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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公主和亲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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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明宫笑着将一盘盘珍馐佳酿推到我面前,还是将那珍稀的千年雪莲熬成一碗羹汤?是大半宿的拉我去房顶看星星被蚊子叮成猪头,还是看似漫不经心却饱含心思的递给我一包治蝗药粉?是毫不顾忌的调动吐蕃暗夜军守我安宁,还是朝朝暮暮衣不解带的为我擦拭伤口?
  心上人,自然是那个看对了眼的人。就像是金仙说的 ,不论论弓仁是王是剑客还是乞儿,她心中总是想一辈子跟着他;他有情也好,无情也罢,她心里总是爱着他,芝麻配绿豆,看对眼了,能有什么办法?我恨他怨他,为此说尽了天下的狠话,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我转头盯着庭院内淅淅沥沥的雨,想起一才子捻的酸诗:
  问世间痴心几时能断?奈何此情不由人算。
  风骤紧,花残落,雁过伤心处,却是旧时相识。
  梧桐兼细雨点滴道天明,夜半幽梦小轩窗,相顾无言,泪千行……
  他身上的温热递到了我的心头,我挣扎脱手,却被他牢牢揽在怀, “宁儿……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赤德祖赞的怀抱温和宽大,窗外的雨,室内的静,唔……我十分不争气的睡过去了。
  他将我小心的抱到床侧,沉默了好半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有些事情不解释,不等于永不解释……宁儿……”
  我砸了砸嘴,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总觉得有个人轻手轻脚地替我掖了掖被角,默默无言地将我望着,灼灼的目光,深深的痛惜,一双桃花目低低的垂着,有点可怜。
  

  ☆、赤德祖赞番外

  
  天空飘着几朵软绵绵的云,赤德祖赞坐在高高的王位上,这是他亲政的日子,大大小小的奴仆都忙的不亦乐乎,他静静的听着朝臣们汇报各部落的归属,心思却飘向了那白墙青瓦的布达拉宫,那里有一个他爱着的女子,这个时辰,她应该还在贪觉。
  最欢庆的除夕夜,漫天的飞雪,吐蕃的王宫里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吐蕃王朝的第35任赞普杜松芒波杰激动的握住他妻子的手,眼角窜出几颗大泪珠。
  当日便激动地将被窝里的群臣并各官眷命妇壕起来,来参加自己小儿子的出生宴。这第三十五任赞普喜极而泣是极有缘故的,他早早的娶妻纳妾,生了一大堆孩子,可惜没一个成器的。
  宫阶檐下瞬间点起了无数盏流光如雪的花鸟纹玉宫灯,乌蒙蒙的天际飘着梨花般的雪花,宫苑内的雪莲开了满满一庭,再加上那些史官一阵溜须拍马添油加醋,赤德祖赞便成了“天神赐下的儿子”,成了宫里的娇娇。
  说来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三十五任赞普的其他孩子出世时,不是飞过乌漆麻黑的乌鸦,就是窜过灰扑扑的野兔。史官们喜欢吹嘘天有异象,可是这又是乌鸦又是野兔的,委实难夸,所以吐蕃史书上对于那些皇子们的异象也只有“灰黑的神鸦”、“墙皮的野兔”等字眼。
  谁知这赤德祖赞一出世,这又是茫茫大雪又是千株万株雪莲开,赞普喜极而泣,那老太后陌卢氏更是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还找来宫里的老太妃一阵猛哭,手里的绢巾都被绞成一条了,“天神善德开明,终于为我吐蕃送来一位千古明君……”
  除夕夜,飞雪茫茫,三十五任吐蕃与太后陌卢氏于王宫内款待朝臣并各诰命夫人,台上酒酣语热,台下的朝臣困倦的跌在酒桌上,各诰命夫人、大家闺秀则是装扮的衣香鬓影,满头的金冠银饰。
  年轻的闺秀挑着朱红蔻丹的纤纤指尖举着酒杯,越过清清泠泠地酒杯,偷偷的瞄一眼台上英俊潇洒的赞普;年纪稍大些的诰命夫人,则大手大脚的扯过自家的幼女,不停的往王座前推,保不齐撞大运封个未来的王后呢……
  王宫前专门搭建了戏台子,专门叫上几个花旦、青衣来唱曲,这几个花旦青衣可是珍贵的紧。那时的吐蕃和大唐几度交恶,当时唐朝的几个皇子公主争夺帝位,这三十五任赞普便挥军东上,为了摆脱外忧,唐朝掌政的韦后送来了他们皇帝最爱的几个戏子。
  虽说是一介戏子,但是这曲儿唱的是极好,来到吐蕃后,也成了娇娇,每逢重大的节日才会上戏台子唱两句。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朝歌管弦,锣鼓喧天,一声接着一声,都随着王宫里的茫茫飞雪,飘落过吐一直飘进大明宫的天鸾轩,飘到童真童趣的总角之年。
  他时常扬着一张粉团似的胖脸,看着宫女们红着一张脸塞到他手里许多针线绢巾,他似懂非懂地盯着手上的各种小礼物,小脑袋里茫茫无措,为何总是送他东西,就连宫外的诰命夫人来时,也专门绕一圈将自家的姑娘送到他读书的地方。
  他瞪着眼睛想了好久,他跪在布达拉宫北面的那件小小佛堂,盯着上面那尊纯金的佛像,慈眉善目,满脸光华,只是那眉眼处却颇像高祖父松赞干布的第一妃文成公主,他手里捧着文成公主的画像,盯望着佛堂上的佛像。
  父皇曾提过,文成公主是高祖父最爱的女人,整片布达拉宫便是为了文成公主所建,北面佛堂里的佛像其实是按照文成公主的模样,用纯金打造的。只是终没想明白,既是爱到了心里,为何不封王后而是封了妃?
  他扯住整天舞文弄墨的大哥,皱着眉问道:“皇兄,文成公主是唐朝来的?高祖父既是爱那文成公主,为何只是封了个妃子?爱不是要给最好的吗?”
  那舞文弄墨的大皇子,托着腮想了很久,抄起佛堂上的狼毫笔挥毫泼墨,故作潇洒地告诉他:“恩!这个问题,是个问题。”
  回答跟不回答一个样,亏你整天舞文弄墨,难怪赞普老爹总是说你空脑壳。
  他腆着一张小胖脸又去问太后陌卢氏,谁知太后当即大怒,将小赤德祖赞抱养在自己的宫里,就连王后都十天半月的见不着,为此向当时的赞普哭了好几场。
  陌卢氏听到自己的孙儿提问大唐的公主,一张脸霎时苍白若雪,一只手颤抖的不成样子,想起那文成公主,她便心头惶恐,大唐的公主总是吐蕃帝君的劫。她当机立断从泥婆罗国君那里请来才高八斗谋略纵横的隐士授他课业,她总觉得懂谋略的男人大多不会重情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孙儿步了松赞干布的后尘。
  说来也是可怜,就为了那问题,就整天对着那张枯干如干尸的泥婆罗隐士,每日里,不仅要学琴棋书画、纵横权术,还要寅时起身练剑,整日里没有坐着的时候。
  脸色苍白满脸菊花褶子的太后陌卢氏,总是颤颤巍巍地走进正殿,语气哽咽,用那种经历了万世沧桑的语重心长口吻道:“哀家过得桥比你吃的饭还多,你是吐蕃的希望,万万不可被女人给误了……”
  有一回,宫里举办年度宴会,当时有一着素衣的花旦上殿前跳舞,那花旦手旨白纻,舞罢,惊若天人。
  赤德祖赞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跑到那花旦面前,一双晶亮的眸子就那样怔怔的盯着那花旦,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我喜欢你的舞,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语罢,满座惶然,赤德祖赞一向举止有度,年纪虽小但是权谋学问却与朝中的士大夫相衡,如今,见了这白纻舞竟失了心神,殿上的朝臣女眷顿时僵了。
  太后陌卢氏一张脸,益发的苍白了,手猛地一抖,酒杯跌落在地上,厚厚的皮裘晕开了一圈一圈纠缠不开的水圈。
  “哈哈哈哈……”王座上的赞普款款走下台阶,颇为娇宠的抱起赤德祖赞,“这叫白纻舞……乃是唐朝的文成公主所做,没想本君长的儿子竟有如此鉴赏力,好!哈哈哈哈……”
  “呵呵……”朝臣们干干的咽了口唾沫,鉴赏这白纻舞,若是再生出那等情债冤孽……只是碍于皇家颜面,便散做了哄笑,“小世子,鉴赏力好,好……呵呵……”
  散了宴会,他却被太后陌卢氏罚,站在茫茫大雪中正正一宿,吐蕃的冬夜该有多冷。陌卢氏坐在暖阁里,提着纱巾哭天抹泪:“你说,他怎么这般不争气,他是天神赐福的孩子,是吐蕃的希望,竟唐人的东西,若是又赴了那等子冤孽,哀家怎么向泉下的赞普交代?”
  不过是出生时赶上了雪莲绽放的花期,被那些溜须拍马的史官一阵猛吹,就无端成了天神赐的孩子,虽说他确实比那些皇子公主的聪慧了些,但是为了这无端的名声,就委屈的承下了这么些历史担子。
  在大雪中站了一宿,冻出了极大的伤寒,这陌卢氏才害怕了起来。赤德祖赞的母后,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终于领回了自己的儿子,照料了好几个月才恢复了元气。
  陌卢氏抹不开面子,便从泥婆罗的王族挑选了几个聪慧的男孩做伴读,其中有一个伴读,他自称尺珍,那脾气可当真是嚣张跋扈。他生性沉静,素来不喜那些话多的,尤其是话多还又嚣张跋扈的。
  他曾多次整的那尺珍哭成鬼,只是每次捉弄那尺珍过度了,陌卢氏便怒气冲冲的惩罚其余的伴读,还有打死了一个他很喜欢的伴读,为此他便更厌烦这个尺珍了。
  再后来,他随自家的皇父入朝听政,经常留在那里批改奏折,自那就很少在宫里见到尺珍,宫里的奴仆也很少的提及那尺珍,渐渐的他便淡忘了这尺珍。
  

  ☆、赤德祖赞番外

  他经常会去布达拉宫北面的那个佛堂,跪在圆垫上盯望着那尊金像,高祖父如此的英明,才娶了这样一位清绝的公主。兴许是少年心性,他勤勉的习汉文,又请了以为唐朝的隐士,每日里刻苦的让人心疼。
  他总觉得,自己要比高祖父更加优秀,那样便能讨得一房清绝如文成的女子做妻子,到时他要立她为王后,让她成为吐蕃最尊贵的女人,让她名留青史。
  十三岁那年,吐蕃出现最严重的蝗灾,他跟着几位朝中的元老大臣去处理蝗灾。在格尔木,同格尔木的著名藏医以及纵横数千年的鬼医冷氏以官制整顿论治蝗法,不到一日,便研制出了治蝗药粉,得了千年鬼医以及藏医的跪拜,一时间吐蕃的大街小巷都贴着赤德祖赞的画像。
  自此,吐蕃蝗灾一灭无几。
  陌卢氏一张愁苦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他那赞普老爹更是开心的将他封为王。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人不成家便封王。
  不知当时的赤德祖赞的脑袋在想什么,竟然推辞他王位,只要那个舞白纻的花旦,那太后陌卢氏顿时黑了脸,抄起墙角的拐杖朝他扔去,大声训斥道:“自古红颜祸水,哀家为你请了泥婆罗的隐士教你纵横权谋之术,你倒好,全拿来对付哀家了。哀家今儿拼了这条老命告诉你,这花旦定是不能纳到房内的。”
  他低垂着头,一张已经长开的如玉的的脸,霎时间涨红的如虾子,好半晌才抬起理了理白玉冠,低头喏喏道:“孙儿只是想问问那花旦,这舞是谁做的,并没有将她纳为妃的想法,况且她是大孙儿一轮的……”
  陌卢氏这才有了喜色,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猛地凑过来,那宽厚的嘴唇一开一合,一手拉过赤德祖赞笑道:“哀家不是限制你,只要不是沉迷女色,失了心魂,哀家又怎会多般阻拦?你无需问那等唐女,等你成年了,哀家广纳吐蕃美姬,为你充实后宫。”
  赤德祖赞一动不动呆愣了半天,就是觉得那舞挺好看的,怎么就凭空里扯出这么些道理,还扯到了后宫妃嫔,越听越是烦闷,便紧抿着嘴大步出了太后的寝宫,一连十几日都没去朝她问安。
  少年时节,曾请了一位唐朝的隐士为师,便朝那唐朝师长问起了那舞白纻是什么。其实这这番话,他是不想问的,毕竟儒家的学问讲究忠孝,极少提女色音律。但是陌卢氏太后又实在难淘,便硬着头皮向自己的老师问了一问。那唐师果然捻着胡须,用小棍敲着桌案:“好好用功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自有金城舞……”
  他思量了许久终究没想出什么金城舞,只是回到宫殿后,他便益发的烦闷了。
  没想到竟在自己的宫殿里见到了消失了多年的尺珍,这尺珍长开了许多,只是性子依旧嚣张跋扈,动不动便伏在他的案头拿着毛笔敲砚台。
  后来才知道这尺珍并非男儿,而是泥婆罗国王的独女。虽说对着她有些心烦,但考虑到泥婆罗的面子,他便忍了下了。那些年,吐蕃多灾多难,他的父皇身子骨又委实差,动不动就风寒感冒,不上朝,他便带着一团孩气奔波于吐蕃的大小朝政,时间长了竟忘了还有个敲砚台的尺珍。
  越是戳不破的窗户纸,就越是千方百计的想戳破,唐师说什么颜如玉金城舞,太后那厢又极度忌惮唐女,他便自动请缨征讨那些叛乱的部落。只是那部落蛮族用毛刀用的极好,一招一式都划天破云,是上过战场的都知道这是部落的垂死挣扎,穷寇便是最凶猛的敌人,这厢都畏畏缩缩的不敢前进。赤德祖赞抄起一柄长剑,踏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直取部落首领的首级。站在远处的一蒙面少年,抄起一架弯弓朝他射去。 
  阵前的老将军面色瞬时像挂了白霜,这部落箭矢,一旦射中便命归黄泉,再无生机。
  却不想左右不过几招,赤德祖赞便一剑刺穿了那少年的肩胛骨,胸口处插着一根折断的箭矢,慢吞吞的朝这厢走来。
  那尺珍烦闷的敲着砚台,砚台敲坏了三块,宫里的奴婢打了一圈,可是依旧没有赤德祖赞的消息。踌躇间宫门外突然烟花齐放,百号齐鸣,小世子赤德祖赞带领的兵气势如虹旗开得胜,那些叛乱部落惧於吐蕃雄威,已经退居蛮荒,且收拢了大量的平民百姓。
  陌卢氏手持九龙着拐杖坐在他床畔,他扶着床栏踉跄跄地向太后行礼,胸口处又晕开了层层猩红,唇色苍白,眸底却运筹帷幄,“孙儿踏平了叛乱的部族,太后可否圆孙儿的心愿?孙儿想知道那舞的渊源。”
  陌卢氏面色苍白,一双眸子益发的深沉,打量他许久,又扫了一眼他胸口的猩红,总是妥协的叹了口气道:“和你调查的没有区别,这白纻舞是文成公主带进吐蕃的,现在唐朝跳的最出神的是金城公主,都有成,一个是文成,一个是金城,只是哀家不希望你赴了三十三任赞普的苦命情劫。”
  少年出征,一举踏平叛乱部落,而且是折腾吐蕃近百年的蛮族,他的战功引起了吐蕃朝野的震动,就连那一向自视甚高地泥婆罗君王都专门写了祝贺信,还隐隐晦晦委委婉婉的表达想要结亲的意图。朝中的三朝元老也捋着花白稀疏的胡子,老泪纵横道:“吐蕃自立国以来,少年出战,得胜归朝的也只有三十三任赞普,如今,世子赤德祖赞英伟如斯,实乃我吐蕃之幸,天下之幸。”
  只是夸奖终究是夸奖,疼痛却是只有自己知道的,那部落蛮族的土箭虽然简陋,但威力迅猛,这一箭若放在寻常人的身上,恐早已殒了。他那日为了一个答案像陌卢氏行礼导致伤口撕裂感染,烧了整整七日。
  那整日里敲砚台的尺珍扔掉了狼毫笔,收了那嚣张跋扈,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整整七日,只是他那时是昏迷的,虽说照顾了七日,但醒后那困的不省人事的尺珍就被仆人抬回了房。好钢用在刀刃上,好殷勤也得挑在好时候,他听仆人们提起,便派人送了一大箱金银珠宝。
  自那之后又出征了几次,次次都是功勋彪炳,得胜而归。
  经历了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那粉团的小肉脸渐渐的长开,一双满目含情的桃花目更是生的迷迷离离,以往,他尚属幼时,那些宫娥便朝他塞手绢、刺绣;现在更是被那双桃花目迷的失了心神,有故意跌倒趁机扑向他的、又崴脚装娇嗔的、又回眸一笑掉水坑里的、还有甚者直接偷偷爬上了他的床。
  宫娥心思总是诗(湿)啊
  他虽生的一双让人失魂落魄的桃花目,只是不怎么谙风月,自幼被誉为天神赐福的孩子,除了练功便是钻研各种古籍,唯一的休憩便是弹古琴了,一双含情目却偏偏不染风月,让这宫里的少女,操碎了心,当然,这些少女就包括尺珍。
  纵然他对尺珍没有先前那般厌恶了,只是太后却有意无意的想要撮合他俩。虽说这尺珍公主并非东施无盐,但是对她委实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他天生一副桃花目,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十年也见不到他一笑,那尺珍公主整日里描眉画眼的在他跟前搔首弄姿,甚至还跟着那些花旦学习了白纻舞,当然跳的有些不伦不类的。
  渐渐地,这宫里便传出赤德祖赞好男风的谣言,他整日里忙的衣不解带,自然不会将这等风言风语放在心上,只是尺珍终归是娇宠惯了的,一听后大怒,翻遍了整个王宫,将那些传播谣言的奴婢,割了舌缝了嘴,还哭的梨花带雨的问他:“你果真好男风,是吗?”
  他听后,一双桃花目简直要挑到天上,虽说有些时候,男人为了为自己正名会威风凛凛地将这公然指出的女人扔到床上,一展雄风。但这尺珍在他心中整日里便是这等嚣张跋扈的模样,又刚割了宫婢的舌头,不过是嚼舌根闲磕牙而已,就割舌缝嘴,委实太过狠毒了些。
  他便随口哼了一声,径直坐到书案前批改奏章,这尺珍便闹起了公主脾性,夺过他手中的朱笔重重的敲着他身旁的墨砚,那陈黑的墨汁一滴不漏的溅在了他玄紫色的长袍上,“我知道你喜欢栏院那些唐国的老女人,不过是些舞姬戏子罢了,你是要继承吐蕃国祚的人,就算再怎样任性,太后不会任你娶那些老女人的。”
  他劈手夺过她手上的狼毫笔,冷冷道:“是么?你还当我是当初的世子么!我既不会娶她们更不会娶你,这点你放心。”
  尺珍伸手扫去那满桌的奏章,一张脸涨得绯红,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整个身子都颤抖的不成样子,“我,我自幼便喜欢你的,为了你我不远千里来到吐蕃,为你我装作伴读……”
  赤德祖赞微微挑眉,一张如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不耐:“我不记得曾逼迫你如此?” 
  尺珍跌在地上,手底压着满地的奏折,一张稍稍有些黑的嫩脸上满是泪痕,嘴角绝望地翘着:“是我自愿,我轻贱……你冷我,太后骗我,太后说过吐蕃的后位只能是我的,可是她如今竟反悔,派使团去唐国和亲,什么金城帝姬,都是胡扯,她根本就不是帝姬,她只是宗室女,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公主……我才是!”
  本来,她割了宫人的舌他就十分生气了,如今又对唐国未曾谋面的女子无端指责,他拳头握得紧紧的,生气道:“王后?生下皇子的便是王后,只要金城有孕,你就一日做不得这王后。”
  每每想起此事,他便满心的痛,这一切的苦痛都是自己的盛怒招来的,他不过一句气言,不想却造成了一生一世的亏欠。
  

  ☆、第54章

  
  听闻那突厥的国君曾亲自到太平馆,请赤德祖赞宽恕那第十部落,那第十部落的首领甚至在雨中跪了两天两夜。
  吐蕃的太后甚至飞鸽传书,要他以国事为重,莫不可为了女人的事情乱了心神。
  李隆基也乘着撵轿来太平馆问:“不过是几道小伤,若为此伤了和气,是否就太过了?〃
  赤德祖赞桃花目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颇为不耐,直接将李隆基推到了老身的床前,“一点小伤?”李隆基见到我满身的纱布,顿时捂了眼。
  回宫后,据说赐了我一榭珠,醒后怎么都没找到,后来听婢女说,赤德祖赞直接拎起来扔了,院里大大小小的珍珠蹦蹦跳跳的,甚是漂亮。
  我盯着窗外那翠翠隆隆地折页梧桐看了大半天,大片大片的梧桐叶随着微风轻轻的摇着,树上一只黄莺扭着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胸口处的伤口愈合地有些痒,痒地难受,我捡起床边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大明宫的大小的妃嫔,还有哆里哆嗦的卢相、姚相都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跑来太平馆探望,我这厢房本来就小,赶巧到一天来,嘈嘈杂杂的。
  那些妃嫔站了站,皱眉打量我满头的纱布,想说两句什么安慰的话,出了口又带了寒暄的味道,除了卢相、姚相,剩下的都是尴尬的陌生人,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也进了太平馆。
  热闹是一群人的孤独,这满室的嘈杂却让我想起了李隆悌,从我手伤初愈能握笔那刻起,我便给鬼医写信,我这个人性子别扭的紧,打破嘴都不会说一句谄媚的话,如今却对那未曾谋面的鬼医唤一声师叔,
  “师叔,隆悌可好?”
  “师叔,最近雨水颇多,在隆悌的房内多洒下祛湿的药草。”
  “师叔,隆悌可是醒了,我最近总是梦到隆悌”
  ……
  那群人终于走了,我坐在书案前握着笔,一封信扔了又写,写了又扔,我的手颤抖在宣纸上,该问些什么,又能问些什么。当年与那些酸秀才写猗兰操时,下笔都没有这般空白艰涩。
  这几日,鬼医师叔益发的懒了,我心焦的拆开信,里面就简单的“未醒”两字。
  到现在,我才明白未醒这个词是有多无奈。
  那时,我与李隆悌同在崇文馆读书,每次早课先生点名时,总会听到:
  “李隆悌?”
  “未醒”
  “李清宁?”
  “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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