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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成双福满堂-第4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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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慢慢地从人群后边绕过去,一路进了正房,东厢、正房都没有丫头值守,正房厅堂里也静悄悄的。然后……秦铮径直绕过落地的碧纱橱,熟门熟路地来到正房跟西厢房通联的过厅处,才愕然地发现,这边他原来养伤设置的雕花落地罩被打了去,已经换成了大半面顶天立地的书阁子,上边整齐规整地放着些账册子……不过,账册子虽多,却多是单本两本摆放,每本账册子上还粘着许多‘小舌头’,新鲜中透着些古怪。
书阁子后边就是厚重的漳绒帐幔,一个看着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丫头站在书阁子边垂手侍立着,听到脚步声愕然地抬起头看过来……
秦铮上前两步,抬手止住小丫头惊慌着就要出口的请安声,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示意着小丫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然后他自己悄无声息地站在刚刚小丫头侍立的位置,侧耳倾听起来。
这个地方,西厢的声音就能听得很清楚了。
邱晨的声音从里头透出来,听着是跟丫头们低声说话:“……刚刚那个小厮不错……只是马厩里的小厮,这么匆忙着喊了来,虽免不了有些味道,却算是衣着整齐,头脸干净。比较难得的是,他一个洗马喂马的,也知道自己学着识字,还能写自己的名字……”
屋子里静了片刻,瓷器轻碰的脆响之后,青杏活泼的声音传出来:“夫人,这是您想到了,要不然,他一个洗马喂马的,学了字也用不上不是?难道跟马儿拽文谈诗去?”
一阵哄笑声响起来,邱晨笑的几乎坐不住,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几乎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憋着气咽下去,还是呛了些,连连笑着也咳嗽着,好不容易缓过些来,就指着青杏笑骂道:“你个臭丫头,自打嫁了人这张嘴越来越刻薄了,都是秦勇太忠厚,把你惯的没了边儿了!”
陈氏带着笑道:“也不只是秦勇,要说惯呐,还是夫人您自己惯得最厉害,要不然,这些丫头们也不敢在夫人跟前这么放肆了去!”
邱晨哭笑不得地看了陈氏一眼,摆摆手,无奈道:“那从今儿起,这些丫头媳妇子就都交给嬷嬷你教导着了,再有这种牙尖嘴利的,就罚她们学说段子去,咱们得了闲,就叫一个来说段子解闷儿,也算是人尽其用!”
众人皆笑着附和,青杏却连忙苦着脸请罪不迭,直到邱晨挥挥手一句话定了罪:“你是第一个,自然饶不得,晚上满儿回来,就让她给你讲个段子,你就跟着背过,然后自己琢磨着学去,学会了就来给我们讲,悲的,要把我们都讲落了泪;喜的,就要把我们都逗笑了。有一个没落泪没笑的,你就不算过关!”
这话一落,众人皆笑,青杏还想讨饶,不说邱晨,满屋子的丫头婆子就没有一个肯依的,含光和蒸雪直接上前来将她拉了下去,再不许她讨饶。
听到这里,秦铮仍就一头雾水着,不过听着邱晨跟丫头婆子们有说有笑的,显然心情大好,他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至于邱晨召唤众多外院的小厮仆从进来做什么,他也不想理会了。想来,早朝的事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是在宫里……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好!秦铮暗暗放下心来,也不再多听,转身,又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正房,绕过院子里的仆从们,一路出松风院,往沐恩院回去了。
回到沐恩院,这里倒不像外院那般寂静无人的,林嬷嬷守在屋子里,正跟汪嬷嬷、王氏一起,看着昀哥儿跟康和在炕上玩耍,见到秦铮一个人进来,连忙起身请安,继而王氏赶紧把康和抱了下去。
林嬷嬷和汪嬷嬷倒是在屋里伺候着,也给秦铮送了茶上来,却没人想起来问他是不是吃过午饭了。秦铮饿着肚子喝了杯茶,也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劲儿,并不觉得饿了,干脆把林、汪二人遣退了,自己带着玩累了的昀哥儿午睡了。
一觉醒来,身边的昀哥儿已经不见了,秦铮躺在温热的炕上,浑身舒展着,跪了两个时辰后膝盖的冰凉僵疼也没了,反而觉得有些热热的气息往里侵透进来,舒服的很。
秦铮眨了眨眼睛,脑子清醒过来,挑起被子看到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两贴膏药……虽然贴的有些歪扭,但效果确实不赖,已经将膝盖关节里的寒气拔尽了。
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家里,全身心地放松了,居然有人给他贴膏药也没醒……他的警惕性实在是降低了太多。
起身,仍旧是林嬷嬷进来伺候着。
秦铮洗漱了,穿了一系墨兰色丝绵袍子,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看着空空如也,过于寂静的屋子,开口询问道:“夫人跟小公子呢?”
林嬷嬷正指挥着小丫头清理净房,听到询问,连忙走过来回道:“回爷的话,夫人带着小公子出门去了。临走前留了话,晚饭不回来吃了,让爷不用等她们了。”
秦铮满脸的轻松适意瞬间变成了满脸愕然,眉梢高高挑起来,讶然地问道:“去了谁家?”
林嬷嬷仍旧神色恭敬地回道:“夫人只说出门,并未说去何处。”
秦铮愕然着,挥手遣退林氏,自己一个人傻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晌,终于从屋子里走出来,往外走过。
走出二门,值守的秦孝秦勇连忙上前来候着:“爷!”
“嗯,”秦铮应着,抬手准备吩咐备马,却猛地想起,自己是奉旨回家思过的,没有旨意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这还是第一天,只怕他一出门,就会被不止一双眼睛看到……
有些丧气地摆摆手,秦铮吩咐着:“去外书房!”
往日里,他一个人独居时,就经常在外书房看看兵书,或者自己左右手博弈……也没觉得时间难熬。也不知如今是怎么了,明明还是那间屋子,兵书也是他从小最喜欢的,围棋也是他珍爱的极品黑白玉珍珑棋……他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完全失了兴致,这个安静的所在,让他坐立不安,烦躁不宁着,根本做不安稳,强按着自己呆了小半个时辰,就从外书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外书房院子里呆了片刻,终究没敢抗旨出门,而是径直进后院,往后园子一路去了。
邱晨没事的时候最爱呆的地方就是后院子的暖棚。她最爱亲自去打理那些菜蔬瓜果,浇浇水,松松土,又时候甚至会蹲在菜畦子里拔草,然后会摘上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就去旁边的半亩园里,吃着瓜果,琢磨着怎么吃新摘下来的菜蔬……
往日里,秦铮总是看着她如此,并没有亲自体会过。总见她兴致勃勃着,为了琢磨出来的一个新菜式就能喜笑颜开的。今儿邱晨母子俩不在家,他一个人闲极无聊,突然想感受一下妻子的快乐。
☆、第四百五十七章 母子皆荣
暖棚里的仆从打理完了一天的活计,眼看着日头偏西,日照减弱,正站在背面的墙上放草苫子呢,一眼看到秦铮缓缓走过来,吓得腿一哆嗦,差点儿一脚踩到暖棚上的玻璃。
慌慌张张扑倒趴在墙上,这才好不容易免了摔下来或者踩碎玻璃的事故发生,那仆从一口气也没来得及舒出来,就手脚并用地从墙上爬下来,紧赶慢赶地赶在秦铮到达暖棚跟前时抢着迎了上去,跪倒请着安。
“小的四季给侯爷请安!”
秦铮看了看这个二十多岁,一脸忠厚木讷的仆从,难得露了一丝笑意,点头道:“你就是管着暖棚的?”
四季头也不敢抬,连忙道:“回爷的话,小的跟小的老爹原来管着后园子和暖房的花木,后来夫人连暖棚子也交给了小的爷俩管着。小的爹爹昨儿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怕污了棚里的瓜菜,没敢过来上工……”
秦铮听着四季啰嗦的几乎要将祖宗八代都交待清楚的回话,微微蹙了眉头,摆摆手,四季低着头也没看到,仍旧在说着,他又连忙出声打断他道:“无妨……你这是……”
秦铮想要说,他只是来暖棚里看看瓜菜,体验生活的。抬头却看到半拉暖棚已经被草苫子盖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四季茫然着抬头看了看,就见侯爷抬着手指着暖棚上的草苫子,连忙又叩头道:“回爷的话,这是夫人教小的的法子,自打暖棚里改装了玻璃,夫人就让人定做了这些个蒲草苫子来,早晚和夜里只要盖上这些草苫子保暖即可。太阳晴好的晌午,把草苫子拉起来,卷到后边去……”
秦铮听着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回话,脸色几乎维持不住,连忙出声阻止了四季,也没了进暖棚的心情,转了个身径直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就是半亩园,因为邱晨不在,半亩园只有个婆子日常打理着,这会儿估计窝在门房里烤火取暖了,没看到秦铮过来,自然也没出来接着。
秦铮站在简单的近乎简陋的小院子门口,呆了片刻,最后也没进门,无心无绪地又转了回来,往沐恩院走回去。
眼瞅着日近黄昏了,妻子和昀哥儿回来还早,阿福阿满却快放学回来了……思及此,秦铮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天黑了,已经过了阿福阿满回家的时辰,秦铮心神不宁着,干脆裹了大氅去大门上看。仆从和丫头婆子们都忙忙碌碌着,一路行礼请安声里到了大门,也没看到阿福阿满的马车回来。
秦勇和秦孝迎上来询问:“爷,可是要出去?”
秦铮略略有些别扭着,问道:“知道是谁跟着大少爷和小姐?”
秦勇诧异地眨眨眼,回头看了秦孝一眼,回道:“是沈琥和曾大牛两个!”
秦铮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已经有些昏暗的街口,仍旧空空如也,没有马车的影子。
秦孝跟秦勇两个站在他身后,跟着探头看了看,又互相对视一眼,秦孝恭敬道:“爷,要不小的骑马去迎一迎?”
秦铮眯着眼睛沉默着,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不等秦孝行动,又紧接着道:“我去一趟!”
秦孝和秦勇都是一愣,随即立刻垂手应着,秦孝忙奔去马厩牵马。秦勇则飞奔去二门给秦铮要手套等骑马行头。
不等两个人回来,一匹马从街口绕过来,飞驰到府门口,沈琥费神跳下马来,才看清秦铮站在门口,连忙单膝跪了,恭声禀道:“爷!”
秦铮一看沈琥,连忙问道:“大少爷和小姐呢?……可是汤先生留饭了?”
沈琥吭哧了两声,才迟疑道:“回爷的话,汤先生没有留饭,是夫人,夫人打发人去接了大少爷和小姐去。”
秦铮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默了一瞬,沉声道:“是谁去接的?可知去了哪里?”
沈琥头也不敢抬,回答道:“是承影和含光……小的问了,承影和含光也不知道去哪里……小的……怕爷惦记着,赶回来通禀,大牛跟着去了!”
秦铮的心慢慢地沉下去。
他之前在松风院听到妻子声音欢快,没有半点儿不虞,他还当是妻子不知道早朝之事……如今看来,妻子必定是知道了!
恰好,秦孝和秦勇一个牵了马匹,一个捧了秦铮出门要用的手套、马鞭诸物过来,看都沈琥都是一喜。
秦铮转回身,默默地往后边走去。
秦孝和秦勇脸上的笑容转为愕然,却不敢出声阻拦,只赶着去夹住刚刚起身的沈琥,拉到门房的角落里询问去了。
回到沐恩院,林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上来接着,询问道:“爷,大少爷跟小姐还没回来……”
秦铮心里堵得慌,不想说话,却也只能回答道:“夫人接了她们去吃饭了!”
林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敛了神情,伺候着秦铮去了身上的大氅,又打了温热的水上来,伺候着秦铮洗了手,送上热茶来。看着秦铮接了热茶,这才开口问道:“爷,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让人摆饭?”
秦铮一点儿食欲没有,但长期的自律习惯却让他始终保持着理智,点了点头。
林嬷嬷也没再多啰嗦,屈膝退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着小丫头送了晚饭上来。
靖北侯府的饭菜标准都是邱晨定的,秉持的是好吃营养不浪费的原则。一家人的时候菜会多一些,秦铮就一个人在家,就简单的上了四个菜一个汤,两种主食。还有一壶温热的祛湿药酒。
菜是蒸软羊、爆双脆、野鸡茭瓜丝、虾仁炝油菜,汤是莼菜清汤。主食是粳米饭和鹅油酥饼……一盘盘一碟碟在炕桌上摆开来,林嬷嬷拿了筷子双手递给秦铮。
秦铮接了筷子,看着桌子上的菜却没有食欲。回头看到林嬷嬷斟了酒,二话不说,端了杯子一仰而尽。
“侯爷,夫人说……”林嬷嬷想说,夫人说过,不能空腹饮酒,对脾胃肝肾都损害极大。只不过,她刚张口,话还没说完,秦铮那边已经把酒喝干了,她后半句话也干脆消失在了口中。
咽了咽,林嬷嬷干脆拿了筷子,捡着比较清淡的爆双脆夹了一筷子给秦铮布菜,一边低声劝道:“侯爷,您吃口菜。”
秦铮也不作声,也不拒绝,默默地吃了。
林氏又要夹菜,秦铮挥挥手道:“不用伺候着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林氏眼中露出一抹担忧来,但觑着侯爷一脸的不可商量,也只能屈膝行礼,带着屋里的小丫头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秦铮自己,他干脆拿了酒壶过来,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酒干了……这酒是邱晨特意找了穆老头儿一起琢磨着配的药,是为了给他祛除身上残余的湿气的。用的是蒸制的烈酒,药味儿很浓,说实话味道并不太好,秦铮几乎空着肚子一口气喝干了一壶酒,就觉得一股火线沿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去,然后整个五脏六腑仿佛都瞬间烧了起来,火烧火燎着,一股苦涩发麻的滋味儿,又从舌头根儿弥漫开来,弥漫到整个口腔,也仿佛将他的心也浸到了苦胆汁子里去了,只觉得心里口里苦涩的让他……难以言表!
他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母亲去世后,突然举目无亲又年幼的他有过这种感觉……
自从他打定主意练功从军,那些被他视为懦弱的感觉就渐渐淡了。后来,他身边的人总是不断地变换着——在战场上死亡再正常不过,他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就连他自己也无数次跟阎王爷擦肩而过,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闭着眼睛回味着嘴里的苦涩,仿佛整个人都苦的发麻了。再看桌上的食物,更没了食欲……
自律的生活习惯已经深入了骨子里,秦铮还是吃了一碗米饭一角饼,菜几乎没怎么动,就命人撤了下去。
吃过晚饭,秦铮也不再呆在屋子里了,去了跨院的校场里打了趟拳,出了一身透汗,转回来,一进沐恩院,还没到正房呢,就听到屋子里欢声笑语的,他怔了怔,脚步下意识地加快着,匆匆进了屋。
“侯爷!”
“侯爷……”
屋子里的欢声笑语因为他进来停了下来,丫头婆子们此起彼伏地屈膝请着安。
秦铮也顾不得理会她们,摆摆手径直绕过落地花罩进了里屋,第一眼就看到邱晨穿着一身碧青色的褙子坐在炕沿上,淡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一脸的笑意映照的格外灿烂格外温暖。
“爹爹……”阿满第一个反应过来,张着小胳膊从炕上奔过来。
“爹……”昀哥儿动作慢,撅着小屁股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身子一晃,又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炕上。
随着孩子们的呼唤声,秦铮身上那苦啊涩啥的,一下子就都跑没影儿了,他扯着嘴巴笑着,伸手接住扑过来的阿满,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又伸手抱起又一次爬起来的昀哥儿,一手一个,亲热着,欢喜无限起来。
阿福稍稍害羞些也沉稳些,规规矩矩下了炕,等秦铮跟弟弟妹妹亲热完,这才躬身行礼请安。
“罢了罢了,在家里就不用这么多礼了!”秦铮满脸笑地看着阿福道。
邱晨刚才已经站起身来,此时上前来,伸手将阿满从秦铮怀里抱下来,又伸手抱过昀哥儿,微笑着道:“别闹你们爹爹了,让你们爹爹去洗洗换衣裳去,这一头一脸的汗!”
阿满笑嘻嘻地跳到炕里面去了,捎带着还把胖嘟嘟的昀哥儿也拖了过去。
邱晨不过一回头给秦铮找了套衣裳的功夫,回头就看到阿满拽着昀哥儿的两只脚,像拖小狗儿一样地拖着昀哥儿……微微吃了一惊之后,不由失笑起来。
连忙上前制止阿满道:“满儿,弟弟还太小,这么拖着怕胳膊腿禁不住,你再抱他,抱他的腰这里……哎,头朝上!”
邱晨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着,话音还未落呢,阿满伸手搂住昀哥儿的腰就抱了起来……头朝下!邱晨连忙伸手将毫不知情,咯咯咯笑的欢畅无比的昀哥儿救下来。
这边吩咐了几个丫头婆子看好了,她拿了衣裳送进净房里。
秦铮已经泡在了浴桶里,邱晨将衣裳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默默地在浴桶旁坐下,给秦铮洗头、擦背……
隔壁屋里,孩子们的叫喊声欢笑声丫头婆子们的说话声不绝于耳,热闹喧天,净房里,却安静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这静默,让秦铮刚刚扬起来的轻松欢喜渐渐退却了去,一颗心再次沉下去沉下去,那刚刚似乎跑没影儿的苦涩滋味,却重新从心底漫了起来,一直漫到他的嗓子眼儿。
好一会儿,秦铮才咽了咽,声音干涩地开口道:“今儿早朝……”
开了口,秦铮却不知怎么说下去。
他不知道怎么说明当时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说的那一番话……
他不想她陷进那黑沉沉见不到底的漩涡里去,那漩涡闪着无限的诱惑,却也透出浓重的血腥味道来……
邱晨无声地叹了口气,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道:“你以后也指着自己身体好不在乎,你的身体负过那么多次伤,本就积下许多亏空了,你再这么不小心,积少成多真的发作起来,就受罪了。”
秦铮怔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勉强控制住回头的冲动,点点头答应着,“嗯……我只是不想你陷进去,有我护着你们母子……我会护着你们一直平安喜乐地。”
邱晨鼻子有些发酸,她仰起头,将冲上来的水汽眨下去,吐出一口气来,扯开一抹微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道:“我知道……”
略略一顿,邱晨又道:“你别忘了,你我二人是夫妻,夫妻敌体,命运相系,更何况,咱们有了昀哥儿……你有护着我们母子之心,我们母子又岂能不心疼你?”
默然片刻,邱晨道:“至于那两种庄稼的事儿,并非今时今日才有的,早在安阳时已经种出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不了把那些东西都献上去就是了,反正自从雍王知道了这事儿,我早就知道没法子闷声发财了!”
听到妻子最后这句话,一直处在感动状态的秦铮突然忍不住笑出来……邱晨住了手看着大笑起来的男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夫妻二人笑了一回,擦去笑出来的眼泪,两个人再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信任和依赖,邱晨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俯身在微仰着头满眼依赖亲昵地看着她的男人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笑笑:“该起了,水冷了!”
秦铮已经敛了笑容,只是眼中溢出的满满的都是温柔和欢愉。
一直以来,他努力尽到做男人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尽力护着她们母子,希望用自己的臂膀和胸膛为她们撑起一片平安喜乐的天空。但是,他的妻子却告诉他,他们夫妻敌体,她要的不是完全的依附,她要的是并肩携手,相携而行。
一个轻吻,一句简单的话语,却透出浓的化不开的爱意和关切。这一刻,秦铮心里有了个清晰的感觉,这就是他最理想的妻子,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夜深人静,两人从欢愉的巅峰处慢慢平复下来,两个人并躺在一起,头挨着头,手握着手,十指交缠。
秦铮紧了紧手,低声问道:“今天……带了孩子们出去……”
邱晨累坏了,倦意重重的,连想都没想,就打断了秦铮迟疑的问话,道:“嗯,那会儿生你的气!”
秦铮听得忍不住一哂,含笑道:“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邱晨侧转身,将自己往秦铮身边蹭了蹭,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闭着眼睛回道:“气完了,回来过日子!”
秦铮哑然失笑,想再说句什么,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匀细悠长起来。他含着笑意缓缓转身,将温软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圈住纤细的腰身,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嘉禾一事轰动朝野,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雍王和靖北侯被责令回家思过,另一个重要人物靖北侯夫人,更是深居简出,没有半点儿动静。仿佛一滴热油落到了冰水了,瞬间没了声息。
朝野内外一片平静地过了三天,腊月初四,邱晨刚刚送走了阿福阿满,收拾着昀哥儿,正要跟秦铮一起去后院的暖棚,前头传来消息,宫里来了人,让安宁县主接旨。
邱晨下意识地转眼向秦铮看去,见他同样满眼的茫然,也立时明白过来,自从那天被勒令回家思过之后,秦铮就没出过门,想必也没想到会有旨意突然上门。
舒了口气,邱晨打发了通报的婆子,紧张又有条不紊地招呼着林氏和承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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