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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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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问问我是为何受伤的吗?”
我一怔,纪琛继续挂着张不高兴的脸说:“我是为了救你受伤的。”
所以呢……呆怔之后,我反应迅速:“哦哦!那谢谢哦……”
纪琛:“……”
在清水中净手的我指尖突然一阵剧痛,我哎呦惨叫出了声,拎起一看,一只眼熟的王八牢牢叼在我指头上。纪琛淡淡瞥我一眼,拉平袖口:“这段时日我受伤不便照顾小白,就麻烦皇侄你多加照看我的爱宠了。”
小,小白???
我的震惊让纪琛十分满意,他摸摸下巴,虚情假意道:“原本它单名一个糖字,后来糖儿你的爱犬去世,为好让你睹物思狗,我便将它改名叫小白。你看它也很是欢喜这个新名字呢。”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咬住我的那只王八应景地甩了甩尾巴。
睹物思狗你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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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之行定好了吉日耽误不得,在礼官地再三催促下,我决定留下专人照看昏迷不醒的阿肆,先行动身去松山。
启程那日清晨,我最后去看了看阿肆。太医说他背后中的那一箭伤及筋骨,力透心室,加之长期身体虚弱,故而迟迟不醒。
望着黑漆漆的阿肆,我想起每逢下雨他递来的大蒲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粗面馒头,和那颗绿豆大小的银锞子……那时的我以为我们这世上相依为命的两棵苦逼小白菜,结果没成想他竟是一朵隐藏至深的富贵牡丹,而我虽挂着天之骄女的名,实质仍是棵苦逼兮兮的小白菜,真是让我百感交集。
对了,都说他是萧芳的大公子,那怎么不见他弟弟萧四来看上一眼哪。
礼官回话:“国师为了安排祭天一事已先一步往松山而去,在那等候殿下驾临。”
亲兄弟伤成这样,他连面都不照一个,想是那张逢人三分笑的面庞背后未必有那般善性。
唏嘘着给阿肆理好被角,我起身将要走,忽闻低烧烧得不省人事的阿肆喃喃低语了句:“小白……”
我心头一震,来不及感动,胸口突然应声探出个慢吞吞的脑袋。阿肆唤一声,那脑袋就往外伸一分,两小眼还挤吧挤吧地朝他看去……
“……”
黑着脸将那只蠢蠢欲动的王八使劲往里塞塞,气哼哼地大步走至马车边,纪琛早已等候多时。我恨恨白了他一眼,爬上马车。
纪琛怔了怔,转头问江流:“我得罪她了吗?”
你没有得罪我,你的王八得罪我了!
江流果断摇摇头,纪琛今儿心情似乎不错没与我较劲,随我上了马车之后,反倒和颜悦色地朝我胸口探出手去:“小白,来给爹爹看看,你娘可好好疼你了。”
我不知是要为他这惊世骇俗的称呼所震惊还是要为他直取而来的狼爪所避让,一时滞纳间半掀的车帘下钻进个脑袋,一脸惊叹地看着我与纪琛,随即欢天喜地道:“六叔叔,你是要给阿姐按摩胸胸吗,聪儿也要!”
如果我不是只偶,我想我已经因这叔侄两气血两尽,折寿而亡……
……
也因聪儿的到来,这路上纪琛虽偶尔有讥诮之言,但没有再多不规不矩的举动。剩下的路程守卫增加了一倍有余,故而有惊无险地到了松山。山上山下,礼部早已准备得一应俱全,作为皇太女的我无非就是率领众臣爬个山,到了山顶洋洋洒洒地背诵一遍早已默写了无数遍滚瓜烂熟于心的祝词。
我虽胸不大人不美,但记性惯来不错,这一趟下来倒也无甚差错,只是苦了这具外柔内硬的木头身躯,爬了半天的山没将自己折腾散了架。末了从烟熏雾绕的山顶蹒跚而下,将想着终于能享受享受高床软卧为马上到来的跑路打好坚实的身体基础,哪想晴天一道霹雳,礼官告知半夜竟还有场祝祭须由我主持。
“殿下安心,渊中神兽乃我国镇国祥瑞,护我大晋百年。殿下乃一国储君,体内流有天子血脉,神兽必不会伤及殿下贵体。”
我的亲娘哎,我体内哪有什么天子血脉,只有颗敲不烂打不破的烂榆木头心哪!
我绞尽脑汁想推辞:“本宫记得,往日祭天中似乎没有夜间祝祭吧……”
“这场祝祭可是陛下金口亲点的,说是糖儿你先前受了大难,为保你无虞特要你去请求神兽庇佑。”纪琛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遥望着白雾浓郁的山涧,轻飘飘问:“殿下莫不是怕了?”
我怕啊!我快怕死了都!怕死了的我不甘心如此认命:“那个神兽……是……”
纪琛冲我露出一笑,笑容甜中含毒:“殿下忘了?我大晋护国神兽乃白龙啊~”
白……龙……?
☆、第十三章
虽未言明但纪琛俨然已从我的表情中读懂了我的内心,淡淡嗤了句“殿下熟读国史,理应是知道的,对么?”
这个“对么”他问得颇为居心叵测,当着百官的面我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一派定然:“这是自然。”
才怪!
按照原计划,今日祭天完毕趁着众人疲乏,借着夜色我自可包袱款款逃之夭夭。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我那南瓜精的皇帝爹算!末了临到,竟给我整了一出夜祭,别人家都是儿女坑爹,到纪糖这是爹坑儿哪!
礼官滔滔不绝地汇报夜祭进程,我心不在焉地敲着桌板思量着剩下几个时辰里还有没有机会可供跑路。
“咳。”有人咳了一声,礼官聒噪的声音立时消失。
被打断思路的我不悦抬头,看向纪琛,干巴巴问:“皇叔有事吗?”
纪琛抚抚衣上褶皱,若无其事道:“也没什么,只是看到殿下神情举止,想到您往日每每有所图谋时便会敲桌沉思,敢问殿下可是对夜祭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我被他说得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礼官。呆如木鸡的礼官仿佛被我一眼给激活了过来,两腿一抖立即结结巴巴道:“微,微臣想起还有诸多事宜需要部署,这便告退!”
话音未落,帐中只余残影。
我与纪琛各占一方,沉默以对,最终我先打破了寂静:“这个夜祭是不是你向皇帝出的主意?”
他饶有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干脆地否决:“不是。”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知道吗!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懒得同他抬杠,咕哝着自我安慰道,“左右一票朝中重臣陪我一起,死也不死我一个,不亏!”
纪琛看似好心地提醒我:“殿下方才没听清吗?夜祭只有你一人独身前往。”
“哦……什么?!”我惊得坐了起来,他优哉游哉地起身摸摸案上小王八的脑袋,提步而去。
他的嚣张气焰刹那激起我胸中一股澎湃恶念,无比轻快地对着小王八道:“一个人去便一个人去就是了,反正黄泉路有你陪我。咱两一人一王八相依为命,倒也不寂寞。”
他足下一顿,回首冷冷看我,眸中杀意冷冽。
我本想同他一样揣着一怀王霸之气冷视回去,可看着那张青白骨瘦的面庞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纪琛面上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如同看一个平地里冒出来的魑魅魍魉般,脸上仅有一丝血色尽数褪尽。死死盯了我许久,他咬牙道:“你说什么?”
我先是被自己给惊了一惊,须臾后则更是被他突变的神色与语气给吓了一大跳,顿时口中失了方寸:“没,没什么……”
……
片刻后,纪聪钻入帐篷,拖着鼻涕咬着手指怯生生问:“阿姐,你同六叔叔吵架了吗?”
我游魂尚在千里之外:“没有……”
纪聪很放心地哦了一下,蹭我身边用我袖子擦擦鼻涕:“那就好,刚刚看到皇叔咬阿姐你吓了聪儿和小春子好一大跳呢!小春子捂着我眼睛不给看,说是妖精打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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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浑浑噩噩的我被一行人送到了白龙所居的山涧外。说来也奇,白日里山风大作的松山,到了子夜竟是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倒壶口状的涧口外一层层缓缓流动交融,深处银光点点,犹如织成的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我这个倒霉催的“皇太女”殿下自投罗网。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纪琛走后我玩命般地翻了国史,史书中果然有言,大晋□□立朝得一昊天龙神相助,正是供奉在松山之中,每逢十年而祭。每次祭典,仅由皇帝一人前去,因为龙神只识得正统皇家血脉,以前也有过外人误打误撞钻入山涧,无一不是被白龙怒而吞噬。
眼看涧口愈来愈近,我心愈是凄惨,走到最后简直快哭了出来。
旁边的礼官还以为我是激动所致,顺势加拍两句马屁:“殿下乃我大晋第一位皇太女,明经擢秀,是为得天独厚的淑质英才,龙神见之必为欢喜,独加庇佑。”
不,它一定不喜欢我这块嚼不烂咬不动吃不带劲的烂木头!
“殿下是监国太女,国之储君,莫非还畏惧龙神威严了不成?”
这种凉飕飕的半嘲半讽往往出自纪琛之口,但这次声音不对,讶然寻去,却见是之前在朝堂之上执意要将林烨入刑的刑部尚书陈晓生。这人在纪糖批注里的那个“西”字我至今不解,但从他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争锋相对来看,恐怕是东宫的反对派之一。
他此话一出,百官之中不免有人神色微妙。那些眼神我懂,如果今时今地站在这个不是一个皇太女而是一个太子,或许境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世道,女子人轻而言微,纵使贵为侯门命妇,也有满腹才华,施展之地不过是小小的后院方寸。如果不是纪糖有个溺爱她的爹,弟弟还是个傻子,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女子为君主政的一天。我忽然有点儿同情与理解纪糖,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眼神想必她从小到大都经历过无数,可她依旧固守着自己的位置,顶着世俗眼光与质疑偏见,没有退缩没有避让,也没有委顿低迷。从她平日里的行文记载中甚至可以发现她也是会喜怒哀乐的寻常姑娘。
她会苦恼:“父皇又逼着本宫大婚了。”
也会忿忿:“西文侯那群老臣成日就会和本宫作对!作对!”
更会欣喜:“聪儿今日会写新字了,太后奶奶赏了我与他一对能飞的鸟儿。”
若是此刻纪糖本尊在这,当该如何,是怒斥陈晓生还是冷眼力压群臣。然我终不是那位在朝中历练十几年的皇太女,唏嘘之时护卫在侧的林烨已在我之前淡淡开口道:“尚书大人说得有意思了,昊天龙神乃我大晋护国神祗,太女殿下对其心生敬畏不是应该?”
声声掷地有声,又因他是武将一双怒目横扫,顿时场面鸦雀无声。
好吧,即便纪糖什么也不做,也有忠臣良士为她解围。
感动才起个头,纪琛揣着袖兜悠悠晃过来:“吉时快至,啰嗦个什么劲。”
“……”也就他敢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真是个催命的活阎王!
我心中怨愤,却因之前帐中一事不敢与他对视,只好接过贡品,提起宫灯,踩着清溪卵石在百官的目送下踏入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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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末梢,天不见月,有星子两三,寒鸦凄凄。
靴底浅溪如镜,能感受到水流从两边急湍而过,因水中散步着大大小小的石子,半淌过去并不滑脚。山涧两旁耸立着参差怪石,在夜色的掩护下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身后汇聚的灯火尚未远,连百官的议论声都隐隐听得清楚,林烨焦头烂额地应付着纪聪,礼部尚书一个人在那碎碎念,还有陈晓生与纪琛相见恨晚地指着我脊梁骨数落我这个皇太女的不是……
当我正聚精会神听着纪琛如何诽谤我,面上陡然拂过一阵异风,既寒又冷,周围的温度好似也瞬间下降了许多。后面有人一声惊呼,随即被人捂了去。
我缓缓抬头,没有月辉的夜幕下一双灯笼大小的竖瞳圆目忽闪忽灭地悬在我头顶约一丈高左右。周围很静,只有左胸膛里那颗沉甸甸的心脏撞出一下下咚,咚,咚的声响。我喉咙干得发烧,想退后一步却分毫未动,双足不知何时被一束银尾卷住……
刚想“啊”的一声惨叫,身子一斜,我整个人同飞起来般被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渊涧之中。
耳垂被呼啸而过的北风刮得火辣辣的疼,一路半拖半滚终于在快吐出来时停住了身子。我心想,糟了,以这货对我的态度来看必是识别出了我的身份,这回功夫怕是要下口了吧。
哪怕它不好食木头,但这一口下去尝尝味儿是少不得了。我揣着个噗咚噗咚狂跳的小心脏等着血碰大口落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刻,等了半天吧,没个动静。
我抬头,差点没跳起来。
面前盘着做小山似的蛇身,银皮粗鳞,方才还虎虎生威的硕大脑袋此刻没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子上。我战战兢兢在旁观摩许久,确定它没个动静小心迈出一步,戳了戳,不动,再戳一戳,仍是不动……
我察觉有异,用力按了按蛇身,掌心下软绵绵陷下去一片。
至此我确定,这压根不是条蛇,而仅仅是一条蛇蜕……
所谓的白龙,原只不过是条巨大的白蟒而已。
打起精神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正主去了哪。我坐在瘫下去的蛇皮上思考,方才还生龙活虎的白蛇为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具蛇蜕。这处山涧其实是个有进无出的瓮瓶形状,里头四面圆滑,中间一处泉眼涓涓不停,外头连着条溪水浸泡的羊肠小道……
提起这条鹅卵小道,我往前走了两步,拾起一粒石子。石子是六棱石子,我记得在宫中为防雨雪天气哪位贵人摔了,在各个主干道上都铺有这种石子,并非天然所成。此地平时素来无人来往,礼部中人也很清楚“白龙”凶恶,所以定不是他们预先铺好。
再度回到蛇蜕处,我在蛇头周围转了一圈,壮了壮胆子卷起袖摆在偌大个蛇头上敲敲打打,敲到眼瞳处忽然摸到个硬物。心中一动,沿着眼眶周围又用力连敲三下,咕咚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落了出来。我手疾眼快捉住了它,摸着像块圆润剔透的石头,余温犹存,再想细细勘察,孰料风一起,石头竟纷纷碎成齑米分,从指间落下,即刻卷入溪水之中,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一瞬前尚是栩栩如生的蛇皮眨眼间迅速褪去光泽,衰败晦暗下去。再看去,已成了堆毫无生气的死物。
我被这顷刻间的巨大变化惊呆了,愕然间左侧石木里传来绵细的摩擦声,于此刻万籁俱静中的我无意于雷鸣轰然。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出怀中早已备好用来防身的匕首,挡于身前厉喝道:“谁!”
☆、第十四章
鬼影幢幢,枭啼鸦哀,渐起薄雾的水泽里盘踞着只庞然大物,此情此景之下怎么看出现的都应该是个森鬼妖魅。
然而现身之人却是令我大感意外,不是凶神恶煞的夜叉,也不是夺人心魄的妖精,而是个神仙公子,如果忽视掉那身素净的法衣外。
“萧四?你怎么会在这里?!”
往后退了两步,揪着眼瞄了半天确定了是他,绷紧的神经方松了半截。夜色实在昏暗,我弯腰找到滚过来的灯笼。还好,宫灯精致不溶于水,捻一捻火芯仍能用火石点着。
白衣如羽的他犹如散步闲庭之中般涉水而来,看了一眼我始终提于手的匕首,又看了一眼我点亮的灯笼,他笑得饶有兴味:“殿下仍是那个殿下,但却变了许多。”
擦净灯笼的手一顿,我讪讪笑道:“国师又拿本宫打趣了。”
嘴上打着哈哈,心里苦得和黄连似的。刚刚太过紧张差点为他道貌岸然的面庞所惑,放松了警惕。上次小白死后虽然经太医检验他送来的丹药并无问题,可我总觉得事里事外他与小白的暴毙脱不了干系。
“殿下自己没有发觉吗?”他撩起流云广袖指了指我手中匕首,“殿下防人之心慎重,匕首半步不离身。可是……”他又指了指我弯腰提起的灯笼,“如果是以前的殿下,在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障之下绝不会留任何可趁之机给别人,哪怕您面前站着的是皇帝陛下。”
心被他越说越凉,凉至彻底,可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慌张。输人不输气阵,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然后我问:“然后呢?”
他噢了一声:“然后啊,殿下对微臣疏于防备,其实微臣很开心,”他走到我身侧,毫不嫌弃地在蛇蜕上懒散散坐下,“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我与殿下相处时。”
“以前的我与你……”
他垂下眼:“以前的殿下与微臣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也是互信互任的君臣。可自从殿下遇刺回来后,却与微臣之间多了许多隔阂。”
他说完这一段不再开口,像是在等待我的反应。可是吧,他说得这一切他娘的是和纪糖之间的过往回忆啊。任他说得再是声泪俱下,动情无比,听在我这不相干的人耳中就好像一个人在和我说今天下雨,明天打雷一样,着实难以让人动容。
现场顿时入一种迷之沉默,沉默得我尴尬症都快犯了,酝酿片刻情绪我幽幽道:“至亲至近也是至远至疏,萧卿当明此理。”我努力挤出两滴莫须有的眼泪,“世事无常,变迁至此,本宫也是不想的。”
“……”萧四撩起眼皮,“殿下,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演技退步了许多。”
我:“……”
闲得蛋疼在这陪你悲秋伤春你还挑剔起来了,老子不伺候了!
“罢了,”萧四可能也觉得同我在这叽叽歪歪太特么矫情了,明智地将话题转移走,低头摸了摸蛇蜕,“殿下方才就是被此物卷进来的。”
我横了一眼过去,冷淡地点点头。
他起身围着蛇蜕走了两三圈,最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蛇眼处,莫名地长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我不觉问道:“什么可惜。”
“殿下可知此物为何?”
我要是知道,还站在这充满求知欲地眼巴巴看着你么!
萧四受了我一白眼,咳了声不再吊我胃口:“想来殿下此刻也知道了,山中神兽并非是什么昊天龙神,但这涧中白蛇盘踞此处百余年也颇通了灵性。今夜本该出现在应是白蛇本尊,可在若干天前有人却将它残忍杀害,利用偃术将死物制成了这么个器物。能活百年的生灵已实属不易,惨遭杀害之后遗骸还被人如此摆弄,殿下您说难道不可惜吗?”
我呆呆发问:“偃术?什么是偃术?”
萧四绽出一星点说不出味道的笑容,笑容深处却是没有一丝温度:“道分三道,天道人道地道,而偃术便是最下等的地道中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之法。轻视天地,玩弄生灵,极尽私利!”他轻轻抚摸掌下蛇蜕,“可怜它百年修行,我迟来一步,未能救得了它。”
头一次见着萧四露出这么有人味的神情,可我一分惊喜都没有,因为我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他口中偃术造出的器物之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认知还是让我心情糟糕,并非我攒了三生三世的福报惹来老天垂怜,让我死而复生。现在的我只是一具人为制造出的能动死物而已,与这里的山川木石,庞然蛇蜕唯一的不同是我还能动……
“殿下神情为何突然凝重起来,莫非曾经也听说过偃术妖法?”
我勉强按下心中焦躁,暂时打起精神来应对他:“国师都说是不入流的术法,本宫何曾会知道?”
虽然没有与他对视,但我知道萧四在暗自收纳我面上一丝一缕的变化。他怀疑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我……
“那……”
“午夜已过,再不出去外头的百官要等得心焦了。”我强行打断他的话,“‘龙神’既已成这般模样,为了稳定民情民心及我大晋社稷,国师想必应该知道对外该如何说道今晚之事?”
快言快语一通说完,我不再看他,将匕首揣回怀中,掸去衣上尘土,提灯而起。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但至少萧四没有其他言语,短暂的沉默后如平时一样笑着跟随我道:“殿下之命,微臣莫不敢从。但‘龙神’之死非比寻常,行凶之人必是有危害我大晋国泽之心,再者若是日后为陛下所知,殿下恐怕也要难辞其咎。微臣以为,此案须追查到底,揪出凶徒才是,殿下以为呢?”
他所提合情合理,找不出理由反驳的我只能心情复杂地答了个好。一方面,杀害白蛇之人可能与制作我这具身体的人为同一人,找到他等于找到我的过去;可另一方面,我内心深处隐隐抵触着揭晓那段记不起的过往。
短短的一截溪水路,因有萧四在我只觉走得异常漫长,快看见众臣各色朝服时我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国师对偃术极是厌恶,究竟是因为玩弄它之人会伤我大晋国本,还是单单厌恶此术及背后之人?”
萧四似没料到我有次一问,哑然片刻后他轻声一笑:“殿下放心,我与钦天监自始至终只忠于大晋,从无半分私心掺和其中。”
“那就好。”我平平看着前方,一步走出溪流。
对上的却是一张张各喊惊慌隐忧乃至悲戚的面容,我纳闷啊,短短一个时辰前他们还跃跃欲试兴奋地送我前去与昊天龙神亲密会晤,怎么一回身各个如丧考妣,连对凭空出现的萧四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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