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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联盟-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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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小弟,逝者已矣,咱们不能让大哥与贞妹妹担心啊。”他劝道,“这棺中也无人,你们放开,让他们安心上路吧。”
梁宜萱一怔,一把打下他的手:
“无人?无人!掉落悬崖尸骨无存,凶手还查不到,连报仇都不知道找谁!只有你这起子黑心小人,才会巴不得放手!”
“我…”梁南淮语塞,“我没有…”
梁宜萱泪眼模糊,白他一眼:
“梁南淮,你不就是做着世孙梦吗!我告诉你,即使大哥不在,世孙之位也不会落到你头上!”
“大姐,”梁南清拉住她,“今日别吵了。大哥二姐看着呢。”
“要看起来看啊!还魂啊!”她甩开小弟,眼泪如雨,“死了看锤子!”
“都给我闭嘴!”
忽一声厉吼。
老夫人拐杖杵地:
“再闹都给我滚!”
四下一瞬安静。老夫人声音不大,气势却震天。
街边大哭的女孩子、少年也吓得一颤。有人时不时啜泣两声,又猛地咽回。
老夫人包着一汪热泪,四下扫一圈:
“出——殡——”
丧乐忽起,哭声霎时爆发。
队伍开始向前,周围相互感染,一个比一个哭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丧!
“等等!等等!”
一小子连滚带爬,挥动手臂挤着人群上前。
“等等!没死!没死!”
没死?!
什么意思?
四下一惊,瞬间鸦雀无声。
哐当!
抬棺材的吓得一松手,纷纷散开。
不会真又诈尸吧?
上回宜贞小姐诈尸,棺材里还有人;这回就一副衣冠冢还能诈?
青天白日的,别吓人啊!
人群纷纷散开,伤心和眼泪中都添了一丝畏惧。
那小子见让开道,唰地就冲出来。
老夫人由薛氏扶着趋步上前,晋阳侯府的人也迅速聚拢。
“你是谁?”老夫人声音颤抖,“谁没死?说清楚!”
一群人似要吃了他,那小子咽了咽口水。话在喉头,一时竟说不出。
鄢凌波蓦地冲上前,站将不闻,所幸小宝扶住。
“洛阳的刘能?”
“凌波少爷,是小人。”刘能抱拳道。
他是鄢氏在洛阳道上的人,专门负责消息传递。
鄢凌波粗喘几大口气,忽笑了,还笑出声。
他回身一把握住老夫人的手:
“祖…老夫人,他们没死。我就知道,他们没死…”
话音未落,丝帛渗出水渍。
原来真正让人落泪的不是死讯,而是绝望到底,却重燃希望。
“好,好。”老夫人语无伦次,激动坏了,“赏,都赏!”
一时目光晃到鄢凌波。
猛惊,招手:
“老二、老三,快请薛神医!”
府中众人霎时反应过来,出殡的队伍又陷入另一片慌乱。
来送葬的少年少女们有些懵,晋阳侯府的人匆匆而去,留下的衣冠冢歪歪放着也不管。
“几个意思?世孙没死?”
“宜贞小姐活着?”
“应是这样理解…没毛病吧?”
“老铁没毛病!”留下的刘能一声高唤。
哟呼!
整个街道陷入欢呼。
徐故淹没在人群中,眼眶一红,偷偷背过身去。
没人在意,渐渐消失。
…………
大马车咯噔咯噔平稳前行,梁宜贞怀抱水晶盘,其上盛着精致的时令鲜果。
同车的梁南渚白她一眼:
“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少给老子丢脸!”
梁宜贞咧嘴一笑,一片鲜桃递到他唇边:
“近来可真没吃过,尽吃苦了。你也尝尝呗!谁知道太原府这么有钱,可不得好好敲一笔?”
第二百零六章 吃豆腐
梁南渚垂眸,嫌弃看一眼鲜桃片儿。
鲜桃片儿粉嫩嫩的,新鲜香甜,被少女鲜笋般的指尖轻轻捻着。指尖颤颤,颤到他心尖去。
梁南渚咽了咽喉头,后缩避开半分。
谁知梁宜贞不得寸也进尺,身子撑着坐垫前倾,鲜桃片儿直朝他唇边凑,新鲜汁液若有若无渗入嘴唇。
偏偏她还一脸明媚笑容,掀长睫毛上下扑腾。像只蝴蝶扑腾进他心里。
梁南渚懊恼蹙眉:
“老子不吃。”
梁宜贞身子挪近些,指尖晃了晃鲜桃片儿:
“真不吃?”
梁南渚别开头。
她撇撇嘴,轻哼一声,转手就要朝自己口中送。
他遂缓缓斜眼睨她。
只见梁宜贞粉嫩双唇似花瓣轻启,眼看那粉嫩嫩的鲜桃片就也要送进去。
梁南渚喉头上下微动,一咬牙,忽拽过她手腕,就着她的手指,将鲜桃片儿叼了去。
口中满足咀嚼,鲜桃汁液饱满,还沾着她指尖的女儿香。
梁宜贞僵住,手腕还被他握着,只是手中鲜桃片儿瞬间不见,一时不及反应。
他见她呆愣模样,只轻笑一声。又挑衅似的在她指尖吸吮一下,带走残余汁液。
梁宜贞指尖一颤,这才回神。
一把缩回,报复般蹭他云锦袍子:
“都是口水,恶不恶心?”
他凝着她,不怒反笑:
“哟,也不知谁先往我身上流口水,老子还没嫌弃你呢!”
梁宜贞一梗,想起在川宁多次靠着他睡着,还流口水沾湿他衣袍,瞬间觉得骂人也没了底气。
她又蹭两下,噘嘴道:
“真是的!好不容易不吃苦了,却受你的气!”
梁南渚拽下她的手,举至她面前:
“谁让你引逗我?”
梁宜贞瞪他:
“还不是怕你饿!”
饿?
以为谁都跟她一样能吃么?
他忽勾唇,微微眯眼,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渐渐凑上来。
越来越近,都能察觉他的呼吸。
他气声道:
“我饿…也不是这个能喂饱的…”
梁宜贞一怔,两团红云飞上脸颊。
每每他这表情,准没好事!
她心口起伏,嗔道:
“什么挑食的臭毛病!”
“的确挑食。”梁南渚深以为然,含笑点头。
这个笑,直叫人心下发麻。
梁宜贞咬牙:
“那你要吃什么啊?”
居然问他吃什么?这祸害是蠢还是心大啊?成日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偏偏某些事上就像个智障。
他憋笑,有心逗她。结实手臂忽撑上窗框,将她锁在角落。
“我要吃…”他又凑近一分。
忽而马车一顿。
车外传来声音:
“世孙、小姐,太原府白鹤楼到了。”
兄妹二人一怔,呆住不动。
梁南渚凝眉,朝窗间白一眼:
“知道了。”
梁宜贞愣愣然,戳了戳他手臂的肌肉:
“你到底要吃什么?据说白鹤楼可有名了,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他呵呵:
“吃豆腐。”
啊?
梁宜贞忽噗嗤,一把拂开他的手,捂着肚子:
“你就这点追求啊?还说我丢脸,我看你才丢脸!”
梁南渚一梗,侧头睨她。
忽觉后颈一提,又被他生生拎着下车。
只耳语:
“白鹤楼的蟹黄豆腐全大楚闻名,有没有点见识?”
梁宜贞一怔,旋即撇嘴。
百年后又没有白鹤楼,况且她史官老爹那点微薄俸禄,哪吃得起这些?!
见兄妹二人下车,太原府知府遂领着一大群府官一拥而上。
又见梁宜贞被他拎着,愣了半刻。
太原知府有些僵硬赔笑:
“世孙真是疼爱小姐啊,竟不…不舍得让她…下地…行走?”
梁南渚嗯了声,拎着她入楼,才放在地毯上。
太原府一众官员跟上,一面赔笑逢迎一面夸赞说好话。
“世孙与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一路行来饿了吧?”
“早也没说,早知道就去洛阳接你们,也不至遇险啊。”
“此前皇上吩咐的悼亡诗,咱们太原府可写了不少呢!”
“世孙与小姐得皇上垂青,少年英才啊。”
……
众人拥着兄妹二人上楼。
白鹤楼被太原府衙包了场,极尽华丽。梁柱雕花繁复,四周挂了不少名人水墨,连桌椅也是上等檀木,寻常人家只怕见所未见。
一时坐定,佳肴美酒流水似的上来。
酒器餐具皆是当世名家之作,底有落款。更不提那些山珍海味。只怕小小一盘能抵百姓一年用度。
“这是下血本了啊。”梁宜贞紧挨着梁南渚,低声耳语,“咱们面子真大。”
梁南渚轻笑:
“皇帝给的面子,谁敢不捧着?他既然敢给,咱们自然好好享用。”
原是晋阳侯世孙与小姐发丧一事,皇帝赏赐太过,众人都当皇帝万分看重。
如今他们死而复生,各府官员还不得上赶着巴结?
升官发财,可不都靠着体察圣意么?
梁宜贞憋笑。
自打出了崇德太子墓,他们一路向北高调行事。府官们自己就巴巴来了,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护送赠银。
传到京城,只怕要好好恶心一把皇帝。他只得哑巴吃黄莲,自己挖的坑,自己撒的慌,打落牙齿不也得圆么?
仁慈的形象啊。
梁宜贞越发想笑,只紧抓着梁南渚的手臂方忍住。
太原府官们只呵呵赔笑:
“世孙与小姐的感情可真好啊。”
梁宜贞终于借此笑出声,头一偏靠上他肩头:
“那当然咯,我们是亲兄妹嘛!”
可这话…就更想笑了。
梁南渚睨她一眼,颇是无语,只向府官们笑道:
“舍妹坠崖受了惊吓,近来有些疯癫,大人们莫见怪。”
府官们忙摆手:
“不敢不敢。女孩子经不得吓,好在有世孙疼爱。小姐很是可爱呢。”
梁南渚呵呵。
可爱么?
可爱的祸害…不还是个祸害?!
梁宜贞这才回神:
“说谁疯癫呢?”
梁南渚摇头,趁她说话,塞一勺蟹黄豆腐入她口中:
“吃你的饭吧。”
太原府官们看得一愣一愣,心头只觉怪糟糟的。
这个…圣宠隆厚的兄妹…果然不同于旁人吧?嗯,一定是这样。
梁宜贞被他塞了满口,本有些气。可越咀嚼,越觉出美味,微笑渐渐扬起。
太原知府察言观色,笑道:
“小姐喜欢?”
梁宜贞噔噔点头:
“这是我吃过最鲜嫩的豆腐。”
太原知府一愣,忽笑起来:
“这可不是豆腐。”
梁宜贞微怔。
蟹黄豆腐,不是豆腐是什么?
她转向梁南渚,只见他无奈扶额,呵呵扯了扯嘴角。
第二百零七章 往死了凑
梁宜贞眨着一双大眼,又自吃了一勺,吧唧两下。
太原知府见她好奇,直觉长脸,遂热心解释:
“小姐与世孙都是皇上看重的人才,下官哪敢用寻常豆腐来敷衍打发?”
梁宜贞端详那碟蟹黄豆腐,依旧瞧不出个所以然。
太原知府遂道:
“这是鱼脑。咱们太原府最有名气的碧波鱼,每一只,只取鱼脑中最鲜嫩的一寸,方成就这蟹黄豆腐。”
一旁的府官附和:
“小姐可别小瞧这碧波鱼,皆是特意修筑碧波潭饲养,不似外边江河的野物。女孩子爱干净,吃这个最好的。”
府官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子招呼她吃这个,一会子招呼她吃那个,一道比一道费功夫,一道比一道珍贵。
梁宜贞怔然,只觉脑中嗡嗡,久久不能言语。
每只鱼只取脑髓一寸,这桌上一叠,岂不要耗费一池鱼?更莫提这些鱼儿是如何精心圈养,耗费多少银钱。
她缓缓抬眼,府官们的脸在她眼前直晃悠,笑容灿烂,推杯换盏,似乎并未觉着有何不妥。
可开封才发了水患啊!
紧接着入夏,汛期到来,只怕更多州府受难。
户部天天哭穷,皇帝赏给晋阳侯府千两黄金也惹得举国嫉妒。
可小小一个太原府却奢靡至此,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梁宜贞将象牙筷一放,忽觉食不知味。
太原知府一愣:
“宜贞小姐,可是不合胃口?来来来!”
他挥手招呼侍女:
“都撤了。”
又笑向梁宜贞:
“宜贞小姐见谅,实在是不知小姐的口味。日后多多走动,待熟识了必不会如此。
小姐看喜欢吃什么,只吩咐他们做就是。这箱给小姐陪个礼。”
太原知府一副瘦骨嶙峋的架子,透过官袍都能见着骨架,唇上一层薄薄的山羊胡子,笑起来让人不忍苛责。
只是,堂堂知府向女孩子的任性赔礼,却是太不体面了。
这些官…都是这么当的么?
与史书记载的却是不同!
梁宜贞凝眉:
“不必撤了。川宁偏远粗陋,我吃不惯这样的好东西。”
府官们一愣,面面相觑。见她似有怒气,却不知因何得罪。
果如世孙所言,受了惊吓,有些疯癫吧?
“世孙,”太原知府试探道,“小姐这是…”
梁南渚摩挲杯沿,目光落向她。女孩子初来的好情绪全没了,颓颓然坐着发愣。
他默了半晌,亦放下筷子:
“连日奔波,许是累了,我送她回驿馆。大人们慢用。”
说罢,拉起梁宜贞匆匆行礼告辞。
府官们皆是一脸懵,愣了好半刻才赶忙着下楼追。
只是马车早已扬尘而去,只见着一个小小的影。
太原知府扶额:
“这两个小祖宗也太难伺候了!”
“咱们家底都掏出来,凑得这一桌,竟被晾这儿了?”
“仗着圣眷有些过分啊!”
“到底是小孩子,明日哄一哄就是了。散了吧。”
府官们摇头叹气,各有各的思虑,只得挥袖告辞讪讪作罢。
…………
入夜的驿馆十分静谧,偶有两声新蝉鸣叫,透过碧纱窗伴着无眠之人。
梁宜贞呆坐一整天,握着笔管写写画画,不觉已是三更。
她伸个懒腰,小腹忽叫,忙躬身捂住。又四下看看,知无人听见方才舒了口气。
丢人啊。
空空如也,竟一夜未进食。
笃,笃,笃…
忽闻敲门声。
梁宜贞猛一个寒颤,心都快吓出来了。她只屏息朝门边看去,渐渐凝眉。
“快开。”门外人不耐烦道,“老子都听见了,装什么装?”
梁宜贞吐舌,这才不情不愿开了门。
“你来笑我啊?”她看也不看,就转身回去坐着。
咚!
一碗汤羹垛在案头。
“傻不傻?”梁南渚兀自坐下,睨她肚子,轻蔑一笑,“就你还想学人家不食周粟呢?”
梁宜贞撇嘴。
一开始是有些气,可也不至于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直到后来,还真是写东西给写忘了。
“我才没有呢!”她哼声,“我也不是矫情的人。难道人人都要过得如难民一般才是体察民情?
可他们太过了!
从前凌波哥对我也很奢靡,玉器玩物还没个价值千金的?但凌波哥的钱都是他自己赚来的,有《大楚律》为依托。
可他们呢?一介府官能有多少俸禄?大哥只看咱们川宁的徐大人便知。再算算今日那一桌,若非贪赃枉法,只怕得往死了凑吧!
天灾当头还敢如此,良心真真坏掉了!”
一肚子话吐出来,又有些气。
梁南渚不言不语,只托腮听她说完,才慢悠悠道:
“他们还真是往死了凑。”
“你就说说他们…”梁宜贞忽顿住。
本还要继续吐一番,却蓦地一愣。
“你说什么?”
她睁大眼。
梁南渚倒不像平常一般骂她,只将汤羹推至她面前:
“吃着,我慢慢说。”
梁宜贞接过,凝着汤羹半晌,才动了勺子。
梁南渚方道:
“真正的贪官,会在你面前露富么?”
梁宜贞手一顿,勺子停在唇边。
梁南渚接道:
“他们为何凑那一桌?不过就是想讨好咱们,进而讨好皇帝。
据我所知,太原府前两年闹了回顶厉害的蝗灾,到如今还没缓过劲。
朝廷的赈灾银也是轻飘飘,赋税也不过敷衍着减一减。他们讨好皇帝,不过是想多拿些救济。”
梁宜贞握紧勺子,朝碗中一丢,鼓着腮帮道:
“谁知那些救济是不是进了他们自家的腰包?”
梁南渚摇头。
亏她还是个女孩子,却不如他细致。
他又道:
“你没注意到么?那位瘦骨嶙峋的太原知府,官袍倒是体面崭新,可隐约见着的里衣袖口,都磨起毛了!”
梁宜贞微惊。
她只有看死人才会如此细致,活人不过一晃而过。想不到,竟还有这些蹊跷。
活人真是很麻烦啊。
她轻咬嘴唇:
“那我白日那样,是不是挺伤人的?”
梁南渚呵笑:
“你说呢?”
梁宜贞垂下头,半刻,又蓦地抬起:
“可根本原因也不出在我啊!
他们是兢兢业业不曾贪。可一路行来,咱们见过的贪官还少么?我也是忍无可忍,今日才发脾气。”
梁南渚轻笑:
“哟,就你还想拯救天下了?”
梁宜贞一哼,学着他的样子扬起下巴:
“我以后可是要做长公主的人,要有公主的自觉啊!”
第二百零八章 公主的自觉
咳…咳咳!
梁南渚猛呛几声,差些背过气。
“谁告诉你你要做长公主?”他呵呵,哭笑不得,一掌拍她脑门,“做梦呢!”
梁宜贞护住额头揉了揉,也不生气。
她偏头一笑,双手趴上案几,身子前倾只仰面看他。
低声:
“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嘛。我是你妹妹,这很顺理成章啊。”
当初挖到自己的墓,她还为公主的身份奇怪。如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历史还是很严谨嘛。
正笑得得意,梁南渚垂眸睨一眼:
“想得美。”
梁宜贞回神,切一声:
“想都不想岂不更没了!况且,我也不是瞎想啊,我有公主的自觉。”
她趁其不备,一把叩住他手腕,直往书案旁拖。
玉指触及,梁南渚手腕一麻一酥,满脸懊恼。
他嫌弃抽开,甩手道:
“别动手动脚。”
梁宜贞一愣,颇是不自知。
他默半晌,又低斥:
“少动手动脚。”
说罢衣袖一拂,越过她至书案前。
只见案头一张洒金宣纸铺开,其上墨迹密密麻麻,有字有画。
梁南渚遂掀袍坐下,跷起二郎腿,调了个舒适的坐姿。这才将白纸举起一抖,细细端详。
其上有云:
“善,人之本性也。贪,人之本性也。以本性遏本性,轻重难取舍,终不可得也。”
这是说治理贪赃枉法,不能全指望官员的良心。
又云:
“制度者,国之本也。束之以法,束之本性。遂不因恋贪而枉法,不因恋善而沽名。使取舍有度,长治久安,非运也,实制度之功。”
梁宜贞方跟过去,半倚书案,一副等待夸赞的表情。
梁南渚举起晃了晃:
“就为这个忘吃饭?”
梁宜贞得意点头,那么多史书可不是白读的。
她拿一双大眼直直看他,每眨一下都似在说“夸我啊”“夸我啊”。
梁南渚冷眼看着,忽啪的一声,拍下宣纸。
二话不说,拎起她就回到案几旁。
命令道:
“吃饭。”
梁宜贞愣愣然,好半晌才回神。
看着眼前半凉的青菜豆腐羹,只蹙了蹙眉。
“我写得不好么?”她仰面。
梁南渚朝书案扫一眼:
“好不好都得吃饭。”
梁宜贞凝眉打量他,那别扭模样,显然是想夸又抹不开面吧?
她忽噗嗤,冲他眨眼:
“那就是写得好咯?”
梁南渚斜眼垂眸:
“虽是纸上谈兵,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梁宜贞受了鼓舞,笑意更深,一下子趴到他面前,轩眉:
“再夸两句呗。”
梁南渚一梗:
“你要上天啊!”
他鼻息一哼:
“老子夸你什么?!为那劳什子不吃饭,饿死了我怎么跟公主交代?还有,”
又指着青菜豆腐羹:
“老子辛辛苦苦做了送来,你居然不感恩戴德一口气吃完?我还以为书中自有颜如玉呢,原来是看你那狗爬字!吃饭要紧还是看字要紧?!”
梁南渚一瞬别过头去。
适才做羹汤时还想,这祸害饿极,一定感激他雪中送炭。甜甜糯糯一口一个“好大哥”。
谁知她全然不上心!
就敷衍两口,还撇下不管。
这祸害有没有良心啊!
小白眼狼!
梁宜贞悄悄探头,只见他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走,一时心中打鼓。
这家伙,不会是等着她哄吧?
梁宜贞扶额:
“大哥,你不会连一张纸的醋也吃吧?”
梁南渚扯嘴角:
“老子吃锤子醋!”
梁宜贞笑笑,扯他衣袖:
“好大哥——”
梁南渚下颌一扬。现在叫好大哥,太晚了!
她又凑近两分:
“我也没坑你啊。你以为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确给你看了啊。”
他呵笑:
“你当老子瞎?”
梁宜贞凳子挪更近,忽双手捧脸,一脸卖乖:
“我啊。”
梁南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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