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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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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春翘足而坐,一手托腮,歪着脑袋不住打量她。
杨眉尴尬道,“看什么看?快出去。”
“现在胆子大多了啊!”路秋瞟了她一眼。
杨眉心道可不是胆子大多了么?有能耐你也来给我一刀子呀,咱们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哼哼……口中问道,“你不用跟着去么?”
路春撇撇嘴,“府督让我留下来伺候您……”一只翘着的脚上下晃荡,吊儿郎当地问,“您要个什么样的寿礼呀?”
杨眉看他一副十分不靠谱的样子,伸出一只手道,“不敢劳动,把银子给我,我自己买吧!”
路春上下打量她一番,点头道,“府督吩咐,您需要啥只管说,只是不许给您银子。”
杨眉大是窘迫,顿时只觉脸上烧得比早先还厉害——拓跋览你可真有一套,不就是跑了一次吗?至于这么防贼似的么?
第三日上谢瑜来了一趟,一进门见路春正坐着与杨眉闲聊,震惊莫名,“拓跋府督不是去涿州了么?路府使怎么还在燕京?”
路春要笑不笑地看他,“我们府督去涿州我就要去么?”
谢瑜无语,“并无此意。”又道,“烦请路府使暂避,我与阿眉有话要说。”
路春一副老子就是钉子户你能奈我何的样子,翘足而坐,“怎么小爷不能陪二位聊聊天么?”
杨眉十分无语,起身向谢瑜道,“谢大哥,我们出去说吧。”
谢瑜对着路春冷笑一声,便与杨眉一同到了院子里,递给她一个包袱,杨眉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
谢瑜笑道,“为你量身做的衣服。”
杨眉急着往回推,“谢大哥,不用了,衣服我这里都有。”路春这几日跟疯了似的,也不知道往这个小破屋子里塞了多少衣服,搞得她塞都找不到地方塞,只好乱七八糟一大堆扔在朱大哥原来住的厢房里。
谢瑜却不收回,道,“是套男装,我看你也不愿意与府中内眷一块儿,明天过来与我一处才好,只是穿着女装,着实不便……”
杨眉立刻被说服,她还正在琢磨呢,她一个女的,肯定给安排着跟夫人小姐一块儿——还不如不要去。想不到谢瑜如此心细如发,便伸手接了,笑道,“谢大哥想得真周到。”
第二日便是谢瑜老爹寿辰,杨眉早早地梳洗了,穿上谢瑜送来的衣服,揽镜自照,镜内一个年齿尚轻的俊俏小公子,杨眉左右看看,感觉比平常穿裙子还靠谱,果然我大天/朝死宅的婉约气质稀缺,还是扮个汉子比较给力。
寿宴设在谢府花园,中间左中右三个座儿,都设着锦垫手炉,并鲜花鲜果等物,一看就是主人和最要紧的宾客坐的,两边一水儿的矮几矮凳,谢瑜坐在右手下方第一席,杨眉的座儿就设在他手边。
杨眉十分满意,毕竟这乌压压一花园的人,她也勉强就只认识谢瑜一个,要坐别处,聊个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各路宾客都坐定,当中三个座儿却才只坐了两个,中间那个有点年纪满威严的老人正是谢瑜亲爹——当今谢氏家主——谢中轩,旁边那个谢瑜介绍了一大堆职位却也没听明白,总之就是一个姓宇文的大官。
谢中轩右手边的位置却一直空着,一直到第一道菜端上来,仍然没有人坐,杨眉一时好奇,便凑过去问谢瑜,“谢大哥,上面那里是谁的位置,怎么没有人来?”
谢瑜偏过头看了看她,“你不知道么?”
杨眉愣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还不及问他,花园门口有人拖长了嗓子高声报名:“羽翎府拓跋府督到——”
杨眉大惊失色,不是说五天回吗?
所以那个空着的地方——是拓跋览的位置?杨眉不由大为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了一种捉奸在床的心虚感,一时又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陪谢瑜来给他爹贺个寿吗?什么跟什么就吓成这样?
此时所有宾客纷纷起身相迎,偌大个场子,只有谢中轩仍然坐在原地,垂着眼皮用筷子夹菜吃。
不多时一个穿着杏色衣袍,披着白色貂裘的人影便到了场中,立在席前向谢中轩弯腰行礼,“拓跋览给中书大人贺寿。”
谢中轩眼皮都不见抬一抬,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饮了,又用筷子夹菜。
拓跋览仍在躬身行礼,谢中轩不发话,他也不便起身,两个就这么僵持着,杨眉心中不愤,正待想个什么办法,谢中轩已经把筷子放下,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老夫只知谢览,不知拓跋览。”
拓跋览脸上血色立时褪尽,他本来就生得极白,这样一来整个人看着白得仿佛要凭空消失一般。
第39章 谢氏家法
一时场中不断嗡嗡作响,都在议论纷纷。
杨眉突然回想起江陵那日,他在混沌中不住说的那句话:“……我乃谢家子……”他那时所说的谢家,跟谢瑜这个谢家,竟然是同一个么?
她尚不及细想,拓跋览一掀袍角,双膝一折,朝着谢中轩便跪了下去,叩首道,“儿拜见伯父,为伯父贺寿,愿伯父松鹤遐龄。”
杨眉不由自主地看向谢中轩——这个人,便是陈览十分惧怕的伯父?不过看他这面相,的确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谢中轩双手扶膝,垂着眼皮坐在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拓跋览便直起身来,旁边一个小童上前引着他往谢中轩右手边去坐,拓跋览刚一侧身,便见谢瑜身旁坐着一个人,正是他方才去找却没找到的杨眉:她身穿浅黄色锦袍,腰间玉带,一块黄色书生巾把一头长发全部束起,露出一张月白风清的脸,较平常的样子平白添了三分英气,越发透出一股子别样的妩媚来……
杨眉被他目光一触,立时低下头去,还不及想明白该怎样跟拓跋览说清楚自己为毛在这里,耳听谢中轩淡淡说了两个字,“且住!”
拓跋览收回放在杨眉身上的目光,停下步子,又向谢中轩揖手行礼,“伯父有何吩咐?”
谢中轩连看也不看他,“老夫为谢氏家主,欲向尔行家法,尔服是不服?”
拓跋览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杨眉一直盯着他,却清晰地看到他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杨眉一听家法两个字便心中嘀咕,从小她在家吃的家法就是老爹的竹笋炒肉,难道这个老头要打拓跋览?一个心急扶着桌子便站了起来,一时满园子人都盯着她看,连谢中轩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谢瑜使力拉她,低声道,“坐下。”
杨眉疑惑地低头看向谢瑜。
谢瑜也站了起来,附到她耳边,“你若为他好,赶紧坐下。”
杨眉十分忍耐地缓缓坐下,却见拓跋览此时也偏过脸来看她,他脸色雪白,神情却还镇定,杨眉却从那双桃花眼中看出一丝无奈和哀凉。
此时场中嗡嗡声更大,简直嘈杂不堪。
谢中轩又问了一遍,“尔是否仍为我谢家子?”
拓跋览不再看向杨眉,俯身揖手道,“不敢有一日忘怀。”
谢中轩冷笑,“那老夫为谢氏家主,欲向尔行家法,尔服是不服?”
拓跋览抿唇不语,停了好一时,才缓缓开口,“伯父欲行家法,儿不敢不服。只是尚请伯父明示,儿何处有违谢氏家训?”
谢中轩冷笑一声,“你不尊师长,不敬尊上,竟然问老夫何处有违家训?怕只怕说出来,我那弟弟在九泉之下也要为你蒙羞!”
拓跋览秀长的身形微微一晃。
此时场中众人已经吓得不敢言语,上百人的花园,居然静得连一丝微弱的风声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拓跋览两眼直直地盯着谢中轩,倔强道,“尚请伯父明示。”
谢瑜闻言,叹了口气,低声向杨眉道,“阿览着实固执,多说何益?”
杨眉还不及答话,谢中轩已经开口,“尔身为谢家子,当众违旨,以割舌之刑羞辱尔师宇文擎苍,此为不尊师长!尔身为我朝臣子,谗言迷惑当今陛下,令陛下多有倒行逆施之举,此为不敬尊上!至于尔在宫中之所为,老夫今日在此羞于启齿!尔不登老夫之门便罢,今日既然来了,为正我谢氏百年清名,老夫当以家法处置!”说着朝身后摆了摆手,厉声道,“责三十杖!”
杨眉被谢中轩出口的话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所以那天在法场上被割了舌头的人,不仅是谢瑜的老师,还是拓跋览的老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师?还有,谢中轩这是在骂拓跋览是佞臣之流么?杨眉脑中嗡嗡,不由得又想起那日胡子男的话——“不过一介向深宫妇人售卖色相的弄臣,不知他还能有几日风光?”
弄臣……
售卖色相……
拓跋览却在此时向杨眉看了过来,一双桃花眼哀凉如北风中的无限荒漠,孤寂千里,寸草不生……杨眉心中大是犹豫,眼前风姿秀雅恍若仙人的这个人,真的是悠悠众口之中那个诡谲不善的佞臣之流么?
拓跋览只看了她一眼,便明白她心中所想,一时只觉从自己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无所畏惧的放肆来。如今便放肆一回又能怎样?反正如今什么都没了……脸上便慢慢地勾起一个极其艳丽的微笑。
杨眉见他笑得诡异,不由心中生出十分的忧惧来,此时却不容她多想,花园外数条大汉一路小跑进来,其中一人拿着一只极长的宽凳,另有两人各拿着一根长约六尺的木杖,几个人很快跑进来,肃立在拓跋览身后。
拓跋览不再看杨眉,直起身来,放弃了此前一直保持的行礼之姿,笑吟吟地向谢中轩道,“伯父此言,恕儿愧不敢受,伯父训斥阿览不关紧要,辱及当今圣上,却是大不敬之罪,还请伯父三思。”
他非但不再恭敬,还这么讽刺的笑着,谢中轩只觉自己被他严重地挑衅了,便在鼻中哼了一声,“逆子休想威胁老夫,老夫处置了你,自会入宫向圣上请罪!”
拓跋览含笑道,“阿览却怕伯父担不起这个罪责。”
谢中轩大怒,手中抓起面前的茶杯便砸将过去,拓跋览微微侧身,那茶杯便贯在地上,摔得稀碎,茶汁泼了一地。谢中轩怒道,“逆子今日是要叛出我谢氏之门?”
拓跋览却在此时伸手去解颈间那貂裘系带,微笑道,“阿览怎敢?既然伯父已经想清楚,那伯父要责罚阿览,阿览怎敢推辞?只是阿览为何如此对那宇文擎苍,伯父是当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谢中轩怒道,“逆子至今不知悔改!居然直呼尔师之名!”
拓跋览笑意不改,面上毫无悔愧之意。
谢中轩更加愤怒,喝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尔若不服,留下一个‘谢’字,便不用受杖,出了这个园子尔便永生都是拓跋览,与我谢氏无关!”
拓跋览已经除去貂裘,全身只余一身杏色锦袍,此时天气仍然十分寒冷,他一身单衣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脸上虽然笑着,杨眉却觉得他十分可怜。
拓跋览将手中貂裘随手扔在地上,十分平静地向谢中轩道,“阿览生死都是谢家子,怎敢不从?”停了一停,又道,“只是我谢氏家法,应在宗族祠堂进行,即使此处远离宗祠,亦没有示之于众之先例。”说着便缓缓环视身边众人,本来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此时如梦初醒,一个个急忙爬起来便要往外走。
“逆子竟然还知羞耻?”谢中轩冷笑一声,“老夫便开了这个先例,尔又待如何?”
拓跋览并不理会,抬眸看了看谢中轩身边主位上坐着的宇文高,宇文高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语,此时站起来道,“谢中书,眼看天欲下雨,老夫家中被褥还晾晒在外,去晚了只怕淋湿,便先行一步。”说完便朝谢中轩做了个揖,也不管他什么脸色,自己匆匆去了。
他这么一去,理由还如此奇葩,其他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回去收衣服的,小妾扭了脚的,小孩功课没完成的,小舅子的小妾要生娃的……各种奇葩理由层出不穷,花园中倾刻便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了谢中轩和谢瑜仍然坐着不动,还有……杨眉。
杨眉此时终于明白这是真的要打板子了,见此时无人,打算与谢中轩好好商量,清了清嗓子便扶着桌子站起来,刚要说话,身边谢瑜拉住她袖子,附耳道,“你若上前,三十杖变六十杖,阿览今天只怕出不了这个园子!”
杨眉看了谢瑜一眼,谢氏家族都是这么变态的?心中大是踌躇,又怕自己真的害了拓跋览,正在犹豫,拓跋览已经转头向她,漠然道,“你还不快走?”
杨眉咬了咬牙,“我不走。”
拓跋览神情十分冷漠,“快走,莫要在此碍眼!”
杨眉此时倔劲上来,便索性一撩袍角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拓跋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忽然平白朝半空中喊了一声,“路秋!”
杨眉只觉眼前一花,拓跋览身后已经多了一人,正是那路秋,路秋满脸悲愤,却咬唇不语,只是默默向拓跋览行礼。
拓跋览朝杨眉抬了抬下巴,“把她给我拖出去,弄远些!”
路秋应了一声,便朝杨眉走来,杨眉刚想掰着桌子不让他拖走,却见路秋伸出二指,在自己肩上轻轻一点,立时便觉全身发麻,莫说有什么动作,便连话也说不出口,半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路秋点住了她,便把她扛起来往外走。
杨眉只能睁睁地看拓跋览那单薄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小,接着便被院墙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40章 疾在心中
路秋一直回了杨眉小屋才把她放下,伸指在她肩上一点,杨眉瞬间便又能动,她一得自由便提着袍角往外跑,路秋身姿一晃便挡在她面前,低声道,“姑娘莫为难我。”
杨眉大怒,“你们武功不是好得很吗?就这么看他被人打板子?我偏要去,有能耐你再点我啊!”说着便要绕过他出去。
路春垂首不语,却仍然伸出一臂拦住她,“穴道受制过久有碍筋脉,姑娘身体受不了,再说——”他抬头看看天色,道,“此时回去,也已结束。”
杨眉只觉胸中那股郁闷之气无法消减,火气上来抬足便朝着路秋腿上踢了一脚,怒道,“都是你!”
路秋却不闪避,结结实实被她踢了一脚,躬身道,“姑娘息怒。”
杨眉发泄了一下多少冷静了些,抿了抿唇,尴尬道,“我……我不该拿你撒气,对不起……”而且谁能想到居然踢中了?
路秋道,“姑娘歇着吧,路秋回去了。”说完抬步便走,刚刚走出两步见杨眉仍然跟着他,便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与你一起去。”
路秋也无办法,便只好由她跟着,两个人回到羽翎府,却见门口齐刷刷数十个羽翎卫静悄悄侍立,当头一个却是路春,手里执了一柄弯刀,怒冲冲地在那里训话。
路秋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路春道,“我不是谢家子,今日便要去向那谢老头去讨教一下,看看究竟是他谢氏家法厉害还是小爷的路氏刀法厉害!”
路秋喝道,“胡闹!”便摆手命令其他人,“都给我回去!”
路春抢上前道,“你要做什么?这口恶气你路秋忍得下,我路春忍不下,别来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再拦我,我连你一起——”
只听“啪”地一声大响,路春脸上已经吃了一耳光,路春立时大怒,弯刀“锵”地一声便已出鞘,路秋也毫不示弱,拔刀相向。
眼看两个人就要白刃相对,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绿衣女子,却正是杨眉那日在江陵见过的碧环,向他二人道,“府督命你们都回去睡觉,府督有言,谁再在外面聒噪,明日便不必再来!”
两人急忙垂手称是。
路秋向碧环道,“劳烦姑娘前去通禀,路秋想进去看看府督。”
碧环道,“府督说了,这几日不见任何人。”
路秋沉默良久,转身向杨眉道,“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杨眉断然拒绝,“我要进去看看他。”
碧环向她行了个礼,柔声道,“杨姑娘好久不见。只是碧环刚从府督那里过来,府督有言,这几日无论是谁,他都不见。”
杨眉心道你不是人啊他不是见了吗,便直接问了出来。
碧环大是尴尬,嗫嚅道,“碧环只是个下人,更何况——”想想又停住,却无论如何不肯松口。
杨眉见她油盐不进的,十分心烦,突然想起拓跋览那晚说过的话,便把腰间那块玉佩握在手中,道,“带我进去见拓跋览!”心中一时忐忑,若是无用,自己摆这个阵仗就着实囧了。
碧环一见那块玉佩,脸上露出十足惊讶的神气,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了头,“碧环带姑娘进去。”
杨眉大舒一口气。
碧环引着杨眉,两个人穿花绕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进了一个院子,院中翠竹森森,中间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到一所白墙黑瓦的屋子外面,屋外围着一圈竹制的围廊,杨眉刚踏上台阶,却见廊上放着一个极大的托盘,上面放着汤药,白布和几个瓶瓶罐罐,看着像是各种外伤的膏药。
杨眉见到这个,便问,“这是要换药么?”
碧环低头道,“府督不让人进去,还……没上药呢……”
此时房门拉开,里面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人,脸上十分不快的样子,一出门看到碧环和杨眉,便十分愤怒地挥手道,“下回别来找我!”
碧环向他行礼,“府督今日心情不好,邵医使莫与他计较。”
邵医使叹了一口气,又松了口,“也罢,便随他去吧,等他睡着再派人过来找我。”说完摆摆手去了。
碧环向杨眉道,“这是府中医使,邵之剑,他是江左邵家之后,医术十分了得,一直跟随府督,在我们府中也有好些年了。”说着便把那门拉开,道,“姑娘进去吧。”
杨眉想了一下,先把地上托盘端起才往里走,一进去却是一间客室,摆着书架茶具之物,地上还立着好几个半人高的花瓶,供着数枝盛放的寒梅。
客室一角另有一道门,杨眉推门进去,迎面却是一架极大的屏风,绣着写意山水,屏风是薄纱所制,隐隐能看到室内有一张拔步床,床上帐幔低垂。
杨眉莫名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才缓步入内,刚把托盘放在室内圆桌上,就听床内那人十分低弱地说了一句,“出去……”语气十足的不耐烦。
杨眉一听这声音那一点点残余的紧张便忽忽散了,她几步上前,揭开床外帐幔,一眼便见拓跋览趴在床上,身上雪白的锦被遮着,看不清伤势,他将脸埋在枕间,杨眉便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杨眉俯下身子,正欲说话,颈间突然一片凉意,竟是一柄雪亮的匕首顶在咽喉之处,耳听拓跋览冷冰冰的说,“叫你出——阿眉?”
杨眉便觉颈间寒意立时消失,此时才定下神,看清他脸色如雪,连嘴唇都是淡白的颜色,整张脸上汗渍交横,有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十分狼狈。
他这顿板子……想来挨得着实不轻。
拓跋览身上有伤,如此动作本来就是强撑,此时一口气泄了,手中一松,那匕首便“咣”的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便又软软地伏在床上,越发使力地把脸埋在枕间,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眉拾起那柄匕首,放在床头,在床前脚踏上坐下,问他,“我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你伤得怎么样?上过药了么?”
拓跋览肩膀微微耸动,把脸偏向床内,“上过了,你回去。”
杨眉被他的态度撩得心头烦躁,在心中连念几遍不要与病人计较,才又开口,“我先看看你伤得怎样?”
拓跋览漠然道,“我没事,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陪谢瑜吃个寿面。”
杨眉莫名所以,“我为什么要陪谢瑜吃寿面?”
“你不是陪谢瑜给伯父贺寿么,伯父今天六十整寿……”拓跋览仿佛笑了一声,“可惜今日闹这一出……不过就算这样,寿面也总是会吃的,你——”
杨眉皱眉打断,“我为什么要陪谢老头吃长寿面?”
拓跋览被她一个“谢老头”搞得十分无语,“谢中书在我朝是文臣风骨,谢瑜也是名声贵重,想陪他们父子俩吃个长寿面的人能从这个门口排到涿州去,只可惜今日大好寿宴,就这么被我这么一个佞臣之流搞砸了——”
杨眉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郁闷,“你是佞臣么?”
“如果是呢?”
杨眉只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从极高的空中坠落,仿佛砸在那凹凸不平的生石地上,疼得胸口发慌。
拓跋览听她不语,心中慢慢涌出一种无穷无尽的自厌来,便道,“谢氏族中,比我强的不知凡几,更不要说谢瑜……”他搭在被间的手指握紧了床单,指尖泛出了十分使力之后的惨白色,“谢瑜是南北两朝首屈一指的才子,当今文坛榜首,你别看他年纪轻,每天登门想要拜在他门下的青年才俊不知道有多少……”
杨眉听他说着,胸中蓦然生出一种不名所以的笃定来。
拓跋览由着心中那股子自厌自弃迅速滋生,一个人在那里毫无章法的絮絮说着,“今日我本不该去,原不该心存侥幸……往年也是不去的,今年想着六十整寿,不该不去……果然没什么不该的,对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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