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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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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眉大是无语,“你告诉我舅舅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求皇帝陛下为谢瑜做主啊——”谢瑜道,“天下之大不过法理人性,我有你亲笔婚书在手,你说到时候皇帝陛下是偏了我呢,还是偏了谢览呢?”说着又笑了起来,“就算你那皇帝舅舅想偏着谢览,谢中庭学究本色,会让谢览大人跟你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纠缠?却是休想吧!”
  杨眉再不想此人已经想了那么远,一时竟无语凝噎。谢瑜便道,“火熄了,我再去拾些柴。你老实呆着,若再跑,我现在便去找拓跋揽胜,把谢览抓回来。”
  杨眉道,“阿览明日就过了黄河了,你现在去抓个鬼。”
  谢瑜冷笑道,“只怕未必。就算跑了也不打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他羽府那么多人,没个三天五天是走不完的,到时候全部坑杀了,等你那谢大人以后在史书上留下千古令名之时,脚底下踩的便是羽府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家臣,你觉得怎样?”
  杨眉一听便有点呆滞,坑杀?拓跋揽胜有这么凶残?
  谢瑜道,“拓跋揽胜当年入燕京,不愿顺从他的尽数坑杀,人数没有一万也八千,几曾见他手软过?”他说着又凑近了些,“谢览他老子要不是投诚得快,只怕如今也在哪个坑中吧……说起来……”他直起身四处望了一望,“此处应当离那万人坑没有多远才是。”
  杨眉一个哆嗦,顿时只觉身旁风声莫名地凄厉起来,方才看着像是要下雪,此时看着……竟像是有百鬼要出来夜行。
  谢瑜说完,哼了一声便走了,自去拾柴。
  杨眉被他这么一说便知婚约之事已经无法遮掩,索性把心一横,也懒得再走,左右谢瑜不会拿她怎样,不如踏踏实实随他往徐州走一趟,等羽府之人尽数过了黄河,再设法南归。至于结不结婚的,到时却由不得谢瑜。若果真情势不由人,惹急了腿长在自己身上,包袱款款跑了就是。反正她穿来此处,初时的人生目标便是寻个地方吃吃喝喝等着回家,如今不过是回到原点,也没多大亏负。她这么一走,谢瑜还想从便宜老爹手里接管益州三郡,只怕是和尚娶媳妇——白日做梦!
  只是阿览……
  杨眉此时想起谢览在北宫时的那个眼神,便觉心间阻滞,他若知道她与谢瑜有婚书,也不知会有多么难过……
  杨眉正想得出神,忽觉面上凉丝丝的,伸手摸了一摸,竟是天上落起了零星的雪珠子。杨眉便把衣裘笼得紧了些,仔细又在心中描摹了一次谢览的模样,心中生出十分的不舍之意来……若果真阿览不能谅解,要不要豁出面皮再去哭求一下?
  当然得去……
  杨眉大概回想了一下谢览这么些时日对她说过的话,便觉此番若想求他谅解,只怕要难于上青天……然而事已至此,便是上青天也只能试上一试。
  眼前当务之急,须是他和羽府家臣尽数过了黄河。
  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她这儿正满腹肚皮官司打得个没完,静夜里忽听急促的马蹄声过来,杨眉便有些惊悸,古代治安不比上辈子,谁知这夜里会不会出来个劫道的?这么一想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三两下扑熄了火堆最后一点儿残烬,也不回马车,自在不远处一丛灌木里躲了。
  刚刚躲好便见数十骑快马疾驰而来,杨眉看那些人身上甲胄仿佛是早前见过的北军制式,便猜测来人应是外出返京的北军军士。
  此时夜色深沉,又落着小雪,十分寒冷,因杨眉熄了火,那些人急于回京,竟也没发现静悄悄立在树林里的马匹和车辆,只片刻间便呼啸而去。
  杨眉又等了一时才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见谢瑜气喘吁吁地回来。杨眉见他两手空空,便嘲笑道,“不是去捡柴了吗?”
  谢瑜却不理会,只催她上车,赶紧上路。
  杨眉奇道,“你这是急什么?”
  “刚才过去的是宇文氏大公子宇文常的前哨,大部队就在此后不远,我们赶紧走。他们今夜若进不了京,多半便要在这林子里歇,一会儿若与宇文常遇个对头,只怕不好脱身。”谢瑜说着又补了一句,“宇文常的亲爹便是被谢览割了舌头还杀了头的宇文擎苍,以你跟谢览的关系,还是莫要心存侥幸的好。”
  杨眉皱眉,“他老子被杀了,他还能将军?”看不出拓跋揽胜有这么宽广的胸襟。见谢瑜一直瞪她,也只得爬到车上坐了。
  谢瑜自赶了车,马车又跑了起来。谢瑜阴沉的目光仿佛透过眼前黑漆抹乌的夜色望向不知什么地方,口中道,“也就是近来的事,你那谢大人不得北帝信任,与他亲近的人也跟着失势。宇文常这才从一介赋闲武官渐渐掌了大权,他这么匆忙回京,难道是听到你那谢大人离京的消息?你赶紧求你那谢大人走得快些,不然我手中的料,只怕宇文常此时也猜到一半了。”
  杨眉心中一动,“你早知阿览的事,怎么能忍到今天?”以他谢氏父子二人的脾气,只怕早就跑到北帝那儿去揭发了。
  谢瑜道,“我父赋闲之后,去了一趟会稽,当年服侍谢览之父的一个老仆如今被谢中庭赶了出来,过得穷困潦倒,欠了一屁股赌债,我父也就只花了几个钱,便知道了象牙绣球的秘密。既如此,其他的稍加留意,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谢览处心积虑藏着的老底,就被人五十两银子卖了,也不知他得知会是什么表情?”他那笑声十分耍钏品爻±锘杞械睦橡弧�
  杨眉一听他这笑声便觉脊背发凉,脑补了一下万人坑什么的,无比后悔没等着路春一块儿上路。如此说来,此事起因还是谢中轩因为打了阿览被北帝免职……都说老天有眼,怎么好处尽让谢中轩父子二人占尽了?着实可恨。
  杨眉不欲与谢瑜再多说,自爬回马车睡觉,只是雪夜寒冷,把车里的被子都裹在身上也没有多温暖,杨眉只得哆哆嗦嗦地闭目躺着。正在神思昏茫将将入梦之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杨眉一个不防便被贯到车壁上,磕得肩膀生疼,便问了一声,“怎么了?”
  车外谢瑜阴森森的声音传来,“有人来了,快下车!”
  杨眉忍着疼从车内爬出来,见马车正在通衢大路之上,左右两边皆是一望无际的光秃秃的农田,毫无遮挡,只右手边有一条并不算宽的河,河边几丛树木,河面上一座石桥。
  谢瑜侧耳听了一时,道,“前面有人过来,人数还不少,多半便是宇文常,我们需得赶紧躲一躲。”
  杨眉左右看看,“躲哪里?”
  
  第79章 跟我回去
  
  谢瑜朝那桥下一指,“桥下!”说完便到车内拿了两个包袱,强拉了杨眉下车,在马臀上抽了一鞭,那马便拉着马车朝来路跑了。
  杨眉本想说没了马车怎么走,转念一想自己也是犯傻,走不了更好……难道还急着要去徐州吗?便听从谢瑜安排,猫着腰在那桥下躲了。
  那石桥不过一介乡间小桥,桥下便是水流,只极小一块立足之地。谢瑜打量一时,便推着杨眉往里面蹲了,待他自己进入之时,双足都浸在了水里。
  杨眉初时尚有几分过意不去,然而自己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也是他谢瑜一个人作的孽,便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了,冻死也是他谢瑜活该。
  两个人屏息静气地躲了有一刻钟,果然听沉闷的脚步声从身旁过去,奇的是听声音应有许多马匹,却连一声马嘶也不闻。杨眉见谢瑜满脸惊恐,面色惨白,便知过去的人应不是什么善类,她便也悄悄躲着,不敢招惹事端。
  此时雪花落得越发疾劲,杨眉蹲在桥下咬紧牙关,却仍是抑制不住冷得哆嗦,抬头看面前谢瑜情况更是糟糕,那水气从脚底已经蔓延到腰际,初时还能听到牙齿格格的声音,此时却仿佛冻得僵住了,只是悄无声息地立在水里,两只手死死地掐着地上几丛枯草。杨眉看他眉眼,也不知是不是幻觉,竟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脚步声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将将走完,两个人在桥底又蹲了一刻。直到身周静仿佛得连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明晰,谢瑜才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杨眉看他口形知他说的是“出去吧”,便从桥底爬了出来。
  雪落了这许久,左右农田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这无星无月的夜里透着惨淡的白光,杨眉冷得不行,不住在原地跺着冻得僵硬的双足,心中不住骂那谢瑜,要不是这疯子非得拖着她半夜离开燕京,怎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回头却不见谢瑜人影,杨眉心中一动,又跑回桥下望了一望,果然谢瑜跌坐在她方才立足之处,两条*的腿直直伸着,拧眉皱脸痛苦非常的样子。
  杨眉便哼了一声,“爬不出来了?”
  谢瑜一听她声音便瞪了她一眼,咬了牙使力曲起双腿,那动作艰涩非常,几乎便有了关节移动的咯咯声。杨眉听得牙酸,直往后退了一步,眼见着谢瑜竟真的是“爬”着从桥底钻了出来,靠在桥墩上闭着眼睛不住喘气。
  杨眉便道,“马车没了,天亮回燕京吧。”
  谢瑜闻声骤然开目,厉声道,“你休想!去徐州!”
  杨眉无语,“走得了吗你?”
  谢瑜指了指她手中的包袱,“有一个白瓷瓶子,里面有药,给我。”
  杨眉看他靠在桥边的姿势十分诡异,腰部以下竟像是无法动弹的样子,想是方才在冰水里冻得不轻,她心中微微一动,便往袖中去摸之前塞着的匕首——若在此地把谢瑜结果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谢瑜一直盯着她,见她目光闪烁,立时便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将左手伸到怀里,摸出一物举在手中,右手举着火信,冷笑道,“认识这个吗?响箭,我把它点了,你猜宇文常会不会派人来看看?”
  杨眉心中戾气陡增,“他回来又怎样?本小姐很怕他吗?”
  “三小姐请千万想想清楚,你若落在宇文常手里,他把你押回燕京,总有人认识你,到时宇文常只怕没有我这么客气,若押了你去谢大人军前要胁,不知你那谢大人该怎么选呢?”
  杨眉一滞,想想也拿此人无法,便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想吃药?自己爬过来拿吧!”说着回身便走。
  “你去哪里?”谢瑜喊了一声。
  杨眉头也不回道,“去拾些柴草,本小姐还不想冻死!”
  好在收割过的农田里仍有许多残余的麦秸等物,杨眉拣了些尚未被雪水打湿的,抱了回去,打算自升一个火堆。
  谢瑜在她离去时果然爬了过去拿了药丸吃了,看样子仿佛缓过来一些,见她回来,便道,“此时雪大,宇文常多半便在我们方才过的林子里歇脚,你点个火堆是要把他们引来吗?”
  杨眉一滞,“难道就这么冻死?”
  谢瑜见她冻得不住哆嗦,只得左右看看,指了指桥后,“升到那里去,聊作遮挡,总比没有强。”
  杨眉便把草秸等物抱到桥后,自升了一个火,自己蹲在旁边烤得身体暖和了,渐渐感觉活泛过来。
  谢瑜却不客气,他下半身动弹不得,便爬过来挨着火堆躺了,闭着眼睛仿佛在睡觉。
  杨眉深感此人脸皮之厚,只怕古代士大夫没几个能跟他比的,然而自己既然需要火堆,便宜他也就便宜了吧,总不能把自己也冻死,只是地上潮湿不敢躺下,便抱膝坐在火旁,把头埋在膝头打盹。正在头脑昏沉要睡不睡之际,谢瑜突然睁开眼睛,“有人来了!”
  杨眉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左右望了一望,却也不见人,便嘲笑道,“坏事做多了的人便是这么疑神疑鬼。”
  谢瑜却不理她,仍旧瞪大眼睛左右张望,看他那模样下半身仍是动弹不得的样子,十分狼狈。
  杨眉又等了一时不见人影,正要再讥讽两句,谢瑜突然便要扑过去灭那火堆,谁料他身形刚刚一动,树梢便听一人嘲讽道,“谢家主是怎的好似一只落水狗?”
  杨眉一听那声音大喜过望,“路春?”紧跟着耳边风声飒飒,眼前一花,火旁便多了一人,不是那路春却又是谁?
  谢瑜本来十分紧张,看到路春却又松驰下来,躺在地上笑道,“我道是谁?竟是谢览家犬路春路府使,怎的是闻到肉味了么?”
  路春大怒,两步过去,将足一抬,便踩在谢瑜手上,冷笑道,“谢家主今日送一只手给小爷,怎样?”
  谢瑜毫不在意,“把脑袋送你也无妨,只怕大好头颅,你不敢来取。”
  路春眼中戾色爆长,冷笑道,“小爷有什么不敢的?”
  “刚才过去的人你看到了吧,宇文常,谢览的老朋友,你猜他这会儿回燕京是做什么?”谢瑜笑了起来,“谢瑜若到不了徐州,自有人去寻宇文常。谢览只怕还没过黄河吧!过了也不打紧,你羽府那些兄弟姐妹,便送了给宇文常磨刀吧!”
  “小爷踩死你还怕脏了鞋!”路春骂了一句,却果然像是有了什么忌讳似的,把脚移开了,此番却不去理谢瑜,转向杨眉道,“跟我回去。”
  杨眉皱眉,“不是说了等……”她看看谢瑜,又压低嗓音道,“等阿览过了黄河吗?”
  路春立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怒道,“赶紧走!再与谢瑜纠缠你是真想做他家主夫人吗?”
  杨眉被他没头没脑说些什么“家主夫人”,顿时心中火起,一股子牛劲涌上来,便道,“我不走。”
  躺在地上的谢瑜哈哈大笑,“我与三小姐情投意合,如今便往徐州成礼,你不过谢览一条狗,怎劝得动我夫人?告诉你,便是谢览亲来,也挡不住我夫妻鹣鲽情深!”
  杨眉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路春越发恼怒,“快走!宇文常就在前方,再纠缠下去走不脱了!”
  “我说了我不走。”杨眉看了谢瑜一眼,把心一横也不怕他听见,“他不会拿我怎么样,我要等阿览过了黄河。”
  谢瑜大笑,“我当然会对夫人温柔体贴,夫人放心。”
  杨眉白了一眼,懒得理他。
  路春急道,“宇文常后哨巡营时已经发现你们,被我一刀杀了,后哨久久不归,那边发现便要派人过来。你再不随我走,落到宇文常手中又当如何?”
  谢瑜抢在杨眉之前答道,“宇文常与我夫妇无冤无仇,怕他怎的?倒是路府使若与他遇上不知会怎样?”想想又点头道,“想来路府使武功高强,于万军丛中脱身丝毫不难。”
  杨眉心中一凉,忙推路春,“你且躲一躲。”
  路春一把推开她,面上神情十分尴尬,犹豫一时才压低嗓音道,“府督也来了。”
  杨眉闻言整个人仿如雷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谢瑜躺得很近,此时听得清清楚楚,越发笑得大声,“谢览?谢览你在哪儿?还不快些出来拜见家主!”
  杨眉张皇四顾,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一驾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那马车外形极其精简,拉车也只有两匹马,那马口中有嚼,足上裹布,难怪方才靠过来并无声息,正是夜间行进装备。
  这马车简朴到了极处,与谢览平日出行派头天差地别,然而不知为何,杨眉便在此刻确信里面坐着的人,应是谢览。
  杨眉呆若木鸡,连路春也不敢说话,一时只余了谢瑜一人躺在地上诡异大笑,他仿佛笑得无比开心,足足笑了三四分钟才停下来,又呛住了,咳个不住,只瞬时便咳得心肝脾肺都要抖出来一般。
  此时便听马车内一人道,“家主多保重,省得笑过这回,没了下回。”紧跟着车帘一掀,一人躬身出来,穿着一身墨黑的衣袍,连披着的貂裘也是墨色,远远望去只一张雪白的脸在雪夜中便如明珠生辉。
  正是谢览。
  
  第80章 狭路相逢
  
  谢瑜瞪着他,一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咳作一团,高声道,“怎的见了家主不上前跪拜,你这家礼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览毫不理会,自己下了车,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自抖了抖衣袍,提步往这边来。他神色冷静自持,一双眼睛一直审视地盯着谢瑜,仿佛并未看见杨眉的模样,却在走到火堆旁时开口道,“阿眉,跟我回去。”说话时仍未看她,目光仍留在谢瑜面上。
  杨眉还未说话,谢瑜已经大声道,“你自身难保,还敢诱拐我未婚妻?你若识趣便赶紧离去,否则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你应知前方是宇文常大军,不知宇文常若知你就在他左近,会不会激动得策马来追呢?你若落在他手中,下一个被割了舌头的便是你谢览!”
  谢览一听“未婚妻”三字眉峰便是一抖,向谢瑜点头道,“谢家主为本督如此费心,真是愧不敢当。”
  谢瑜不去理谢览,自向杨眉道,“夫人,咱们不是商议妥了,我二人上路,把谢览引往徐州,能要了他小命最佳,就算不能,也废他一手一足,从此谢氏之大只有为夫一个家主,你就是谢氏主母吗?”
  杨眉一时又气又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说着便身不由主地去看不远处的谢览,却见他负手立在火旁,双目十分专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谢瑜,察觉杨眉看他,便侧首看了她一眼,面色淡静,却看不出是否恼怒。
  杨眉被他这么一看,便明白谢瑜说的这一大堆他应是没有相信,心中略略宁定下来,问他道,“你怎么还没走?”她其实是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她在此处,消息走得再快,谢览本人也还没过黄河啊。
  谢览转过脸不去看他,全当没听见。倒是路春在旁边哼了一声,“把高进找来,灌他二两黄汤,再赏两鞭子,便什么都知道了。”
  杨眉便看向路春……高进应是不知道婚书这些事的,只是不知路春这嘴巴够不够紧?
  谁料路春立时冲她翻了个白眼,摊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状……杨眉一滞,心道自己果然犯傻,此事难道还有悬疑吗?路春一出去就没见回来,此时跟谢览一块儿现身,只怕肚里肠子有几尺几寸都被谢览知道了,还能瞒住些毛线?
  谢览又盯着谢瑜看了一时,突然道,“家主多保重,建康再见吧。”说完又道,“阿眉,跟我回去。”说话时却仍未看她。
  杨眉自他出现便没了自己的主张,感觉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听着也就是了。
  她正要答应之际,一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瑜突然喊了一声,“你们休想!”说着便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双腿僵直,强自爬起来便是一个踉跄,一头便往那火坑里栽,还是路春站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才好险没滚进火堆里。
  路春条件反射地拉了他,连忙一脸懊丧地松开,十分嫌弃地拍了拍手。
  谢瑜仍然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谢览,开口道,“把我夫人留下,你自走你的!”
  谢览冷笑道,“本督忍你到此时,再说夫人二字,休怪本督不顾家主颜面。”
  谢瑜哈哈大笑,“谢览,你既不能杀我,又能奈我何?我告诉你,宇文常带大军突然入京,必是去寻你晦气。你得多谢老天帮忙,天降大雪,宇文常大军在前面树林扎营,若他连夜进京,你还过得了黄河么?”
  谢览漠然道,“本督过不过得了黄河,不劳你费心。”
  杨眉一听心中大急,忙道,“阿览,你快走吧,赶紧过黄河,别再耽搁!”转头向谢瑜道,“便按你我之约,我随你走,你不许泄了阿览行踪!”
  “阿眉!”谢览突然开口,自打露面以来,第一次正眼瞧她。杨眉只觉他那目光仿佛淬了毒,被他看上一眼都有万箭穿心的疼痛。
  杨眉一个激灵便停了跟谢瑜说话,十分紧张地向谢览絮絮解释,“谢瑜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赶紧过了黄河,我才好放心。等以后我——”
  “谁让你自作主张?”谢览强做的镇定表相立时如冰面裂痕,瞬间消融,他此时恼怒已经到了极处,雪白的脸上便生出一层薄薄的红晕,口气更是锋利的好似一柄尖刀,“你若还记得我走时说过的话,便当在建康好好呆着,如今跟着谢瑜跑来此处,竟是果然要与他往徐州成亲?你是有多想做这个家主夫人?”
  杨眉被他一顿骂得脑中嗡嗡,只觉自己只怕是耳中生了幻听,要不阿览怎会讥讽她想做家主夫人,她想说些什么来申辩,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览说完神色有些懊恼,竟像是有些后悔,却不辩解,两步上前拉了她手,往自己身边拖了一拖。杨眉正呆若木鸡地站着,被他这么一拉便是一个踉跄,几乎便要扑到他身上。谢览伸手扶了她肩,将她推到自己身后,转向谢瑜道,“谢家主,你若还有命,咱们建康再见。”说着拉了杨眉就要走。
  “站住!”谢瑜嘶声喊道。
  谢览毫不理会,拖着杨眉自往前走。杨眉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耳听谢瑜道,“谢览!你白日里还在往中州的路上,此时跑来此处,大队行进绝对来不及,若我没猜错,此处只有你和路春两人吧?阿眉,你好好留下,否则便想想你们三人能不能从宇文常大军中走脱?”
  杨眉听他声音耍ξ市焕溃八档氖遣皇钦娴模俊�
  谢览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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