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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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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眉默了一默,“那你这段时日都要在山下守着么?”
卫阶点头,郁闷道,“黛山御苑所在的这两座山头都交北帝特使驻跸,我南院军给他们守着山门。”想想又摇头,“原本安排驻跸君山御苑,北院军都已经布防妥当,谁知那位特使大人说久闻黛山螺湖天下盛景,陛下便命改在黛山御苑,我偏又正好在螺湖练兵,便接了这么个气闷差使。”
杨眉一想卫阶这还真是够倒霉,一个没忍住便笑了起来,“赶紧去我那庵里拜拜观世音娘娘,转转运气吧!”
卫阶皱眉道,“你这么幸灾乐祸合适么?”一时又想起什么来,拍手道,“我昨日猎了一头鹿,刚才正要打发人给你送肉去,你既然来了,就在我这营里烤肉吃吧!”
杨眉奇道,“您这营里还能随意烤肉啊?”
卫阶拉了她,一路走一路道,“我自有个好去处。”
不多时果然转过山脚寻了地方,此处面朝螺湖,背对黛山,却远离两军营帐,十分僻静,卫阶帐下亲兵提了鹿肉和烤肉的炭火,铁丝网子,精钢夹子以及各类调料等物,与他俩安置好了。
卫阶命亲兵退了,才想起来问,“刚才都混忘了,你说有事找我帮忙,何事?”
杨眉其实也不知道来了这里能做什么,就是忍不住想来看上一眼,如今看到了,心中却越发茫然,被卫阶这么一问只觉语塞,便打岔道,“我也忘了,还是烤肉吧。”说着便把那铁丝网洗净了,架在炭火上。
卫阶从腰间拔出匕首来,把鹿肉片作薄片,扔在盘子里,杨眉用蜂蜜油盐等物腌了,用夹子夹了架在火上烤。
卫阶片了一盘子肉,四下望了一圈,懊恼道,“竟然没有酒?”
杨眉把铁丝网上的肉片翻了个个儿,笑道,“非得有酒么?”
“那是自然!”卫阶把匕首用一块布拭净了,插回腰间,叮嘱道,“我去取酒来,你且烤着!”说完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笑道,“你要梅子酒还是杏子酒?”
杨眉想了想,“我要桃花酒。”
“我这儿哪有那么娘们的酒?”卫阶皱眉,自作主道,“就梅子酒吧,要酸不甜的,恰是你们女人口味!”
杨眉心道你的口味才是要酸不甜的呢,抬头见卫阶已经跑远,便接着烤肉,那炭火十分的旺,不多时鹿肉便滋滋作响,浸出油脂来,混合了面上涂着的蜂蜜香油,空气中立时便弥漫出一股子甜美的肉香。
“三小姐思过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滋润。”
杨眉闻声抬头,眼前一个人红衣乌冠,衣钮一丝不苟地直系到颈间,腰上系着一条黑色束带,足上穿着黑色丝履,手中执着一条弯弯的细柳,正伸指拨弄着枝上细嫩的树皮。
杨眉手上一抖,那夹子便滚在铁丝网上,脑中几个称呼转了又转,开口时仍是弱弱地唤了一声,“特……特使大人……”
拓跋览把那柳条往地上一扔,提步过来,杨眉本来蹲在地上,此时吓得一个哆嗦,便跌坐在那草地上,两手撑着地面,愣愣地看着他。
拓跋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冷笑道,“三小姐也有害怕的时候?”
杨眉不由自主左右环顾,只盼卫阶赶快回来。
拓跋览瞧她动作,哼了一声,“别看了,卫侍卫长大人今天是回不来了。”
杨眉大惊失色,“你……你把卫阶怎样了?不关他的事!我知你……你有心里有气,只管冲我来,莫要伤及无辜!”
拓跋览眼中波光一闪,讥讽道,“竟不知三小姐是此等情深意重之人!”
初见时惊惶退去,杨眉略略镇定了些,便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立在他面前道,“大人此来,是要斩杀阿眉么?”
拓跋览右手一抬,暗红的衣袖便滑下臂间,露出一只白如霜雪的手,杨眉眼见着那只雪白的手缓缓探了过来,贴在她脖颈上,颈上立时一片冰凉,杨眉只觉心里也跟着漏了风,却仍然强撑着睁眼看他,唤了一声,“阿览。”
第52章 所谓入赘
拓跋览眉峰一抖,指上不由自主便用了力,咬牙道,“你叫我什么?”
杨眉这几日气乏神虚,也就昨夜勉强歇得好些,此时被他扼住,立时便觉头脑晕眩,挣扎道,“阿……阿览……”
拓跋览不由自主便松了手。
杨眉脸上血色褪去,脑中却更加晕眩,只晃了两下便朝旁栽倒,拓跋览探手扶住她绵软的身子,将她拢在怀里。
杨眉忍过一波晕眩,才发现自己正伏在他肩上,脸颊贴在他胸前,耳旁是沉闷的心跳,只觉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坚实有力,便有涩涩的苦意从胸间溢出,连着眼圈都隐隐泛疼,抬手要去环抱他,刚抬起来又抖着手犹豫了一时,转而握了他衣袖。
拓跋览右臂揽着她,左手摸了摸她鬓发,沉默不语。
杨眉在他怀里靠了一时,又唤了一声,“阿览。”
拓跋览抚着她鬓发的手停了一下,终于应了一声。
“阿眉……没有骗过你。”杨眉小声道,握着他衣袖的手指又紧了紧,“从来没有。”
拓跋览仿佛笑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杨眉说完,感觉好了许多,便立直了身子,抬手去笼鬓边凌乱的发丝。
拓跋览便也松开她,往湖边走了两步,负手背对着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螺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听身后一声惊呼,转过身却见杨眉将手指放在嘴边不住吹气,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杨眉指了指铁丝网上的夹子,“那个……”
那夹子被扔在铁丝网上早已烤得滚烫,只是她心神不定竟然没想到这一茬,空着手去抓,被烫了个不行。
拓跋览点头,便探手去拾那夹子,杨眉大惊,忙伸手去阻他,却已来不及,只堪堪握住夹子后半段,立时又烫得缩手,忍着疼道,“还不快放手!”
拓跋览若无其事地把夹子扔在盘子上,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见指上红了一块,好在并没烫伤,便皱眉道,“你拿那个做什么?”
杨眉却不答话,低头去检视他右手,却见那只有如玉雕的指上仍是雪白肌肤,手指修长全无损伤,便疑惑自己看错了,又去抓他左手。
拓跋览任她翻检,随意道,“我修太阴真气,怎会被这种东西烫到?”
杨眉闻言才放下心来,便松开他,蹲下身去用夹子把已经烧焦的鹿肉扔了,重新拣了几片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拓跋览负手而立,冷笑道,“卫侍卫长今天不会回来了,你还烤给谁吃?”
杨眉抬头看了他一眼,仍然低头去烤鹿肉,不多时烤出一盘,便夹在盘子里,托在手上递给他,“吃点儿吧。”
拓跋览目光闪烁,却并不伸手去接。
杨眉泄气道,“你怕我给你下毒么?”便抓了一副银箸,夹了一筷子,塞在嘴里,也无心去品那滋味,把剩下的半盘子仍旧递给他。
拓跋览仍然不动,杨眉牛劲上来,越发地把那个盘子递近了一些。
拓跋览低头看了一眼,漠然道,“三小姐熟知天下药材,下毒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本督的确不敢吃。”
杨眉闻言心头火起,忍着气把剩下的几片肉尽数塞进嘴里,当着他的面胡乱嚼了几下咽了,随手把盘子一扔,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见拓跋览仍然立在当地,红衣乌冠,眉目如画,衬着身后的青山碧水,犹为动人。
拓跋览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前去,此时见她回身,便凝住身形。
杨眉抿了抿唇,问他,“路春……他怎样?”
拓跋览再想不到她停下来竟是为了问路春,心中一时窒闷,便负气道,“羽府家规三小姐或许不知,路春却是知道的。”
杨眉大惊,“你把他怎样了?”
拓跋览冷笑道,“我把他怎样?若不是三小姐——”此时瞧见远处有人过来,便闭了口。
却是卫阶亲兵跑来,一手提了一只酒坛子,见他二人隔了老远相对而立,愣了一下,又转向拓跋览行礼,“卫大人遣人去给大人送军资,却不知大人竟在此处。”
拓跋览连看都不看他,默默不语。
杨眉问道,“你来做什么?”
那亲兵把手中的坛了举了一举,道,“卫大人命我给小姐送酒来着。”
杨眉此时才想起卫阶刚才是去取酒了,便道,“我不要了,留着给特使大人吧!”说完转身便走,走两步又转回来,向拓跋览道,“这酒也是我的,大人只怕不敢喝,还是我拿回去,省得糟蹋!”便一手提了一坛,转身要走。
拓跋览见她要走,开口道,“站着!”
杨眉停下,回首看他,“特使大人有何吩咐?”
拓跋览咬了咬牙,冷笑道,“三小姐欠本督的还未还清,这便要走?”
杨眉不由愣住,心道那块玉牌已经托路春给他了,还能有什么东西?一时想起一物,心中恍然,便把酒坛塞还给亲兵,从怀中摸出一只药瓶来,远远地朝他掷去,“还给你!”说完回身便走。
那亲兵左右看看,终于还是跟在杨眉后面跑了。
杨眉气愤愤地回了自家别院,拍开那酒坛泥封,倒了一碗,张嘴便喝。东平闻声进来,惊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杨眉喝了一碗酒,把心头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了些,便吩咐道,“去叫罗松来。”
东平为难道,“王爷说了,不叫您再跟家中府卫来往。”
杨眉一拍桌子,“让你去叫罗松来!”
东平见她动了真怒,便只得出去,天将擦黑时果然罗松过来,进门向她行礼。
杨眉道,“我有一事烦你帮我办。”
罗松微微笑道,“小姐但有差遣,罗松莫敢不从。”
“去帮我查一查,路春现在怎样了?若仍被关着,替我把他弄出来。”杨眉道。
罗松闻言愣住,为难道,“小姐,路春是羽府家臣,若仍被关押,必然在羽府牢中,这天底下,哪里有人能从羽翎府偷出东西来,何况一个大活人?再说路春府使之尊,如若犯事,定然是重点关押,要把他弄出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杨眉被他说得心中绝望,“难道再无办法可想?”
罗松想了想,试探道,“羽府府督如今就是北帝特使,小姐不如去与他商量,舍些财物,把路春换出来。”
杨眉越发气闷,正欲说话,东平进来,“小姐,王爷来了。”
罗松急忙起身迎出去,杨眉也站起来,片刻便听见门外脚步声响,顾佑诚一身郡王制式礼服进来,看见罗松不由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杨眉忙道,“我叫他来的,有些事情想问问清楚。”
顾佑诚来回打量二人,点头道,“却是巧了,正要找个人,既然罗松在这里,你二人便随我一起去吧。”
“去哪儿?”杨眉问。
顾佑诚道,“二殿下奉旨前来为特使接风洗尘,刚刚皇子言道今日家宴,命我来带你一起过去。”又同罗松道,“你也一起,这便走吧,记得一会儿不要胡乱说话。”
杨眉十分不愿,却又不敢违逆,只得换了衣服,三个人骑马过来。
接风宴设在螺湖水阁,那阁子建在螺湖之上,凭水临风,疏阔雅致,夜间天上月与水中月交相辉映,美景收之不尽。
此时阁子里设了座儿,中间两个人并肩而坐,左边那人是当今南朝梁帝二儿子,梁帝儿子这一辈皆以火字命名,梁帝这个二儿子便名梁焯。右边那人一身暗红制式礼服,头戴乌冠,正是北帝特使拓跋览。
杨眉进去时酒宴已经过了半程,座下的几位陪客皆喝得昏昏欲醉,杨眉便不由看向拓跋览,他那白如霜雪的脸颊此时被酒意侵袭,薄薄的覆着一层红晕,连眼圈儿都微微泛红,一只手支着脑袋撑在桌上,眼目迷离,看样子着实喝了不少。
梁焯是建康城里著名的酒仙,此时还十分清醒,见他们进来,便笑道,“姑父去这许久才回来,想必是躲酒去了,还需罚上一坛。”
顾佑诚朗声笑道,“那便取上一坛来。”
阁中侍人忙忙地去取酒,又有人在顾佑诚旁边给杨眉加了个座儿。
梁焯向杨眉笑道,“三妹妹好久不见。”又看向罗松,“这位便是刚才姑父提及的——”
顾佑诚便道,“本王麾下罗松。”
“竟是这位?”自杨眉进了阁中便一直没说话的拓跋览此时突然开口,上下打量了罗松一番,问道,“这位便是王爷为自己选的上门女婿么?”
杨眉心中恼怒,脸上立时便红了。
罗松急忙单膝跪下,“特使此言,末将怎么当得起?”
顾佑诚拉他起来,向拓跋览道,“本王确有此意,如今只是两个娃娃情投意合,尚不敢启奏陛下。”向梁焯道,“以后还请殿下代为美言。”
拓跋览脸上浮出一个嘲讽的笑来,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首一饮而尽。
杨眉向梁焯道,“我父王有酒了,殿下莫要当真。”向罗松道,“你且回去,今天商议之事明日再说。”
罗松行礼退下。
杨眉拉了顾佑诚坐下,低声质问,“您为何胡言乱语?究竟是要做什么?”
顾佑诚推开她,“大人的事,小娃娃不懂不要插嘴。”
此时侍从提了酒坛子过来,顾佑诚提着坛子,起身环顾席间众人,朗声道,“今日陛下家宴,为特使大人洗尘,本王心中十分高兴,便满饮此坛,还请各位举杯相陪。”
席间众人便忙忙地倒了满杯,举杯起立。
梁焯道,“今日闻听姑父喜讯,本王陪姑父一坛。”说着转向拓跋览道,“特使大人呢?”
拓跋览撑着几案站起来,“自然也陪王爷一坛。”
杨眉见他身形已经十分不稳,想劝他莫要逞强,却苦无立场,只能咬牙忍了,眼睁睁见一众人等都换了小坛酒,拼了一饮而尽。
拓跋览喝完,手上一个哆嗦,那酒坛子便滚在地上,他脸上浮了一层稀薄的笑意,恍惚道,“好酒……”
梁焯便也喝完,拉了拓跋览两个人并肩坐下。
顾佑诚手中提了酒坛,上前凑到梁焯身边,絮絮地说话,此时一众陪客皆自寻了相熟的人各自聊天喝酒,阁中热闹非凡。
拓跋览一直用一只手撑着头,脸上的笑意仿佛凝固了似的,只倚在案上一言不发。隔了一时又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便往水阁后门去。
众人早已不甚清醒,便也无人留意。杨眉忍着坐了一时,终于还是起身从后门跟了出去。
后门出去便是阁外围廊,四面环水,一座小桥通到岸上,岸边一条入山小径,后门此时悄无一人,只隐隐看见岸边灯火,有重兵守卫。
杨眉见一个人伏在围廊之上,弯着身子,脸朝湖面低垂着头,竟像是在呕吐,便叹了口气,凑过去道,“你怎么样?”
拓跋览闻声抬头,见是她过来,脸上便又浮出一个薄薄的微笑,“原来是三小姐。”
杨眉见他脸颊红透,连眼睛都是红通通的,眼中目光迷离,水色盎然,知他此时已经醉得不甚清醒,便探手去揽他肩膀,“这里夜风寒冷,先回去吧。”
“冷?”拓跋览恍惚道,“我一直冷得很。”说着一把推开她,摇摇晃晃便朝小桥过去,那桥由几竿青竹搭成,十分的窄,又无护栏,杨眉见他身形不稳,十分怕他跌下水去,忙拖住他衣袖,急道,“你要去哪儿?”
拓跋览疑惑地看她一会儿,仿佛并不认识眼前人是谁,皱眉道,“我要去找阿眉。”
第53章 有酒皆醉
“我不是在这里么?”杨眉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郁闷道,“你究竟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快跟我回去!”
拓跋览摇头道,“正是要回去。”说完便挥手推她,他醉后手上也无轻重,杨眉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便被推了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青竹桥面上,好险没掉下水去。
拓跋览摇晃着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一歪便直接滚到水里,发出“扑通”一声大响。此处临近湖岸,水十分的浅,也就初初没过小腿肚子的深度,然而拓跋览酒意深沉,竟不知自己站起,只坐在水中,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杨眉只觉自己心跳都停了,忙跃入水中,拉他道,“快起来。”
拓跋览皱眉看她半晌,使力推开她,自己撑着礁石站起,却仍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如此一番折腾,那衣服胸腹以下便尽皆湿透。
此时虽然已是夏日,然而夜中湖水仍然十分寒凉,有风袭来,杨眉便觉衣服湿处寒气森森,她心中惦记他不能受凉,却又拉他不起,便打算上岸寻人过来帮忙,谁料刚刚起身便被一只手拖住衣袖。
拓跋览抬起头来,低声道,“别走。”他在那冷湖里折腾一番,此时竟仿佛清醒了些,口齿清晰道,“陪我坐一会儿。”
杨眉没好气道,“水里要怎么坐?赶紧起来!”说着便探手去他腋下扶他,拓跋览便由她扶着站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上了岸。
杨眉左右环顾,他俩这一番折腾,竟然都没惊动水阁众人,想必都醉得糊涂了。
拓跋览喝了许多酒本来浑身燥热,初时醉意深沉坐在水中还无感觉,此时清醒了些,一身湿衣被风一吹便冷得非同小可,坐在地上不住地瑟瑟发抖,杨眉看得焦急,俯身叮嘱道,“我去寻个轿子来,你在这儿等我。”
拓跋览脑中昏沉,闻言却强自腾了一只手出来拖住她,固执道,“别走。”
杨眉忧心他受寒,却与他说不清楚,便一根一根去掰他手指,耳边听他低声说道,“回去你又不理我了,再陪我坐一会儿。”
杨眉被他一句话说得心中绵软,一颗心便如那雨后草地,吸饱了水,软得一塌糊涂,苦涩道,“我只怕你酒醒了便不这么说了。”说完再不敢耽搁,甩开他的手便往灯火明亮处跑去。
不多时带了人抬了软轿回来,河边却空无一人,杨眉四下转了一圈,要不是自己周身仍在滴着水,几乎便要怀疑刚才是不是又在发梦了。
回到水阁,此处非但不见拓跋览,连那一屋子人都已散尽了,拉了个侍人问话,却道殿下吩咐散了宴席,已经由水阁侍人分头送回家了,再问他拓跋览下落,却是摇头,只道刚才御菀许多人过来找也没见,想是特使自己回去了。
杨眉心中焦躁,心神不定地回了自家别院,刚刚进了院子,便见东平陪着一个北军装扮的人从里面出来。
东平看见杨眉,喜道,“小姐终于回来了!”凑近见她浑身淌水,又吓了个魂飞魄散,急道,“这是怎么弄的?赶紧进来换身衣服!”
杨眉并不理她,向那北军道,“这位是?”
那北军朝她一抱拳,“特使帐下路东,奉命前来办差。”
杨眉心中立时如深夜中点了一盏明灯,瞬间亮堂起来,急忙问道,“奉命办差?你们大人已经回去了么?”
路东仿佛听不明白的样子,皱眉看她。
东平忙道,“小姐刚走,路将军便过来了,因为奉命说要亲手交给小姐,所以一直坐着等到现在。”
路东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手中递到杨眉眼前,杨眉垂眼一看,竟然是早前扔还给拓跋览的暖香丸瓶子,拿在手中只觉手感与早前不同。杨眉微微诧异,拔开塞子看了一眼,瓶子里原来只有不多的三四丸药,此时竟然已经装得满了,杨眉愣了一时,只觉自己空荡荡的心便也如这只药瓶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握着瓶子站了一时,只觉一片茫然,天长水远,竟不知如何才能寻到拓跋览,只觉内心空茫,无所依托。
东平送了路东离开,回来见杨眉仍然怔怔地立在那里,忧心道,“小姐赶紧去换了衣服吧。”
杨眉摇了摇头,便欲去黛山御苑一探究竟,刚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事,忙吩咐东平,“拿灯来。”一时掌了灯,杨眉便提着灯往门口草丛内一点一点寻过去,东平劝道,“小姐衣服都湿透了,不如先去换衣服,要找什么奴婢先找着?”
杨眉觉得有理,便把灯塞在她手里,吩咐道,“看看别院附近有没有未见过的生人,若找到了,速来禀我。”
东平一头雾水地接了灯,带了几个丫环便围着别院找人。
杨眉自回房内,她向来不喜欢丫环在她房内,所以到此时深夜仍然没有点灯,屋子里漆黑一片,杨眉刚刚开门进去便听见沉重的呼吸之声,心里微微一动,摸到窗前把那烛点燃了,果然见墙角一个人蜷在那里。
正是拓跋览。
杨眉只觉胸腔内剧烈地痛了一下,悬了许久的心沉重归位。
拓跋览仍然穿着早前那件暗红湿衣,头歪歪地倚在墙壁上,双目紧闭,脸颊酡红,唇色鲜艳欲滴,连那一小截裸/露在外的脖颈都染上了淡粉的色泽。
他呼吸浊重,倚在那里睡得并不安稳,不时辗转。
杨眉几步上前,拍他肩背,唤了两声。拓跋览挣扎一时,睁眼看见她,便生出恍惚的笑意来,呢喃道,“你回来啦……”
杨眉道,“你醉了,起来去床上睡。”
拓跋览嗯了一声,用手撑了一下墙壁要站起来,刚一挪动便觉脑中晕眩,整个人直朝前栽去,杨眉急忙拉了他一把,拓跋览便扑在她怀里,脸颊贴在她脖颈旁边,灼热的呼吸扫过她微凉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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