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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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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佑诚嗤笑道,“我女儿是不是我女儿,我不知道,倒叫你知道了?”
  谢瑜只梗着脖子道,“王爷有所所不知,天下之大,不知多少奇人异士,瑜久闻世间有易容之法,能把活人做得与另一人十分相似,若本身便有三分相似,那更是做得一般无二,便是亲爹亲娘也未必能分辩出来!”
  杨眉听他这么一说便觉心中大石落了地,她怕的是被人怀疑她这包子馅儿,至于包子皮,那可是顾三小姐原装货,经得起任何考验……
  这世上如谢览那般稍有犹疑便能入目三分的毒辣眼光,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谢瑜最多能猜到顾三不是原来那一个,却又怎么能想到顾三的包子皮儿还在,只是包子馅儿已经从白菜的换成了韭菜的了呢?
  谢瑜这么一说完,满殿人便都盯着杨眉打量个不住。
  杨眉一时灵醒,顿觉此时天赐良机,谢瑜既要自寻死路,今日便应将他断送在这里,省得日后再给谢览添堵。这么想着,感觉自己再这么抻着脖子这么站着不利于事态发展,便双膝一弯跪了,也顾不得谢览就在旁边,自从袖中又扯了那姜汁手绢儿出来,边哭边道,“此人如此污蔑阿眉,再不惩之以法,阿眉也无颜面再活着了!”
  梁帝被她这么一哭,越发烦闷,向谢瑜喝叱道,“谢瑜,你有凭据便拿出来!休再故弄玄虚!”
  谢瑜仔细回想罗松当日回禀之事,又理了理谢览对杨眉的态度,越发吃准面前这个女人绝计不是把谢览囚在江陵别院的那个顾三小姐,便拱手禀道,“此等术法皆有痕迹,陛下命人查验一下这位小姐面貌,再验明正身,一切自当真相大白。”
  杨眉将身一伏,“阿眉宁死不受此奇耻大辱!”
  谢瑜冷笑道,“这位小姐可是怕露馅?”
  杨眉心道姐只怕你不来验,只是如今不做作一番,怎么能引得你别去关心姐的包子馅儿呢?嘴上却仍旧咬得死紧,“阿眉就算不做郡主,仍旧出身宗室,明日传出去宗室女未嫁时被人验身,阿眉便是一死也洗不尽今日之耻,舅舅若果然要验,便赐阿眉一死,死后验尸吧!”
  谢瑜见她死活不让验身,便觉自己这回打蛇入了七寸,越发笃定这一个是假的,便也咬死了道,“陛下,瑜敢确信,此女绝非顾三小姐本人!”
  杨眉正想再激他一激,眼角余光瞟见谢览一手扶着椅旁几案,慢慢抬身起来,便忙闭了口。
  他在旁边坐着时,已经引得一殿人时不时打量这位新任红人阁首大人,这么一动作,满殿的人便不由自主地都盯着他看。
  梁帝自觉家中事务乱七八糟,在这个新晋重臣面前颜面尽失,忙问,“谢阁首有何话说?”
  谢览仍旧乏力,站立时便伸了一只手扶着几案,听梁帝所问,便抬了头,轻声道,“陛下,臣以人臣之礼,不忍见陛下为此等荒诞之事所扰,尚请暂避。”
  梁帝本就尴尬,被他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只觉半辈子颜面都挂不住,往殿下一望,见杨眉只是伏在地上哭,谢瑜却眼巴巴地看着他,顿时心头火起,差不多就想一个窝心脚给他踹过去,用了好大毅力才忍了下去。
  谢览说完,又转向谢瑜道,“谢氏天下士林之首,以文正自守之清名称誉天下,几曾见谢氏之主立身他人闺阁之中,专注他人后宅之事?家主需当自省。”
  杨眉直愣愣地看着他,只觉自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如人家这两句话给力——他这两句话翻译一下就是“皇上你傻吗竟然认真的在这儿听笑话我都看不下去了”和“谢瑜你要给别人家女儿验身你还要不要脸”……
  真的……好解气……
  梁帝大大点头。
  谢瑜却直起身来,冲着谢览的方向冷笑道,“瑜既知宗室血脉不正,焉有不向圣上禀明之理?只顾虑自己一身清名的,那是你谢览!”
  谢览本来一副要走的模样,听他这么一说,便又缓缓坐下,自向梁帝道,“陛下,臣仍有话与家主分证,容臣失礼,再留片时。”
  梁帝哪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谢览便向谢瑜道,“家主,览心中有数问,望家主一一解惑。”
  
  第102章 针锋相对
  
  谢瑜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自己这个族弟的本事,便很有些后悔方才不该招惹于他,由他避出去也就算了。正想说两句软话绕开他去,忽然想到自己既然要逼杨眉现形,谢览绝然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连他突然出现在这殿里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此时服软又有何用?便梗了脖子道,“你问。”
  谢览便道,“家主何时疑心此顾三小姐并非真正的顾三小姐?”
  谢瑜再没想到他要问的竟是这个,好在这个问题并不难解答,便低头想了一时,“瑜在燕京之时,应是去岁冬日。”
  谢览点头,向梁帝告了个罪,又问谢瑜,“恕览直言,朝中宗室女子众多,家主为何唯独对顾三小姐如此关心?”
  谢瑜不敢擅自答他的话,低着头琢磨半日,感觉此问也无甚机锋,便道,“瑜与三小姐有婚姻之约,自然关心。”
  杨眉忍不住便开口洗白自己,“方才皇上已经说了,你我婚姻之约,从此不必再提,皇上话音方落,你还这么说,是没把皇上旨意放在眼里么?”她自觉自己助攻给力,然而初一说完,便见谢览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那双冷冰冰的桃花眼中全是警告之意,她心中一个瑟缩,便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谢览只瞟了她一眼,便全作未闻杨眉之言,又问谢瑜,“家主与三小姐之婚约,又是何时订立?”
  谢瑜直到此时方才明白谢览这一问接一问中所藏杀机,早前心中必胜的笃定便如陷了地基的山体,直接崩塌下来,一时心中空空荡荡,茫茫然全是即将大势所去的惶恐。
  杨眉却还未明白谢览在打什么机锋,见谢瑜总不说话,一个忍不住便又插嘴道,“就在今年冬月间,刚刚下雪的时候,他以我性命相胁,逼我签的!”
  谢览点了点头,又向谢瑜道,“家主方才所说,以一外姓人干涉皇家宗室血统,全为宗室血统纯正所计,是也不是?”
  谢瑜登时汗流浃背,然而此时也不能认怂,便断然道,“那是自然!”
  谢览肃然道,“家主去岁冬日便疑心此顾三小姐并非真正的顾三小姐,若为宗室所计,理应传书至宗室府请求查实。然而家主非但隐忍不发,却在一年之后,以逼迫手段与顾三小姐私自订立婚姻之约。”他说着又停了一停,轻声问道,“览竟不明白,家主所作作为,究竟所为何事?”
  他这么一说,连杨眉这个反应最迟钝的也明白了,杨眉转头看他,只觉他虽瘦削至极,然而坐在那儿整个人却如一柄出鞘的宝剑,身周有锋锐的寒气散出,令人非但不敢接近,甚至难以直视。
  顾佑诚大大地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若不是看上了本王这个两军都督,那便是看上我这女儿的益州汤沐邑了吧?”
  谢瑜跪在当地,心中惶急,竟不知该如何自辩,顿时汗如雨下。
  谢览又向梁帝道,“陛下,三小姐宗室之女,身世若有疑虑,理应由顾王爷或宗室府来查,怎好任由他族家主在此指摘批评?更不当以陛下天子之尊,在这除夕之日,春和殿中,做此儿戏!”
  梁帝被谢览这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面上着实挂不住,对谢瑜的恼怒又翻了岂止一倍,便道,“谢瑜,谢阁首一片苦心,朕觉得哪怕是个铁石人心的也该明白了,朕也盼你明白,阿眉之事,往日与你无涉,以后更与你无涉!你为徐州谢氏之主,朕只盼你日后修身养性,谨言慎行,对得起你那一个‘谢’字!”
  谢瑜本来只是跪着哆嗦,却被梁帝这么一句话唤回了神志:此番若坐实这个顾三小姐是假的,他立一个净化宗室血脉的功劳只怕还能多少挽回一些,若不把杨眉咬死,自己断然一败涂地,日后两谢归一,家主之位只怕此生都用不着再想。
  这么想着,便梗了脖子,硬声道,“旁的不论,请陛下怜瑜一片苦心,这一位顾三小姐,决计是假冒的!请陛下给她验身!”
  谢览轻蔑地笑了一声,向梁帝道,“谢家主所言易容之事,臣也有所耳闻,技艺再精也只能精于一张脸,然而人之分辩,又岂在一张脸上?发肤手足,处处皆有不同,何需行验身这等羞辱之事?”
  平贵妃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福至心灵,自凑到梁帝耳边悄声道,“咱们阿眉自幼心口便有一颗朱砂痣,臣妾前日在温玉池里与阿眉一块儿泡泉时,还与她聊起这痣生得极巧……陛下细想,哪家假冒的能冒得这么一丝不错?”
  梁帝仔细打量杨眉一番,只觉哪哪都是自己外甥女儿的模样,面貌还与自己那死了的妹妹十分相似,只觉阶下跪着的这个小人为了谋夺淮安王府和益州三郡,使出这许多卑鄙手段,几乎把自己甥女儿逼死,如今求婚不成竟又来污蔑他这个甥女儿来路不明,不由愤声喝斥道,“阿眉宗室之女,她的身世,就不劳谢家主费心了!只可叹谢氏百年清名,如今竟有你这么个家主!”
  谢瑜强自镇定下来,恳求道,“陛下,此事并非瑜一人所知,瑜有人证!”
  杨眉顿时想起当日谢瑜在建康城中与她说的话,心中大是后悔,这段时日只盯着与谢览那一点儿事,竟没想着把那罗松先了结了!
  果然谢瑜转向顾佑诚道,“王爷帐下罗松,可以为证!三小姐做家主之时,罗松为三小姐近卫,然而现在这位三小姐——她并不认识罗松!王爷将此人提来,一问便知!”
  顾佑诚闻言,脸上顿时浮出一言难尽的神气,十足尴尬地看了谢览一眼,又转向谢瑜恼怒道,“罗松一介混混败类,此等小人之言如何作得信?谢家主昨夜是否饮了酒来?今日竟是满口胡言乱语!”
  谢瑜一时怔愣,心中顿时雪亮,掉转头去喝问谢览,“你把罗松怎样了?”
  谢览不屑地偏转头去,全作未闻。
  顾佑诚顶不住尴尬,向梁帝解释道,“陛下,罗松窃取军机,私通北帝,已被阵前斩杀□□。罗松为本王亲卫多年,本王这竟未察觉此人身份,确有失察之过,望陛下恕臣老朽之罪。”
  谢瑜失声道,“胡说八道!他为何要私通北帝,他明明是我家——”他说到这儿才恍然明白自己对面坐的是谁,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断然道,“罗松定是冤枉的!”
  “罗松由中院军卫阶都督亲自斩杀,你是说卫都督冤枉他?”谢览轻笑一声,“待中军凯旋,家主再与卫都督当面对质吧。”
  梁帝见谢瑜仍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也不知他是不是又要接着攀咬卫阶,心中恼恨,斥道,“谢瑜,卫阶入建康不过区区一二年,他只怕还不认识你这位家主大人,他可不会来特意与你为难,你若再这般胡乱攀咬,就莫怪朕不给你父亲颜面!”
  谢瑜顿时慌乱,口不择言道,“陛下,瑜之所言绝非胡乱猜测,陛下请想,当日顾三小姐将谢——”他把手一指谢览,“——谢阁首私自囚禁数月,依谢——谢阁首这睚眦必报的脾性,若现在这个仍旧是那位三小姐,他竟能与她和睦相处?”
  杨眉目瞪口呆地看着谢瑜,感觉他能说出这些话来多半已经疯了一半了,果然这世界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此番要原形毕露被谢瑜置于死地,却不想此人今日竟要把自己折在这里。
  一屋子人便都看向谢览。
  谢览抬起头,平静道,“当日在南朝,览为匪人所袭,身负重伤,全赖三小姐所救,在小姐府中养伤数月之久才得活命。三小姐虽在览养病期间有些所为甚是……”他说到这儿便看了杨眉一眼,续道“……甚是离经叛道,但无论如何三小姐对览都有救命之恩……”他说到此处停了一停,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家主,坊间胡言,焉可为信?”
  一殿人皆被那“离经叛道”四个字逗得乐了,除了深知底里的杨眉和顾佑诚,几乎便都信了顾三只是在江陵别院稍微的骚扰了一下谢览,至多不过是个风流罪过……
  谢瑜被他一番胡说八道气得浑身哆嗦,斥道,“为何不北归养病?”
  谢览淡定道,“览在何处养病,自有自己的理由,事关军务,却不便与家主明言。”
  “你——”谢瑜被他一句话顶得说不出话来,失声道,“陛下!谢览与顾三小姐早有私情,他如今全然不顾宗室血统,一力代为遮掩,陛下万万不可轻信啊!”
  谢览道,“家主,你一时说览为顾三小姐私囚,一时又说览与顾三小姐有私情,这私囚与私情,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你我皆是人臣,身在御前,还需慎言。”
  梁帝看了这一日谢瑜的做作表演,只觉此人多半已经得了失心疯,心中气恨,早已忍无可忍,只碍于徐州谢氏初初南归,谢瑜又是徐州谢氏家主,不好太过不给颜面,只寒了脸道,“今日除夕,朕稍晚家宴,谢家主家中想必也要祭祖团年,便不多留了,有甚么事……节后再论!”心中却提了一股劲,总有一日要修理此人,平复今日宗室之耻。
  
  第103章 置之死地
  
  谢瑜此时方知大势已去,整个人顿如一条被抽了筋的蛇,向前一栽便伏在地上,口中讷讷道,“遵……遵旨……”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如面条,全然使不上力。
  梁帝大是皱眉,朝殿外唤了一声,便有两个太监进来,一左一右扶了谢瑜起来。
  杨眉就立在谢瑜身侧,只见此人身软如绵,全仗两个太监架着才能勉强直立,非但面色如土,连目光都是散的,她心中顿生惧意,便不由自主向旁边让了一步,离他远些。
  梁帝便道,“送谢家主回府。”
  “陛下且慢!”谢览出声打断,又向梁帝禀道,“家主这模样,仿佛有病在身,需急召太医来诊,不然恐有性命之忧。”杨眉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十分怨怼,她对谢瑜怨恨至极,只觉此人要死便死,死了世界还能清净些,又何必救他?
  梁帝倾身向下,仔细看了看,一时也唬了一跳,忙向那两个太监道,“速召太医来看!”家主除夕夜若死在宫中,岂不引得徐州谢氏上下惊惧?徐州谢氏刚刚南归便死了家主,外人不知,还道他这个皇帝不能相容呢……哪里当得起这个恶名?
  两个小太监便把谢瑜放在一旁圈椅之上,谁料谢瑜此时已全然失了神志,整个人软作一瘫烂泥,根本无法在那椅上坐稳,直往地上滑去……再细看时,他那四肢犹在不住抽搐,口涎流了满下巴,看上去狼狈到了极处。他这模样把两个小太监唬得不行,便留了一个人掌着谢瑜瘫在椅上不叫他滑落,另一个匆匆出去传唤太医。
  殿内众人登时沉默下来,静悄悄的大殿里只有谢瑜沉重的喘息之声,那声音长一声短一声,胸腔内不时还有嗬嗬的怪声,全然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谢览只瞟了谢瑜一眼,便重又垂首坐着,方才与谢瑜激辩之时的锋锐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看上去便有些脆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隔不多时太医进来,凑到谢瑜身边诊了一时,又掀了他眼皮仔细察看,再走到御前时面上便露了尴尬之色,“陛下……”却只顾左右打量,也不往下说。
  梁帝除夕之日见了这般模样的病人只觉晦气,见太医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越发没好气,怒道,“殿中皆是朕近臣,有什么话只管说!”
  太医两腿一弯便跪了下去,“并无性命之忧,回去歇上半日必然好了。这……这其实是五石散的药瘾犯了的症状!”
  梁帝大吃一惊,好一时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时,气得不住冷笑,“果真出息了!”把手一摆便命,“拖出去!命人送到徐州谢氏建康府邸,就说他们家主在御前贺岁时犯了药瘾,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谢瑜仍旧神志全无地瘫在椅上,手足不住震颤,对身周之事一无所觉。
  两个小太监见梁帝怒极,便也等不及再去唤人,只一左一右架了谢瑜起来便往外走。谢瑜软作一团烂泥,使不上半分力,两个小太监又力弱,走得十分费劲,谢瑜那一整个下半身便直拖在地上。
  杨眉立在殿内,回头便只瞧见谢瑜那两条腿垂在地上,直如条死狗一般被拖着出了大殿,也不过片时,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梁帝犹自气恨,怒道,“难怪今日似条疯狗一般攀咬阿眉,竟是药吃多了失了心疯!”边说边拿手捶那椅子扶手,“谢中轩竟把家主之位传给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稀烂货色,全无半点公正严明,满肚子的私心私欲,老而昏聩!”
  杨眉听他已经骂到了谢瑜亲爹谢中轩,心中十分解气,谢瑜经过今日这一段要是还能接着做谢氏之主,她便能把手里这个杯子吃下去——甩了谢瑜这块牛皮糖,杨眉只觉心中直如清风过岗,好不舒爽。
  梁帝骂了好一时也未解恨,一时又道,“来人,传旨!”待那传旨官跑进来,才道,“传旨下去,五石散旧朝陋习,日后我朝上下,再有服食此物取乐者,宗室尽数逐出,官员全部罢免,永不召回,永不叙用!”
  他这龙颜震怒,传旨官也吓得不轻,抖抖索索地记了,匆匆出去。
  梁帝这好一时发作才渐渐平息下来。
  殿内众人皆为他气势所慑,一个个静悄悄坐着,好半日也无人开口。杨眉悄悄瞧了一眼身旁的谢览,心中惦记他强撑着坐了这许久,应当尽早回去歇息才好,便乍着胆子打破沉默,向梁帝道,“皇上与谢阁首有话要说,阿眉且回去了。”
  梁帝皱眉道,“今日除夕家宴,你不陪舅舅过节,倒要去哪儿?”又回头吩咐平贵妃,“带你哥哥和阿眉去旁边暖阁坐一坐,朕与阿览说几句话便去家宴,今年摆在哪里?”
  平贵妃笑道,“年年在御花园,都说厌烦了,今年便摆在芦雪庭,庭里已经布了地龙,十分暖和。咱们在庭中坐了,戏台子摆在水上,隔水听乐,临湖赏雪,岂不美妙?”说完见梁帝无话,便自站了起来,示意顾氏父女与她一同出去。
  杨眉跟着走了两步,一时没忍住又回头看了谢览一眼,见他仍旧低头坐在椅上,瞧不清面色,也不知他是心事沉重还是体乏难支。她心中忧虑,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便宜老子身后,挨挨蹭蹭地走到春和殿门外,才听梁帝在内问道,“阿览,你有何事?”
  停了片刻未听见谢览答话,前面顾佑诚已经渐渐走远,她再耽搁着实说不过去,也只得跟了上去,一路走一路琢磨,想不透是什么私事竟引得他强撑病体赶在这大雪天入宫来求。
  三个人在暖阁里坐了不过一盏茶工夫,便有太监来传话说陛下事毕,传他们同去芦雪庭,便又回了春和殿,殿中却只余了梁帝一人。
  平贵妃问道,“阿览呢?怎的不留了一块儿过年?”
  梁帝一听便不住摇头,叹息道,“朕也是这么说,左右他那家里除了下人下属也没个亲人家眷的,不如留在宫中与朕一块儿守岁。只他说体乏难支,不敢御前失仪,朕看他那模样也确实无法支撑,方才命人备了暖轿,送回去了。”说着又摇了摇头,吩咐平贵妃,“把御宴的菜品各样都备了,派人送去他那阁首府上。”说完便往外走。
  平贵妃恭敬应了,也连忙跟了过去。
  杨眉听梁帝那么一说,心中忧虑又重了一层,正要想个脱身之术,却听便宜老子在耳边道,“除夕你不跟陛下守岁,难道果然过了河便要拆桥吗?”
  杨眉被顾佑诚说得一滞,只得也跟着往芦雪庭去,走了几步仍旧不能放心,便向顾佑诚道,“方才哭了这一时,妆都花了,衣裳总得换上一件,阿爹先去,阿眉去贵妃宫里洗个脸,寻身衣裳换了再过来。”
  顾佑诚哪里不知自己这女儿心里想些什么,不让她去看上一眼,这一晚上只怕坐着都不能安生,便摆手道,“速去速归,且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杨眉如逢大赦,待梁帝一行人去得远了,回身便往宫外追去,直穿过两条夹道才见前方一乘四人抬的暖轿正晃晃悠悠往外走。她深知今日除夕,除了谢览便未曾听说哪个外臣入内,而宗室贵亲入宫宴饮,断无此时离开之理,心中便有八分把握那轿内一定是谢览。
  她自提了一口气,把腔子里那颗激跳的心略略平复了下,几步赶上,问那轿前引导太监,“里面可是谢阁首?”
  轿前引导太监认识杨眉,点了点头,小声道,“郡主,要不要通禀?”
  杨眉便知轿内正是谢览,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实在忍不住腹诽,她刚刚那一嗓子只怕是个人都听见了,还装模作样通禀,通禀个毛线,古代人就是爱装模作样——却也只得点头,假客气道,“劳烦公公。”
  那太监便朝轿内躬身,恭敬道,“大人,淮安郡主求见。”
  杨眉屏息等在轿边,脑子转得飞快,片刻间便想了十七八个开场白又在下一个片刻间一一否决,那心跳快得连头皮都跟着一阵阵发紧。
  然而等了好一时,轿内始终悄无声息。那太监窘迫道,“郡主……大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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