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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小户媳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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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境地,说什么也要斩断那点情丝!
    “走吧,回家再说。”冷景易将叹息往下沉,沉进肚子里。
    ——
    二进院内,听到动静的张六赶过去。
    砂锅里的肉开始溢油,吱吱的轻响着,香气四溢。
    项宝贵扔了梳子发簪和凉帽,独自坐在炉子旁,沉着脸看锅里的肉出神。
    “少主……”张六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桑柔从角落里怯怯的站出来,小声对项宝贵道:“爷,该把肉翻过来加盖焖了。”
    项宝贵却站起身,对张六道:“备马。我先去松江县准备出海,你回去叫高老二、吕四、郝十三带他们的人随后来,其余都留着——照顾好少主夫人,她少一根寒毛,你们就全部给我滚。”
    “您不先吃完东坡肉?”张六愣头愣脑的问。
    “现在哪有空吃肉!”项宝贵哼了一声,进屋去收拾包袱。
    他要快马加鞭把事情了结了,绝不许冷知秋与自己“和离”,更不许她嫁给别人!
    “……是。”张六忙去办。
    桑柔愕然呆立在院中,看着砂锅炭炉,感觉自己被老天遗弃了……那肉里的药粉,是她全部积蓄换来的啊!今天满怀希望、咬紧牙关的撑着,就等着该死的冷知秋离开后,项宝贵一吃肉,她的幸福就将开始……冷知秋是走了,项宝贵也立马要走,她的“幸福”没有开始就已经死透……!
    天呐!
    没人理她。
    直到人散尽,三爷爷才闻着肉香走过来,弯腰驼背的打量砂锅里的肉,就用手将它们翻了翻,盖上砂盖,拿桃叶纸密封了,美滋滋等着。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算练武术,也武装不到牙齿,只能等肉焖得稀烂,他才好慢慢享用。
    ---





     115 祸起(二更)

    到了傍晚时分,三爷爷开始享用炖得稀烂的东坡肉,吃得满嘴油光,连白胡子上也沾了不少汁水。
    吃饱了,他老人家就准备去前门靠着打盹,谁知走了两步便发觉四肢酸软无力,眼前也虚晃起来。
    桑柔从灶间端了一碗饭准备送到前门。一次次的失望,加上积蓄的那点财物付之东流水,她的心灵受了沉重打击,一直躲在灶间咬牙切齿、指天骂地。不过到了晚饭时间,她还是不敢怠慢,剩下三爷爷一个人也要伺候,毕竟三爷爷很得项宝贵的敬重。
    走到前后院相汇的地方,正撞见三爷爷摇摇晃晃的样子。
    “三爷爷?你……你吃了那锅肉?!”桑柔的眼睛越瞪越大,手里的饭碗吧嗒掉在地上,摔碎了。
    三爷爷不是真糊涂,他扶着一株树,使劲晃了晃脑袋,满头白发白须飘扬,用剩余不多的清醒意识看向桑柔,抬指指着她,因为使不上力气,那老树皮包裹的手指直颤。
    “贱婢……给主子……下药……”
    桑柔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汪呜!”锁在前门灯柱上的小英子大叫了一声,表达不满。眼瞅着主人兄弟走了,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又闻着阵阵肉香,差点没把它馋死,怎么就不给它送一点过来呢?没有人再爱它了吗?
    这一声狗叫,把桑柔吓得浑身一挺,脑子也终于反应过来:要糟糕了!下药没药到正主儿,反倒被发现了!
    三爷爷又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他想去把小英子放出来。
    桑柔眼珠子乱转。如果三爷爷把这事说出去,项家铁定要赶她走,不会再留任何情面,怎么办?怎么办!?
    “汪汪!”小英子发觉三爷爷的异常,往他那边蹿,铁链子扯得笔直。
    一片厚厚的云遮住夕阳,天地瞬间暗下去,天幕青白中透出沉沉的黑色。
    桑柔双手捧起一块压酸菜缸封顶的大石头,一步步走到三爷爷面前,举高了,狠狠往下砸,大石头砸在那已经神志迷糊的脑袋上,“噗”一声闷脆的响,滚落开来,满头的白发很快染满可怕的血浆。
    “呜……”小英子震惊的呜呜着,眼睛盯着地上的三爷爷看。
    桑柔将眼珠子睁得白多黑少,鼻孔撑开,咬着牙的脸都扭曲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宣示着杀人瞬间的疯狂和冲动。
    拉风箱般的喘息良久方歇,在小英子一串狂吠中,她蹲下身,试了试三爷爷的鼻息和心跳,确定已经死了,这才虚脱的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筹谋往后该怎么办……
    ——
    东城念奴巷冷宅。
    冷知秋随着父母弟弟吃晚饭,杏姑在一旁张头张脑瞧着。
    冷景易脸色不好看,饭桌上沉闷得无一人吭声。
    吃完饭,将碗筷放下,冷知秋道:“爹,娘,家里也没地方住宿,晚上我回西城项家。”
    “你还想去见项宝贵那小子?!”冷景易拍了筷子沉声问。
    冷刘氏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小声道:“别吓着孩子。”
    冷知秋却很平静。“爹爹放心,他必定已经走了,知秋这会儿就算想见也见不着。”
    “……”冷景易眯起眼。
    女儿这话听着,冷刘氏先就感到一阵心酸,忍不住横了丈夫一眼:“他们夫妻二人道别而已,你也去破坏,恁的心狠。”
    再次成为“棒打鸳鸯”大恶人的冷景易,郁卒的吐气不语。他是为了女儿好,也是为了项宝贵好,可惜,这些人都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良久,他才松口道:“既然他已经走了,那为父一会儿送你去项家,你好好孝敬公婆,把一份责任尽了,早早想好和离的事,不要再泥足深陷。”
    冷知秋不答,怔怔坐着,等父亲吃完饭。
    冷自予也吃好了,悄悄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姐姐其实真不算坏。这会儿因为一点同情,就把赠他“红书”的事儿暂时忘却了,开始念起她的好。
    酉时末,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出门,去了西城。
    走了没多久,冷宅大门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杏姑在收拾洗刷碗筷,冷刘氏回了内屋休憩,所以冷自予去开的门。
    开门一看才发觉是桑柔,只是神色古怪,装束异常,身上、手里都挂着包袱,第一眼,冷自予差点没认出她来。
    桑柔倒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般的冷静,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可怖,对冷自予沉声道:“我愿意嫁给你,但你要带我离开苏州。”
    真的?这是准备私奔?冷自予诧异的张嘴结舌。他老早就考虑过“私奔”开饭铺的问题,只是突然变成事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中午时你还不肯……”他费解的挠了挠额角。
    “听着小野,趁着你爹去了项家,我们赶紧在城门宵禁前出去,不然你爹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桑柔的语气急促。
    冷自予被她的急迫语气带动了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心跳越来越快,终于要摆脱束缚,隐隐觉得一种刺激。
    他认真的点点头,“你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包袱,拿点财物。”说着就进屋忙碌。
    到了这时候,桑柔才定了定神,跟进去看他收拾包袱,也没看到什么钱财,都是些衣物,竟还包了两本书!桑柔顿时皱眉不悦,抢上去一把夺过来,扔得远远的。
    “我最恨的就是书,冷知秋这个死女人!”桑柔目露寒光,眯成缝。
    冷自予诧异的看她,又怎么了?想起中午她让自己引开冷知秋,后来冷景易果然把冷知秋扯到东城,他还以为桑柔已经和项宝贵好上了呢。瞧她这脸色,又没成功?
    “唉……”冷自予轻叹了口气,一时也不能多想。
    匆匆把包袱理好,二人快步走出厢房,不料冷刘氏正站在大门口张望等待丈夫回来,突然看到义子带着项家婢女从厢房出来,大吃一惊。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冷自予吓得不轻,后退了一步,嗫嚅道:“娘,我、我想和桑姐姐一起……”
    桑柔铁青着脸,拳头使劲握了握,一把拉住冷自予的手,猛冲向大门外,经过冷刘氏时,狠狠推了她一把,将冷刘氏推得往后便倒,正摔在一棵树上,后脑勺撞得“咚”一声响。
    “娘!”冷自予急忙要求扶冷刘氏。
    冷刘氏闭着眼睛从树干慢慢往下滑倒在地。
    冷自予扑上去轻轻摇她,急得脸色煞白。一方面这个义母对自己真是温柔慈爱,另一方面,他也害怕闯祸,毕竟私奔还能原谅,伤了项宝贵的丈母娘,他岂能甘休?伤了冷景易的发妻,他也不会甘休!
    冷刘氏费力的睁了睁眼睛,虚弱的低语:“自予……别做错事……”
    那边,桑柔见已经动手伤了人,一不做二不休,闯进堂屋、后屋,一阵乱翻,便翻到了冷知秋刚拿回娘家没多久的那十几两银子,当即揣进怀里,跑出屋,对冷自予大喊一声:“快走!要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俩都得死!”
    冷自予浑身一个激灵,就随桑柔一起跑出大门。
    杏姑听到大喊声,惊诧不已,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灶间,便瞧见仓惶逃走的冷自予和桑柔,以及晕倒在地的冷刘氏。
    事起突然,她也吓坏了,赶上去扶起冷刘氏,六神无主的哭了起来。“夫人?夫人您醒醒……”
    ——
    而到了项家大院的冷景易父女也是惊魂一场。
    先是见大门紧锁,但小英子在院中叫得惊心动魄,让人不安。
    冷知秋摸了摸锁住大门的铜锁,皱眉道:“姆妈吩咐过,让三爷爷和桑姐儿守在家里,他们怎么出去了?”
    冷景易道:“既然门锁了,那还是随为父回家挤一挤,将就一晚。”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父女二人返身正要离开,小英子终于冲破了铁链,竟跳出了墙头,冲着冷知秋一阵狂吠。
    冷知秋吓坏了,躲在父亲身后直发抖。
    冷景易皱眉沉吟,隐隐觉得不对劲,“知秋,犬最忠义、有灵性,怕是院中有什么蹊跷。”
    他是个胆子大的人,当下带着女儿去找了块石头,使劲砸开铜锁,门吱呀一声打开,小英子立刻一阵风蹿了进去,返身对父女俩继续叫唤。
    这时,冷知秋也感觉到了,小英子没有恶意,是要带他们去看什么东西。
    父女俩随着狗快步走,很快便在惨淡月光下发现了倒在灯柱不远处染满血的尸体。
    “三爷爷!?”冷知秋瞠目结舌,手脚冰凉。
    冷景易上前查看后,沉着脸道:“他死了。”
    冷知秋就觉得两眼发黑,心跳如乱麻,扶着灯柱喘气。三爷爷的身手,父女俩都是见识过的,他怎么会好端端死在家里?谁能杀得了他?
    门外上锁?桑柔呢?
    冷知秋咬着唇对父亲道:“爹,您找找看,那个婢女桑柔在不在院中。”她自己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
    小英子呜呜着看她,又看看冷景易,就往二进院中跑。
    冷景易先随着小英子去了二进院子,看到残留的一点已经有焦味的东坡肉,看小英子叫唤,心知有问题,便将砂锅取下来,拿在手中,再四处找了一圈,项家大院空无一人。
    回到前门,他皱眉告诉冷知秋情况。
    冷知秋猜测:“爹,虽不能确凿,但极有可能是桑姐儿杀的人,就不知她如何杀得了三爷爷这样有本事的人……桑姐儿不在……爹!”
    她突然惊呼一声。
    冷景易问:“有何发现?”
    “不不不,不是发现什么。”冷知秋强打起精神,拉住父亲的手就往外走。“若是桑姐儿闯祸杀人,她要逃走,必定会去找自予,我们快回家,别让他们离开!”
    ……
    待得父女二人回到冷宅,又是一场噩耗。
    桑柔带着冷自予逃跑,这是预料中的,没想到冷刘氏也遭了难,被杏姑抱在怀里,人事不省。
    “娘?!”冷知秋眼眶一红,抱住母亲的胳膊,惊惶得面无人色。
    冷景易的神色顿时如阎王一般,横抱起妻子进屋躺下,咬了半天的牙,才道:“杏姑,去请大夫。”
    ------题外话------
    一直都想虐一虐坏人,但小恶只应小惩,不能写出女人间喝风饮醋的争斗就如何虐杀之的情节,唯有等到做了大奸大恶,才能出手收拾。
    但愿亲们理解。





     116 茶楼

    一夜无眠。
    郎中给冷刘氏针灸后,醒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昏迷过去。
    冷景易坐到天明,陪在榻侧。
    冷知秋也坐到天明,只不过是在父母房里坐坐,又去厢房里坐坐,来来回回的消磨了一整晚。
    她想了很多,从第一次见到桑柔,到最后一次打发她去做事,想得懊恼不已。“早知她对夫君有意,就不该容她,以致今日之祸。”
    所谓“防微杜渐”,其实项宝贵和她早就要打发桑柔,可惜项沈氏却不懂这治家的道理,将这祸害留了这许多日子,毕竟庶女寒微,经历决定了见识,心肠又直、善了些。
    然而事已至此,现在怨谁也无意义。
    当 ,想得更多的还是母亲,冷自予与桑柔竟如此狠心,将无辜的母亲害成这样!原本就病弱未愈,这回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自小就得母亲慈爱,父母二人又情深,母亲若有事,她和父 的天都要塌了!
    想到这里就脑际发白,不堪想象。
    天明时分,她再到父母房中探视,却听冷景易咬牙切齿的道:“种种事情,祸因全在项宝贵身上,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将你嫁给他!你给我记住,以后再也不许见他一面!”
    冷知秋错愕不已,这怎么怪在项宝贵头上了?
    看父亲的神色,她就觉得心底发凉,这时屋外杏姑禀道:“小姐,有个叫张六的要见您。”
    冷景易脸色更黑。
    冷知秋无言凝视一瞥,还是到了门外,却见张六一脸愤恨的问:“少主夫人,三爷爷是谁杀的?”
    看来,他去过项家大院,看见三爷爷的尸首了。
    “应该是桑柔,她现在带着张小野逃走了,也不知逃去哪里。”冷知秋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叫张小野为“自予”,母亲这样生死未卜,张小野要负很大责任。
    张六皱眉瞪眼,狠狠吸了两口气,“是那个贱婢?!我这就去宰了她!”
    冷知秋还未开口,冷景易冲出来驱赶张六:“滚,你们项家的人以后都不准来我家!”
    张六愕然不知所对,冷知秋也没心情告诉他,母亲被那一对男女害得性命堪忧。
    这时,冷兔也满头大汗跑过来。
    “知秋姐姐,怎么回事?我昨儿晚上回项家,结果门上了锁,今儿一早去看,还没进门就被打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昨晚饿着肚子睡香料铺不说,今早进项家大门就被一个黑衣人踢了出来,随后门就关上了。那一脚踢得他到现在还胸口闷痛。
    张六告诉他,三爷爷被害死了,家里现在都是自己人在看守。
    “啊?”冷兔也惊呆了。
    冷知秋还未及和他们细说什么,冷景易从书房中走了一圈,出来便往门上贴了张白纸黑字的竖联:
    【姓项者与姓张者不得入内!】
    随即将冷知秋扯进门,“嘭”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外,张六与冷兔面面相觑。
    门内。
    “自今日始,这些人一个也不要见。”冷景易斩钉截铁的命令。
    杏姑在屋内喊:“老爷,小姐,夫人醒了!”
    父女俩也没空争论,急忙跑进屋。
    冷刘氏靠在丈夫怀里,脸色苍白,嘴唇也是发白,眼神倒是清明的。
    “景易,知秋,今天是二十四了吧?”
    冷景易脑子里早就不记得时日,冷知秋回了回神,点头道:“是二十四。”
    冷刘氏咳嗽两声,似乎牵痛了太阳穴,抬手捂着额头,皱眉软软道:“今儿神保观神生日,我答应了幻灭师太去城隍庙上香祈愿,佛祖面前的许诺,不能落空。”
    冷知秋忙道:“好,知秋这就去备轿子,正好叫幻灭法师给您治治。”
    妻子开口,又见她醒过来,冷景易也就不再死拧,由着女儿出门吩咐张六和冷兔大小事宜。
    冷知秋让张六去安排处理项家大院和三爷爷的尸首,同时去找张小野和桑柔的下落,桑柔倒在其次,张小野是务必要找到的,他是项宝贵恩师的唯一儿子。
    张六点头答应,“待属下安排妥当,便去找少主夫人。”
    冷知秋点点头,又让冷兔先关了香料铺,雇二抬的凉轿来。
    等到杏姑伺候大家吃完早饭,凉轿到了门口,冷景易将冷刘氏抱上凉轿竹椅,吱哟一声,起轿,父女俩并冷兔一起陪在旁边,留杏姑在家守门。
    ——
    神保观神节日是纪念李二郎的,即当年治水、修建都江堰的李冰父子。都江堰的设计堪称“天人合一”,内外江相辅相成,更有人字梯、飞沙堰,利用地形构成鱼嘴工程,泄洪排沙、灌溉调节两不误。
    后世黄河、长江中下游洪涝灾害频繁的地方,便渐渐开始盛行“神保观神”节日,上从皇帝,中有诸司衙门,下至诸行百姓,敬献供奉的财物不计其数,还会有礼乐教坊聚集演奏、舞蹈。
    苏州地处黄河、长江交汇运河段,每年农历6月份都暴雨不断,大大小小的洪灾时有发生。
    今年天公可怜,竟无大的洪灾,因此,本来不太流行的神保观神节日,今年也格外隆重的举办起来。
    胡一图带着儿子胡登科,率领一众衙门小吏,新买了官上任的钱多多也在其中,声势浩大,不知去迎接什么人,匆匆往北城门去了。
    城隍庙一整条街都满是花鼓起社,人头攒动。
    冷兔心痒不已,“知秋姐姐,今日该拿些现成香来卖,这许多游方的和尚、尼姑,都是喜欢好香的人。”
    “这些人的钱你也想赚?”冷知秋不以为然。
    和尚尼姑喜欢好的香,这是不假,但碰上了这种世外的人,谁好意思开口提钱,往往都是送给他们当供养。
    冷景易问冷刘氏:“玉竹,你觉得怎样?”
    冷刘氏摇摇头,不语。
    冷景易道:“日头猛,人又多,若是觉得气闷,我们便不走了,寻一家茶楼,去把那幻灭法师请到茶楼便是。”
    冷知秋也附和:“上香祈福的事,知秋和小兔替母亲去也行。”
    冷刘氏短促的喘了几口气,手帕擦了擦颈间的汗,虚弱的点点头。
    于是,就移向了就近的茶楼,将冷刘氏安置在通风背阴的窗口,叫了茶水、瓜子伺候着。
    冷知秋和冷兔一起去找幻灭师太。
    冷兔像以前一样去拉冷知秋的手,冷知秋却缩了缩,避开他。
    她是记着项宝贵的“介意”。
    冷兔停了半步,看向她的侧背影,一如既往的清净舒服,引人群骚动回眸看的袅娜,长长的墨发垂在细削的背后,不像一般妇人那样盘起,却感觉不到燥热,就像森林深处的精灵没有体温。
    但他又分明觉得哪里不同,是他自己长高了一些?还是她变了?她这是不喜欢他了吗?他为她立了这么多功劳,她开始淡忘了吗?
    “知秋姐姐,天晴的日子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赶做新一批香囊了?”他想找新的立功机会,再获得她的重视。
    冷知秋顿了顿脚步,冷兔便有些紧张。却听她道:“小兔,近日我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园子里的事,你和六子多多商量着办吧。”
    冷兔好生失望。她的心思无非是在那个病痨母亲身上,还有那个不知哪儿去了的项宝贵。想起冷景易贴在门口的竖联,他也能体会冷知秋的心烦。
    可惜这件事上,冷兔自问没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上好的檀木琵琶,绿木胡,哎,识货的来看看啦!”一声吆喝响起,抬头间,发觉已到了城隍庙前,人更拥挤了些。
    冷知秋被人流挤得往前走,冷兔用力挤了几下,撵到她身旁,大声驱赶人群:“让一让,让一让!”一边推着她身前身后的人,一边道:“知秋姐姐,要不你去那卖琵琶的摊子前站一会儿,那里人少些,我去找那个尼姑。”
    冷知秋正头皮发麻、心烦气躁,闻言便同意了。
    好不容易挤到乐器摊子前,她冲那吆喝的中年人点点头福礼,便站在一旁静候,看冷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卖乐器的老板吆喝了半天,无人问津,倒是冷知秋在边上站了没多久,便陆续走来几个公子模样的人,装作看乐器,眼睛却总往冷知秋身上瞟。
    冷知秋正不耐,却见四个锦衣带刀的侍卫,围着一个眼熟的人走过来,到了跟前,就把摊子前的人都赶尽了。
    “冷知秋!”此人一张脸冷峻刻板,眼中有不悦之色。
    冷知秋茫然凝视了一眼,才想起是朱鄯,他……不是做了皇帝吗?怎么出现在这里?大概是长得像、认错人了。反正她原本也没看仔细朱鄯的样子。
    而朱鄯不悦的就是这一点,她竟然没认出他来!
    听他叫出了名字,冷知秋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尊贵的皇帝陛下又来了苏州,而且又是微服。不过想想也对,此人随性所至,喜怒无常,上任做皇帝以来,干的事情没一件是正常的,“百忙之中”跑到苏州微服私访,也不算稀奇。
    于是她低头行礼,却不出声叫破。
    朱鄯哼了一声,“总算认出来了?还当你想让冷景易人头不保呢。”
    “我爹一心为国为民、报效朝廷,未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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