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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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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
“还不是她那个爹,若不是他,琦馥能跑到京城来求我?”周太太矢口不提琦馥的错处,先把帽子扣到她弟弟身上,“辽东苦寒之地,他一呆就是数年,居然还将琦馥也叫了过去。定岳就不说了,那是儿子吃苦受累应该的。可咱们琦馥自小娇生惯养的,何必吃那苦处?莫说是她,换做是我也不去。”
周太太睨了一眼文谦,将手里的青瓷茶盏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其实,周克令周琦馥去辽东还有另一层用意。他看上了山东布政司王真的公子,想结秦晋之好。可是周克之妻鲁氏却有忧愁,她担忧一旦周府与王真结亲,会引来永安帝猜忌。便向周太太送了信,请她在周琦馥入京之后加以拦阻,不许她入辽东。
周府先后两代都与衍圣公府结亲,这一代身为长孙的周定山又娶了颜氏女。孔孟曾颜四家,同为四大圣贤,居然齐齐将女儿嫁到了周家,这不能不说他们对周氏一门的看重。
就因为这份看重,身为次子的周克主动弃文从武。周府与四大圣贤之家联姻倒无妨,可若是周克与王藩台联姻,那才是真真的强强联合。一个是辽东都指挥使,手握重兵,一个是山东布政司,手握民政,只怕永安帝夜里也会睡不好觉。
可是,王藩台的儿子王瀚实在是太优秀了……
鲁氏想了又想,只好用女儿的刁蛮和任性来阻止这门亲事。其实,有一点鲁氏没在信上说明,若是女儿真能回心转意的,那就请周太太代为将周琦馥送到辽东。
一阵茶盏撞击茶托的脆响传来,文谦的背立时挺得笔直,赔笑道:“哎呀,为夫错了,太太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心里却是大摇其头,妻子哪里都好,就是这个护短的毛病总也改不了。
王家太过优秀,实非良配,可是也用不着在他面前如此掩饰。难道他还去管周府的家事不成?简直是笑谈。若不是家里有两个未弱冠的儿子,琦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琦馥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表姑娘,不是来投亲的穷亲戚。若是名声受到损害,那可是一辈子都后悔的事情。
文谦清了清喉咙,想起了他曾偷看过的鲁氏来信,试探道:“阿福,若不然,请琦馥到乡下农庄居住?或是,住到外宅?”
周太太却沉思起来。
文谦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想借着送琦馥到外面居住的机会,把文氏也趁机塞到马车中,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是这样一来,琦馥那方不好交待啊。
明明是来投奔姑姑,可是转眼间却被塞到外面去了。不仅琦馥这里不好交待,弟妹那里她更是不好说话。
“若是重华与琦馥一同住在府里就好了。”文谦叹息道。同为表姑娘,俩人同住在府里也有个伴,倒也少了闲话。
周太太颌首,心中也同意丈夫的看法。
若是家中有长辈,留下琦馥倒无可厚非。可现在家中即无长辈又无女儿,琦馥就这么呆在府里,实在是与理不合,除非是她准备留下琦馥做儿媳妇。
想到这里,周太太眼前一亮,“若不然,送琦馥与重华一处?”
“胡闹,重华是守孝的,琦馥去了算怎么一回事?”文谦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颇为意动。一来俩人都是小姑娘,能说到一处去;二来也避了嫌;三来嘛,与周琦馥名声上也好听。
文谦忍不住想起了吕芳看风重华的眼光……
可随即的,他将这份念头抛到脑后。文氏一门诗礼传家,行得正坐得直,何必搞这些歪门邪道?不论风重华与皇家有任何关系,她是自己妹妹生的,就该全心全意地待她爱她。
更何况,皇家的事情沾得越少越好。
想到这里,一颗心也释然了。
“只是,切不可操之过急,过些日子小衍圣公与梅夫人便要来了,到时也不知会不会召琦馥同住。”文谦就道。
周太太就将这话与周琦馥一说,周琦馥立刻就答应了。她比风重华要长一岁,自小过着掌上明珠的日子,对于这个受尽磨难的小表妹很是好奇。
“侄女知道,那安陆伯府必是眼红着重华妹妹县君的身份能为他们所用。”周琦馥挥了挥自己的小粉拳,“若是以后他们敢来,只管看我的。”
周太太的眼顿时弯成了月牙,谁说这个侄女刁蛮任性不通情理,明明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不过是提了提风重华被封为县君,周琦馥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转念却也明白,周琦馥的母亲乃是四大圣贤家族之一的鲁氏,这教养和学识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弟妹为什么要传出女儿刁蛮任性不讲理的传言呢?周太太有些想不明白了。
“重华要守孝的庄子山明水秀的倒也宜居。”周太太睨了眼周琦馥,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茶,“以后没有大人在,你们俩可不能惹出事端来。”
一个小小年纪敢做出令母亲的假死之事,一个拿了鲁氏的信当令箭,若不是鲁氏连着来了两封信她还不知道,拒亲这件事情竟是周琦馥自己提出来的。这俩人呆在一处,还不知会惹出什么来呢。
周太太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与王藩台结亲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如果真这么严重,那几位有儿女亲家的阁老还要不要活?首辅解江当年将女儿嫁给汉王为妻,永安帝登基之后他依旧是首辅。若真按琦馥的话来讲,只怕解首辅要立刻致仕归乡了。鲁氏明白过来之后,就立刻派家丁追赶,可哪里能追得上?无奈之下,只得写信拜托给她多加照顾。
不过是贪恋京都繁华,想在京都生活几年罢了。这世间哪个少女不慕京都?湖北再好,能繁华得过京都吗?
周太太笑着揉了揉周琦馥的堕马鬓。
“等重华孝满后,你便与她搬回府里居住。”到那时,周琦馥也疯够了玩够了年龄也够了,正好回湖北议亲。“过些日子你梅舅母就要来了,你可莫要说漏了嘴。若是你梅舅母请你去她府上住几日,你就去。”周太太所说是梅舅母是下任衍圣公之妻,也是周氏长房周越之妻孔氏的嫂子。周琦馥是二房之女,论理也该唤一声舅母。
窗外,文谦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意。
第41章结庐
对于文谦所说让她与周琦馥居住在一起的提议,风重华是一百个愿意。
对于她来说,文府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亲人,而安陆伯府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文氏的住所,她也毫无隐瞒地告诉给了文谦。
当文谦听到风重华将文氏藏到了水杆子胡同里,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京城中最热闹的几条街中的一条,风重华怎么如此大胆?
“古人曰,小隐隐于泽,大隐隐于市。”风重华笑着道。
文谦就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风重华。
原本‘文氏’不过是个九品官的妻子,停灵只需三七二十一日就好。因现在有了恭人的诰命,再加上风重华又得了县君的封号,郭老夫人便与文谦商量准备停满七七,又另准备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
文谦知道这是郭老夫人在自充面子,可是为着棺材着的‘妹妹’着想,便也点头同意。毕竟替她妹妹而死,不管怎样,总是亏欠于她,也只有在丧礼一事弥补了。
等到半个月后,小衍圣公一行人来到京城。梅夫人听到了文氏之事,便前来吊唁。
郭老夫人没想到未来的衍圣公夫人居然能来吊唁,喜得一张脸不知往哪放。可谁知,梅夫人却根本不与她说话,搂着风重华哭了一场,就离开了安陆伯府。
回到衍圣公府的梅夫人,令下人烧了一身衣裳,并将马车里里外外清洗了一番。不仅如此,还严令两个女儿与风家任何一个姑娘来往。
一提起安陆伯府,梅夫人就蹙眉摇头,唇角掠过讥笑。虽然她所受的良好教不得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是安陆伯府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怎不被人议论?
对于母亲的话,孔嘉言和孔嘉慧自然曲膝称是,然而令她们欢喜的却是梅夫人下一句话:“琦馥孤身一人住在周府,实在是不方便。我想把她接来与你们做个陪,你们意下如何?”
孔嘉言和孔嘉慧相顾一笑,齐齐地应了声好。早些年她们随母亲去过周府做客,与周琦馥就结下了友谊,这会知道母亲要接她过来,心里只有欢喜。
风重华尚在孝中,琦馥不便来寻她,便只是派了个丫鬟来通知了一声。知道琦馥去了衍圣公府做客,风重华唯有高兴。
怕风重华受委屈,文谦将荣山海和琼珠兄妹留在了她的身边。有他们在身边,风重华过得踏实无比。白天琼珠陪着她,到了夜晚,荣山海在院中守护她。
有好几次,风慎出现在她身边,都被荣山海给惊退。
倒是郭老夫人与郑白锦来了几次,风重华也只是不冷不热的,甚至连话都不想与她们说。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郑铭琴出现。
听琼珠说,自从被人发现郑铭琴与风慎的私情后,郭老夫人就将郑铭琴一家请出了府。
一转眼,七七四十九日已过,到了安葬之日。
安陆伯府满府白幡飘展,哭声震天。周太太拖着病体来到安陆伯府,要送一送文氏。
周太太既然来了,那些与文府交好的人家也都给她面子,都派了当家主母前来吊唁。
一时之间,安陆伯府门前倒也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异样的神情。大家皆知道风慎与郑白锦将嫡妻的女儿许配给了京阳伯快要死的小儿子,从而逼死了文氏。
不仅如此,文氏自缢之时,风慎还在与妻妹鬼混。虽然这件事情安陆伯府尽力遮掩,可越是丑闻越是发酵的快。哪怕捂得再紧,也会如飞一般往外传播。
不过半个月,安陆伯府成了京中的笑柄。
而对于处在丑闻中心的风重华,众人却都持了惋惜的态度。身为安陆伯府的嫡次女,母亲是文翰林的妹妹,又与衍圣公府沾亲带故,甚至连长公主都对文氏另眼相见。她明明应该有一个好前途,长大之后寻一门好亲事,却这么被亲爹给毁了。
尤其是当他们听说,风重华立志为母守满孝期,准备结庐而居的消息后,再谈论起风重华就多了一丝敬重。
本朝刚刚经历动乱,周礼早已不兴。前朝废帝登基之时,才结束了与鞑靼的十年苦战,辽东一带直打得荒无人烟,十室九空。后来,鞑靼更是一路向南,最终攻到皇城之下。若不是梁国公韩在善拼死护卫京都,只怕前朝早就亡了。后来,前朝废帝就纳了梁国公韩在善之女为妃以示褒奖。
可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前朝废帝就猜忌起了梁国公,觉得他兵权过重。哪怕明知道他在辽东震守鞑靼,还是将他召回京城。而后,前朝废帝寻了个错处将梁国公关入大狱,这才逼得梁国公三个儿子起兵反叛……
这前前后后的动乱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谁家没有几个去世的长辈和平辈?如果真的要守孝,只怕穷极一生都要浪费在坟前了。
风重华既然愿意为母守孝,怎不令人敬重?
更何况,既然要结庐而居,自然要守周礼,光是一个孝期不能吃荤只能吃素就要难倒许多人。特别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能受得了这份清苦……
所以,今日来吊唁的人,有些倒是诚心诚意来看风重华的。
这些人,有些是早先见过风重华的,一见之下倒是吃了一惊。风重华看起来身形消瘦,只余一把骨头。面容哀伤,眸中尽是泪珠,倒引得那些来吊唁的人好生哭了一场。
看过了风重华,再看向那个簪着素色绢花,穿梭在贵妇之间的郭老夫人与郑白锦,面上就带了不屑。
儿媳被儿子和另一个儿媳逼死了,郭老夫人居然不处罚另一个儿媳,反而让郑白锦操持文氏的葬礼,足可见安陆伯府心性薄凉。
尤其是会昌候夫人,看向风明贞的眼光更是不善,甚至理都不想理她。
一想到嫡长子要娶的人竟然是从安陆伯府出来的,会昌候夫人就如同吃了一口苍蝇般恶心。风明贞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之中,能受什么好的教育?将来只怕毁了会昌候府。
会昌候夫人这样想,自然会去向淳安郡主抱怨。既然是郡主安排的这场婚事,那就该郡主来解决。
一个是自己的亲舅母,一个是自己的玩伴。淳安郡主偏向谁都不好,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风明贞。她派人将风明贞的行李送回了安陆伯府,令她安心为婶婶守孝。
风明贞没想到郡主居然让她呆在安陆伯府,有苦说不出。不论是从大义还是从情从理,文氏是她伯叔婶婶,理应守一年的齐衰服。
乍听到这个消息,郭老夫人的脸却是白了一白。文氏这一去世,只怕风明贞的亲事也被耽误了。尤其是会昌候夫人来吊唁时,居然提都没提风明贞,这怎不叫她心慌?
风重华得了一个明德县君的称号又能怎样?风光的却只是她一人。对于安陆伯府毫无臂助,甚至还成为安陆伯府的制遏,以后一提起安陆伯府别人都会赞扬风重华,对于府里的其他人却尽多贬低。
文氏的死亡,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风慎再度丢了官。按照礼制,他须为妻守孝一年。虽然夫为妻守孝,倒不至于辞官不做。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哪里有脸再回到苑马寺?苑马寺又怎会再接纳他?
更何况永安帝一方面抬举文氏,一方面狠狠打击京阳伯,这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这些道理愈是悟得透彻,郭老夫人心中愈是荒凉。
尤其是文氏葬礼过后,风绍元回到国子监之后,被教授请走单独谈话,而后他打包了行李灰溜溜的回了安陆伯府,郭老夫人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可她能怎样?
教授说了,你的婶婶去世,因何不在府里守制,却跑来读书了?这书几时不能读?可是守制却是大事。
风绍元听了这话,连半句话都说不得,只能回府。
郭老夫人思来想去,越想就越恨郑白锦,恨不得食她肉啮她骨。如果不是她想把风重华嫁给京阳伯次子,能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可好,长孙长孙女全都被人赶了回来。
以后回去还不知是哪一日。
这国子监好出不好进,等到一年守制结束后还会不会有空位都是两说?
如果将来没有了淳安郡主的庇护,风明贞还能不能在婆家站住脚?
郭老夫人没想到文氏这一死居然牵扯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只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当初善待文氏……
可这些,不过是想想罢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求得风重华的原谅,与她打好关系。
可是,风重华又岂是这么好哄的?
郭老夫人明知道风重华就在文氏墓前结庐而居,连去了几次都碰了壁,连见都不见她。
也不知文氏这个懦弱之人,居然能教出这么绝决的女儿。
郭老夫人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懂了,一个女儿家,离了父亲家将来还能有什么出路?
想到这里,郭老夫人不由冰霜覆面,神色阴冷得渗人。
这个风重华,真以为有了舅舅的撑腰,就可以离开安陆伯府了吗?难道她不知道,只要她一日姓风,这安陆伯府就永生与她牵扯着。
哪怕她就是永安帝的私生女又如何?只要永安帝一日不认她,她就得姓一日风。
第42章守孝
文氏并没有葬在安陆伯府的祖坟中,而是在离祖坟较远一些寻了块山明水秀的地方买了块地皮。
按郭老夫人的说法枉死之人不能入祖坟,其实风重华倒是无所谓,反正那墓中又不是真正的文氏,葬在哪里不都一样?也许墓中的人并不想与风氏的先人葬在一处呢。
只是这样一来,安陆伯府不许文氏入祖坟的事情又传遍了京城,引得众人议论不已。
郭老夫人没想到此举又招来不满,再次悔青了肠子。
自从出殡之后,风重华白日在墓前焚香烧纸,夜晚回山庄休息。
每日如此往返,也不知疲惫。
郭老夫人来了好几回,每次只在山庄里停留。偏偏她每次来风重华都在坟前,来了几次,居然一次也没见着面。
郭老夫人又不愿去墓前与风重华说话,她不想冲着文氏执香行礼。文氏把风家害的这么惨,她又怎愿意给文氏体面。
风重华猜到了郭老夫人的意思,所以郭老夫人每次来,都事先避开。
郭老夫人来了几次,就再也不肯来了。
只是风重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风慎居然出现在墓前。
风慎看起来身材消瘦了许多,颌下留了三缕胡须,白皙的脸上鼻梁高挺,削薄轻抿的唇。若是远看,倒也能称得上风度翩翩,当走近时就会发现他那双满是阴翳的眼,眼中全是贪婪与狠毒。
风重华心中微滞,微微转过头去。因在守制,一头浓密的青丝披散在肩头用麻布围起,发间并无任何装饰。只有鬓间簪了朵素绢花,日光照在她雪白肌肤上,恍如美玉。
徐徐轻风袭来,掀起麻布衣角,露出粗麻所制的丧服。明明是一身粗麻,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神秘韵味。
风慎一时间瞧出了神,直到两只灰雀在枝头啾啾鸣叫,才将他惊醒。
站了这么久,面前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风慎忍不住怒火中烧,将方才那丝旖旎抛到脑后,怒道:“这就是你的孝道?见到为父怎不行礼?”
面前的人看起来表情凶狠,面目可怖,实际上却是只纸糊的老虎。风重华忍不住笑了起来,示意琼珠不必上前,而后慢悠悠地将落在肩头的几片树叶弹下,唇角噙着讥嘲:“您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怎敢要求我向您行礼?”
她这么说,风慎却愣住了。眼前这张犹带稚气的面孔上,居然是满脸讥讽!他莫名地有些发憷,半晌才回过神来。
心中又恨又怒。
若不是这对母女,他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官职没有了,文谦的人三不五时的就去府上闹,逼着他们分一半家产给风重华。这些钱财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要分给一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可恨的却是郭老夫人,不仅不帮着他,反而也跟着文谦一起逼他。说什么财去人安乐,名声比钱财更重要。可对他来说名声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声名狼籍了,还怎么挽回?哪怕就是舍了一半家产也挽救不了,他又何必舍弃?
现在他众叛亲离,郑白锦从早到晚在母亲屋里侍候,除了去请安时能见着一面。女儿和儿子处处躲着他,见都不敢见他,甚至那些奴婢们都敢暗中嘲笑他。
最可恨的却是,那些往日里视他如金主的宜水阁,居然连门都不许他再去了。
说什么,怕污了宜水阁的名声?
一个娼妓阁院,能有什么名声?
他越想越恨,脸色不由狰狞起来。
可是风重华却静静地瞧着他,眸子黢黑清澈,眉眼微微扬起,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他就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只觉得怒火心头起,抬手一个耳光朝风重华抽来。风重华却像是早有准备,待他抬手那一刻,后退了半步,避过了这一掌。
一巴掌落了空,风慎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待他站稳身子后,大叫道:“你这个逆女,居然敢躲?”风慎气得浑身发抖,连颌下的胡须都在晃荡,“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难道还能一辈子呆在这里不回府?”
风重华抿了抿唇,眼梢带煞:“父亲若是有事只管快说,何必在亡人面前逞威风?纵是传出去也不好听。”
听她这样说,风慎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怒目而视:“你这孽畜,只当我治不了你?你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我若要杖毙你,看看谁会救你?”
在这个年代,父杀子无罪,子杀父却是死罪。如果风慎执意要杀死风重华,最多也不过是被人议论,却不会受任何惩罚。
风重华依旧是端庄顺从的模样,好像刚刚风慎不过是开了一句玩笑罢了。
“父亲大人难道就不怕满府抄斩之祸?”风重华冲着风慎笑了笑,说话慢悠悠的,却让人听得心里发寒。
墓前顿时一阵死寂,只有碎金光芒自风重华身后将她笼罩,光华流转中,她唇角弯起优雅弧度,微微而笑。
“你说什么?”风慎咬紧了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
风重华抬起了头,唇边笑容温和:“您要杖毙我这还不简单,只管寻杖来打就是,我身为女儿又岂敢反抗?”
“可是,您觉得您有出手的机会没有?”她声音却软羽,却异常锋利,“您瞧瞧这四周,皆是文府之人。您自问能不能在他们手中走脱?您以为杖毙我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京阳伯会受到斥责?您先前在礼部的时候,祭品丢失的失职足以杀了您,为什么您只是褫职罢官就了事,事后又能去苑马寺任监正。”
“您真觉得陛下是对您另眼相见吗?用您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样的事情合理吗?为什么这么不合理又不合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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