随后悻悻转过头去。
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想说清,又不敢说清。
陛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
此时此刻,宫里。
弋栖月低头咬着半边唇,手里执着折子翻弄。
她想等墨苍落松懈片刻,这样子她就可以派人去给烈倾送信。
弋栖月虽然信任烈倾了解她,但是,弋栖月也明白——如今烈倾八成也没能完完全全明白她的意思。
谁知,墨苍落偏偏看得很紧。
几乎是寸步不离。
如今,她在这边看折子,他便在那边瞧医书。
安安静静的,孰不知,弋栖月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低着头,折子却瞧不进去,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都是此前的场景。
她坐在养心殿的桌后,墨苍落立在她身边,拽着她的手腕。
宸卿的目光便在她的右腕上扫过,那一瞬间,她心疼到滴血。
她的宸卿,弋栖月大致了解他的故事,知道他的母亲,他的过往,他得到过的寥寥无几的温柔,她不忍去想,他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会如此爱她。
她的宸卿,她后悔没有更好地去对他温柔,更好的爱他。
以至于如今,她想护他,偏又不得不伤了他。
一切归于缄默。
心里酸涩得很。
弋栖月本来以为,当她让宸卿离开,墨苍落话语如刀如剑的时候,宸卿会反击于他。
或者说,若她是宸卿——她势必要将那染血的帕子取出来,掷于二人面前,打破他们的关系。
而弋栖月也相信,宸卿手里,一定还存着那帕子。
可是,宸卿什么都没有做。
他大概只是收拢好这帕子,然后沉默着点头。
他自以为带不走什么,所以选择了成全吗?
就这么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宸卿,你一直以为,朕是你得不到的吗?
越想心里越酸涩,倏忽间弋栖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
可算计着墨苍落就在一旁,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发现,弋栖月沉了一口气,索性举步走到炉边,抬手点香。
弋栖月并不怎么会点香,不出意外地被自己呛到。
“咳、咳……”
弋栖月低低地咳了几声,随后故作被呛到地揉了揉面颊,将自己发红的眼圈掩饰了过去。
墨苍落在一旁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笑了笑,几步上前来,单手理好了香,另一手抬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傻月儿。”
他的声音和缓温柔。
可弋栖月忽而觉得,这种温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半分都触动不了自己的心思了。
她看见师兄的手在面前晃,忽而愣愣地想,若是……
若这是宸卿的手,多好。
墨苍落瞧见自己没有得到半分回应,也是愣了一愣。
随后,却是又低声笑了笑:
“月儿可是看折子看乏了?”
弋栖月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
“确是困乏了,师兄,朕要歇息了,这便派人带师兄……”
墨苍落却只是笑了笑:“不妨事,我歇在外间守着你便是。”
弋栖月一愣。
墨苍落面上却是笑意依旧:
“怎么,月儿,你难不成忘了?”
“小时候你这丫头怕风声,刚到苍流的时候,晚上一听见风声就吓得哭,每每惹得梅姨着急,去寻我。”
“再后来,你便习惯我睡在你外间了。”
他低声念叨着。
他说的倒是真的。
小时候……
一阵风,很大的一阵风。
然后兵将们来了,围住了家里的宅院,带走了哥哥。
又是一阵风。
宫里的老公公来了,带来了‘赏赐’,而这‘赏赐’上,染了焱毒。
在那狂风大作的日子里,弋栖月的家摇摇欲坠。
直到她再也瞧不见自己的家。
所以会害怕。
而如今,北都这边,风大。
但摸滚爬打成为皇帝的弋栖月,早已不怕风了。
或者说,在苍流山,十岁的时候,她便不怕了。
弋栖月并不能想清楚,如今师兄要睡在外间,究竟是仅仅为了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想要监视她?
可终究也不敢轻举妄动。
师兄是个危险的人物,很多东西,都有可能被他掌控在手里。
当初她轻敌,所以在西国遇险,也让炙搭上了性命。
当初她轻敌,所以在南疆沦陷,险些葬身苍流之巅。
如今,弋栖月不再敢轻敌。
她要隐忍着,直到一点一点看透他的一切。
弋栖月的眸光闪了一闪,随后低声道:“不想师兄还记得这么久之前的事情。”
“朕还以为,师兄早便忘了个干净。”
墨苍落唇角噙起一抹笑意来:“当初的月儿,如何会忘。”
弋栖月垂眸看着点了香的炉,只是淡声道:
“为何不忘呢。”
“师兄,你早已是成了家的人,孩子都差点有了。”
“如今师兄许还怪朕,毁了那孩子。”
墨苍落愣了愣,随后颦起眉来:“那孩子确是我的骨血,但实际上,他……也许本就不会来到这世上。”
弋栖月一愣,揣摩他话里的意思,却想不分明。
墨苍落却继续说着:“因此,如今他没了,我也怪不得你。”
弋栖月点了点头,心下却想着——
师兄,你对自己的亲骨肉,端的能出如此心思。
更何况对旁人?
“师兄左右也是成了家的人。”
“折折腾腾,也该想着,家里人许会惦记着。”
弋栖月低声念叨着。
“这北宫说是不透风,实际如何,朕也说不清楚。”
“师兄若是念着小时候,想在外间留留,便请只留这一晚罢。”
“随后时候,朕会让庸和给师兄打点好。”
墨苍落愣了愣,随后,墨色的眸子里闪过点点光去,他终究是含笑颔首:
“也是,月儿早就是大姑娘了,不需师兄给守夜看门了。”
“如今能再守得一夜,便算是念念当时了。”
“好。”
弋栖月点了点头,吩咐了人照料墨苍落,自己则举步向着里间而去。
这一晚,窗外的风声很紧。
墨苍落便在外间歇下了。
可弋栖月的这一晚,是预料之中的无眠。
不是因为风——她早就不怕风声了。
却是因为……
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一个暖和的、温柔的、像毛绒绒大狐狸一样的男人。
会抱着她,任凭她往他怀里钻,用唇角蹭她额头的男人。
她怎么伸手臂,都摸不着他,抱不到他。
以至于困得很,却死活睡不着。
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弋栖月涩涩而笑,同时迷迷糊糊地又意识到,的确,今天宸卿回去了,被她赶回去了。
于是心里酸酸涩涩,却又想着——不若拿卷成一团的衾被冒充一下他。
于是她团了被子抱住。
可是被子如何有温度?
只得半夜辗转反侧,一直到了窗外泛白。
狼狈。
第一卷 230〃这不是杀人,这是……复仇。〃
弋栖月索性披了衣裳起来,看着窗外隐隐的鱼肚色。
她知道,此时轻举妄动,定会被墨苍落察觉。
而她也并不想做什么。
这翻来覆去的一夜,终究是自己找的,是活该的罢。
弋栖月一向不是自欺欺人的。
她能想明白,自己如今会这般做,多半是因为宸卿,却又不仅仅是因为他。
她不想让墨苍落用蛊伤了宸卿的性命,这是真的。
但同时……
她也不想让墨苍落用计,让南方三州陷入离乱,百姓流离失所,这也是真的。
归根究底,出发点是宸卿,却又不全全是为了宸卿。
大抵是三七分罢。
若是全全为了宸卿,大抵,她无论如何都会将宸卿留在身边,拼尽全力不让墨苍落伤他分毫。
弋栖月忽而嘲讽地笑了。
却是笑她自己。
似是有情,却又无情,弋栖月——这样的你,当真不值得人去爱。
也难怪旁人说——帝王命硬。
第二日。
弋栖月下了朝,坐于桌案边,手边依旧是厚厚的一摞折子。
从前都是夜宸卿在一侧侍候着,如今夜宸卿不在,碧溪便重新上任了。
碧溪自然能瞧见自家陛下微微泛青的眼眶和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而精明如碧溪,终究还是小心翼翼道:
“陛下,一会儿不是约好了,要见墨掌门吗?”
弋栖月从浑浑噩噩中回了神来,点头道:
“确是如此,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约墨苍落,主要是想谈谈同生相煎蛊的事情。
碧溪笑道:“下朝不过半个时辰,时候未到,陛下莫要心急。”
“只是……陛下。”
弋栖月抬眼看着她。
碧溪便低声道:“陛下不妨容奴婢给您理理妆容,如今陛下眼旁微微泛乌青,只怕一会儿被墨掌门瞧见,他会有什么不当的说法。”
弋栖月低声哼笑:
“他若真瞧见,真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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