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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之女登基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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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彬华可没忘记苏千寥一个劲嘲讽大燕穷,那等于在打他这个管家的脸。先前因着冀州丰州两处战事不利,虽不愿招待上花钱,却也暗自觉得若是西齐能在这个时候给予便利才好。是以面对苏千寥的发难,犹豫着迟疑着,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到底还是因着如今的天子是女子,怀着一份国弱的担心。
便是那一舞将苏千寥带来的舞姬完全胜过,在心里也还是有一种国力以伶相比的悲凉来。
只有在听到战胜的消息时,他才觉得不知不觉佝偻下来的腰杆再一次直起来了。
“西齐大皇子怎生不吃?这几位御厨是太上皇寻遍诸国费重金招来的,如今平日里只给陛下做吃食,错过了这一次,可就再难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语气说得尖酸,苏千寥一听便能明白。只是先前未曾听到最新战报的时候,他尚且不能在言语上获胜,此时便更没了逞口舌之快的心情了。
带着自己的人闷闷地吃着自己嘲讽得来的食物,索然无味。
他身边跟着的西齐公子赵攫,自苏千寥发难大燕时,便一直敛着眉头,似乎并不赞同。只是他默默地咬着压糕,落在人的眼里,便是这压糕难吃的模样。
到得现在,见宫人要将自己面前压糕撤走,伸手拦住,“大燕女帝陛下,在下觉得这糕特别独特,在别处不曾见过。倒是更心怡这糕。”
司马惊雷将视线转过去。
先前进殿时,便曾注意到苏千寥的身边还跟了一些人,但是她只当这是苏千寥身边的狗爪子,没有太在意。
听到他出言,心中诧异,同时也意识到,这个人在西齐也当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这会儿仔细瞧他,发现他的相貌比苏千寥稍好,气质上却明朗许多,语气得体,并没有故意针对的意思。
只是她先前没有仔细瞧他们的资料,也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便只瞧着他,没有接话。
甘彬华哼哼,“想不到你们西齐,还能有个明白人!”
殿上在座之人,几乎都是第一回 见着这东西,其实味道尚可,只是太硬,叫人总担心一口咬下去伤了牙。
心中好奇,听得有人问出了他们心里头的疑惑,便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答案。
柴昀扫了甘彬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将话头接过去,“西齐公子攫有所不知,这东西名为压糕,可是咱们白太傅想出来的军粮。此番能获大胜,便是这军粮到和及时。看起来不过小小一块,几日的口粮带在身上,也不过是半个钱袋子的大小。”
随着柴昀的解释,甘彬华越来越得意。
因着司马琰的一道圣旨,让国库里不见黄白之物,可是他经营多年,粮仓满满,五谷不愁。陛下与白云景寻他说要做这样的东西的时候,他才从柴昀那里讨得在女帝手下为官的法子,没有多问便将粮仓都打开了。
后来制出这样的东西,几个谷仓合起来也才出了四五车,可是小小一块便能顶一天口粮,再见汝阳王带着人马暗暗带走,顿时明白了。一直不曾声张,直到今日!
赵攫恍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几息,肃然起敬,由衷称赞。
苏千寥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了,他们能打胜仗,是因为那让他牙疼的东西。因此,更加憎恨压糕,巴不得永生不再见。
只是这白云景,让他横竖看不顺眼,也查不到来历,便问道:“想不到大燕没了颜太傅,还有一个白太傅。只是不知白太傅是哪家的公子?”
他语气酸溜溜的。
赵攫马上认真地补了一句,“赵某也很好奇,若非大家出身,如何能有这般才能,燕国女帝陛下能得太傅如此,实乃举国之福。”
司马惊雷心情大好,面上虽未显,心底倒是与有荣焉。
白云景笑容谦逊,“白某父母早逝,得太上皇与太后抚养,师从颜太傅。无根无基,算不得什么大家出身。不过是倾我所能,付与女帝与大燕。”
他偏转头看向司马惊雷,一字一顿,“只此罢了。”
他的心思很小也很大,很简单也很复杂。
这一人一国,要守护不难,却也不易。让她点头愿意让他守护,这才是最难的。
第77章 苏家兄弟
宴至半; 太皇太后到底年龄大了,又中毒未解; 吃完御医与御厨们给她调配出来药膳后便觉得精力不济; 坐在司马惊雷身边,眼皮一垂一垂的,手却拉着司马惊雷的袖子; 任红酥怎么劝也不走。
司马惊雷瞧着这样的祖母; 心里软软的,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战报传来之后,大燕的官员们都活路了起来; 到得此时,一众人都喝得有些上头; 便是司马惊雷,也觉得有一点醉意了。与太皇太后行出大殿; 夏日的冷风吹在面上; 竟有丝丝的凉意。
等太皇太后入睡后,她从延寿宫行出来,脚下轻飘飘的; 却行得极快。
她不想回大殿,直往伶人舞姬待着的轻盈台去。
不知不觉间,眼里地染了泪意。
她还以为他们走远了,不要她了,原来他们就待在那里!
越走,脚步越快。
霜霜和霜玉都被她落下老远。
“女帝陛下。”
司马惊雷听到声音; 脚步顿住,敛了笑意循声望去。
待看清阴影里走出的人来时,整张脸都疏冷了下来。
“西齐大皇子?这里可是大燕后宫。”
若是无人带他进来,自是不能入内。
可若是有人带他进来,又是谁有这样的胆子。她必要将这样的人从宫里清理掉。
司马惊雷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向自己身后,霜霜与霜玉倒在不远处,顿时心下一沉。
苏千寥最爱看美人惊慌之后投怀送抱的模样,先前的郁气一扫而过,想要再加一把火,看她更加吃惊害怕的模样,故意甩弄着手里的物什,“大燕后宫又如何?等陛下成了本皇子的妃子,这大燕的皇宫,便是本皇子的后院。”
不远处立着的宫灯照来的昏黄的光,让他能看到一点女帝变得更为震惊的神色。
司马惊雷绷着脸,现下没有旁人,也便没必要顾及两国的脸面了,不过是对付一个登徒浪子罢了。
她缓缓扬起笑来,了然地道:“朕道那鸡鸣狗盗之徒去了哪里,原来是被你收走了。果然垃圾就该装在垃圾箱里,正正好。”
她微微扬了扬眉,“看来,你收留了他,他却坑了你,并不曾告诉你,这是什么,也不曾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落到那般境地。”
苏千寥朝她走过去,“那不如陛下来亲自告诉本皇子,是为什么。”
司马惊雷听出了他语气时原调侃和不信,也从斑驳的光影下看到出了他的心怀不轨。
她轻轻地笑了,目光随意地往下一扫,“因为,能在宫里行动自由的人,都得是弄干净了的。而他,差了点。又偷了个假的赤金令。自然要被人追着,不过是想让他变干净些。”
苏千寥笑嘻嘻地“哦”了一声,猛然顿步,“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扯谎也不知先打个草稿,那白太傅与你的那些男妃,难道也不是男人不成?还有那个人……”他的眼里闪过狠意,“那日与你的太傅一起去把人带走的病秧子,本皇子查不到他的身份,想必,也是这宫中之人。”
他紧紧盯着司马惊雷的神色,可惜这里光线太暗,没有看出他想要的答案。
“算了,本皇子日后有的是时间在这宫里找他,他与你的白太傅,本皇子都不会放过。”
他伸手去抓司马惊雷。
眼下,他先不会放过这个让他在人前几番落脸的女帝。
司马惊雷在黑暗中露出得逞一笑,“巧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苏千寥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依旧伸手去抓她。
离得近了,发现她并不惊慌,心里不满,眼看就要给她教训了,却见她面上带着笑,定格在那里。
他倒下时候,肩头带动了风,吹得裙摆微动,而后又盖向了他的肩头。
司马惊雷的鞋尖抵着苏千寥的肩头,用力将他踢开,抬头对停在面对的白云景身边的温即楼道:“当真要这么做吗?”
她微一顿,在温即楼开口前,抢着继续道:“拿到解药之后,便再换回来,可好?”
四周安静了几息,温即楼微笑着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惊雷总觉得他这笑容里些无奈,她懂,“你只是为了解药换过去,可你毕竟不是真的西齐大皇子,做不了一世别人的身份。倒不如回来做自己。西齐的皇储未定,想是不稳。”
“回来了,更做不了自己。”温即楼眸光晦暗不明,“陛下,我已经将手艺传给了小辰子,便让他留到陛下身边,替我为陛下尽一份力。以谢陛下相救之恩。”
司马惊雷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帮到温即楼什么,更谈不上救他。
雷云哲给温即楼诊治的,白云景给他寻的最难得的那一味药。而现在,他又是亲自为了那一味药而去涉险。
温即楼缓缓收回落在她面上的视线,自此之后,便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与她说笑相处了。
他让人扛起苏千寥,缓缓转身离去。
他要谢她的,何止是她给了他活命的机会?
江湖传言,温即楼有千面,从无人见过他真正的一面。他想让她见到。他现在,真的要去做自己了。
拐过一个弯,他停下来,悄悄看过去。他的夜视力比常人要好些,能看到女帝还停在那里瞧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白云景与她说了什么,她一扫先前的失落,快步离去。
温即楼失笑,三分自嘲三分落寞四分放心。
冷宫的灯光比外面的宫灯亮堂许多,苏千寥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刺眼,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这屋里格外地热。
几息之后,才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与自己顶着同一张面容的人。
“你是谁?!”顿时,他身上冒出了一身冷汗,猛然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厉色质问温即楼,“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样?”
“我是谁,你认不出来吗?苏如渊。”温即楼温和地笑了,只是眼里没有半点温度,“我的好弟弟。”
“你是……”苏千寥……不……应该是苏如渊,瞪大了眼,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尖叫道,“不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不对!你应该已经死了!不对!我才是苏千寥!我是西齐的大皇子!”
他语无伦次,却不肯承认自己苏如渊的身份。
“让你做你自己就这么难吗?”
温即楼在他音落后幽幽开口,眼底涌动着复杂,又缓缓归于平静。
“你以为我当在数月之前便已毒发身亡,既是这样,又为何还要派人夺了血灵芝?”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着别人的故事,“即便是你以为我死了,心里也还是在害怕。苏如渊,这样的日子,你当真开心?”
“不!我不是苏如渊!我是苏……”
苏如渊的声音在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的时候嘎然而止。
抬手将铜镜抓过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颤着音问道:“这……这是谁?”
腾出一只手来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脸,却发现那张别人的脸如同长在的脸上一般,“快把我的脸还给我!”
“你还有脸吗?”温即楼笑了,看着苏如渊心里发毛的样子,嫌弃地离他远了些,“你记着你的身份,张含,一个在冷宫每日等死的男妃。”
他站起身来,似是不再打算与苏如渊多言。
苏如渊急急地叫住他,痛哭流涕,“哥哥,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不想的。从来就不想害死你。我也不想去抢你的位置的。都是被逼的。皇族容不得双生子,你我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注定只能留一个!可是母后和舅舅偏心,选了你,却把我丢给了那个人,让我见不得光。明明我也是个皇子啊!”
温即楼神色微动,有些动容,随后又被冷意盖上,“便是他们选了我,他们也待你不薄。你我二人,除了身份外,所得所学并无不同。可你却暗地里顶替了我,对我下毒,即使将我送到荒无人迹之处,也不作罢。我知,你是真心想要我的性命!”
说到最后两字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加重了半分语气。
到底是曾经真心相待的双生兄弟,即便一再地想要自己不为这件事情动怒,也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的。
“不!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要你的性命。我也是被逼的。我给你下的毒,不会让你马上死,我还想过去找你,给你解毒。只要你离得远远儿的,永远不要再在西齐出现。可是你已经走了。”
“你,凭什么让我离开?凭什么不做你自己?凭什么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思?你还可还记得当初北阴山之事?”温即楼眼里如被冰封,大步走出去。
皓月当空,无星相伴,夜色皎纯,清冷孤傲。
他走向远方,似乎是在月宫,广寒之下求自己存在的意义,寻找自己人生的追求。
当初,温即楼被送到无人之处,得他恩师相救,劝他成为江湖人,还自作主地展示了绝技,给他换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是西齐大皇子,自是不愿。
直到亲眼目见着自己的双生弟弟凶狠地表示一定要自己死了才能放心,逼着手下去找寻他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着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身,这才开启了毁灭血灵芝的计划。
只是那个时候,温即楼并不知血灵芝是给他制解药的不可替代的一味药。
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一切发生,苏如渊占了他的身份和位置,没有认出换了一张脸的他来。
第78章 得见母亲
司马惊雷并不知冷宫里发生的这些。
温即楼是一定要走的了; 她拦不住,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改变别人的选择。即便是帝王; 她也希望自己是一个能尊重自己臣民的帝王。
她的母后; 曾经告诉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是让臣民离了心; 便随时能颠覆了她颠覆了这大燕的江山。
当时她不懂; 只觉得母后的眼里似乎藏着什么雾霭蒙蒙的。
到后来她被架空了的时候,明白了。
现在,于她而言; 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见自己的母后。
轻盈台里红纱漫漫; 两个人守在门边,她识得的; 是跟着她母后身边的平安和如意。
一个内侍从门里行出四下张望; 似乎是在等着谁。
瞧见司马惊雷,便面露喜色,“陛下可来了。太后娘娘等您许久了。若是再不来……”
司马惊雷没去听他后面的几个字便急急走进去; 唤了一声,“母后。”
她以为自己唤出声了,事实上,只是嗫动了一下唇,声音破碎在了喉咙口。
一袭红衣的太后回转身来,纵是已近不惑之年; 面容身姿皆如同二八少女一般。
她显得极为冷静,一双沉静的眸子里透着悲天悯人。
司马惊雷朝她扑过去,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见得有多么激动。只是司马惊雷知道,她母后的感情,是如清泉一般静谧而甘甜的,当她的母后能弯唇来时,那已经是很高兴了。
太后缓缓朝司马惊雷走了一步,脚上带着着银铃发出轻脆的响声。
也只走了一步,比她个头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司马惊雷已经横冲直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柔韧的腰肢猛地后仰,稳住身形后将司马惊雷扶起,“都是一国之君了,还如同一个孩子一般。”
“我不要当一国之君,只想当您和父皇的女儿。”
司马惊雷随着她坐下,却不愿坐椅子,只跪坐在她的脚边,将头歪搭到她的膝上,“母后,您和父皇说,让他回来当皇帝好不好?我还小,还想再多当几年皇太女。”
她似是担心被拒绝,不等太后接话,又急急地道:“女儿也不是偷懒耍滑,就是觉得,女儿以前学得不多,现在也还太过稚嫩了些,治不好一个国,还是把大燕交给父皇要好得多。”
太后失笑,“旁人爱极了这个位置,为之筹谋半生,倾尽所有,蒙盖仁义礼德,舍妻弃子。倒是你们父女两个,都嫌弃。”
“女儿才不是嫌弃……”司马惊雷撒娇到一半,顿了顿,微微拔高了音量,“母后,你说什么?父皇嫌弃?!”
“不对啊,父皇当皇帝当得这么威风,他怎么会嫌弃呢?”
太后淡笑着摇头,“威风,不是他所求。当皇帝,从不是他所愿。”
“可他才是那种天生当皇帝的料。母后,你看,女儿当了半年的皇帝,朝臣们不听朕的,边境还要打仗,北梁和西齐也不把大燕放在眼里了。若不是母后来帮女儿解围,女儿今日便收不了场……”
她有些哽咽。
太后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如同女儿幼时一般。
“当初,你的父皇,差点亡国。如今你面对的,与他当年面对的相比。轻松太多。当初,他比你还自暴自弃。”
司马惊雷怔了怔,“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来,抓着太后停在她脑后的手,催着太后说一说太上皇当年的事情。
嘴里头不信,心里却明白自己母后的性子,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的。
太后的视线逐渐放空,陷入两世的回忆中。
她本只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为了让这个身子的主人没有上一世离世时的遗憾。不成为祸国妖妃,护着司马琰的安危,帮着司马琰度过危机。
司马琰自小便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什么都是被他的母妃逼迫。刚刚懂事的时候,便成了皇帝。在记事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因为与自己亲近而被他的母后除去。他被他的母后一遍一遍地灌输着他只能信她一人的想法。
他被迫亲眼看着他们死去而无能为力。
他痛苦,却无法发声。
即便是帝王,却活得还不如一个寻常人家的儿郎。
他的母后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如果没有她,他便会被碾入尘埃,一无所有。
他的性情逐渐变得孤僻而暴躁,变得六亲不认。
他与他母后心里的隔阂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帝王,却并未将心思放在治国上,而是一心与他的母后相斗。
他的母后不让他管政事,他就非得要亲政。
他的母后喜欢给他选秀,他就连后宫也不入。
他的母后想让满月县主为后,他却连人家的模样姓名都不记得。
他的母后最不喜欢她,他却心里只有她……
可是作为儿子,与母亲相斗,即便赢了也不觉得快乐。
在上一辈子,斗到最后的结果,两败俱伤,被不轨之人钻了空子,内外勾结,将他们夫妻逼到了绝境。
楚汐垂下眸子,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一直伴随着自己的梦魇。便是在亡国之时抱着司马琰的尸身从城墙上跃下,红裙与火海的色泽融为一体,倒是司马琰唇角的黑色血迹,如心头一点痣一般。
这一世,改变的不仅是她,还有司马琰。
他不再强硬地与他的母后为敌,暗地里培植自己的势力……
她想,或许不需要她来到这里,司马琰这一世也不会成为亡国之君。
只是到了这一世,她才发现,司马琰的骨子里,根本就不想当皇帝,甚至憎恨当皇帝。因为当皇帝,让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时至如今,她有些分不清她与上辈子的那个汐姬,到底是不是两个人了。不过她知道,她舍不得这里。
“陛下,没有谁是天生便会做皇帝的。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都必须要承担的一份责任。你已经长大了,该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了。”她说得很轻,明明是教条一般的话,却如棉花糖一般甜软,“父母终将老去,在你之先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不可能陪伴你一生,往后陪伴你的人,当是另一个。”
她抬起头,看向门边立着的儿郎,微笑着颔首。
司马惊雷疑惑抬眼看她,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白云景,顿时觉得臊得慌,心跳加速,故意撒娇,“母后,我们在说当皇帝呢,怎么扯到什么另一个身上去了?”
她嘟着嘴,立着身子故做生气的模样,“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要我了,想要将我推给别人。明明我可以不承受那么多,不被人欺负的!就算父皇不想当皇帝,想当太上皇,那也可以待在宫里。只要你们在,谁敢欺负我?父皇最听你的,你劝劝他,留下来吧。”
原本还只是说说。可她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心里的委屈都涌动了起来,潸然泪下。
“瞧你,说哭就哭,便是儿时,也不曾这般爱哭。可是被小景给宠坏了?”
见女儿越发哭得汹涌,她叹了一口气,“我们若是待在宫里,那你,永远都只是武帝之女。陛下,哀家希望你活成你自己,大燕的第一个女帝。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附属。”
“你,可明白?”
最后几个字,楚汐说得有些重。
看着自己女儿怔怔地看着自己,忘了吸气,抬手给她递了一块帕子,“到了自己擦泪的年龄,便不能指着总有人为你擦泪。懂吗?”
见司马惊雷缓缓点头,她的语气才缓和下来,“我们从来就不曾舍弃你,只是选择在离得远些的地方看着你。我们相信你是我们的骄傲,知道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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