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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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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郭老夫人就领着童舒来看望风重华。

    见到风重华,一滴泪水轻轻自童舒颊间滴落,隐没于衣襟。

    “好点了吗?”

    “童舒姑姑。”风重华挣扎欲起身。

 第34章子夜

    庭院有风穿过,振得竹木飒飒,芭蕉树亭亭如盖,将日荫完全遮敝。旬月阴雨,令阴暗处长满湿苔,湿粘粘的从墙缝中一直侵到石阶。

    风重华轻轻握着童舒的手,浅浅而笑。

    她越是如此,童舒心中越是剧痛。可郭老夫人就站在身后,有些话她也不能说,便只能重重地捏了捏风重华,“好好养伤,万事莫多想。有长公主在,你会没事的。”

    此话一出,直听得郭老夫人面色阴沉。

    等到童舒走后,郭老夫人便再也不曾踏足退步。

    风重华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的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风重华将射月派了出去,留下惜花与可儿照顾。

    射月刚刚走,范嬷嬷便踏入了退步,“老夫人心疼二姑娘到现在还没用膳,特叫奴婢准备了一些吃食。”范嬷嬷笑着将食盒摆到桌上,往外一盘一盘的端菜,“咦,怎不见射月这丫头,二姑娘身子不舒服,她倒跑了?”

    “我令她回落梅院探望母亲去了。”风重华眼睑低垂,遮住自己的情绪。

    如她所猜不差,只怕这会宴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吧。安陆伯府闹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那些人哪里还有心思呆在这里?刚刚郭老夫人让风慎去审郑白锦,只怕也是装装样子。郑白锦哪有胆子敢打她的主意?定是得了风慎的授意。

    风慎去了柴房,就会直接将郑白锦放出。

    想到这里,风重华将唇紧抿一线:“多谢嬷嬷,只是我实在用不下。”她额头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却隐隐作痛。贵妃榻旁放了一张高几,几上摆着粉彩牡丹纹瓷瓶,瓶中的桂花开得清芬袭人,香气馥郁。

    桂花混杂着饭菜的香味飘了满室,只闻了几下,她就觉得脑仁都是懵的,干呕不已。连范嬷嬷几时出去的,她都不知道。

    “撤了吧。”她冲着惜花摆了摆手,精致的容颜一片苍白,修长颈项无力地倚在枕上。

    半个时辰后,射月回来。

    “老爷去了落梅院。”她站在风重华身边,低声道。

    风重华静默,良久后,方问道:“母亲醒了吗?”

    射月细观她的神情,轻声道:“大娘子已醒了,只是精神有些不好……二老爷去闹了一场,被许嬷嬷请了出去……可是二老爷不甘心,又在院中骂了半晌……大娘子醒来以后听到二老爷在院中骂,气得再度晕厥过去。然后老夫人派人过去,把二老爷给架出去了……听说,让二老爷跪到视祠堂里反省。”

    惜花就与可儿对视了一眼,眸中全是担忧。

    “母亲身体怎样?”须臾,风重华才再度发问,她的声音虽低,却冷意迫人。一双黑漆般的眸子墨光幽深,悲喜莫辩。

    “还好,”射月低声道,“许嬷嬷有分寸,断不会出差错。”

    “这便好。”风重华缓缓点头,午后温暖的秋阳自窗棂间照入室内,被分成几个细细的光柱。光柱内,灰尘如同精灵般欢快起舞。

    风重华神色平静的倚在贵妃榻上,缓缓阖上双眼。

    “你不要再出去了,歇息一阵吧。琼珠姑姑昨夜就守在后门,她自然会见机行事。落梅院有许嬷嬷……”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极放心。”

    郭老夫人为什么要将她们母女分开,只怕打得就是令风慎去逼迫文氏的主意。没有风重华在文氏身边,文氏就再也没了主意。风慎施施压,文氏自然会后退几步,到时这件事情只会不了了之。只可惜,郭老夫人虽然了解文氏,却不了解风重华。

    一缕光柱斜斜着落到她鬓间,映着发间的珠花更加鲜艳欲滴。

    申时末,风明贞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过来看她。风重华不想与她说话,便索性装睡。

    既然风重华睡着,她也没理由多呆,站在贵妃榻前看了几眼就面色忧愁的离去了。

    出了退步,风明贞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这心里不舒服。”胸口堵的难受,如同溺水似的透不过气来。

    “大姑娘,这事也出了,纵是难受也无用了。”她的贴身丫鬟低声劝道。

    “我知道,可还是不舒服。”风明贞回眸看了一眼紧紧闭着退步,而后回首,“这个家……”后面的话她没有话,可是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明白。

    到底是姑娘的娘家,纵是再不喜,难道还真能断绝关系吗?

    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安陆伯府,姑娘在周王府没少受那些贵人的嘲笑。可是能怎样?还不是得受着?

    打断骨头连着筋,躲也躲不开。

    风重华说是装睡,可是眼睛闭上没多久,她就沉沉地入睡了。药方里本就有助睡眠的药,再加上她伤到的又是额头。一闭上眼,就觉得眩晕不已。

    梦里,又看到了文氏,文氏正激烈的与风慎争辩着。

    她大声喊,可是文氏却好似听不见。而后,她又跟着文氏去了祠堂……

    一股腥甜腥甜的味道自祠堂里弥漫而出,令她忍不住呕吐起来……

    风重华猛地坐起了身子,脸色煞白。

    “姑娘,您醒了?”惜花和射月忙围了上来。

    “几时了?”风重华转首瞧了瞧窗外,只见灰蒙蒙的一片,暮色将庭院掩盖。

    惜花看了看水漏,“已是戌时了。”

    就着可儿的手,风重华吃了一口茶,“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惜花与射月齐齐地摇了摇头。

    自三瑞堂的客人都走后,郭老夫人便下令关了院门,而后就开始发脾气。退步离上房较远,惜花等人听得不真切。可是那句禁夜,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风重华不由冷笑,“这是怕夜里长公主府派人过来吗?”童舒回去后自然会向长公主禀告此事,依长公主的脾气定会派人来探望文氏。

    这一禁夜,长公主的人只怕进不了二房。

    “方才范嬷嬷送来了晚膳,见到姑娘睡着了就没敢吵醒。”射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风重华哪里有心思进膳,可是今日已饿了一天,便准备强撑着吃几口。

    手里的碗刚刚端起,便听到三瑞堂的院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她忙示意射月出门。

    不大一会,射月便面色怪异地回来:“那边院里正闹腾着呢,说二娘子不想活了,要一根白绫吊死……”

    风重华放下手里的竹箸,轻笑出声。

    “闹吧,那边越闹,咱们才越好出手。”

    射月不由与惜花对视一眼,姑娘的打算她们虽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是几天前也被告知。一想姑娘小小年纪就谋划了这样的事情,由不得她们不敬重。

    “你们也歇息歇息吧,好长一夜呢。”风重华看了看燃在屋角的桦烛灯,轻声道。

    惜花的眸中露出担忧之色:“姑娘,真的要这样吗?”

    “不然呢?”风重华懒懒抬眸,反问道。

    惜花语噎,垂下头去。

    风重华的眸光就又回到窗外,唇色苍白如褪色的花瓣,眼眸静谧,幽深如潭。

    退步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门外响起啪门声,范嬷嬷来询问风重华要不要去碧纱橱休息。惜花等人便按风重华所吩咐的,只说她用过药已睡下了。

    范嬷嬷便想进屋看看,可是惜花等人坚持不让她进,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去了。饶是如此,子时前依旧来了四次,一会送水,一会送糕点,一会说来看看姑娘睡得好不好。

    惜花看她坚持,便让她进了退步。范嬷嬷看到熟睡的风重华,这才放心的走了。

    直到子时末,三瑞堂才安静下来。

    角落里传来秋虫的鸣叫声,院中的芭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笃笃笃’西窗传来几声不规律的轻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楚。

    正闭眼假寐的风重华顿时睁开了眼。

    ‘笃笃笃,笃笃’西窗外再度响起了敲击声。

    “去开窗。”风重华低声吩咐道。

    射月应声去开窗户,惜花则是闪到了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动。

    窗户一开,夜风钻了进来,混杂着秋夜的寒气,让人浑身发凉。

    一个黑色身影,轻巧的入窗外翻入,悄无声息的落在屋中。

    “姑娘。”琼珠阴沉着脸,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风重华的额间,“好狠的心,我就没见过如此狠心的人家。”

    风重华却是含笑望她,以手指额,“头晕的紧,就不下榻迎接姑姑了。”

    听她这么说,琼珠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将她扶住,“下什么榻,好好休息才是要紧的。”

    “姑姑莫要担心我,”风重华声音轻微,听了却令人心安,“事情可曾办妥?”

    闻听此言,琼珠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凛然:“姑娘交待的,岂有办不好之理?现在弄影已在后街等着,只等我的信号。”说到这里,她又担忧,“若是让那丫头知道你伤成了这样,不知要多担心呢。”

    风重华知道,琼珠这是在为弄影说好话。自从离开落梅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身为她的贴身丫鬟,却一直没在她身边服侍。虽是办了极重要的事情,可是时间久了,弄影也怕被风重华遗忘了。

    “弄影极好,多亏了她。”风重华向后一靠,目不转睛地瞧着琼珠,“郑铭琴在哪?”

    “在后花园小榭中,江宁已和他兄弟过去了,早已准备好了……”

    “既然办妥了,就开始吧。”

    琼珠瞧了她半晌,这才点了点头。

 第35章去了

    不知为什么,郭老夫人总觉得心神不宁,一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

    半夜里,她梦到自己掉进了河中,不管怎么样都爬不上岸。好不容易爬上了河堤,却发现河堤变成了悬崖。她吓坏了,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悬崖上光秃秃的,她就这么向下翻滚着摔了下去……

    她大叫着醒来,身上湿漉漉的,发根里全是汗水,眼神空洞。

    “老夫人,您是怎么了?可是做了恶梦?”范嬷嬷连忙从脚踏上爬了起来,替郭老夫人斟了一盏茶。

    郭老夫人端起她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喘了口气问道:“什么时辰了?”

    “才寅时中呢,您再睡会吧。”范嬷嬷伸手摸了摸茶壶,见到水已经凉了,便披了衣服出门。郭老夫人有些畏寒怕冷,夜里吃不得冷茶,檐廊下常年燃着一个红泥小炉,由个小婢看守着,日夜不熄火。

    眼见得范嬷嬷提着茶壶出去了,郭老夫人重又躺下,却不知不觉地回忆起梦中的情景来,她有多少年没做过恶梦了?今儿是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今日寿宴出的那两档子事?一想到寿宴,郭老就觉得胸口堵得慌。袁雪曼她不敢责怪,可是郑白锦却是她的儿媳。她还没死呢,郑白锦就开始管起风重华的亲事了,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

    自古以来,孩子们的亲事都是由长辈定的。可是谁也没听过,父母越过祖父母给孩子们订亲事。更何况,风重华还不是郑白锦生的。她活着时郑白锦都敢这样,等到她死了,是不是连坟都不用上了?

    一想到死后的事情,郭老夫人的胸口更闷了。

    风慎将郑白锦从柴房放出去后,她就得了消息。她以为郑白锦会收敛些,没曾想她居然鼓动风慎跑到落梅院去大闹了一场。气得她当即派了范嬷嬷过去,大骂了风慎一通,令他去跪了祠堂。

    就在这时,只听得檐廊下传来‘咣当’一声,紧跟着传来范嬷嬷的呼痛声。

    “大半夜的,也不警醒着点。”这个老货,定是困得很了忘记手里提着滚烫的热水,等她回屋看不收拾她?郭老夫人恨恨地想。

    却见范嬷嬷急冲冲地推开了屋门,顾不得脚上被烫起的泡,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扑到床前:“老夫人,出事了……”

    郭老夫人勃然大怒,不就是烫着腿吗,至于这样?她用力打落范嬷嬷的手,冷声道:“多大年纪的人了,走路也不看着道。至于慌成这样……”

    可是范嬷嬷却好像并没听到她的话,一双手重又搭起她的胳膊,使劲地要扶她坐起,“老夫人,您快起来,落梅院出大事了!大娘子……走了……”

    这句话说得突兀,也莫名其妙的,郭老夫人一时没听懂。

    “走了就走了呗,能是多大的事……”接着,她猛地顿住,牙齿轻抖,身子不自由主的颤抖起来。半晌,才急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范嬷嬷的手,“走了……什么走了?”

    眼见着范嬷嬷点了点头,她顿时背过气去。

    “老夫人。”范嬷嬷吓坏了,又是揉胸又是掐人中,最后拿了凉水往郭老夫人脸上泼,这才将她唤醒。

    郭老夫人紧抿着嘴,一双眼惊恐地瞪着,她死死地抓着范嬷嬷的手,浑身颤抖。

    “走?怎会走了?”

    而后,她猛地惊醒,大声喊叫起来,“是谁干的?是谁干的?怎么走的?她是怎么走的?”

    范嬷嬷垂头不语,只是用力的扶着郭老夫人。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娘。”

    郭老夫人被唬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退步的方向开始亮起灯光。几声哭喊,在夜色里传了老远。

    “娘!”

    风重华额头裹着抹额,面容憔悴,奋力在几个丫鬟手中挣扎。

    “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娘。”

    几个丫鬟眼里含着泪,口里唤着姑娘,拼命把她往退步里拉。

    风重华却是怒极了,抬手扇了一个拉她的三瑞堂丫鬟,“放开我,放开我。”那丫鬟大呼倒霉,却又不敢后退,只得拉着风重华的裙角死死不放手。

    等到郭老夫人从上房出来时,风重华已跑到院中,身边围了一群丫鬟婆子。

    “造孽,造孽!”郭老夫人指了指风重华,最终却无力地放下。

    风重华的样子已近疯狂,鬓发散乱着,头上的珠花挂在耳边,往日整洁的衣裙这会早已皱乱不堪。她的脸被乱发覆盖着看不清表情,可她口里一声紧似一声的娘,如同巨硾敲击着郭老夫人的胸口。

    郭老夫人绕过了院中的风重华,跌跌撞撞的向前行。

    “娘,求求你们,让我去见我娘。祖母求求你,我求求你……”

    身后,传来风重华凄厉的哭声。郭老夫人不敢回头,抓着范嬷嬷的手如飞般走到院外。她觉得自己走得够快了,可是令她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落梅院灯火通明,哭声一片。上房里,文氏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脸上黑红一片,脖子上是一道粗粗的绳痕。大梁上,一根绳子孤零零地垂在那里,随着夜风左右摇曳。

    郭老夫人站在上房门口,只觉得天眩地转。

    “怎么回事?”良久,郭老夫人才算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道。

    上房里无人理她,许嬷嬷坐在椅子中双目紧闭,颈中也是殷红一片,悯月扑倒在文氏身上,哭得肝肠寸断。直到范嬷嬷出手,将悯月提到郭老夫人身前,她才算止住哭声。

    “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就去了?”范嬷嬷只觉得嗓子里如砂石滚过,声音嘶哑。

    悯月看了看,再看了看郭老夫人,轻蔑地哼了声,将头转到一旁。被她这一瞪,范嬷嬷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虚起来,手不由自主就松了。

    悯月也不回头,直直地扑到文氏身边,再度放声大哭起来。

    郭老夫人和范嬷嬷不由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李妈妈的身影在院中闪过,范嬷嬷顿时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地向着李妈妈冲去。李妈妈到底是府里的老人,被范嬷嬷一问之下,便将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听她说完,郭老夫人只觉得如坠冰窟。

    “……大娘子令我和许嬷嬷去清点库房,等到我们清点完再回来……”李妈妈浑身打了个哆嗦,“许嬷嬷眼见着大娘子挂在梁上,冲上去就把大娘子给救了……结果没救回……许嬷嬷一个没想开,趁人不备也悬了梁……幸好……幸好人多……”

    她和许嬷嬷是第一批被支出去的,悯月等几个丫鬟则被文氏以烧水、吃宵夜、收拾箱笼和首饰等借口各给支了出去。

    听到这里,郭老夫人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范嬷嬷却是细心的多,俯下身子在文氏的尸身上看了半天,她也不知道想要检查什么,又或者求证什么。可是当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文氏的指甲和衣裳首饰,又摸了摸文氏还尚有体温的手指,心底唯一的那点希冀也彻底熄灭。

    这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就连手腕处的肌肤也是异常细腻。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粒扣子都不曾扣错。虽然尸体面容发黑发红,可是轮廓一看就知道是文氏。

    良久后,她缓缓站了起来,冲着郭老夫人点了点头。

    郭老夫人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老天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伸出一双手,巍颤颤的伸向上苍。

    上苍哪里会回答她,只有星疏云阔,夜风摇曳,吹得落英满地。

    “风慎呢?风慎呢?”慌乱中,郭老夫人突然想起府里唯一的成年男子。

    范嬷嬷顿时一个激灵,她忙喝斥李妈妈:“二老爷呢?怎不见二老爷的人?瑞香院呢?怎不见一个人来?”

    李妈妈语塞,一时回答不上来。她又不是风慎的跟班,更不是瑞香院的妈妈,怎会知道这俩人的情况?

    见她低头不语,范嬷嬷顾不得脚上的烫伤,一脚踹了过去:“快去找!现在就去找。二老爷在祠堂,快去祠堂找。”

    猝不及防间李妈妈被踢了个正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她顾不得呼痛,连滚带爬地往落梅院外跑去。

    她这一跑,整个风府顿时乱起了套,丫鬟婆子下人小厮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找起来。祠堂里找了半天,根本找不见人,整个府里都找遍了,却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就在这乱糟糟中,风重华在三瑞堂中被风明贞苦苦相劝。

    她双目紧闭,任凭鬓发散落在脸颊,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中,毫无生气。

    看着风重华这般模样,风明贞胸口猛陷,一阵阵隐隐作痛。

    她痛的不是风重华,而是自己。安陆伯府二房将嫡妻逼死,这消息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尤其是逼死的原因,居然为了逼风重华嫁给京阳伯家快要死的小儿子……

    风明贞觉得自己也不想活了,她也想一根白绫了断残生。

    “大姐姐,”身旁,风重华的声音幽幽传来,“娘去了,我也不想活了。求你让我去看娘最后一面,求你……来世衔草结环报你的大恩……”

    风重华终是睁开了眼,眸子里兴不起半点波澜。抹额因为刚刚的挣扎早已经脱落,露出了她因磕头而流血的额头。

    回首时,一抹鲜红刺痛了风明贞的眼。

    令她无法睁开。

 第36章请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纱帐上,晕染出一圈又一圈的菱形光斑,光斑或小或大,照亮了满室。风重华坐在纱帕中,眼睑下垂,长长的睫毛打出两道扇形阴影来。

    经过风明贞的劝导,她似乎已经安宁了下来。

    只是那双眸子,却是格外幽深。

    的操劳和辛苦,令郭老夫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坐在风重华面前,颇有些不知从何出口。可现在府里能说话的也只有她一个,纵是再不想开口也得开。

    “华姐儿……”只唤了一声名字,郭老夫人的声音便被凝住。

    夜里,灵棚已经搭了起来,府外也挂起了灵旗,今日天黑之前,二房媳妇身死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她的寿辰居然是二房媳妇的死期,这让她怎么面对那些来吊唁的人?

    “你娘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郭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想要几滴眼泪来,可是挤了又挤也没滴出半滴来。她只得拿帕子掩了眼角,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这些活着的人不能光顾悲伤,好歹要把白事给你娘办好。”

    “今日是停灵第一日,按理需得孝子去请白事。只是你……”郭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眼风重华。

    请白事是指的去世第一天,要由孝子佩戴孝服去至亲之家将人请来。可是文氏只生得风重华一个女儿,这个请白事按理来说是应该让郑白锦的儿子风绍民去请。

    “我去请舅舅。”风重华直了直腰,她怎舍得让郑白锦的儿子去侮辱文谦。

    郭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风绍元稽了稽首:“二妹妹人还小,要不然让我去?”他是侄子,若是在主家无子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去请白事。

    风重华抬眼看了看他,微微颌首,轻声道:“不必劳烦了,家母之事,岂能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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