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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小户媳妇-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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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低头行礼,却不出声叫破。
    朱鄯哼了一声,“总算认出来了?还当你想让冷景易人头不保呢。”
    “我爹一心为国为民、报效朝廷,未做错事,岂会人头不保?”冷知秋不卑不亢的回道。
    “报效朝廷?还是报效成王?”
    朱鄯冷冷横了她一眼,想了想,便站到她身旁去,即使暑热阵阵,她的身上却没多少汗,依然是清淡带点甜馨的幽香。
    想起美人“冰肌玉骨”的字眼。
    冷知秋不知道他的意图,也就不去和他争辩。父亲有没有罪,完全是皇帝说了算,他想怎样就怎样,争辩有什么用?
    朱鄯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睬自己,沉着脸问:“你站这里做什么?听说项宝贵回了苏州,怎么没见到他?”
    说到这里,他又拿眼角扫了扫她,暗忖,那个“怕挨揍”的天真小媳妇,还在吗?项宝贵还没动过她吗?
    “民妇等一位女法师,夫君出门……‘跑船’去了。”冷知秋的目光投向城隍庙大门口,看进出的人,似乎看到冷兔带着幻灭师太出来,但又很快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朱鄯觉得被冷知秋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应付,十分伤尊严,皱眉走到铺子前,看了几把乐器,问那中年老板:“你这绿木胡怕是假的吧?”
    老板一惊一乍的喊:“贵人客官,咱做点买卖不容易,话可不能乱说,谣不能乱造,您说咱这绿木是假的,有何凭证?您先拉上两把,听了音色再来说话。”
    朱鄯冷冷道:“假绿木胡,拉了脏手。”
    “你!”中年老板生气了,这鸟人也太把自己当天神了,就算他的绿木胡是假的,但也是上好紫檀木并了红木精心打磨上漆仿制出来的,音色绝对好,就算是仿制品,那也是上上等的货色。“这么一把二胡,少说也卖个百两白银,你竟敢说拉了脏手?!走走走,别挡在前面妨碍咱的生意!”
    这话音刚落了地,手伸出来挥了那么一下,就被朱鄯随行的侍卫拿刀带着鞘拍下去,咔嚓一声,硬生生拍断了骨头。
    “嗷——”老板惨叫着歪倒。
    朱鄯看向表情惊诧的冷知秋,淡淡的道:“站在这以假充好的地方,没的污了你的品格。走,我要去一趟你家。”
    冷知秋更加吃惊,“去我家?”
    “嗯,是你娘家,不是项家。”朱鄯说着就当先走。
    冷知秋却没动静,眼睛看着挤出人群走来的冷兔和幻灭师太。
    朱鄯回头站定,脸上已经满是怒容。
    “冷知秋!”
    冷兔和幻灭一起看他,莫名其妙的又看冷知秋,后者只说:“我们走吧,就在前面那座茶楼。”
    三人走过朱鄯和他的四个侍卫,挤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朱鄯脸色发青,冷知秋回眸对他道:“家母病重,您若要找我爹说话,就一起来茶楼吧?”
    也不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回顾轻语,朱鄯原本不悦的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但凡得不到、不受其爱,偶尔一个回眸,也是珍重的。
    朱鄯便带着莫名其妙的愉快,挥手叫两个侍卫去给冷知秋开道,自己紧随其后。
    幻灭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他,又飞快的转回去,低头默念佛号。
    冷兔悄悄问冷知秋:“他是谁?”
    冷知秋道:“一个不能打听的人。”
    冷兔便有些惆怅,这世上到底有多少高高在上、不能打听的人?什么时候,他才能出人头地?
    ——
    进了茶楼,冷景易抬头看过来,赫然瞧见朱鄯,不由得吃惊不已,忙起身远远跪下。
    朱鄯走到近前,侍卫搬了椅子,他坐在冷景易面前,沉声道:“且起来吧。”
    又对冷知秋道:“你和你父亲都坐下。”
    冷知秋淡淡摇头:“不敢。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与父亲说来,民妇要带这位法师给家母看病。”
    幻灭一直低着头,随着冷知秋的话音鞠躬退到冷刘氏身旁,背对着朱鄯。
    冷知秋问她:“适才与法师说了我娘的病症,法师可有救治的办法?”
    幻灭仔细给冷刘氏搭脉,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看向冷知秋的眼神充满了遗憾和抱歉。
    冷知秋睁大眼睛,想问又问不出口,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
    冷兔在一旁瞧得明白,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肘,防她摇晃。
    正和朱鄯小声说着话的冷景易,眼角瞥见幻灭师太的眼神,脸上变色,给朱鄯告了罪,就急问幻灭:“内人究竟如何了?法师快给她救治!”
    幻灭摇头叹了口气,小声道:“阿弥陀佛,佛主度化世人,皆往西方极乐,无妄无灾,无病无痛……”
    她没说完,冷景易就暴喝一声:“住口!你这妖尼,竟敢咒我妻子!”
    “景易。”冷刘氏从昏沉中醒过来,冷知秋忙拉住她一只手,“娘。”她又偏转了眸子看女儿,“知秋。”
    一家三口拉着手,相看心酸。
    冷刘氏道:“我好似忘却了许多事,却又想起年幼时,父母抱在怀里,看见哥哥姐姐们耍闹,还听见钱塘江大潮的声音。”
    冷知秋眼眶顿时红了,低头垂泪。外公舅舅们无情,自从父亲丢官抄家以来,就断了音信,自己这个外孙女儿出嫁,送了信到钱塘,也不见一个人来送礼道贺。外婆又早逝了,母亲这会儿念起小时候的钱塘,想来心里一直积郁难解。
    冷景易搂住妻子的肩,咬牙皱眉。
    “玉竹,想那些做什么?你该不会把你我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给忘了吧?快快好起来,我就要做苏州学政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回到从前那样安逸的生活。”
    适才,朱鄯许了他苏州府学学政的职,冷景易为了妻子着想,也打算咬牙撇开成王的旧恩,效忠于眼前这个他并不看好的皇帝。
    世道如戏,命运油锅一般煎熬着凡人。他不希望,就在要走向新生活的时候,妻子却离开自己!
    他抱住冷刘氏的肩,手用力紧了紧。
    冷刘氏将头偎在他怀里,笑笑道:“如此便好。我答应了要去佛祖和菩萨面前祈福上香,布施的银子就放在大衣橱里,就是知秋拿回来的那十几两银子。知秋,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她自己都忘了,出门并没有交代过这件事。
    冷知秋忙叫冷兔回家去取,一边对母亲道:“娘不要着急,幻灭法师就在这里,您的心意佛祖和菩萨都会知道的。一会儿小兔取了布施的银子,知秋就去佛祖面前好好上香,保佑咱们一家人。”
    ……
    朱鄯皱眉看着这一幕,脸色古怪,胸口起伏。
    曾经,有个濒死的女子,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带着太多遗憾和未竟的期待,撒手而去。
    他自小死了父亲,一直由皇爷爷抚养,亲眼看着老皇帝在朝堂上听着奏议,就坐在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咽了气。而这个抚养他长大、又把至高无上的权柄交给他的老人,却又恰恰是害死他心爱女人的罪魁祸首。
    一个人死了,看似是一件简单的事。
    留给活着的人,却是万般复杂的滋味,久久不能平复的心。
    ——
    冷兔去了冷宅翻大衣橱,把上方屉里的那只包袱都找过了,哪里有什么银子?倒是冷知秋几件旧衣裳,让他出了好一会儿神,正伸手摸着那光滑如水的绸缎,杏姑进来道:“小爷,您要找的银子,想是被昨晚上闯进来的那个大姐儿偷走了,奴婢瞧见她从里屋跑出来的。”
    “偷走了……?!”
    冷兔皱眉苦恼,冷家大娘那么可怜的状况,他要是空手回去见冷知秋,冷知秋该多伤心失望。
    这么想着,他急忙又跑去香料铺子。
    等他拿着从香料铺子挪来的十八两银子赶到城隍庙街茶楼时,却见冷景易抱着冷刘氏枯坐,表情呆滞,冷知秋伏在冷刘氏腿上呜呜哭泣,轻柔的衣裙和长发落在地上,娇弱可怜得让人揪心。
    喝茶的客人们纷纷注目观看,各自摇头。
    那边茶楼的堂倌见是死了人,便想来驱赶,但一看那凄惨的景况,也不由却步。更有朱鄯的四个侍卫凶神恶煞的瞪着,他就更不敢吱声了。
    朱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家三口,静静等他们。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如此不吉利的场面,完全不应该继续待着,不过他任性惯了,侍卫们也不敢多嘴。
    冷兔将银子收进囊中,快走几步,弯腰轻推了推冷知秋的肩,小声道:“知秋姐姐?你别哭了,我们去上了香,就把你娘送回家要紧。”
    冷知秋微微抬起头,看着母亲膝上衣裙那一摊濡湿出神。
    冷兔盯着那颗被青丝长发披垂的、千娇百媚的脑袋,迟疑的伸出手,要去抱起她的肩,扶她站起来。
    一只大手猛的抓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朱鄯。朱鄯冷冷的目光毫不客气。
    冷兔便收回手,撇着嘴角轻嗤了一声。又不是你的女人,我也只是想扶她站起来而已,你充什么大头?
    朱鄯被他的表情激怒,也为自己下意识的出手拦阻懊恼,冷冷的吩咐:“将这小孩打出去。”
    四个侍卫立刻有两个举刀鞘去打冷兔。
    冷兔大喊:“知秋姐姐,救命啊!”
    冷知秋头疼的皱眉,咬唇站了起来,脸上腮边还挂着晶莹的泪滴,她拿手帕捂着,对朱鄯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哪里得罪了您,您念在他年幼无知,饶了他罢?”
    “哼,你说饶便饶么?”朱鄯保持着面无表情,胸中的怒气却已平复。
    冷知秋垮下肩,也没心思再求他,转向父亲道:“爹,我去替娘把香烧了,佛祖拜了,便来接娘回家。”
    说着就随着逃出茶楼的冷兔,也出了茶楼。
    朱鄯抖着下巴,猛的将一只茶杯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冷知秋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声呼叫,冷景易干涩的眼珠子一轮,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朱鄯问:“您呼喝微臣的女儿做什么?”
    朱鄯正不知所对,却听茶楼外一阵喧哗,大呼小叫,随后兵勇冲进来,将茶客全部赶了出去,到朱鄯和冷景易这边,傻住。
    随后,胡一图急匆匆小跑着进来,打眼一看,急忙跪倒在地,五体投地的磕头不止:“微臣罪该万死!皇上,微臣率领衙门有司去了北城迎接紫衣侯大人,才得知皇上您也在苏州……”
    “行了!”朱鄯不耐烦的打断他,脸色黑沉沉。
    只见茶楼外兵器铿锵的声音响过,突然一片安静,一个银袍常服的翩然身影悠闲的跨进茶楼,玉带短刀,一身清雅,远远就给朱鄯抱拳弯腰行了个礼,正是紫衣侯梅萧。
    朱鄯垂眸不睬梅萧。他才私出宫几日?远在淮安的梅萧便知道消息,追到苏州来,令国公父子还真是手眼通天!
    梅萧去看见了冷景易和他怀里的冷刘氏,诧异的抬抬星眸,疾步走近了,才发觉不对,冷景易那呆滞的表情,冷刘氏那死灰般的脸色……难道,冷知秋的母亲死了?怎么死在了茶楼里?
    “冷伯父,伯母她……?”梅萧试探的问了问。
    冷景易却恍若未闻。
    梅萧立刻又问:“知秋呢?她在这里吗?”
    朱鄯横了梅萧一眼,皇帝在眼前,不先来问问情况,却忙着去关心项宝贵那个小媳妇,难怪紫衣公主要出动亲卫、大动干戈把人赶出京城,这小子迷心迷昏头了吧?
    “紫衣侯,朕在这里!”
    梅萧转眸看了看他,便问:“皇上,您可见着冷大人的女儿知秋姑娘?”
    “混账!”
    “皇上,请您先到官驿暂歇,臣会派人护送,臣先告退办点事。”梅萧不顾朱鄯杀人的目光,匆匆就往外走,对站在外面的侍卫吩咐了几句,又找来茶楼堂倌问了冷知秋的下落,便上马带人急步去了城隍庙。
    几个侍卫来请朱鄯,朱鄯怒道:“备马,朕也去城隍庙!”





     117 苦逼到头

    城隍庙原是一城守护神的庙宇,属于道教。
    当时的苏州却不同。太祖皇帝朱鹿攻克苏州后,迁怒城隍庇护反贼逆党顽抗,不识“天意”,就将城隍庙里的诸神摔了,换成了佛陀、菩萨。这个举动曾被文人墨客嘲讽了好几年,随着一次次对江南文士的镇压,才慢慢消弭。
    如今苏州百姓对本城特殊的城隍庙早就习以为常,逢年过节,仍然有许多人来上香供奉,四方僧侣来做道场的也络绎不绝。
    ——
    冷知秋早就想来看看这个稀奇古怪、没有城隍神的“城隍庙”,却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真的要去上香时,却是带着母亲的遗愿。
    她精神恍惚的走着,倒不觉得人流拥挤与否,也不知道何时涌来兵丁,挥舞着铁枪驱赶百姓,大街被清出一条道。她就随着人群退避,被推挤得几乎摔倒。
    马蹄声得得渐近。
    冷兔看见纵马奔来的人,小侯爷梅萧?不由得惊呆了,再看他四处寻找的眼神,便猜到了几分。
    要不要打招呼呢?招呼小侯爷,冷知秋恐怕会不高兴,再说,他内心也不太希望小侯爷在这时候给冷知秋献殷勤。
    于是,冷兔拽着冷知秋往下躲,一边小声喊:“知秋姐姐,你快蹲下。”
    冷知秋莫名其妙被拉伏低了身,从恍惚中惊醒,用质疑的眼神询问冷兔。
    冷兔凑到她耳边,悄声道:“那个小侯爷找你来了,你难道不想躲躲吗?”
    冷知秋有些茫然的重复:“小侯爷?”恍然觉得是隔世的人,不真实。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找她?
    这瞬间,梅萧已经骑着马越过了他们。
    冷兔等马蹄声远了,就扶冷知秋站起来,没想到,朱鄯却恰好纵马奔近。
    朱鄯赫然瞧见了人群中乍然冒出头的冷知秋和冷兔,眼神闪了闪,便停住马,指着冷知秋对清道的侍卫吩咐:“让她过来。”
    两个侍卫听令将冷知秋扭送到已经腾空无人的街中心,站在朱鄯马前,冷兔却被拦在了道两旁人群中。
    “冷知秋,怎么样?还是要落在朕的手里,呵呵。”朱鄯莫测高深的瞅着冷知秋。
    “……”
    冷知秋不知道朱鄯到底想干什么,转眸看远处梅萧已经到了城隍庙大门,下马奔进去的背影甚是匆匆。还真是他。
    相对而言,还是梅萧能讲点道理,不会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这些人约好了似的,既然来了苏州,就不可能躲过不见,要待怎的,她也管不着,她只惦记着母亲的遗命。
    当下屈膝行礼,“民妇新亡亲母,悲痛欲绝,亡母遗愿上香祈福,请皇上网开一面,全民妇一点孝心。”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有人似乎听见了“皇上”二字,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鄯微微前倾着上身,低眸端视冷知秋,斯人憔悴,面无人色、鬓发歪斜,更添几分凄楚。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到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棱角。
    “好,要上香是吧?”朱鄯一挥长长的马鞭,“呼”一声扫向冷知秋,鞭尾灵活的缠住她周身一圈。“那你可要跑快点儿,不然就不够孝心。”
    说着就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冷知秋愕然被马鞭带着乱冲了几步,她哪里跑得过马?虽然那马儿跑得并不快,但没一会儿工夫,就将她带得滚翻摔倒在地,马鞭松脱开,带起长发如烟四散。
    冷兔大叫一声:“知秋姐姐!”奋力要冲出拦阻的侍卫长枪。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先和小侯爷打招呼,小侯爷绝对不会这么虐待冷知秋。
    朱鄯扭转马头,回眸瞧着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冷知秋,看她满脸泪水、举着擦破皮的手心看,那样子,让围观的人群纷纷摇头同情。
    朱鄯哼了一声,当初他也悲痛欲绝,皇爷爷就是这么对他的,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痛,知道本能的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用这种方式忘却辛童,让他记住这世上唯一该“珍重”的人就是自己。
    冷兔钻了个空隙,终于冲进街心,跑到冷知秋身旁扶她,怒目瞪向朱鄯就骂:“你是不是人?!她刚死了亲娘,你还这么折磨她?!”
    朱鄯沉着脸,示意侍卫抓住冷兔。
    侍卫们正要动手,马蹄声急,梅萧高呼:“知秋!”
    马还未停稳,他便急忙跳下马,又惊又怒地看着冷知秋狼狈的样子,心如刀割,咬了咬牙,转身看向朱鄯。
    “您大老远来到苏州,就是为了欺负一个弱质女流吗?”
    朱鄯仰脸看了看天,太阳很毒,他根本睁不开眼。
    梅萧眯起星眸,冷冷看着他。自从死了个叫辛童的女子,这位就像个失心疯一样活着,如今居然做了皇帝,真是老天不开眼。
    冷知秋的悲伤暂时被手心和膝盖的疼痛转移了注意力,胸中也自生怒气。她哪里招了这位皇帝的恨?总是针对她!
    “位高权重者,戏民而娱,那是商纣王的行径,陛下莫非是想亡国?”
    “大胆!”朱鄯猛低头瞪向冷知秋。“你敢咒我亡国?”
    “民妇不是大罗神仙、妖魔鬼怪,焉有法力咒亡泱泱大国?要亡国,必是当权者多行不义必自毙!”冷知秋丝毫不惧,眼中清冷。
    她知道朱鄯喜怒无常,要杀她也是一念之间,可就是心灰意冷,突然想死了也好,陪着母亲去了,烦恼也没了。
    人群哗然一声,随后又是可怕的沉寂。
    梅萧见她神色凄婉之极,暗叹自己来迟,无力回天,皱眉对朱鄯道:“皇上有意推行文治,重兴苏州文化,切不可以文字定罪冷知秋这样的女子。她是前都御史、现苏州府学学政冷景易的女儿,亦是琉国国相之妻,满腹诗书,德行淑娴,皇上应当以礼相待,作为表率,百姓才会重视习文、礼仪。”
    他说得颇恭敬,让朱鄯有个台阶下。
    朱鄯哼了一声,扬眉微微抬着下巴,道:“冷景易能不能当学政,朕说了算;要不要承认项宝贵的琉国国相之职,也是朕说了才算。”
    梅萧还未开口,冷知秋抢先道:“我父亲的学政一职,是您先前当着家父的面,金口玉言许下的;我夫君的琉国国相之职,也是先太祖皇帝御封的,已经昭告天下。您现在是一国之君,权力至上,但也责任至上,言行还请三思。”
    她不要梅萧一个做臣子的,为她和皇帝翻脸。
    “哼!”朱鄯有些无言以对,无可辩驳。
    梅萧皱起眉,略一迟疑,还是拉起冷知秋的手腕,使力克制她的抗拒。“你能走吗?若不能,我便背你。”
    冷知秋怔了一下,脑中却是项宝贵“猪八戒背媳妇”的回忆。
    她不知膝上虽只是擦破皮,但走起来却疼痛难忍,此刻,她整个人都是有些麻木的,只管往前疾步而行,梅萧忙赶到她身旁。
    “梅萧!”朱鄯怒喝。
    梅萧不理他。
    “冷知秋!”朱鄯又怒喝。
    冷知秋也不理他。
    见状,冷兔忙挣开侍卫,追上去跟着。
    送到城隍庙大门口,梅萧盯着她的脸看,可惜她却始终没抬眼皮,只能微微叹息道,“你去上香,我将皇帝送到驿馆,再来寻你。”
    冷知秋和冷兔站在门外目送了一会儿,就见梅萧跪地和朱鄯说着什么,随后便起身,他在前面策马先行,朱鄯策马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梅萧这人,似乎总是在她危难时分,给她无法回报的帮助。
    ——
    冷知秋的心不大,没空去多想。还是上香要紧,父母亲还等在茶楼。
    “走吧,我们上香去。布施的银子可寻到了?”
    “嗯。”冷兔先应了下来,没告诉冷知秋实情。这会儿,他总算知道为何梅萧和项宝贵都会悄悄的做事,放着功劳不去邀功——有的事,对付冷知秋这样脾性的人,就得先斩后奏,大不了事后受罚。
    进了城隍庙,果然不见城隍诸神,却是菩萨、罗汉,后堂金殿供着佛陀,僧侣们坐在两旁各三排,敲着木鱼钟罄,叮叮咚咚,佛经吟唱得嗡嗡声一片。
    “知秋姐姐,刚才那个真是皇帝?”冷兔小声问。
    冷知秋点点头拜菩萨,心里默默祷告,保佑父亲身体安康,节哀顺变,仕途光明;保佑母亲一路顺利,西方极乐;保佑项宝贵平安无事,早日了结师命,回苏州与自己团聚,保佑父亲不再阻挠自己与项宝贵的婚姻……
    她这边拜着,冷兔取出香料铺挪来的十八两银子,取庙里的香纸包了,写上冷知秋的名字,投进功德箱。守在功德箱后的老和尚立刻鞠躬唱佛号致谢。
    “十八两……”冷兔心疼了一下,想起冷知秋说做事心不诚,就会白做,忙也跪在菩萨前磕头。“也保佑小兔崽子我日后飞黄腾达,顶天立地,没人敢招惹,没人敢欺负,菩萨保佑!”
    二人上好香出来,就见张六等在外面。
    “少主夫人,亲家母她……”张六神色迷惘又难过。
    冷知秋一听他提及母亲不幸遭遇,就眼泪吧嗒吧嗒止不住。
    张六慌得手足无措,胡乱的劝慰:“夫人您别伤心了,六子这就传信给少主,他回来一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难不成项宝贵还能让丈母娘死而复生?
    “只怕他回来,我更要伤心。”冷知秋捂着嘴,泪如雨下。
    冷兔拿手帕给她擦。
    冷知秋接过去擦,却闻不得那味道,擦了一下就还给了冷兔。
    三人回到茶楼,将冷刘氏的尸首搬上专门的板车,一应丧葬、棺木等事宜,全交给了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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