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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联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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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南渚他们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跟忽一滑,崖边石子纷纷坠落。
深不见底,不闻回音。
他束紧梁宜贞,回头看一眼,有些眩晕。
崖底噌噌冒着寒气,就算不摔死,也会冻死吧。
二人面面相觑,面色僵直。
红痣男人朝悬崖探头:
“忘了同你们讲,这是洛阳著名的‘死潭’,寒气逼人万物不生。你们…”
他轻笑:
“可以选个死法。”
挡在前面的府兵心一沉,立眉凝目:
“世孙,请吩咐。”
要跳崖,不辱使命生死相随;要撕杀,大家拼尽性命杀个酣畅淋漓。
梁南渚深吸一口气,握紧梁宜贞的手:
“后悔么?”
梁宜贞凝神屏气:
“从不。”
不论是上京求学,还是一路与他相随。她都不后悔。
梁南渚默半刻,忽挺直背脊,下颌微扬:
“晋阳侯府兵听令!”
“属下在!”五六府兵齐声震天,倒见出千军万马之势。
“回川宁,报死讯。”
死讯?!
府兵大惊,回头看他。
红痣男人呵笑,扬手转身。一片黑浪呼啦涌上来。
唯有耳后红痣,在一片黑暗中尤为明晰。
是他…
梁宜贞凝眉。
“准备好了么?”梁南渚道。
她一怔,这才回神:
“是。”
二人双手遂紧握,纵身一跃。
袍服飘飞,长发交缠如波。霎时坠落无踪。
“世孙!”
“小姐!”
府兵们惊惶,影门之人已纷纷进攻。
没时间难过,也没时间哀悼,他们唯有拼力厮杀。
因为他们记得,
要回川宁,要报死讯。
这是世孙最后的交代。
不能负!
旋即大喝一声,奋勇拼杀。
“就是他们!摧花贼!给我上!”
柳荀带着洛阳官兵匆匆而至,奔跑声震天。
红痣男人一怔,扫一眼,晋阳侯府兵已奄奄一息。
遂道:
“快解决,撤!”
该死的人已死,没必要惹上官兵。不是怕,而是不想闹大。
柳荀冲锋在前,三撇胡须跟着呼吸起伏:
“快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说罢便去搜寻地上的活口。
“大人…”一晋阳侯府兵奄奄一息,颤着干裂的唇,血肉模糊。
柳荀耳一侧,忙至身旁:
“世孙呢?小姐呢?”
府兵气若游丝:
“回川宁,报死讯…”
气息忽断,撒手人寰。
死讯…
柳荀喘气,大步流星至悬崖边,身子还踉跄。
悬崖陡峭,寒气逼人。崖边有脚印,有滑痕…
柳荀倒吸一口气:
“来人…来人!”
领头的官兵小跑而来:
“大人。”
他也慌了。记忆中,没见过柳荀这般失魂模样。
果然是个很要紧的亲戚吧。
“下崖寻人。要快!”柳荀眼眶挣得发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疾风呼啸,吹动山林沙沙作响。今夜,怕是有一场雷雨。
…………
红痣男人奔至山林深处方停下。
他倚靠大树坐了,扯下蒙面巾。鼻梁生得长,轮廓锋利硬朗,也不失为俊厉。
“大人,吃口水。”随从递上水囊。
他接过吃一口,忽笑了:
“总算成了。”
“是。”随从附和,“大人总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他哼笑:
“心想事成…事要付出代价的。”
又道:
“你快带人下崖查探,务必赶在洛阳府衙之前。死要见尸。”
随从一怔。
没有“活要见人”么?
也对,大人从来不需要活人。活人一死,不就成了尸体么?
…………
傍晚,月儿初上,窗外疏影横斜。
洛阳府衙的官员齐聚一堂,每个人都面带焦色惶惶不安。
“柳大人,”一青袍官员上前,“依你看,花王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有何目的?”
柳荀凝眉,手指抚过嘴角胡须:
“内鬼。”
四下一惊。
柳荀接着道:
“花王的培育、运送路线都是严格保密,除了府衙之人,谁会知晓?还能避开官兵巡逻,定然是对府衙的布防了如指掌。”
“布防…”有人喃喃,“对布防最清楚的只有李同知与周通判了。”
一时,众人的目光落向二人。
二人忙叫冤:
“我们在洛阳府干了几十年,怎么会做这种事?”
柳荀捻须:
“除了他们,还有一人。”
“大人是说,管文书的赖师爷?”有官员道。
“带上来!”
柳荀大手一挥,二位官兵押解赖师爷而来。
鼻青脸肿,口眼冒血,显然是动过刑了。
李同知狠狠指他:
“畜生!你受谁指使?竟冤到本官头上!”
周通判亦上前:
“平日闷声不响的,竟是这等奸邪肚肠!”
赖师爷青紫的眼皮下依旧射出寒光,只冷笑:
“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才揪出我,是不是有些晚了?柳大人?”
柳荀抓紧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晚了…兄妹二人双双坠崖,的确是晚了。自己的罪过…大了。
“你幕后是谁?”柳荀审问。
“哈哈哈!”赖师爷仰天大笑,“我就是个疯子啊!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一个个天天摆官架子,天天欺压在我头上,我就是要你们犯大不敬之罪啊!
哈哈哈!”
他凝着柳荀:
“这条命,已物尽其用,你们想要就拿去。左右,还有二位贵人陪葬不是?”
影门之人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物尽其用就是他们的价值。
在赖师爷看来,他算寿终正寝。
忽而,
他挣开官兵,一头撞向桌角,鲜血喷涌。
官员们成日舞文弄墨,哪见过这个?纷纷闪开,还有挡眼睛的。
柳荀狠叹,猛捶一下案几。
“柳大人,”有亲随进来,凑上耳畔,“崖下…”
柳荀抬手,示意噤声。
又冲官员们道:
“散了散了,写个报告,我明日上疏。”
官员们舒口气,纷纷行礼告退。血腥的场面,真是半刻也不想多待。
柳荀方道:
“说吧。”
亲随道:
“崖下无人,也无尸。唯有寒潭上飘着…”
他递上一个布包,其中一只湿透的绣鞋、一枚男子的玉簪。
柳荀怔怔,心头堵得慌,久久不能平息。
“大人,节哀。”亲随只当是他亲戚。
“研墨。”柳荀忽起身。
事已至此,惊慌哀悼都于事无补。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死讯
柳荀停笔已是后半夜,就着豆灯,氛围越发诡异。
轰隆!
天边两声闷雷,骤风忽起。府衙的草木狠狠撕扯,窗户被吹得啪啪摇摆。
柳荀看一眼,起身关窗。
他手中一份折子,一份书信。折子,是送去京城的奏折;书信,则是给川宁的报丧信。
他向亲随嘱咐:
“书信走鄢氏钱庄的路子;奏折…务必交到杜宾太监手中。”
杜宾,是皇宫四大内侍之一,能直接与皇帝接触之人。
交到他手中,便是直接呈给皇帝,不必经过其他三省六部。
也不能经过。
亲随抱拳:
“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又一声闷雷。
交接的手一颤。
“当心些。”柳荀看一眼窗外,“要变天了。”
亲随也看一眼,将折子与书信揣入怀中:
“属下办事,大人放心。再难的天气,必按时送达,不辱使命。”
说罢飞奔而去,半刻也不耽搁。
柳荀收回目光,朝窗边踱步。狂风都被阻隔在窗外,只有暗压压的树影张牙舞爪,有些恕�
他深吸一口气。
要变天了。
…………
轰隆!
电闪雷鸣。
川宁瞬间大雨倾盆,与蒋氏被抄家那日一样大。
徐故独自在长巷踱步,撑着的伞,不知道要给谁。一时只觉空落落的。
哒哒…哒哒…
急促马蹄自巷口传来。
他一怔,探头趋前两步。一切惊人的相似,是她回来了么?
快马却如黑影一晃而过。
啪!溅了一袍子水。
他退开,目光追随。那…是鄢府的方向。
出事了啊。
…………
鄢府。
黑暗的书房中,鄢凌波颤颤巍巍抚过笔画凹凸的信纸,呼吸越发急促。
廊下还侯着湿漉漉的送信人。滴答,滴答…便似心跳。
小宝试探看一眼:
“少爷,出事了么?”
鄢凌波面色僵直,指节绷得发白,将信纸渐渐揉成团。
屋中寂静,揉搓信纸的声音越发刺耳。
“备车。”他轻吐二字。
小宝一惊:
“现在?!”
大半夜,狂风骤雨。这等湿气,他的眼睛如何受得住!
宜贞小姐临走还特意叮嘱过啊。
小宝劝道:
“少爷,不如…”
“去晋阳侯府。”
鄢凌波已起身往外冲。小宝大惊,忙去撑伞。
…………
一盏灯、两盏灯、十盏灯…漆黑的晋阳侯府渐渐灯火通明。
老夫人、薛氏、鄢凌波凑在内室。
老夫人手掌颤抖,双眼睁红:
“怎么会这样?”
那是阿渚啊,阿渚怎么会死?!
他是所有人的希望啊!他死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
薛氏的眼泪已在眼眶打转:
“早知如此,平平安安在川宁过一辈子就算了。上什么京,筹什么谋?两个孩子命都没了,如何同公主交代?如何…”
一时哽咽,泣不成声。
老夫人憋着眼泪,看向鄢凌波。
他不能流泪。那两个孩子生死未卜,这个不能再出事了。
所幸,鄢凌波这回异常平静。
当然,只是看上去。
心底的波澜看不见,但大家都懂。
他握紧云头手杖:
“三婶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还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
“只是生死未卜。”
还好…只是生死未卜。不确定的事,都蕴藏着机会。
薛氏掩面,双肩颤抖:
“可这报丧信都…凌波,柳荀不会骗咱们啊!”
“他是不会。”鄢凌波强忍眼泪,“但这封报丧信,是世孙的意思。”
老夫人与薛氏猛怔,满目疑惑。
他遂道:
“世孙与宜贞坠崖,柳大人必会全力搜索。一日不见寻两日,两日不见寻三日,就算要确定死讯,也不会这么快。
按照鄢氏钱庄送信的速度推算,报丧信是坠崖当日就送出的。
那只能有一个解释。这是世孙坠崖前的交代。
回川宁,报死讯。”
一语毕了,薛氏啜泣声渐弱,老夫人也逐渐冷静。
若真是阿渚的意思,报丧信就不只是报丧信这么简单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明日…挂丧幡,办丧事。”
“母亲!”薛氏惊呼,“这…”
死亡,到底是让人难以接受之事。而办丧事,就等于和这个世界确认了死亡。
从此,阴阳再无瓜葛。
“你不要慌。他报死讯的目的就是要咱们办丧事。”老夫人沉声,“他不仅要咱们保命,还要咱们还击。”
“还击?”薛氏睁大泪眼。
可不论怎样厉害的还击,前提是他还活着,否则一切毫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
“母亲的意思是…阿渚与宜贞还活着?”
“我不知道。”老夫人沉吟,“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咱们就一定要配合好,铺好路。”
如果死了…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鄢凌波遂道:
“悬崖虽高,但底下是寒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薛氏叹息:
“寒潭啊!就算不淹死,也会冻死!那是…”
忽顿住。
她默半刻:
“你说…寒潭…是哪个寒潭?”
“洛阳…死潭…”老夫人幽幽道。她看着信纸上的字迹,悲戚的脸上渐渐露出希望。
她咽了咽喉头:
“好了。三媳妇你速速同知老二、老三,凌波上山知会侯爷。至于旁人,都不许泄露半个字!我这就给京城上疏。明日…”
老夫人深呼吸:
“办丧事!”
鄢凌波与薛氏皆应声。
这一回,只能赌了。
赌兄妹二人的福气,赌老天爷的公道。
…………
就要至梅雨时节,昨夜才下了雨,整个京城也湿哒哒,阴沉沉的。
天是亮了,却不觉半点曙光。
啪!
一本奏折摔下,直滑到蓝衣大臣脚边。
蓝衣大臣本战战兢兢立着,忽心下一紧。这破奏折,也不关他的事啊!
“太大胆了!”
皇帝拍案,怒气冲冲,黑漆漆的胡须也跟着颤动。
“晋阳侯府是开国功臣!竟然敢刺杀世孙,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把不把大楚威仪放在眼里!”
一面说着,眼眶也睁红了,只扶额哀叹。
大臣们齐声行礼:
“陛下节哀。”
皇帝叹口气:
“朕还记得那孩子,在国子监中也是顶尖的才学。
还有梁家小妹妹,听说今年在春鸿会上拔得头筹,是谢蓼夫子亲收的弟子。
天妒英才啊!”
他广袖挡着脸,肩头颤动,似在啜泣。
大臣们一慌:
“陛下保重龙体啊。”
宰相覃欢默半晌,踱步捡起奏折,作揖道:
“晋阳侯夫人言辞恳切,到底可怜。陛下定要好好安抚啊。”
皇帝的目光透过衣袖缝隙看向他,渐渐止了啜泣。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早了(为笙沫笙筱加更)
覃欢拍拍奏折上的灰,躬身递给太监。
皇帝接过又看一晌:
“覃相所言极是。晋阳侯夫妇年事已高,早年间送走世子,如今世孙也没了。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怎生过得去?”
皇帝愁眉深锁,挥笔朱批“厚葬”二字。
“扈爱卿,”他唤礼部尚书,“替朕安排一副奠仪,走皇道送去。朕还要亲自写挽联,另赐金千两。还有…”
他指过排排大臣:
“你们都要作诗悼念。这不仅是晋阳侯府的损失,还是我大楚的损失!”
话音未落,哀伤又染上眉梢。
“陛下仁慈,”大臣们齐齐作揖,“臣等遵旨。”
一晌下朝。
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官靴哒哒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
众人对晋阳侯世孙的离世都感到突然。
但,这不是重点。
更值得讨论的,是皇帝的态度做法。这是天子之心。
蓝衣大臣手肘怼同伴:
“赵兄,陛下对晋阳侯府够好的啊!不仅给那么多钱,还要亲自写挽联,命满朝文武悼念。一品大员也没这殊荣啊!”
赵姓大臣摇头:
“晋阳侯府危矣。”
蓝衣大臣一懵:
“此话何意?”
赵姓大臣拉他至一旁,低声:
“咱们是穿开裆裤的交情,我才提醒你一句。你也不想想,晋阳侯世孙与小姐,是在洛阳府死于非命。
这件事,洛阳知府柳荀是不是也上疏了?是不是还详细说了梁世孙与梁小姐遇刺的经过?”
蓝衣大臣愣愣点头。
赵姓大臣接着道:
“那陛下为何不查?”
他声音压更低:
“不仅不查,连洛阳的奏折也轻飘带过。”
蓝衣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挽联、金银、悼亡诗,这些都是虚的。真要看重晋阳侯府,就该查清真凶,讨回公道。
但皇帝并没有。
他提气道:
“如此说来,皇帝并不在意晋阳侯府?”
赵姓大臣摇头:
“不,是很在意。”
这句话蓝衣大臣听懂了。在意又不看重,那就是提防。
赵姓大臣道:
“你想想,千金之数是什么概念?”
蓝衣大臣微惊,渐渐捂住口鼻,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前阵子开封府发水灾。黄金千两,可比赈灾银子还多啊!
这…是会引起民愤的。
他一拍脑门,忙行礼:
“赵兄提点之恩,无以为报。”
赵姓大臣搂上他的肩:
“你是承袭父辈官职,稳稳当当,自然不必察言观色。但我不同。今日这番话你就烂在肚子里,切莫提起了。”
蓝衣大臣忙称是,二人遂携手朝宫门外去。
不远处,只见一大太监领着一群小太监经过,捧着排排奏折。
大太监约莫二十上下,生得秀气俊美,皮肤奇白。他身姿挺拔而过,目不斜视。
蓝衣大臣收回目光,叹气:
“要说最懂陛下脾气的,杜内侍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赵姓大臣只道:
“天子之思,从古至今哪有人能看透的?”
…………
太后殿中,火红石榴花沾着昨日余下的雨水,似浇灭的焰火。
房中青烟袅袅,珠帘串串,隔着红绡帐中都能觉出风情。
姜太后对镜描眉,年华虽已逝,风韵依旧。
“太后娘娘,”宫女行礼,“陛下来了。”
姜太后嗯了声,缓缓搁下眉笔,磨了一阵才缓步而出。
见她来,皇帝忙起身行礼,又去搀扶:
“听闻母后近来身子不适,儿臣特来探望。”
姜太后笑笑,请皇帝坐下吃茶:
“我想着你是要来的。”
她挥手打发了宫女,又道:
“陛下要问什么?”
皇帝面色一滞,旋即笑笑:
“母后果然料事如神。晋阳侯世孙的事,是母后做的吧?”
姜太后红唇微勾,翘着小指捻茶盏:
“是啊。留着始终是祸患,哀家是为了陛下好。怎么,难道陛下还想留着他们?”
皇帝摇头:
“留是不能留的。只是,他们死早了些,儿臣担心川宁有变。”
更担心的是,大楚有变。
他沉吟一晌:
“毕竟,那东西我们还没找到。若真在晋阳侯府手中,他们一怒,大楚要乱啊。”
“母后,”他顿了顿,“到底急躁了些。”
姜太后撇嘴,像是被责备的小姑娘:
“人死都死了,陛下是怪我?”
“儿臣不敢。”皇帝道,“朕已尽量安抚晋阳侯府,希望能稳住他们。才受了恁大恩典,想来他们也不敢生变。”
恩将仇报,是乱臣贼子才做的事。天下不齿。
姜太后吃一盏茶:
“陛下放心。那东西至关重要,影门也会继续搜寻。”
“对了,”姜太后越过他探头,“杜宾没跟陛下来?”
皇帝愣了愣,笑道:
“朕打发他整理文书去了。”
他顿了顿,看姜太后:
“母后寻他?”
姜太后含笑:
“不过随口一问。上回他跟着陛下来,落了个八宝玉佩儿,让他得空来取就是。”
“好。”
说话间,皇帝已起身朝帘外行去。
刚至门边又顿步,回头:
“儿臣知道母后挂心儿臣,只是母后年纪大了,还是安心颐养天年的好。至于朝中之事,儿臣会处理好,定不辜负母后栽培。”
说罢欠身而去。
姜太后执扇轻摇,只望着皇帝的背影笑了笑。
宫女蹙眉,凑上来:
“太后,看陛下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满啊。”
姜太后轩眉:
“他是怪我给他弄了个烂摊子。哎!孩子嘛…长大了总会叛逆。没事的。”
又妩媚一笑,道:
“再替哀家梳妆一回。”
宫女应声,扶着她往内室去。
…………
且说洛阳悬崖。
梁南渚牵着梁宜贞纵身一跃,咚一声落入寒潭,激起巨大水花。
水花一瞬结冰,四周寒气阵阵,白茫茫的,似入严冬。
梁南渚紧搂着他,眉间脸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霜,手脚冻僵艰难游动。
梁宜贞无力靠在她肩头,浑身颤抖,面色青紫,已是奄奄一息。
“祸害!”他拼力拍她的脸,“不许睡!”
梁宜贞艰难喘气,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梁南渚叹息,呼出的气都结成冰。
他朝前方看去。寒潭宽阔似海,根本望不到边界,满眼都是绝望。
还要游下去吗?
四肢冻得越发不受控…还要游下去吗?
不如…就死了吧。
死了…就轻松了…
“大哥。”耳边传来微弱气声。
梁南渚猛怔。
游下去!
游下去,还有一丝活路。
不游下去,只有死。
而他,不能死!
他们,都不能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向死而生
枯草。
一望无际的枯草。
寒潭尽头的岸上,兄妹二人僵直躺着。脸上的白霜渐渐褪去,待梁南渚恢复知觉,已是后半夜。
四下空旷,月光清冷,激得人一颤。冻僵的人心有余悸,似乎一缕风一道光,都能将人冻结。
锥心的冷,太可怕了。
又躺了一阵,梁南渚的意识才慢慢回来。
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每一寸肌肤都在疼。
浑身淤肿青紫斑斑,他看不到,但强烈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经。也让他清醒。
“梁宜贞…”梁南渚气若游丝。
却不闻回应。
“祸害,你说话啊!”
依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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