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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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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江春噗咚跪下,颤声道,“京中来报,陛下,陛下他……”
我那南瓜精的皇帝爹咋了……半是茫然半是不安间,最前方的纪琛掌间摊着封书信走上前,深深冷冷地撇了眼萧四,低沉声道:“京中急报,陛下重病昏迷不醒,太后召您与百官速速回京。”
“重病?!”我一惊,离京前他还力拔山兮气盖世地熊抱着我依依不舍,“这才几天怎么就病了呢?”
纪琛像是小小的无语了下,后道:“太医说陛下进膳过急,积食过多引出的病灶。”
“……”你完全可以直接说他是暴饮暴食,差点被撑死……
我不知是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如果不是太医救治及时,这大晋历史上恐怕要出现第一个撑死的国君了,真是既悲伤又喜感。
来时悠悠闲闲,去时策马狂奔,一行随扈车马犹如风卷惊雷直奔向遥遥帝都。我坐在颠乱的马车中心随身体一会上一会下,前有“龙神”暴毙而亡,后脚皇帝便莫名病危,两者相连仿佛预兆着此趟回京之后即将掀起的翻天巨浪。
如果是原本的纪糖,或许她可以成为定风止浪的镇海石。可于我,在滔天巨浪面前我就像一片微不足道的扁舟,随时顷刻间被拍得米分碎。
但要在此时让我撒手而去,我那点可怜的良心又在声嘶力竭地拉扯着我,看看垂危在床的皇帝爹,看看百般依恋于他阿姐的纪聪,再看看……
不经意一抬头,没提防地与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对了个正着,我倒吸了口冷气。
☆、第十五章
“你做什么!”极大惊吓之下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拉远与他的距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同样在马车中的一幕。
人人都说纪糖与纪琛这个皇叔是对生死仇敌,连我都以为纪琛不仅厌恶纪糖更是有对皇位的觊觎之心,直到前一日……如果真是两看相厌之人,我想以纪琛的性子可能会折磨她、杀了她、剁碎了她,而不是抓过人来在她嘴上啃一口。
虽然啃的过程太过粗暴,直到现在,我无意识地抚过嘴角,小小的伤口尤在。
纪琛留意到我的小动作,冷厉的眼睛里冰雪稍融,靠近的声音低哑而沉磁:“咬疼你了?”
我嘴皮子翻得极快:“不疼。”
答完我就悔青了肠子,只见纪琛那个禽兽脸上淡淡,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暧昧异常:“那要不要再咬一口?”
我深深地被他这不要脸惊呆了,一时没有反应之间他眼中精光一闪,不问我愿不愿意只管展臂将我揽了过去,如同怀抱婴孩般将我搂于怀中。眼看上次的噩梦将要再度重演,饶我再是木讷,此刻也被激出急智,一慌张之下随便抓着个物什朝着他低下的脸按过去。
“吧唧!”
王八对脸,亲个正着。
静默了一瞬后,我感觉抱着我的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按捺着极大的怒气,但即便如此我也感受到瞬间压迫而来的力道。为免被他当场拆解成一堆烂木头,我立即望风使舵,痛哭流涕地告饶:“皇叔!我错了!真错了!”
纪琛隐忍地将小白从脸上慢慢扯去,眸中闪烁的寒光看得我心惊胆战,直觉马上立即必须要转移话题:“纪琛!山涧里的白蛇是不是你杀的!”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转折过于生硬,纪琛自然一眼识破了我的伎俩,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罕见地既没嘲讽我也没要继续行不轨之事,只不过仍是将我半抱在怀中,托着额斜出个懒洋洋的笑容:“是我杀的,殿下想治我的罪吗?”
他没有用惯来的本王这个称呼,可那慵懒到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盛气凌人,直刺得我竟惶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好在这种慌张只是一瞬,定定神我看着他问道:“我能治你的罪吗?”
他颇为好笑地看着我,目光雪亮:“普天之下,山河万里,这大凤凰山包括它的万千黎民百姓未来皆是殿下的。殿下想治我小小一个亲王的罪,不是易如反掌吗?”
“山河万里,黎民百姓,这些都是纪糖的。”我着重咬中纪糖二字。
纪琛有些不耐烦地卷起我一缕长发盘在掌心里:“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要和我讨论这种是与非的问题吗?!”
“不是……我只是……”
他根本不听我的话,只顾自说自话,脸上笑容越来越淡,忽然猛地一揪我发尾,眼里诡光闪烁:“这富贵荣华,九五之尊都留不住你?纪糖啊纪糖,是不是真得要我杀……”
他话头蓦地顿住,怔怔看着被吓怔了的我,他缓缓放开我长发,屈指揉了揉发根处:“疼吗?”
虽已见识过他的多变,但突然来这么一出我仍然还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还,还好。”
“傻子。”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小小的梳子来,取下我发上珠钗,散下发丝来一缕一缕梳理起来,“你刚刚究竟想说些什么?”
我为他这一系列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举动无语半晌,但事有轻重缓急,别扭了一下也就勉强地接受他这一棒子后一枣子了:“我并非是想与你计较我的身份。”
他梳得细致又轻柔,同样的动作好像做了千百遍般熟稔:“那殿下想说什么呢?”
“我只是想既然走到这一步,不如就走下去好了。”发间梳子忽然一滞,我没有管他,继续说下去,“可不怕你笑话,我担着皇太女的名,可对治国治世和朝廷内外几乎是一片空白。此番陛下病危,回京之后一定诸事连连,我不可能在极短内将朝局掌握得透彻。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殿下为什么选中了我?你有陛下、有林烨、有长孙长汀甚至是萧四,于你而言都是比我这个‘心怀不轨’的皇叔更好的选择。”
“因为是你找到我,带我入京。不论你目的如何,至少目前为止你没有伤害我。陈晓生这个人虽然处处与我作对,但他有句话说得不错,纪糖遇害想来被亲近之人出卖所至。你说的那些人,说白了吧,也就多说过几句话,对我而言,还没小白来得亲近呢。”
他苍白的双颊黑眸极为幽深:“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完后就弃如敝履,或者我就是那个亲近之人。”
我撇撇嘴,挠挠下巴:“这个不太可能吧……纪糖以前,挺讨厌你的吧。”
“……”
呃,貌似我说中了,纪琛的脸明显一黑……
纪琛小小的郁闷一下后,低低一笑:“殿下想让我帮你,这么大的人情,空手套白狼不合适吧?”
我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这是自然,为了让皇叔相信我的诚意,”我神秘兮兮地挨近过去道,“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纪琛学着我的模样,也凑近过来,声音细如蚊蝇:“什么秘密?”
我长长吸了口气,吐字如珠:“我,不,是,人!”
“……”
纪琛沉默看我,我眨眨眼睛看他,半天也没从他眼中看出一丝震惊诧异。相反,他平静得不可思议,我两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他拾起发钗将我梳拢整齐的发鬓插好:“哦。”
“……”
这是反应啊!!!就算你不立即将我验明正身,或者大喊有妖怪,哪怕是给个“你脑子被驴踢了”的质疑眼神也好吧。这让鼓起勇气吐露真相的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我不死心地追问:“你就不想问问我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个东西吗?”纪琛反问。
“是啊,哦不,不是。不,也不对……我……”
我了半天,纪琛鄙夷地在我后脑勺一拍:“皇太女殿下,臣劝你人傻就要多读书,以你这种智商与反应,接受朝政不过半日就会被陈晓生一帮人揭了你的老底。”
“……”
直到下车,我都处于“他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个偶”的深深茫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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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甫一回京,皇帝重病不起的消息俨然已传遍帝都长街各坊。相较于文人士子们脸上的焦虑不安,大晋百姓们倒是不以为奇,平淡如初,该卖油条的卖油条,该做衣裳的做衣裳……
换车入皇城的我不禁与林烨感慨:“不愧为我帝都百姓,如此处事不惊,当真是大国气度。”
林烨环视周围一遭,呃了声小声在我耳边道:“这个,陛下这次是真病了,殿下就不用如此嘲讽了吧。”
我沉默,一起入宫的纪琛轻飘飘地随口一句给我解释了明白:“陛下以前三番两次称病休朝实则躲在后宫里休养生息,也怨不得百姓习以为常。”
“……”他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像是实话,林烨面部抽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我抹抹汗,大晋至今没有亡国,当真是上天庇佑啊……
容不得闲话,换了步辇后我领着纪聪径自往养心殿而去,纪琛身为皇弟,自然也一同前往。
养心殿内的龙榻上胖胖的皇帝爹躺得安详又富态,只是总为大如圆月的脸庞上再无红润光泽,貌似瘦了些许……
“阿姐,父皇睡着了吗?”
问出这等天真问题的在场也只有纪聪一个人了,我默默将戳着皇帝爹肚子的他拉到一旁,交给嬷嬷,轻声与他道:“父皇累了,睡了。聪儿乖乖,不要吵他。你跟着嬷嬷去吃点心好吗?”
难得他听话一回,没费多少功夫打发走了,之后问了问太医关于皇帝的病情。
回答得几乎无一例外,简而言之,吃多了。
想想数月前我还在西山县食不果腹,为了点可怜冬粮千方百计把自己坑进于县令的大牢,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好好医治陛下,本宫自有重赏。”
关照完后我再看了眼胖乎乎的皇帝,一回头发现太医各个还杵在那,不禁纳闷:“你们还站在这做什么?”
太医面面相觑不说话,江春谨慎地窥窥神色,细声与我道:“他们在等殿下后面一句话呢。”
“什么话?”
“这个时候殿下一般都会说,倘若有个差池,提头来见!”
“……”
抚慰完太医,踏出殿的我正为纪糖的糟糕脾性忧心,差点撞上等候在外的纪琛。他一步移到旁边,看似避让却实则侧身挡住了我踉跄的身子:“殿下长着双眼不用来看路吗?”
“……”
这种满含恶意的话语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啊,明明不久前才推心置腹了啊!我诧异地看向神色冷淡的他,不料这一抬头,同时发现了他身后的一票人。
☆、第十六章
那一票人我眼熟得紧了,一个个认过去,中书令萧芳、刑部尚书陈晓生、户部侍郎齐天文等等一干朝中大臣。于理来说,后宫禁地这些外臣无召不得入内,这齐刷刷地围过来,莫不是以为皇帝挂了?
琢磨着气氛不对,我用眼神询问纪琛。
察觉我视线太过热烈,这位老人家终于肯施舍一分薄面给我,衿贵地抚了抚袖口貂绒:“萧相称急事禀奏,故而本王擅作主张让禁军放了他们进来,殿下不会怪罪本王吧?”
本来吧,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可你这一口一个本王,一句话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不带给我,这让东宫储君我很没面子啊!
“这个嘛……”
我装腔作势才起个头,一道晃悠悠的声音平地升起:“谁敢治我六儿的罪哪!”
“……”我就知道纪琛这厮敢和我拿乔一定找来了靠山。
太后是来看望皇帝的,不巧撞上百官围堵养心殿的场面,她老人家深宫数十年也是见惯了风雨,一面将纪琛急吼吼地护在翼下,一面颤巍巍地捉住我的手:“糖糖!你怎么能治你六叔的罪呢!你忘了皇奶奶是怎么嘱咐你的吗!你六叔可怜哪!!”
“……”
得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在太后她老佛爷眼里,纪琛那就是孤苦伶仃、无人问询,惨兮兮的一株小白菜啊!从小到大受风吹、受雨打,需要全天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呵护。而我纪糖呢,这个位高权重的皇太女,那必须就是呵护她心肝宝贝开心纪琛小甜心的女壮士啊!谁让他是我亲皇叔呢,谁让他自小“体弱多病”呢。
而我眼里,他活脱脱就是一白莲花!绿茶婊!看见了没,看见了没!看见他眼底浮起的揶揄奸笑没,这个贱人!!
他竟然还给我演上了!
“姨母,此事莫怪太女殿下,是我一时见诸位大人们心焦如火才擅命禁军。糖儿若治罪于我,也是为整肃宫规,臣甘愿受罚。
“你瞧瞧!你瞧瞧!”太后奶奶悲伤拭泪,“你两是嫡嫡亲的叔侄,却生分至此,皇奶奶我好生心痛啊!糖糖,你皇叔近些日子才在外走动,与这朝事政务生疏了些,倘若有不明白、失了分寸的地方,你身为东宫又是他亲侄女,你不关照他谁关照他?”
皇奶奶,您老是来看我皇帝爹的吧,一句话都不关照他真得好吗?再说有句耳熟能详的名言,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没听过吗!
纪琛公然仗势欺人,奈何我的靠山南瓜精爹眼下躺在这养心殿中不省人事,我方势单力薄,而我又不想再让百官乐陶陶地围观这场家庭伦理惨剧,只能灰溜溜地认怂装大度:“罢、罢了,本宫也是随口说笑一句而已,倒叫皇叔当了真。”
“哎!这便对了!”太后欣慰地又拉起纪琛的手搁在我手背上,“你们和乐啊,我就高兴!我一高兴啊,身子骨就利索不给你们添麻烦啦!”
您老身子骨利索了,您还记得被您遗忘在养心殿龙榻上可怜的皇帝儿子吗?正代我那吃撑了的倒霉爹点了个悲催的蜡,被纪琛虚虚覆着的手背突然被轻轻摩挲了一下,充满了……勾引的意味。
我一怔,却见作祟之人神容淡漠,那只禄山之爪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摸在我手上,何止禽兽,简直畜生!
强忍着抽筋的额角,我若无其事地从他掌下挣脱出手:“啊,皇奶奶父皇即在殿中修养,您先去看看吧,我与诸位大臣们议完事后便去给您请安。”
“哦,对了,你爹还在里面躺着了。哎呦,年纪大了,忘了忘了。”
我那南瓜精爹是您路边买红薯买二送一送的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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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我深深地后悔为什么要坐在延英殿里,我宁愿去面对生命不止、唠叨不休的皇太后,更或者是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纪琛,而不是对着这群朝中的老狐狸们:
“你们的意思就是说,户部尚书言喻,也就是本宫的亲舅舅,私吞公田,填湖造岛给自己建了个私家园林?”
萧芳看了陈晓生一眼,陈晓生绷着张秉公执法的铁面,硬声道:“确实如此!”
“不可能吧……”我怀疑,这个户部尚书的亲舅舅虽然未曾谋面过几回,但是在我印象里貌似是个胆小如鼠的怕事之辈,他有胆犯下这等大事?
陈晓生噗咚跪下,身如挺松,全无半点退让之态:“此案事关朝中二品大员,本来应有陛下亲自裁决审读,但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殿下您为太女行监国之事,臣等便奏报于您。这言喻虽未殿下您的舅爹,但殿下也应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您万不可重私情而误公法。
这句话,好像我刚刚才在脑海里浮出来过……
皇帝前脚生病,后脚冒出这么一件不算小的事儿,初初堪大担任的我猛地有种吃不上力的乏力感。陈晓生说得话已十分决然与明显,是逼着我要表个姿态出来,问题就在于:“陈尚书,此事你也说了非同小可,可有确凿证据?”
“臣既要立此案,必有证据在手,只要太女一声令下,臣必立马能送言喻宅中搜出实证加以佐证!”
陈晓生一言落定,其他人等皆纷纷点头。
忙乎了一天我头晕得着实厉害,揉揉眉心,难以决断之下我试着问萧芳:“萧相的意思呢?”
被点名的萧芳连忙站起,一揖到底:“陛下龙体抱恙,太女执掌国政,臣自然唯殿下是从,殿下的意思便是臣的意思。”
这个老狐狸精!不过他这句话倒也算变相给我撑了个腰,斟酌再三我慢吞吞道:“依陈卿所言,私吞公田绝非小事,哪怕是户部尚书只要罪证确凿依不能宽恕,可我大晋刑名有律,也不能冤杀清白之人。此案便交由刑部……”
“咳。”
蓦然间有人打断了我的话,一连串的咳嗽后坐在末尾的纪琛执帕撇了撇苍白的双唇:“入了寒冬就着了病气,扰了殿下与诸位大人议事了。”
“六王殿下身体一直不好。”萧芳接过他话去,“这岁末寒冬,一九也快了,更要保重身体,不叫太后她老人家忧心哪。”
纪琛面露微微愧色:“萧芳说得极是,皇兄龙体抱恙在前,我等没有大才,也只能珍守弊身,不给长辈添乱才是。”
两人简短的对话落下,纪琛端起添来的热茶轻撇了撇盖子,氤氲浮气后我似瞧见那双幽黑双眸若有若无地瞥来一眼,立时有所顿悟,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此案交由刑部主审,但毕竟涉及皇亲,就有宗人寺与大理寺两寺协审。陈卿可有意见?”
对于我的后半段话陈晓生似有犹疑,但仍是端起双袖称是:“殿下英明。”
我微微颔首,拢拢袖口,吐出一口白气:“这天啊,是越发的冷了。新年快到了吧?”
诸臣皆是一怔,似不知我这段没头没脑的话从何而起,唯有萧芳微笑着应下:“确实,还有十来日就是元正吉日了。”
“今年这元正不同往日,父皇抱病在床,太后年事已高……这俗话说啊,百善孝为首,陈卿以为呢?”
“这……”陈晓生不明所以看我,忽地神色一凌,逐渐明朗起来。
赶在他之前我道:“言喻不说是本宫的舅舅,那也是太后的外甥,你们都知道,她老人家都爱和乐喜气。父皇一病已叫她伤透了心,新春家宴上若再少个人不是看着她老人家伤心落泪吗?这样吧,言喻如今在身在京中也跑不掉,就让禁军叫他拘于府中不得擅逃。”我看着陈晓生愤而隐怒的面庞,笑着道,“陈卿不必不平,本宫也是因着言喻是本宫的亲舅想要避嫌而已。等年后开朝,陛下龙体好转,由陛下亲自审问不好吗?”
陈晓生嘴唇蠕动再三,最终俯下身去:“臣……谨遵太女命。”
此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我起身道:“宫门即将落锁,诸卿回去吧,本宫也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在各色不一的眼神里我径自穿过正殿从偏殿而出,走了两步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自己走走。”
宫楼重重,宫道漫漫,远方已有几个宫所亮起华灯。我一人慢慢地走着,走得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时候,我捡了个石凳坐下,呆呆看着前方。
不多会,一人寻来:“你倒是会躲,叫我好找。”
☆、第十七章
茫茫瞧着远处一点昏黄,我没有应他的话。雪白的鲸皮靴无声踏过地缝里的绵绵枯草,走到我面前:“问你话呢,傻了吗?”
“方才其实我好害怕……”我垂下头搓了搓指节,他送得这瓶桐油效果着实不错,有的时候竟连我自己都会忘记这是副木头身躯,“也不知道平日纪糖是怎么同这帮子大臣相处的,生怕自己漏了陷儿被拆穿了。整个人和走在独木桥上似的,提心吊胆,晃晃悠悠。”
“嗤,与我叫嚣时可没见你半分害怕过。”
“你又不可怕……”我咕哝着道,膝头突然一暖罩上件毛绒绒的披风,摸摸披风侧眸看向挨着我坐下的人,扁扁嘴将它扯回给他,“你还是自己穿着吧,万一冻着了,没得叫太后奶奶又说我欺负你,找我拼命。”
纪琛一记冷眼杀来,我一噎,他慢条斯理地弯腰将披风仔仔细细抱住我双腿:“我一条薄命无足轻重,倒是陛下一病,太女殿下你现在可就是我们大晋上下的命根子。冻伤了你,那就是满朝文武来找我拼命了。”
他说得我面红耳赤,话不好听但好歹也是番好意,我也就便便扭扭地接受,小声道:“谢谢皇叔……”
这句话也不知怎地取悦了纪琛,从来冷淡的面皮上浮出点点笑意,拧了拧我腮帮:“乖~”
他这个动作,让我两同时一怔,我那颗老木头疙瘩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猛一蹿,令我不觉按了一按,让它稍安勿躁。
纪琛见状就此转了话锋:“怎么,难受吗?”
人家给了台阶,我顺势而下,将那点凝固住的气氛彻底打破:“没什么,天冷吸了口凉气没受住。”
纪琛已然恢复如常,面色淡淡道:“我送你的那瓶药油每日记得早晚敷用一次,
“按摩好麻烦的……”我嘀咕,尤其是屁股啊胸啊……自己摸来摸去,怪怪哒!
纪琛横了我一眼,拢成个拳在唇边咳了咳:“糖儿要是觉得麻烦,皇叔可以代劳。”
“……”我震惊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却见他通身浩然正气,一脸刚正无邪,竟令我自惭形秽,暗暗反省是不是自己脑中黄色废料充盈太多?
接不上话儿的我干巴巴地笑了笑,假作没听懂他话中撩拨:“皇叔,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对于我的不上道,纪琛轻轻哼笑一声,好在顺着我话说下去:“你现在应该多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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