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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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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眉盯着他握着床单的手,所幸他指甲并不长,不然此时只怕要滴血了。
  拓跋览又道,“今天我伯父说的,都是实情,我就是那样的人,不尊师长,谗言惑君,当朝佞臣,祸乱后宫,将来必然是不得好死的,只怕百年之后,青史之中,都要入那佞臣传,为后人唾弃……”
  他这么说了许久,身后悄无声息,便蓦然生了一种疑惑,撑起身体勉力转向床外,果然身前空无一人,想来自己方才神思不属,连人家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
  心中也不知应是庆幸还是失落,本应是庆幸多那么一点儿,毕竟还没有把最难堪的伤处与她看见,却不知为何此时漫上心头的,全是空落落的迷惘。
  他此时只觉心中虚空,身上便突然脱了力,软倒在床间,闭上眼睛。
  此时忽觉身前风声,他睁开眼睛一看,却是杨眉又在那脚踏上坐下,拓跋览一时无语,讷讷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关窗子。”杨眉道,“你不是怕冷么?还把窗子开大开着……”还不让别人进来,到底是有多任性?
  拓跋览被她这么一打岔,总感觉心中那种不停滋长的自厌仿佛就这么泄了一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停了好一时才勉力续道,“谢瑜……”
  杨眉皱眉,“你干嘛老说谢瑜?”
  拓跋览被她这么顶回来,只好抿唇不语。
  杨眉歪着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心道终于不用对着个后脑勺说话了,“谢瑜怎样我管不着。”见拓跋览一直盯着她,又道,“我也没空陪他老子吃长寿面,别说六十岁,便是回头再做个满月酒也与我无关。”说着起身道,“我看看你的伤处。”
  拓跋览直觉便摇头。
  杨眉被他拒绝得心头烦躁,点头道,“那也算了,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便要往外走,走了两步身后那人全无声息,杨眉不由大是后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屏风,眼见便要出了这个屋子,此时拓跋览唤了一声,“阿眉!”
  杨眉松了一口气,忍了一下才问,“干嘛?”
  “让路秋送你回去。”
  杨眉一听这话心中大怒,便也不去管什么颜面不颜面,几步回到床前,把那锦被一掀,刚要骂人,却被他身上的伤处惊得什么火气都散了,不由自主地便红了眼圈。
  拓跋览感到身上一凉,心中知道杨眉什么都看见了,此时明明应该十分懊恼的,却莫名的生出一丝丝庆幸,就在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
  
  第41章 疾在体肤
  
  这么长久的岁月里,终于有一次,他心上的伤处,有一个人看见,那种小小的庆幸便如一棵种子在他心中慢慢的生着根。或许终有一日这点小庆幸会慢慢长得碧树葱茏,将那些积淀下来的黑暗与苦涩,一点点驱逐出去,又或许终有一日,能把它们都驱尽了,也说不定。
  拓跋览只觉此时心中无比软弱,便闭了眼睛,他放弃了心中那固执的坚持,打算不再挣扎,她要怎样,便随她去吧。
  杨眉伸出手,想去抚那血色的伤处,却极怕碰疼了他,手指在半空犹豫多时,又收了回来,颤声道,“疼吗?”
  便见他黑发的头在枕间微微摇了摇,隔了一会儿,却又说了一个字,“疼。”
  杨眉大是意外,以此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脾气,还以为他会强撑到底呢,居然会在这么清醒的时候说“疼”,难道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拓跋览在枕上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有一回睡着我梦到你了。”
  杨眉脸上发热,却不知他此时说这些是何用意,便道,“梦到我如何?”
  “梦到你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然后就梦醒了,你也不见了。”他说着便又把脸埋在枕间,那声音闷闷的,极像是在心间响起,“所以我就想,下回你问我,我会说疼。”
  杨眉只觉心间酸涩,还有一种软弱的疼痛,仿佛让他把自己的心使劲地握了一把,连灵魂都感觉到那种切肤的痛楚。她勉力定了定神,柔声道,“叫邵医使进来为你理伤好不好?我……我怕我会弄疼了你……”他那伤处全未整理,身上的衣物连着血水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干痂,只怕光是把衣物除下来,已是彻骨的疼痛。
  杨眉说完,等了一会儿,拓跋览却全无声息,杨眉正欲再劝,忽然心中一动,凑上前去,将他的脸轻轻扳过,却见他双目轻阖,果然已经昏昏睡去,只是那脸上汗渍交横,狼狈非常,眉峰微蹙,想来在梦中也是十分疼痛。
  杨眉伸手与他拂开被汗水粘在颊上的乱发,又把锦被拉回盖好,才出去寻那邵之剑医使。
  邵之剑过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身后一个小童,提着一大桶滚热的水,并一个铜盆。
  邵之剑看着小童把东西放好,便道,“出去吧,拓跋大人脾气大,不想看见你在他屋子里。”小童急忙缩手缩脚地退走了,邵之剑看了一眼杨眉,道,“你在这里帮我。”
  杨眉心道你就是让我走,我还不走呢……
  邵之剑盛了半盆热水,将一只瓷瓶里的药粉尽数倒进去,搅得匀了,又扔了一块丝绢进去,便卷起袖子道,指指他刚才带进来的汤药,吩咐道,“一会儿他醒了,你喂他把这个喝完。”
  杨眉问,“这是什么?”
  邵之剑哼了一声,“麻沸散,喝了这个才能老老实实理伤,不然疼死了,你们的拓跋大人便没了。”
  杨眉大是心疼,便在床前脚踏上坐下,忧心忡忡地看着昏睡不醒的拓跋览。
  邵之剑却不理她,自己拿了那浸了药汁的丝绢,按在那已经结了干痂之处,把它一点一点化开。
  拓跋览在昏睡中眉峰微蹙,想来十分疼痛。
  杨眉探手将他一只手握在掌中轻轻安抚,只觉这只手绵软无力又十分冰冷,一时心疼不已,心中酸酸软软的十分难过,半点也不能好。
  邵之剑化完干痂,便去除他下衣,杨眉急忙转开脸颊不敢去看,耳听拓跋览一声极低的痛呼。杨眉回头看他,果然见他已经疼得醒来,虽然抿着嘴唇不说话,她手中的那只手掌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想来已经疼极。
  邵之剑便道,“喂他喝药。”
  拓跋览闻声回头,十分不高兴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因为疼痛,那声线都在微微发抖。
  邵之剑无语,转脸看向杨眉,杨眉道,“是我。”
  拓跋览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便又把脸埋入枕中,不吱声。
  邵之剑朝那药碗努努嘴巴,杨眉便松开拓跋览,要去端那药碗,手上却是一紧,已经被拓跋览拖住。
  拓跋览拉住她的手,从枕间抬起头来,眼中露出恳求的神色,“别走。”
  杨眉用空着的那只手捋了捋他鬓发,柔声道,“我去给你端药,马上回来。”隔了一会儿才觉得拖着她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杨眉忙去桌边把汤药端过来,用勺子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拓跋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十分老实地由着她给他喂药,不多时一碗药喂完,杨眉把碗随手放在床头,又去把他的手抓在掌中轻轻安抚,却只抚得三四下,只见他眼皮逐渐沉重,不多时便鼻息均匀,昏昏睡去了。
  邵之剑走到床前,拉着他腕脉诊了一时,点头道,“麻沸散已生效,你且去歇息,接下的我一人便可。”
  杨眉道,“我在这儿陪陪他。”便仍把他的手握在掌中暖着,眼巴巴地看着昏睡中的拓跋览。
  邵之剑也不去理她,此时他动作便十分快,三下五除二去了下衣,又用药水将他臀上和大腿上的伤处很快地清洗一遍,涂了药膏,洒上药粉,用雪白的布巾裹好。
  期间拓跋览全无知觉,只在十分疼痛时不住皱眉,想来那麻沸散作用应该不是一般,如此疼痛都未能醒来。杨眉见他忙完,感激道,“谢谢邵医使。”
  邵之剑洗了手,道,“让他睡一觉,汤药一会儿我命人送来,明日我来换药。”说完便摆摆手去了。
  杨眉此时一直悬着的心才初初放下,一时只觉口干舌燥,打算去桌边倒些茶水来喝,便极轻地松开他的手,拓跋览却在梦中抖了抖眼睫,仿佛便要醒来,杨眉忙把他的手重新握在掌中暖着,拓跋览便渐渐平静下来,还轻轻动了动嘴唇,杨眉便不由自主地伸掌去抚,只觉掌下那唇犹在轻轻颤动,仿佛在吸吮什么东西似的,弄得她掌心痒痒的……
  杨眉脸上微热,心道要是他在此时醒来,只怕又要骂她不知廉耻了……
  想起方才邵之剑说这个麻沸散效果十分好,喝下要睡二三个时辰才会醒来,又渐渐放心,只觉此时因为怕他醒来而不敢去喝水的自己,应是有些糊涂了。
  想来人生在世,时时强要那么清醒,又有何趣?
  杨眉这么想着,一时竟然也觉得倦意上涌,便伏在床边昏昏睡去,梦中犹自把那只手握在掌中。
  杨眉睡着时又入了梦,梦中她站在一间十分黑暗的屋子里,屋中只有一间极小的窗,投了小小的一方光亮进来。窗前一张铁椅,椅上坐着一个遍身白衣的人,手足都被缚在椅上,那人面目十分模糊,她努力凑过去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
  黑暗中有一个男声道,“公子若执意如此,便莫要怪我等不客气。”
  白衣人始终默默不语。
  她在梦中却莫名地焦急起来,凑到那人耳边道,“你再这样,会有好大苦头要吃。”却不知她是怎样知道的……
  那人自然听而不闻。
  黑暗中那人慢慢走出来,手上却执了一条极长的鞭子,笑道,“这是无影鞭,鞭在身上虽然彻骨疼痛,却只伤其骨,丝毫不损皮肉,公子风姿绝世,自然不能因这小小鞭刑有所损伤,怎样,属下想得周到么?”
  杨眉一时发急,便想去握那鞭子把它夺过来,却仍然扑了个空。
  那人手中鞭影舞动,极小的暗室里,便满是皮鞭抽在皮肉上那让人牙疼的闷响,椅上那人初时仍能听到不时溢出的低弱呻/吟,后来便全无声息。
  杨眉凑到面前,只见他双目闭闭,已然昏死过去,此时他面目逐渐清晰,竟然是……拓跋览!
  杨眉这一惊吓非同小可,一时只觉身周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她心中焦急非常,立时便清醒过来,只觉遍体生寒,探手一摸,自己竟然已经吓得汗湿重衣……
  杨眉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握着拓跋览的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疑惑……又做梦了,上次在江陵也是,仿佛自己只要在他身边就会现出这些离奇的梦境,难道果然是自己对他早有贪念,所以才会在梦里编织些奇怪的故事?
  这……也太羞耻了……
  杨眉大感无语。低头见拓跋览脸上汗渍交横,便想与他擦上一擦,见他睡得深沉,料想此时松手应当无碍,便将他的手轻轻塞入被中,果然他并不像先前一样受惊,只略略皱眉便又昏昏睡着。
  杨眉松了口气,与他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出去,向一直侍立在外的小童传唤热水,小童答应一声刚要离开,忽听院外喧闹,杨眉大是不快,向小童道,“去看看什么人在外面吵闹?”
  小童匆匆去了,不多时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人一路小碎步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拂尘,小童引着那人过来,向杨眉道,“姑娘,这位是贵妃宫中秦公公,来探望府督的。”
  所以这个人,是个太监?
  杨眉十分好奇地打量他,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太监,“正睡着呢,还没醒,你要进去看看么?”
  那高公公连忙赔笑道,“怎敢打扰府督休息,杂家便在外候着,待府督醒来,再请姑娘代为通传?”
  杨眉听他嗓音粗嘎,却非要捏着嗓子说话,心中恶寒,莫名地哆嗦了一下,尴尬道,“在……在这儿等?”
  高公公十分随和道,“杂家就在门口等着。”
  杨眉心道你爱在哪儿等就在哪儿等,仍然向小童道,“你去取热水来。”
  小童答应一声便去了,一时门口只余杨眉和那个高公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高公公见那小童走了,突然凑到杨眉身前,笑道,“姑娘看着十分面善,杂家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第42章 谁是顾三
  
  杨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应该没有吧。”这种别致的人物,她要是之前见过,不可能毫无印象,这不科学。
  高公公又仔仔细细研究了她一番,笑道,“只是十分面善,许是杂家记错了也是有的。”
  此时小童端了半盆热水来,杨眉伸手接过,朝高公公点头道,“您且等等吧,醒了我叫你。”
  高公公拂尘一摆,点头称是。
  杨眉回了房里,往盆中投了一块白巾,正要拧了巾子给拓跋览擦脸,却见他正伏在枕上偏着脸看她,杨眉凑上前,见他神色清醒,便道,“什么时候醒的?”
  拓跋览道,“你出去的时候。”
  杨眉听他嗓音有几分嘶哑,便去桌上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坐在床沿,将茶杯喂到他唇边,拓跋览勉力支起身体,饮尽了杯中茶,杨眉道,“刚才吵醒你了?”
  拓跋览喝完了茶,顺势伏在她腿上,杨眉只觉腿上重重地压着他的头,热乎乎的鼻息就这么喷在她腿间,杨眉只觉脸上发热,手指却身不由主地落在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拓跋览极低地说了一句话,“你……不信他们说的,是么?”
  杨眉抚着他发丝的手停了一停,“其实我是信的。”
  此时只觉腿间一轻,拓跋览已经撑起身子,定定地盯着她,“那你还……”
  “你不疼么?”才包好的伤又在做死……杨眉便伸手去按他肩膀,“快躺下。”
  拓跋览抿唇不语,他虽然伤着,却也不是杨眉能按倒的,杨眉无法,便把手放在他颊边,将那发丝理向脑后,认真道,“过去是佞臣那就佞臣吧,咱们从现在起改了……”
  拓跋览一时愣住。
  杨眉见他神色不定,犹豫道,“改不了么?”想了想又道,“现在改不了,那……就以后慢慢改吧。”
  拓跋览定定地看着她,那眼圈儿却慢慢地红了,杨眉怕他尴尬,忙用手去捂他眼睛,“干嘛这么盯着我……”只觉掌下慢慢沁出温热的湿意,她一时心中酸软,便道,“你快躺下,我与你擦擦脸。”
  说完便转身去桌旁拧了热巾子过来,回头却见拓跋览已经趴回床上,将脸埋在枕间,肩膀犹在轻轻颤动。
  杨眉叹了口气,便在床边坐下,拉过他的手,用那热巾子一点一点擦拭。
  此时门外有极轻的开门声,却是一个小童端着汤药进来,杨眉伸手接过,向拓跋览道,“把药吃了好么?”
  隔了好一会儿,拓跋览才在枕间闷闷地应了一声,抬起脸来,那双桃花眼中仍有雨润的色泽,只是脸颊上汗渍混了泪渍,显得越发狼狈。
  杨眉喂他吃了药,便道,“外面来了个公公,说是宫里派来看你的,你要见见么?”
  拓跋览想了一想,道,“如若不见,又有聒噪,让他进来吧。”正欲扬声,杨眉连忙以手掩唇,阻他唤人。
  拓跋览不解,杨眉笑着指他脸颊,“大花脸,羞也不羞?我先给你擦擦。”
  拓跋览脸上不由发热,杨眉拧了热巾子过来,展开手巾,从他额际开始轻轻擦拭,擦过他的眉眼,鼻翼,脸颊,以及……薄薄的嘴唇,拓跋览双目轻阖,十分乖顺地由她擦拭。
  杨眉擦完,又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小的玉梳,给他理顺了头发,左顺打量一番,笑道,“行啦,又是很牛逼的府督大人了……”
  拓跋览皱眉,“牛逼?”
  杨眉大是尴尬,匆匆说了一句“我去让他进来”便跑了,出去见那高公公果然仍侍立在门口,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杨眉大是佩服,便带着他进去。
  高公公一见了拓跋览,便双膝跪地,一直膝行到床前,道,“府督受苦了。”仔细打量他脸色,松了一口气,“府督看着仿佛并无大碍?”
  拓跋览漠然道,“有何事?”
  高公公道,“杂家奉陛下与贵妃旨意前来探望府督,两位殿下言道府督刚从南边受苦回来,一直未曾恢复,生怕府督无法禁受,特意命杂家来看了,随后遣太医过来。”
  拓跋览皱眉,“邵之剑在我这里,要什么太医?你回去禀陛下与贵妃,臣无事。”
  高公公应了一声,又道,“府督只管放心,那谢中轩年老昏馈,今日倒行逆施,已去宫门请罪,陛下命其回府思过,中书之职由王大人暂领,至于那谢瑜……”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拓跋览,“陛下命其在京中待领其职,益州却不许他回去了。”
  拓跋览听完,默默无语。
  高公公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匣子来,两手托着递到身前,道,“贵妃命杂家把这个给府督,贵妃道府督既然喜欢,便留着把玩,各位宗亲那里的,贵妃早晚与府督寻来。”
  拓跋览目光一动,便伸手接过,口中道,“与我多谢贵妃。”
  一直到那高公公退出去,拓跋览才打开匣子,杨眉见里面就是一枚象牙雕就的绣球,质地圆润,雕工精细,花纹十分复杂却看不出是个什么图案。拓跋览拿在手中,盯着出了一会儿神,又把那只象牙绣球装回匣内,伏在枕间默默出神。
  杨眉陪他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要走了。”
  拓跋览恍然一惊,整个人立时从刚才短暂的迷离中醒悟过来,脸上便带出惊惶的神色,“你要……去哪儿?”
  杨眉十分莫名,“回家啊……”这天都黑了,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拓跋览恳求道,“……今天就在这儿,不好吗?”见杨眉满脸愕然,又连忙解释,“我这里……好多屋子的……”
  杨眉扑哧一笑,“我的小毛驴儿还没喂呢。”凑到他面前道,“明天一早我就过来。”见他脸色仍不是不快,脑中忽地一个冲动往上涌,待清醒过来自己的双唇正贴在他额上,十分柔和地亲了一亲,道,“等我给你带早饭。”
  拓跋览还不及说话,杨眉已经匆匆跑走了,他伸出一只手,极轻的在额上犹自热烫的地方抚了抚,那残存的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杨眉用手捂了热烫的脸颊,匆匆出来,小毛驴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她的小毛驴早已拴在屋后马棚里,怎么也是饿不着的……
  只是今晚她必须回去,这混乱的一日这许多混乱的事情,她需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认真的去想一想。
  她喜欢拓跋览,这是无庸置疑的,至于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又有多喜欢,她自己心中也是无解,只是在那一日知道他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那个瞬间便如黑夜点烛,照亮了自己内心深处那处隐秘的喜欢……
  只是若他真是那些人口中祸害国家的弄臣之流……又待怎样?
  ……
  能怎样?
  ……
  若实在无法摆脱,便拐了他走了吧,寻个地方隐居了,莫做什么劳什子的府督……
  反正佛祖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往日罪过,便随风散了吧……
  此时天上云破月出,人间遍地清辉,杨眉想明白这一点,一时只觉心头清明,便有一个冲动想要回去,犹豫一时终于还是停住脚步:来日方长,这种事急不得,自己毕竟是个女人,还是多少得含蓄点儿。
  “三小姐!”路旁树影深处,有人唤了一声。
  杨眉一时停步,这黑漆抹乌的,什么人在这里?
  只听脚步窸窣,一个人从树影中转了出来,含笑看她,“三小姐,好久不见。”
  竟然是那高公公。
  杨眉左右看了一圈,路上空无一人,难道他居然在跟自己说话么?便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高公公笑道,“方才在羽翎府内想来三小姐不便相认,此时无人,却不必再隐藏了。”
  杨眉仍然问道,“什么三小姐?”
  高公公道,“您不是南朝淮安郡主顾眉顾三小姐么?”
  杨眉心头大震,这个人这么笃定的样子并不像认错了人,难道她这个身体的原主竟然就是那个顾三小姐?
  高公公想了想,恍然道,“郡主不必过于小心,此时并没有人跟着您,那拓跋览受伤,路春路秋都不在,羽翎府内此时混乱,只有一个跟着您的府卫,方才已经被杂家弄晕了扔得远远的了,郡主此时与我说话只管放心。”
  杨眉被他话中的信息震得心中惊惶,不知所措。
  高公公却没留意她的异样,接着说道,“前日听王爷所言,三小姐为了那谢公子不知所踪,杂家还道王爷戏言。不想今日竟然与三小姐在燕京相遇,才知王爷所言非虚。只是三小姐以郡主之尊,这些许小事何须如此麻烦?”
  杨眉木然道,“什么,什么小事麻烦?”
  高公公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昨日淮安王爷入宫面圣,私下还交待杂家帮忙打探三小姐下落。今日偶然相遇着实庆幸,这个东西便算杂家的一份心意,三小姐如有所愿,此物定然为您达成。”
  杨眉见他手中竟然是一颗用蜡封得严实的药丸。
  高公公解释道,“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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