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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繁华[出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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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顿了顿,犹自不放心.“立字为凭。”
    他将她的手举起,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你便是不说,我也会做
到。”
    她放下心来,笑容亦变得明媚。
    江载初看着她躺下,方才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亲。低声道:“我还得和顾飞
去商议些事,你先睡一会儿。”
    她乖顺地闭上眼睛。
    江载初等她呼吸变得平缓,方才离开,去前厅找顾飞。
    征募令已经发出去,顾飞略有些怀疑道;“我虽是草莽之人,却也知道
中原骑兵以殿下的神策军、虎豹骑、关宁军为首,如今殿下舍弃自己的兵团不
用,指望咱们一帮匪寇能克敌制胜吗?”
    江载切分明听出他的嘲讽之意,却也不恼,淡然道:  “这正是江某要与顾大哥商讨的事。”
    他简略地将铁浮屠说了,顾飞面上浮起难以胃信的神色:“真有这么可怕的
    的骑兵?”
    “说来也不怕顾大哥见笑,我麾下关宁军与铁浮屠交战两次,皆大败而
    归。我虽有破解之法.奈何手上无人可用,才想到了你们。”    ”
    “我们?”
    “铁浮屠冲击力虽大,行动却缓慢,是以我四处寻觅一支负重轻、马术又极为精湛的骑兵,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破他们的阵法。”江载初定定看着顾飞。
  “这世上,若说有着最轻便铠甲、骑术又个个精湛的,真正只有你们了。〃
    言罢,江载初示意顾飞靠近,手中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边画边说。
    顾飞时而沉思,时而点头称是,听到后来,站起道:“口说无用,殿下,咱们去马场试练一回?”
    两人去了练马场,直到深夜才回。
    韩维桑见他滚了一身泥回来,骇然道:“你去做什么了?顾大哥找你打架了吗?”
    江载初也浑不在意,不经意问道:“你曾救过顾飞?”
    韩维桑想了想,轻笑道:“还是瞒不过你。”
    “那年朝廷下令我爹剿灭洮道马贼,我爹自然不敢违抗,官兵清缴了许多
贼寇。可我爹也知道那些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加之他们也算盗亦有道,抢掠
时并不杀人……所以.最后并没有杀那些人,只是远远地流放了。”
    “那是在你来锦州之前,那时为了堵住周景华的弹劾,阿爹还给他送了
许多财物……后来旁人以讹传讹,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我救过他们。”韩维桑
抿唇笑道,“他们虽是贼寇,却很感念阿爹。果然,有好几年未再做马贼,这
洮道也清静了许多。后来朝廷赋税又加重。民不聊生,他们便重又干起了这勾
当;当时萧将军才将他们请了出来,劫掠你我入京的车队。”
    “原来如此。”江载初点头道,  “顾飞虽是草莽,倒是有铮铮铁骨。”
    “你觉得他们能破铁浮屠吗?”
    “十成中总有五六成吧。”江载初轻描淡写道,  “莫想太多了,你早些睡
下吧。”
    翌日,小镇上果然人马喧哗,四下的乡亲们牵着自己的马,负着一套看上去许久未用的藤甲,陆续赶来了。
    川洮的男子个子不高,看上去黑瘦,却又不失精悼.往往是某一乡里来两三人,彼此间熟络地打着招呼,叉结伴去顾飞设下的数个接俦处。
    最后被招募入伍的每个士兵.皆是顾飞遴选过的。
    韩维桑看着一张张朴素、平淡无奇的脸。分明还足农夫模样,着实难以想象他们也曾经举着大刀,做过马贼。
    身旁有个男子牵着马往前走,不经意间撞到了韩维桑.忙略带欺意道了声“抱歉”。
    韩维桑却觉得他有些眼熟,出声喊住他:“你——你不就是——”
    那中年男子只得停下脚步,讷讷笑道:“小姐还记得我?”
    面皮黄瘦,下颌上几根稀疏的胡子,就连江载初都认出来了,那是他刚到锦州时偷他钱包的小贼。
    “我,我不是来偷东西。”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是去打仗的。”
    “你?”韩维桑有些吃惊.“你曾经做过……马贼吗?”
    “之前做过,后来大家都回家种地了.也养得活老婆孩子,我也就改了那偷摸抢劫的毛病。”那人抓了抓头发,“昨天有人来村里.说是那些洛人不顶用,快打不过匈奴人了,咱虽不喜欢他们,也不能看着那些蛮子打到自己家里来啊!”
    “你家中老小呢?”
    “都存着粮呢,够他们吃个半年一年的。”那人笑了笑,竟也没了当日那股子油滑的味道,“那日的事,实在对不住了,也多谢这位公子没有将我送官。”
   “你此去战场,不怕死吗?”江载初忽然静静问遒。
    那人抹了抹脸,低头想了半晌.方道:“昨晚来募兵的兄弟道理说得明白,这仗咱们不打.将来就是老婆和娃子受苦.那时为了一象老小,我马贼也当了,钱袋也偷了,都是九死一生的勾当,打仗还有什么好怕的!”
    韩维桑看着他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的脸。他的辞藻并不华丽。甚至结结巴巴的.她却觉得眼眶微热——
    这几年的时间,她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也曾经觉得太过疲倦,难以支撑.
    可到了这一刻。她真正觉得。自己所做的那些。都是值得的。
    远处有人喊;“张二,我替你签了!” 
    他远远答应了一声,一骨碌翻身上了自己牵着的那匹瘦弱的马匹,朝两人拱了拱手:“我先过去了,两位,再会了。”
    韩维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无意识地握紧了江载初的手,轻声道:“你答应我……会带着他们打胜仗,让他们能……回家。”
    江载初微微偏过头,声音低沉:“将他们尽数带回来,我或许做不到。可是,维桑,我允诺你,只要在战场上一日,我就会和他们在一起,绝不背弃。”
    韩维桑握紧了他的手,他的眉眼沉静,温暖坚定的力量,也一并传递而来。
    到了第三日,小镇上便容纳下了远不止五千人。
    因十崖镇上有数个晒谷场,被辟为新兵操练营,顾飞开始着手训练新入伍的士兵们。
    江载初午时过后匆匆回来,“我下午送你回去。”
    韩维桑怔了怔:“这么快?”
    他淡淡看她一眼,又若无其事转开目光,只说了一个“嗯”。
    顾飞抽身出来,亲自将他们送至小镇外,临别之时,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朝韩维桑拱了拱手,大声笑道:“郡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了。”
    身后江载初将韩维桑的风帽拉起,乌金驹欢嘶一声,直往前奔出去。隔着风帽,他的脸颊在她侧脸轻轻摩挲,温暖而贴切,忽听她轻声问:“你何时走?”
    他的目光注视前方,并不愿回答她这个问题,却也不得不说:“明日。”
    她在他怀里微微蜷曲起身子,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说:“哦。”
    入夜时回到谷中,江载初松开缰绳,怀中韩维桑已经沉沉睡去。他小心将她抱下马,径直送去了卧房。侍卫递了封急信过来,江载初拆开看过,有片刻怔忡,随即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了。眼看着纸片化为灰烬四散,他目光远眺东方,低声道:“准备一下,凌晨起程。”
    韩维桑迷迷糊糊间睡到半夜醒来,屋内点着一盏灯,江载初坐着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她并不是有意想要惊动他,可是稍稍翻了个身,他却已经察觉,走至床边道:“我吵醒你了?”
    她摇了摇头,江载初的表情有些僵硬,虽是刻意放低了声音在同她说话,却带了些沙哑。
    “你怎么了?”韩维桑想去拉住他的手,他却只是向她微笑道:“我陪你躺一会儿。”
    躺下后,韩维桑才觉得他的睡相不太规矩。翻来覆去,似乎藏着心事。她并未开口询问,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一时间竟舍不得睡去。
    江载初忽然一个翻身,薄唇落在她纤细温热的颈上,像是孩子一样,蜷缩在她怀中。
    “你怎么啦?”她终于迟疑着问他。
    他的声音略略有些沉闷:“皇帝病重。”
    韩维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如今不过三岁多的小皇帝。她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却又不敢去求证,只能沉默下来。
    “不是我做的。”江载初忽然说,“周景华给他下了药。”
    蓦然间被他猜中心思,韩维桑有些尴尬:“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自她怀中抬起头,似笑非笑:“你心中从没这么想过?”
    韩维桑转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我找到他的时候,希逸就已经不能说话了。”江载初叹了口气,“加之一路难逃,路上难免艰难困苦,又受了风寒,如今病重不起。信上说,恐怕会早夭。”
    “他叫希逸吗?”
    江载初并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低声道:“名字好像是他母亲取的。”
    希逸希逸是希望孩子无拘无束的意思吗?
    韩维桑忽然想起孩子的母亲,她是元家的小姐,本是江载初的未婚妻,最后却嫁给先帝……那时也曾在含元殿见过她一面,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他们……皆算是名门出身吧?可是,若能够自己选择,那位年轻的太后大概会和自己一样想,宁可安安稳稳地生在寻常人家,远胜留在帝王家,整日担惊受怕。
    “你打算瞒着元皓行吗?”韩维桑轻声问道。
    江载初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些天元皓行与自己携手抗敌,一是因为国难当头,而是为了自己手中掌握着皇帝生死。若是小皇帝一旦驾崩,自己手中变没了可以掣肘他的把柄。
    韩维桑摸索着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元皓行那边,我想,若是皇帝驾崩,与你们反倒是一次转机。”
    他抬起眸子,嘴角抿紧,如同刀锋。
    “你父皇只有两个儿子,你兄长那一支血脉若是断了,本就应将天下交还你手。”她的声音平静,“元家向来忠君,元皓行除了向你效忠,还能再去辅佐谁呢?”
    微弱的烛光之中,她的声音很轻,却极为清晰。一字一句刻在他心上,残酷,带着血腥弥散的味道。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却只是轻轻合上眼睛:“维桑,这三年时间,我一直在想……若是在含元殿我未刺他一剑,总有一日,我与他也会反目,或是他将我赐死,或是我反出朝廷,将他逼死。”他的声音有些恍惚,又笑了笑,“你说,我这样想,其实不过是因为心中不安,极自私地找个借口吧?”
    韩维桑只觉得自己心尖的每一寸,皆被他这恍惚的语气生生剪出了豁口。
    他哪里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他分明是……是在给她找借口。
    当年若不是她,又怎会把他逼到这条路上,自此背负弑君弑兄之名?
    叙事察觉到她忽然间地落下的情绪,江载初伸手揽紧了她,低声道:“不说了。这些朝堂上的事,总是不令人省心罢了。”
    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他,心下却是一片空洞洞的凉:“我们这样的人,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常人所有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却是最难得到的吧……江载初,有时我也庆幸自己没有孩子。”她喃喃地说,“即便上天给了我一个孩子,我也想要他,永不入帝王家。”
    她的话说的惨烈,他并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
    良久,烛火明灭,他侧头去看她如明玉般的侧脸,长睫轻轻颤动,仿佛蝶翼,擦在他的心间。
    忽然间便醒悟过来,他们彼此的人生,终究已是这样不完整了。
    只留了当下而已。
    他抬起头,轻轻吻着她的下颌,最后游移至唇上,吮吸般的亲吻由轻至重。最后几乎变得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将她拉入极热烈的情绪之中。
    韩维桑勉强握住他开始不大安分的手,努力睁开眼睛,却只在他一双如同深渊般吸噬光亮的眼眸中,看到了浸涌的深情。
    “江载初……”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破碎。
    他滚热坚实的男性身躯已经覆盖在她身上,一只手轻柔地托着她的后颈,仿佛身下这具纤瘦的身子上抹着甜美的蜜糖,他正一寸寸地探索,不愿错过分毫。
    他的吻缠绵动情,用尽了全力,想要让她放松下来,却终于还是顿了顿。
    韩维桑并没有再抗拒,只是微微侧过了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角落下的液体,温热而细微的,却那样的咸涩。
    江载初直起身子,捧着她的脸,拇指滑过她的脸颊,微微带着粗糙,低声说:“对不起。”
    男女间的情事,本该是相爱之人自然而然的发生,是他那时强迫了她,而在那之后,她心中的阴影便一直横亘在心间未化。
    “我,我不是害怕。”韩维桑低低抽了抽鼻子,强自克制住微微发颤的身体,声音低弱下来,“我真的……没有害怕。”
    蜡烛快要燃尽,静谧的夜中发出哔剥声响。
    他安静地看着她,又俯下身,重重吻在她唇上:“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一个。”
    他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按在她柔软的胸前,似乎要让此刻的话深深铭刻进她的心上。
    泪水接连地滑落下来,这个瞬间,韩维桑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过往的一切扑面过来,尘烟纷繁间,他待她,却犹如初识。
    若是只有初识,没有后来种种,又该多好?
    韩维桑的手臂揽在他坚实精瘦的腰身上,指尖轻轻扣拢,这样轻微的一个动作,他却读出了暗示,伸出手,之间拂过她的额发,低声道:“你真的可以吗?”
    她眼角还带着泪光,却只是温柔地努力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触了一下。
    那盏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像是有人将火折扔进了松油之中,升腾而起的熊熊烈火,刹那间吞没了江载初所有的理智。
    秋雨瑟瑟的夜,两人交叠的身影,在这落下的床帏间,从疏离渐至交融。
    而他竭尽全力的,只是将他自己的体温,传至她的身上。
    寅时。
    因为他折腾了她半宿,最后韩维桑睡去的时候,鬓边的黑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汗意。
    他却舍不得睡,轻柔的吻一再落在她眉心、脸颊,乃至唇边,她便不自觉地躲着,直到大半张脸埋在了锦被中。
    起身穿衣的时候,他终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她是真的睡得极沉,他又俯下身,在她眉心烙下一吻。
    薄唇轻轻一动,他说的是两个字。
    便是那时他留给她的手书——等我。
    战场上磷磷白骨,生死等闲,可我会为了这两个字,努力活下去。
    我亦知你重病缠身,一日日活得艰难,可你为了这两个字,也请努力地活下去。
    如此而已。
    江载初轻轻带上门,侍卫早已在院外候着。
    阿庄是睡梦中被抱过来的,犹自揉着眼睛:“叔叔,要去哪里?”
    他伸手将他放在乌金驹上,淡淡笑着,并不回答:“韩东澜,以后我不是你叔叔。”
    小男孩懵懵懂懂看着他,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是你姑父。”
    “你不早就是了吗?”阿庄又揉了揉眼睛,不解地问,“有什么差别?”
    他爽然一笑,正要上马,身后却是厉先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过来了:“殿下!”
    “老先生。” 江载初走至他身前,伸手扶住,郑重道,“内子的身子请务必上心,我不求蛊毒拔尽,只求……她还能活着。”
    厉先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江载初听完垂眸,淡淡一笑:“明白。”
    翻身上马时,终于还是转身,望向她的方向,心中却只有三个字:“我信你。”
    雨水渐渐变大,这二十多骑快马在小道间大氅飞扬,终于消匿在这一川烟雨中。
    因是快马,出洮道不过花了五六日时间。
    阿庄是在第二日清早时,彻底醒了过来。
    一行人停下歇息,阿庄呆呆地看着江载初:“姑姑呢?”
    他塞了块饼子给他,淡声道:“韩东澜,前几日你不是还说要随我去打仗吗?”
    “你真的带我去?”阿庄立刻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江载初拍着他的肩膀,重新让他坐下,慢声道:“自然是不能让你上战场的,可怎么打仗,怎么治人,你可以慢慢学。”
    阿庄埋头狠狠咬了几口饼子,蓦然间又抬起头:“那姑姑怎么办?”想了想,皱眉道,“我和你都走了,姑姑一个人留在那里,谁来保护她?”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你姑姑比谁都要勇敢,也都要坚强。不过阿庄,我答应你,咱们打完了仗,就马上回去找她,好吗?”
    小男孩将一块饼子吃完了,默默点头,自觉地爬上了马匹:“姑父,咱们快点走吧!”
    江载初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战报已经如雪片一般飞来,匈奴可汗冒顿入关,即将和左屠耆王冒曼会师函谷关。而中原军队主力亦在向函谷关移动,双方如今尚未正式对阵,但是不日的一场决战不可避免。
    江载初策马却没有直接驰向函谷关,出洮道至陈县,又花了足足两日时光。
    县城前的官道上,已经有一队人马停在那里,似是在等人。甫一见到西南方向来人,便有人疾驰而出,翻身下马道:“殿下,我家大人等候许久了。”
    江载初策马至那株大榆树下,目光落在侍卫们簇拥着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当先入了县城,一行人在城西一座独宅大院停下。
    元皓行早已发现,此处守卫极其森严,他走近江载初身边,冷道:“殿下费了不少心思。”
    江载初亦不否认:“天子所在,便是皇城,本王岂敢大意。”
    元皓行面色不善:“如今我可以进去了吗?”
    江载初做了个请的姿势,随他一道入内。
    游廊上亦是站满了士兵,最后一间屋子门口,元皓行听到了里边低低的抽泣声。他隐约识得是妹妹的声音,心下一紧,用力推开了门。
    屋子倒是通透明亮的,里边一股药香苦涩,扑鼻而来。
    年轻的太后半跪在床前,大约是在给皇帝喂药,不时发出抽泣声。
    “阿逸,阿逸,张开口……”
    她劝说的声音忽然被一道尖锐又有些苍老的女声打断了:“哭什么哭!哭了皇帝就能听到吗?!” 
    太皇太后坐在床下靠榻上,背对着他们,声音显得烦躁不安:“的嘴掰开,喝不下去,就灌下去吧。”
    两位侍从正要上前,却被太后挡住了,她转过头,几乎用一种狠戾的目光看着那两人,嘴唇微微颤抖者,正要斥责,倏然见到元皓行,手中药碗几乎要翻到:“——大哥!”
    元皓行几步上前,踢飞了两名侍从,扶起妹妹,低声问道:“皇帝现在如何了?”
    她心慌意乱,只是垂泪:“从昨晚起,就什么都吞不下了。”
    元皓行接过她手中的碗,一只手扶在小皇帝的额上,低声道:“阿逸,是舅舅来了。”
    小皇帝脸色青白,肌肤是滚烫的,起先没什么反应,慢慢地,眼皮竟动了动。
    元皓行连忙试探着将勺子放在他唇边,他竟吞下去了。只是未吞两口,太皇太后霍然站起,指着元皓行道:“元大人,你带走的十万多精兵,如今终于来救驾了吗?”
    元皓行恍若未闻,将一碗药喂完,才转向太皇太后,面如寒霜:“十万多精兵尽数交给宁王殿下,抵抗匈奴,这是陛下颁下的旨意,太皇太后忘了吗?”
    “你,你好大胆子!居然和逆贼勾结!”大皇太后倒吸一口冷气,眉目狰狞,“好,你们元家也是要反了吗?”
    元皓行小心地替皇上拉上被角,平静道:“太皇太后纵容周景华与匈奴勾结,酿下滔天大祸,此等叛国之大事,太皇太后又准备如何自处?”
    太皇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气得发抖,用指尖指着元皓行,又指向太后,尖声道,“你们都是勾结好的!”顿了顿,又道,“妍妃,我知道你心中一直喜欢的是那个逆贼!现在好了,皇帝若是不治,你正好去投靠他!”
    她本是出身名门,身份极为尊贵,可如今神智已失,一句比一句不堪。
    太后先是怔怔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没有丝毫血色,两行眼泪便扑簌滚落下来。
    “皇帝还在,岂容你疯了一般胡言乱语。”元皓行踏上半步,他素来温和,此刻琥珀色的眼眸中直欲喷出火来,“把太皇太后请下去,勿要吵到殿下。”
    屋内的纷乱告一段落,江载初终于缓步而入。
    恰好两名侍卫“扶着”太皇太后出门,她一见到江载初,真正如疯了一般便要扑上去。
    “江载初!你还我皇儿命来!”她尖声叫着,眼中布满了血丝,“你这个贱婢生的逆贼……”
    江载初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望向她的目光错综复杂。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轻而易举地压倒了她的胡乱尖叫,平静道:“三年前我杀皇兄,并非本意,可事后我想,我若不杀他,迟早也会被你们所杀。”
    他讽刺地笑了笑:“所以,走到这一步,我不悔。你们也是咎由自取。”
    太皇太后一时间没了声响,只是死死盯着他,嗓子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终是不再看她,侍卫将她拖走,呼喊声也渐渐远去了。
    床榻边,太后不敢相信一般,看着缓步而来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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