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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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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眉屏息等在轿边,脑子转得飞快,片刻间便想了十七八个开场白又在下一个片刻间一一否决,那心跳快得连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发紧。
然而等了好一时,轿内始终悄无声息。那太监窘迫道,“郡主……大人想是有事……要不,咱们下回?”
杨眉*辣一颗心便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虽自知与谢览嫌隙未除,然而今日殿内之事,恍然让她有了一种隔世重生的错觉,总觉得既然谢瑜已不足为患,她二人便应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才是……
如今看来……只怕……又是想多了。
这一层薄薄的轿帘,虽然伸手便能掀开,然而他不开口,便如一个山长水远,一个星汉迢迢,把她阻在轿外两步,离得这么近,却仍是那么远。
她立在那里,见那太监摆了摆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轿子重又起来,接着往宫门外去。
杨眉立在原处怔怔地看着那轿子渐行渐远,忽然一个念头钻入脑海,她便觉片时也不能再等,提步急追过去,将将到夹道尽头赶上那轿子,向那太监喝令,“让开!让我看看谢大人!”
第104章 轿内缱绻
那太监被她这般做作震慑,在心中暗暗说了个“服”字:传闻中那淮安郡主行事骄纵,全无半点闺阁女子的模样,她相貌美艳,在建康城内裙下之臣众多,却独独看上了北边羽翎府拓跋府督,也就是如今这轿子里的军机阁谢阁首。
人说传言不可信,如今看这位郡主对谢大人这作派,传言真的……其实还满靠谱的。
杨眉见那太监站着不动,索性伸臂将他一把推开,自己两步上前,掀了轿帘,果然便见谢览歪着头靠在轿壁之上,双手垂在身侧,那一动不动的模样,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脱力昏晕过去。
杨眉还未想明白怎生是好,便被一股子雪风袭来,将她吹得一个哆嗦。她生怕这风扑了谢览,便一步跨入轿内,把那轿前棉帘放下,系上带子,不叫那风吹进来。
小太监见状大是咋舌,待要劝这位郡主娘娘几句,然而人家谢大人在内都未说话……等了一时里面仍旧悄无声息,他久在宫中,早已练得人精也似。心知这轿子里若发生点儿什么事,他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这么一想便顿了顿足,向轿内躬身道,“大人稍候,轿子销子卡着了,咱家去寻个家伙来收拾,片刻便回。”说着朝抬轿子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引着几个人远远退到夹道角门一边,待这二位贵人了事再回。
杨眉刚把那棉帘掖得一丝缝隙也无,便听那太监在外回话,然而她此时哪有心情理会,只暗暗道了一声好巧,便凑上前去瞧谢览,却见他面色如雪,呼吸微弱,她心中一时竟生了恐惧,双手不由微微发抖,好一时竟不敢去碰他。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时,谢览那墨长的眼睫轻轻颤了几颤,睁开眼来。
早前梁帝再三邀谢览一同过年,然而他自知绝计无力支撑,便坚持辞了出来,刚出春和殿便委顿在夹道边上,还是伺候他的太监唤了一个侍卫才把他背着送到了轿上,上了轿子便一路昏昏沉沉,浑不知身在何处。
此时睁眼,竟然瞧见杨眉跪坐在他身前,满面忧色,正自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心中一时茫然,也不知此时是梦是醒,见她肿着两只眼睛,一张脸上花里胡哨的,也不知从哪儿受了委屈过来,便恍惚道,“谁……给你气受了?”
杨眉被他问得一个怔愣,便知他此时不甚清醒,只怕犹在梦中,怕惊着他,便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谢览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便觉晕眩,听她所问却恍若未闻,只勉力抬了手。
杨眉忙问,“你要什么?”
谢览浑不理会,从袖中扯出一条帕子来,握在手中,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伸,却力有未逮,未曾触到,他想起身,却仍是无力,便命道,“你……过来些。”
杨眉莫名所以,却仍旧听话地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做什——”话音方落,便觉那丝绢拂在面上,从额际一点一点往下擦拭,他动作极轻,丝绢拂在面上便如蝶翅轻舞,直弄得她面上痒痒的。
她眼前满是谢览专注的面容,便觉心中一片天地塌陷下去,柔软得不可思议,只生了满怀缱绻的柔情来,总觉自己有许多话想跟他说,却生怕打断如此甜蜜的时分,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览细致地擦了好一时,然而杨眉面上泪痕早已干涸,又哪里擦得干净?他轻轻叹了口气,便伸手扶了轿壁,勉力坐直了,倾身去取轿内一只银瓶,初一动作便觉脑中晕眩,一个不稳便朝前栽去。
杨眉连忙上前相扶,一握他那手便知他烧热远远未退,心疼道,“阿览,你还在发烧啊……”伸手把那只银瓶取过来,问他,“你拿这个,是要喝水吗?”
谢览被她这么一抱更觉晕沉,瞬间便连手指都不想动弹,轻声道,“打湿了……帕子……”
杨眉顿时明白他取水只是为了给她净面,心中越发酸楚,便道,“我呆会儿自己会弄,你且歇一歇吧。”
谢览只觉看她泪痕刺目,坚持道,“打湿了帕子来。”
杨眉无法,也只得依了他,仍旧扶他在那轿壁上靠了,自己背过身去,从银瓶中倾了水出来,浸湿了帕子,三两下把面上泪痕拭得净了,她只觉身后悄无声息,十分忧心谢览又是昏晕过去,动作便十分迅速。
三两下拾掇妥当,再回过身时却见谢览将头倚在轿壁之上,面露迷惘之色,目光便如粘在她身上一般,只随她动作移动,暗色的轿中,只觉他那一双桃花眼盈然生光,杨眉顿生羞赧,尴尬道,“你看什么?”
谢览正自沉迷,听她这么一问便渐渐清醒,见她面上泪痕已去,眼睛却仍旧肿着,发丝也是凌乱,便招手道,“过来。”
杨眉又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倾身过去,刚一凑近便觉他一只犹自烧热的手落在眉眼之间,轻柔抚过,耳边听他轻声叹息,她一时福至心灵,便知他这好半日折腾是为了什么,忙握了他的手,自从袖中扯了那块姜汁手绢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笑盈盈道,“我没哭,是这个……不假哭一下,怎么说服舅舅?”
那绢子一拿出来,谢览便觉扑鼻一股子辛辣味,越发皱眉,伸手接了过来,往地上一掷,冷笑道,“你便是这般信不过我。”
杨眉一听这话风有点跑偏,心中顿感不妙,忙忙琢磨要怎么解释一下。
谢览却不理会,仍旧道,“坐过来一些。”
杨眉老老实实移身过去,只觉头上一松,竟是那发簪已经被他探手取下,乌沉沉的长发便直垂了下来,杨眉一时不解,刚要回头问他,却被他扶着不让动弹,她忧心他此时烧热不适,便十分不欲违他之意,只老老实实坐着。
谢览拆了她发髻,自用五指为梳,一点一点给她拢发,他精力不济,花了许多工夫,也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把那簪子重新插了回去,再无力支撑,仍旧倚回轿壁之上,轻声道,“好了,去吧。”
杨眉大是莫名,“去哪儿?”
谢览道,“今日除夕,你不陪父亲舅舅守岁吗?”
杨眉顿时清醒,也不知自己跑出来这半天,便宜老子和便宜舅舅呆会儿要怎生收拾她,然而谢览如今这模样,她无论如何也不忍离他而去,便柔声道,“我不回去啦,他们那许多人,也不少我一个,我陪你守岁吧……”
谢览笑了一声,“等我睡着时再留下件衣服,自己离开么?”
杨眉被他一句话说得愣住,恍然想起今早离开时,因他握着她衣袖,怕惊醒了他,确然是把外衫留在了室内,她一时尴尬,“我……那是有事儿啊……”
谢览垂了眼皮,漠然道,“去芦雪庭吧,陛下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你解了婚约,你当心存感激。”
杨眉略感尴尬,不服气道,“就是一个婚约……”怎么就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你不知婚姻之约不可轻许,自然不知陛下苦心……”谢览轻声道,“日后断不会再有这般好事,你也需渐渐知些俗务,勿要再把自己陷入这般窘境。”
杨眉只觉他这话头听着不怎么顺耳,一时却也理不清楚,既说到这里,便又问道,“今天干嘛让皇上传太医啊……谢瑜那种人,死了不是更好么?”
谢览摇头道,“以后你就明白,他活着比死了好。”他说了这一时话,渐渐又觉昏沉,便催促杨眉道,“快去吧。”
杨眉虽觉依依不舍,却也只得站了起来,初初站起便觉那不舍之意瞬间浓了十倍,情不自禁伏身下去轻轻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小声道,“阿览,我很快回来,你且回去歇一歇。”
谢览本要再催她离开,被她这么一抱又觉心中柔似一池春水,几乎便要把那坚毅的决心消融了去,他闭了闭眼睛,使力咬了咬牙,才把那一个“好”字咽了回去,只由她抱着,默默不语。
杨眉抱了他好一会儿,越发觉得难舍难离,轻声叮嘱道,“回去把药吃了,用些粥食,睡上一觉,我……很快回来。”说完便松了手,又把那墨色貂裘给他拢得紧了一些,系上带子,依依不舍道,“我……这就走啦。”
谢览听她在耳边絮絮,便不敢睁眼,生怕自己这一睁开便要留她下来,然而他心中决心已下,事到如今,也是断然不会再更改了。
杨眉见他倚在轿壁之上,只是闭着眼睛,以为他一番劳神困倦,便不去挠他,只轻轻退了出去,拢紧了轿帘,四下张望才见几个太监躲在角门那边,一个个正自冷得顿足。
杨眉朝他们招手道,“你们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来送大人回去!”
那太监满面是笑地引着四个抬轿太监跑了过来,恭敬道,“郡主事毕了?”
“事毕?什么事?”杨眉一时怔愣,想想他说得也对,没毛病,便也笑了一笑,“是啊,事毕了。”
那太监十分服气,点头道,“郡主真乃女中豪杰。”
第105章 除夕焰火
杨眉一直目送暖轿出了宫门,远远瞧见羽府车驾候在外面,才略略放心,自绕回平贵妃宫中洗漱更衣,又匆匆往芦雪庭来。
那芦雪庭建在水边,是一座靠水的草庐,虽然临水而建,却因为笼了地龙,庭内十分暖和。庭外正对着的水面上搭了戏台,台上戏子身影翩跹,又有丝竹之声。
此时窗外冰雪世界,鹅毛大雪漫天飞卷,庐内却温暖如春,人人只着春日薄衫,推窗赏雪,隔湖观戏。
杨眉看得咂舌,着实佩服这些古人真会享受。
庭中早已布了筵席,宗室亲贵俱在宴饮之列,好在南朝宗室并不繁茂,在座也不过区区三四十人。席间早已上了菜,却仍有宫人流水介呈了菜上来。
杨眉趁着席间热闹,躲躲藏藏地凑到近处与便宜老子打招呼。顾佑诚正与几家王爷聊得兴起,也无甚工夫答理她。杨眉十分庆幸,又匆匆回到自己席上,正打算安静如鸡地呆着吃喝之时,却听梁帝在上首道,“阿眉,你这半日跑到哪里去了?”
杨眉起身道,“回皇上,去贵妃宫中梳洗一番。”
梁帝本想再深问几句,然而见她果然换了衣服,重整了妆容,看着比先前那不像样子的模样强了许多,想她这一日被谢瑜那条疯狗撕咬也实是不易,便也懒怠与她深究这迟至之过,招手让她坐到身边,细细嘱咐道,“你日后需得循规蹈矩,行事再不可如先前一般颠三倒四,有甚么难事,总要记得朕是你亲舅舅。”
杨眉被便宜舅舅这一番叮嘱搞得十分莫名,愣了一下才想明白,想是梁帝见她没了封号食邑,话这些话一半儿劝诫一半儿安慰的意思——不管怎样总是便宜舅舅的一番好意,便忙应了,又举了酒盏起来,向梁帝道,“阿眉为皇上贺岁,愿皇上吉祥康乐!”
梁帝十分满意,点一点头,便也举起酒盏喝了一口。
一席人坐着听戏聊天吃酒便到了深夜,席间又送了水晶小饺儿上来,一碗只得两只,一碧一黄,也瞧不出是什么馅儿,晶莹剔透地卧在清汤之中,看着十分诱人。
梁帝便道,“用食盒装了,命人与各府王爷,四阁阁首,五军都督处送过去。”停了一下又道,“军机阁谢阁首那儿换作精细的粥点,阿览吃不了这些。”
杨眉原就惦记谢览,此时哪里经得起梁帝这么提起他来?正想寻个什么法子脱身之时,又听梁帝吩咐平贵妃道,“阿览这个孩子,这些时日七病八灾的,也不知是不是撞着什么邪祟,你明日替他去家庙里好好烧上一柱香。”
平贵妃连忙起身应了,又笑道,“谢大人这般年轻,生个病算多大事?现如今正是冬日里,且好好将养着,只待来春万物复苏,自然又是皇上御前一员勇将,皇上不用太过忧心。”
梁帝便摇头,“朕原也指着他好好将养恢复康健,北边的事说到头朕仍是指望他的——战事胶着越久,与我朝便越是不利,卫阶虽好,北边的事却远不如阿览得心应手。现如今时运实是不济,阿览那病症眼瞧着要好一些,韩国夫人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这下子惹急了他,过了年便要去北边。朕虽是盼着他去,只他如今这模样,又哪里去得?那孩子又是个极其固执的,百劝不听……”他这么说着,便又叹了一口气。
他与平贵妃说话,声音本不高,然而杨眉早前被平贵妃拉着,就坐在她手边,便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便觉一个焦雷劈在头上——阿览过了年就要去北边?北边如今战事正酣,他去北边总不是去养病的,难道竟是要去督军吗?
听梁帝的意思,竟是因为宇文常害了贵妃,惹急了阿览,他要提兵北上报仇——此事虽是题中应有之义,只他如今病得这般模样,区区几日怎可能恢复康健?这万一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好?杨眉光这么一想便觉心急如焚,只想回去恳求他无论如何再忍上一忍,等养好身体再行北上……
然而此时筵席正酣,又即将到子时新旧年交汇燃放焰火之际,怎好脱身?也只得勉强忍了,捺着性子又坐了回去。
一直熬到新年钟响,放过焰火,筵席才渐渐散了。
顾佑诚一直待众人尽皆散了,又携了杨眉与梁帝贵妃坐了一时,才告辞回府。一路见自家女儿一副心事重重郁郁不乐的模样,以为她犹在为今日之事不平,便在车内劝道,“你那封号封地之事,且缓上一缓,待阿爹以后慢慢都给你挣回来。此事简直天大的笑话!本王郡王之尊,两军都督,为朝廷戎马一生,功勋彪炳,总共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不能恩荫于你,这半辈子又是所为何来?”
杨眉再不想便宜老子还在惦记今天丢掉的封号食邑,赶紧摆了一张“多谢好意然而我是真的不想要”脸,睁着一双真诚的眼睛,客观地说,“若不是阿爹这些年左一个恩荫右一个恩荫的,把女儿做成了咱们南朝最最喷喷香的肉饽饽,只怕还不会招来谢瑜这种恶心的苍蝇呢,千万别再来甚么恩荫了!再招来个张瑜李瑜王二麻子瑜,女儿只怕这一辈子也得不着个安生!”
顾佑诚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却无论如何不能认同她这一番歪理,便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教训道,“休得镇日胡说八道!”
说着车驾便到了郡主府,此时犹在战时,只是年节之下,双方暂时偃旗息鼓而已。顾佑诚本就是从军中抽身出来与皇帝贺岁,离开这一日一夜早已到了极限,把杨眉送回郡主府便又匆匆往军中赶。
杨眉待顾佑诚离开,也等不到天亮,自传了车驾,便往军机阁首府邸来。她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便是谢览已经睡了,她也要等他醒来在第一时间问个明白。
不多时便到了阁首府邸,杨眉这些时日几番出入,看门的羽翎卫早已知晓她与谢大人的关系,知道拦也无用不拦也无用,左右都是无用,索性连通报也不去,自放了她毫无阻滞地入了内宅。
此时已是大年初一凌晨,虽是夜黑如墨,却正是各处烟花燃放热闹之际,一路行来,不时便有五彩焰火在头顶炸开,绚烂一时又消融在漆黑的夜里,有一种凄艳的美丽。
杨眉全无心细看,急匆匆入了暖阁所在院子,便见暖阁内有烛影摇动,将数条人影映在窗纸之上,乍看竟有三四个人的模样,正凑在一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她一时疑惑,紧赶几步到了暖阁门口。守门羽卫见她过来,面上便露了窘迫之色,“小姐怎么来了?”
杨眉便问,“什么人在里面?你们大人呢?”
那羽卫尴尬道,“邵医使在里面,小姐过一忽儿再进去吧。”
杨眉只道邵之剑犹在给谢览施针,便止步不前,待施针了结再进去。只站了片时又觉诡异,邵之剑若在施针,里面怎会有那许多人?
她越想越是不对,绕过那羽卫,疾行两步便去推门。
守门羽卫阻拦不及,只得由她进去。
那门一开,杨眉便见卧榻之上,一个人被一左一右架着支在榻上,那极长的头发垂悬垂而下,却是赤/裸着上半身,想是怕他挣扎,另有一人蹲在榻尾按着他双腿。
邵之剑却立在一旁,一手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另一手却端着一只小碗。
那人虽瞧不清面貌,却毫无疑问正是谢览。
杨眉这一惊非同小可,见谢览受制于这几个人,全然一副困兽模样,顿时只觉心尖尖上被人恶狠狠地捅了一刀,瞬时连指尖都疼得发木,断然喝斥道,“放肆!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几个人本就十分紧张,被她这一嗓子吓着,便都尴尬地松开了手。
谢览身体失了支撑,便又落回榻上。
杨眉满面怒火地瞪了那几人一眼,斥道,“都滚出去!”说着便几步上前,蹲在榻边探视,果然见他全无意识,早已昏晕过去,忙伸出一只手扯了被子给他盖了,另一手去摸他额际——烧得远比在夹道轿中之时高了许多。
她顿时只觉心疼如绞,斥问邵之剑道,“这是怎的了?怎么又烧成这样?”方才在春和殿里看着明明还行啊,虽然面色不好,却怎么也不至于病到意识迷的地步……
邵之剑心知不给杨眉说清楚此番绝对不能成事,便朝那几个被杨眉骂得手足无措的人摆了摆手,命他们退出去,才向杨眉道,“昨日早上你走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然后就非要起来,他那时那模样能站起来都是稀奇,还硬撑着冒着大雪天入宫。昨日一早是我在宫外守着接的他,早已烧得人事不知,路秋把他背着回来的。从昨日出宫时到此刻,漫说汤药,便是连水也喂不进。我们方才是要与他放血退热,再不设法,当有性命之忧。”
杨眉心生怨怼,斥道,“你们怎么什么都跟他说?我不是跟路秋说了回去陪阿爹守岁么?”初一问出口便知此时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急问,“邵大神医,你就这三板斧了么?没别的法子就非得放血么?”
第106章 烈焰地狱
邵之剑十分无奈,“可以徐徐图之,然而总得能先进汤药,再进食水,否则再这么水米不进地烧着,到不了天亮便要出大事……”
杨眉闻言,更不敢耽搁,就在那榻边蹲下,伸了一只手去摸他面颊,轻声唤道,“阿览,醒一醒。”昏迷中的谢览全无声息,原本莹白的面上灿若飞霞,直烧得有如红炭一般。
杨眉心中发急,便伸了两手捧他面颊,口中不住唤他。
邵之剑在旁看了一时,叹气道,“他能听见早就醒了,大小姐,你赶紧让我给他放血吧,总得先把热退了,保住一条小命,再说以后的事。”
杨眉束手无策,只得依言退开。
邵之剑便又召了那三个人进来,复又揭了被子,一左一右架了他起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脊背便正对着杨眉。他这些时日消损到了极处,两片肩胛都高高地耸了出来,极白的皮肤下面骨骼根根可见,腰线也只余了区区一握。
杨眉只看了一眼便别转脸去,不忍再看,心中痛楚到了极处,眼圈儿立时便红了。
邵之剑只看了她一眼,想劝又无从劝起,索性不去理她,自拿了一把极尖利的薄刃,用刀尖在谢览脊背一处轻轻入了些许。谢览想是十分疼痛,昏晕中手足震动,挣扎着不住闪躲,然而他本就无力,如今四肢受制于人,又哪里能挣脱出去,仍旧那一个姿势困在原处,口中溢了微弱的呻/吟。
邵之剑不敢耽搁,右手取了一根两寸余长的银针,往方才刺破之处入了一针,左手将那只磁碗凑了过去,果不多时便有细细的血线从针入之处沿着银针缓缓流了出来,蓄在磁碗之中,将将蓄了极小的酒蛊那么半盏,便收了针。
说来也奇,银针一出,流血立止。
邵之剑用布巾把他背上残血拭得净了,示意那几个人松开谢览,又摆手命他们尽数退去。
谢览昏沉间全凭那几人掌着才能勉强侧卧,此时失了支撑,便又软绵绵地落回榻上。杨眉扑身上前,扳着他面颊摸了一摸,只觉那热度与先前并无分别,便斥邵之剑道,“你这法子并不管用啊?”
邵之剑十分无语,上前在谢览颈侧摸了一摸,心中大概有数,便道,“大小姐,这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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