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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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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眉并不理他,低声在陈览耳边道,“我们为你把箭取出来,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大夫翻了个白眼,坐到陈览身后,向杨眉道,“抱紧他。”话音刚落,那刀尖便刺入箭旁皮肤,快速划开一道血口。
  杨眉尚不及看大夫动作,只觉怀中身体剧烈震动,怀中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原本软垂在她肩上的脖颈突然后仰,在空中拉出一道修长紧绷的雪白弧线,仿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陈览紧闭的眼睛也在此时张开,却并无焦距,仿若失明之人一般,只是定定地张着。
  杨眉用力环住他脊背,急声安抚,“忍一忍,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只睁了一瞬便又无力地合上,僵冷的身体有如一只没有放稳的米袋子,沉重地往斜侧方向栽倒,杨眉急忙拉住他,又腾出一只手扶住他后颈,让那软垂的头颅伏在自己肩上。
  那大夫待他安静,示意杨眉抱紧,左手握住箭尾,右手刀尖轻挑,杨眉只觉眼前一蓬血雾喷出。
  终于,取出来了。
  杨眉只觉怀中的躯体一直不住颤抖,耳旁有细弱的呜咽声,杨眉知他此时痛到极处,却无力气挣扎,心中酸软,便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他光裸的脊背,柔声安抚,“取出来了,已经没事了。”回头看那大夫把箭扔在地上,一时床枕间满是鲜血。
  杨眉只觉那血色十分刺目,向大夫道,“好了吗?”
  大夫白了她一眼,“我在上药,你没看见?”手上却不停,在伤口上密密洒了一层止血药粉,用白布妥善包裹。
  杨眉一手把粘了血的床单扯下随手扔掉,扶陈览躺下,摸了摸他身上肌肤,只感觉更加僵冷如冰。
  那大夫收拾药箱,见她满脸怜惜之色,翻了个白眼道,“这男人虽然长得难看,却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心疼他,也是福气不错。”
  杨眉斥道,“胡说甚么。”
  而且陈览的样子,哪里难看了?杨眉暗自腹诽大夫没见识,自古美人在骨不在皮,陈览容貌虽然并不出众,就凭着身姿骨相,迷倒三千少女毫无压力好吗?懂个毛啊你。
  返身将陈览衣襟中的钱袋拿出,取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谢谢大夫。”
  那大夫接了诊金,仿佛心情好了点儿,嘱咐杨眉道,“第一副药煎两次驱寒,千万注意保暖,第二副药待晚上发热之后,煎三次喂他吃,明天天亮若不退热,再来找我,还有,他的伤口要保持干燥,每日换药。药我去铺里抓了,一会儿让伙计送来。”
  杨眉一一点头记下,一边送他出去,那大夫走到门外,又返身回来道,“如果没用上第二副药,就不用来找我了,寻一副好棺木吧!”
  杨眉咣地一声把门摔上。
  
  第14章 抱紧温暖
  
  杨眉回到床边俯身看陈览,此时他连唇色都是雪白,脸上仿佛浮出一层苍冷的寒气,不由得忧心忡忡。
  此时药铺伙计送了药来,杨眉想着今日要多次熬药,便去厨房借了药罐子,又回到房内把驱寒药煎了一碗,放到床头。
  陈览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忙探手往被内摸他胸膛,只觉掌下肌肤寒冷如冰,触手僵硬,胸腔搏动十分微弱,仿佛只余胸窝一团热气。
  杨眉心中发急,俯身轻轻拍他脸颊,不住唤他醒来吃药。
  唤了许久,昏迷中的人唇边才微微溢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杨眉道,“我们喝药,好吗?”
  陈览眼珠微动,却挣扎着无法睁开双眼,只是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杨眉知他此时已经有了意识,便坐在床边,托住他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把那棉被裹好,轻声道,“你病了,我喂你喝药。”
  陈览微微张口,杨眉忙把药碗递到他唇边,喂了一口,陈览很慢地咽下,杨眉稍稍放心,能进汤药,便有好转的希望。
  陈览只将将喝了两口,便又失去意识,仍是双唇微张含着碗边的样子,却已不知吞咽,那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下。
  杨眉忙放下药碗,用布巾擦拭他嘴角,咬牙想着:就当一次人工呼吸吧,又不是没做过,更何况人家也救了你的命。
  杨眉仰头喝了一大口汤药含在口中,俯身贴住他惨白如纸的唇,一触之下便觉那唇僵冷如冰,一时心中酸楚,再无半分犹豫。好在陈览此时虚弱昏迷,口唇只是无意识地张着,她将口中药汁渡入他口中,抵住他唇舌,迫他饮下。
  不多时那汤药便尽数喂完。
  杨眉摸他胸窝,并无回暖迹象,知道他失温严重,已经不可能靠自身回暖,便打算为他换个热汤婆子。
  她掀开被子去找那汤婆子,却见他脚底皮肤一大块红肿,杨眉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这汤婆子是黄铜所制,加入滚水之后极易烫伤。想来陈览虚弱昏迷,被烫伤疼痛也口不能言,无力摆脱,杨眉伸手轻轻抚摸那红肿的伤处,心中惭愧。
  杨眉站着想了想,便除下外衫只着中衣,走到火炉边将身体烤暖,掀被上床,双手绕过他脖颈,将他光/裸的身体揽在自己怀中。
  他的身体初初入怀,便如一块坚冰投入,杨眉感到彻骨的寒意,顿时被冻得浑身直哆嗦,却更加用力地将他拥入怀中。
  她一夜奔袭,本已十分疲惫,但此时心中担忧陈览伤势,只觉精神亢奋,一心盼望怀中的身体能够温暖起来。
  然而怀中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寒意不减。
  杨眉心中忧惧,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感觉一直软软搭在她肩膀的手臂仿佛动了一下,不过多时,怀中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仿佛一个人置身极地的战栗。
  贴在她怀中的人口唇颤动,不住地发出低弱的呻/吟,“冷……好…冷……”
  这一声叹息在杨眉耳中却有如天籁,她心中知道陈览此前失温严重所以虚弱昏迷,此时能够感觉寒冷,想来是身体最起码的知觉已经基本恢复。不管此后怎样,现在这条小命终于是保住了。
  怀中人的颤抖越来越激烈,杨眉耳边听见他牙齿撞击的格格响声,张臂拥紧了他,只盼将自己的体温度到他寒冷的躯体内,温暖他。
  陈览再不像先前安静,他的全部意识已被一种可怕的冰寒笼罩,只有身前一点点温热的源头,便要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那一点点温暖。
  陈览勒着她的身体,像是溺水的人紧勒住唯一那根救命稻草,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占据他全部意识的那个字,“冷……好冷……”
  杨眉腰骨被他勒得生疼,感觉他将自己的头颅奋力埋入她胸口,冰冷的脸颊就贴在她柔软的胸前,一时心中尴尬。想到此前他软弱无觉的样子,又不免心中怜惜,便抬手轻因抚摸他头顶,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
  又不知过去多久,怀中人慢慢安静下来,那种冷得可怕的颤抖渐渐停了,双臂也不再像之前濒临死亡一般勒着她。
  杨眉摸他脊背,触手虽然微凉却不再冰冷,又摸他大腿,触手温软,也不像之前一般僵硬紧绷,心中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寻回温暖,终于渐渐放心。
  杨眉掀被起身,把小二送来的衣服放到炉边烤得暖热了,慢慢地给昏迷中的陈览穿上,好在他身体仍然绵软无力,她为他穿衣服十分轻松。穿下衣时有些尴尬,杨眉也不敢再看,闭着眼睛胡乱给他套上。
  她虽然与他相处不久,然而心中笃定若他醒来见自己赤身*地躺着,必然羞愤欲死,更不要说衣服是被她脱掉的,她还抱着他光裸的身体两三个时辰,方才还把他身体摸了个遍。
  倘若他高傲的自尊经不起此等羞辱,提剑把她结果了,那可怎么搞?又或是不忍羞愤饮恨自尽,也是罪过可惜。
  不管怎样,先给他穿上衣服才是上策,反正此人昏迷无觉,天知地知杨眉知,这件事陈览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杨眉把陈览收拾妥当,又把自己衣服穿好,往药罐中又兑了水,把那副驱寒中药放在火上又煎了一碗。
  一时汤药熬好,杨眉唤了他两声不见答应,便仍然以口渡药,喂他服下。
  有些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有些脸皮果然磨着磨着也就厚了。
  杨眉囧囧地想……
  窗外遍地夕照,时间已是傍晚,杨眉折腾这一整日,早已腹中饥饿。
  此时陈览吃了药睡得安稳,杨眉摸他颈边,只觉搏动有力,心中确信他已经脱险,便关了门,自己去楼下觅食。
  小二见她下来,热情地招呼道,“姑娘要吃饭吗?”
  杨眉回想起自己上午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时心中尴尬,脸皮发烧,“小二哥,早上我心里着急,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啊。”
  小二笑眯眯道,“我省得,家里有病人时是容易发脾气。您大哥可好些了?”
  杨眉点头,“好多了,多谢小二哥。”又道,“劳烦小二哥为我做一碗面,再给我大哥熬些白粥。”
  “好勒!”小二把那手巾搭在肩上,笑眯眯地往厨房去了。
  客栈虽然不大,生意却还不错,此时又正是饭时,十来张桌子都坐了人,一时间店中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杨眉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等待饭食,瞟了一眼她身侧那桌坐着三个男子,桌上摆着一盘酱牛肉,一盘猪肘子,两个素炒,都吃残了,三个喝着酒,个个红光满面的,一副喝高了的样子。
  耳听一个大胡子道,“赵大哥这回出来时间长了,回头当心家中娘子不让进门。”
  杨眉暗自发笑,妻管严这东西,看来也是历史悠久了。
  那李大哥逞强道,“那不会,干我等这差事,闲时闲得能养蚊子,忙时数月不着家,我娘子早已习惯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白脸小哥道,“这回的差事不知又要做多久,差领派我等出来时仿佛并未提及?”
  那李大哥道,“只怕差领也不知晓,想想家主那脾气,办不成事,我等是绝对无法回家去的。”
  杨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晚罗松说“奉家主之命”,难道这里特别流行“家主”这东西?便格外仔细听那三人说话。
  三人却自管自喝酒,尽聊些琐碎事件。
  一时小二哥端了面来,杨眉抽出筷子心不在焉地吃面,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小白脸道,“话说那位公子爷不知何等人物,竟然把家主勾得如此神魂颠倒,布下此等天罗地网要抓他回去。”喝了一口酒,又道,“要我说这男欢女爱,需得两厢情愿,那位公子爷不愿意,家主就算把他强抢回去,终究也无意趣。”
  大胡子道,“是了,你说这男人若不愿意,女人还能强了他不成?”
  说着三人笑作一堆。
  杨眉翻了个白眼,特么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女人不能强男人,谁说的?姐亲自操办给你们看看……
  大胡子又道,“我听说那位公子爷可不是一般人,那长相,那身形,那才气,那武功,燕京城里,不知多少小娘子想要嫁给他呢!”
  那李大哥又道,“管他哪路神仙,我们家主配他也是绰绰有余,先不说家主深得圣上宠爱,光说家主家中的宝贝就是八百辈子也享用不尽,还有身武艺,金陵城里能打得过她的,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坏就坏在这事上。”小白脸笑嘻嘻地说,“女人太凶了,男人消受不起。”
  大胡子正色道,“越说越不像话了,赶紧吃了饭赶路,差领命我等今日必须到江陵。如今在外面聊聊就算了,回头进了江陵城可不敢说这些闲话,让家主知道,皮也要剥掉三层。”
  三人一时无言,忙忙地吃了饭去了。
  这三人是去江陵城的。
  朱家村就在江陵。
  这些人是顾三小姐的人无疑,顾三小姐跟皇帝关系不浅,而且还在非常执着地寻找陈览……
  杨眉哆嗦了一下,好在他们重点在江陵城,此处暂时还算安全。
  杨眉草草吃完面,去厨房端了白粥,回房间去。
  
  第15章 混沌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全暗,杨眉推门进去,走到桌边把粥放在桌上,点了盏油灯,掌着灯走到床边,见陈览仍如她离开时一样,合目睡着。
  把油灯放在床边桌上,伸手摸他额际,温温的并不热。杨眉这才松了口气,此前那大夫一口咬定陈览夜间必然会发高热云云,一直让她心中不安。
  毕竟是古代,没有好的消炎药物,万一烧成肺炎,多半便是死路一条。陈览虽然会内功这种东西,但他此刻昏迷不醒,就算醒着,毕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那玄乎其玄的啥内功也不见得能对付病毒吧……
  杨眉胡乱想了一阵,轻轻拍他脸颊,唤他醒来。
  过了许久,陈览才费力地张开眼睛,恍惚地看着她,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我……这是……”
  杨眉听他嗓音嘶哑,知他受寒严重,便不让他多说话,“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在客栈里,你之前病得非常沉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览恍惚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她的脸,杨眉总觉得那眼睛仿佛没有焦距,眼中空荡荡的并无一物。
  杨眉凑到他面前,柔声问,“还觉得冷吗?”
  陈览望着她,突然唤了一声,“……师尊……”
  杨眉一口气卡在胸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醒,整个人仍在混沌中?一时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放轻了嗓音,格外柔和地问,“你生病了,饿不饿,要吃些东西吗?”
  陈览隔了许久才十分迟钝地重复一遍,“……生病……”
  杨眉耐心点头,“是的,你生病了。”
  陈览怔怔地看她,飘忽地说,“……八齐策论……还没做完……”
  霸气侧?霸气侧漏?什么东西?杨眉皱眉道,“我让厨房熬了白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喝一些好吗?”
  陈览摇头,忽然挣扎着要掀被下床,只是他此时哪有力气,刚坐起来便一头往床下栽去。
  杨眉急忙伸手扶他,却只拉住他肩上衣袖,陈览半个身子栽在床沿上,脑袋碰在床柱上发出一声大响,杨眉上前扶他,却见他胸前衣襟血色氤氲,心中知道方才他胡乱挣扎伤口又流血了,心头火起,怒道,“你受伤了,别乱动!”
  陈览却丝毫不感觉疼痛的样子,见她发怒,脸上露出受惊的神色,“……儿知错……”
  杨眉见他眼神涣散,此时完全神志迷离,一时心头酸楚,也不忍心再说他,便道,“我为你重新裹伤,你别乱动。”
  陈览侧身躺在枕上,任由杨眉为他除去中衣,露出半边胸膛。
  杨眉解下裹伤白布,见那伤口果然又在流血,便把大夫留下的止血药粉洒上,待血流停止,又洒上一层药粉,用干净的白布裹好。低头看陈览脸色青白,身体不住哆嗦,杨眉把衣服给他拉好,问道,“疼吗?还是很冷?”
  陈览偏着头看她,乌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泽,杨眉知他仍然神智不清,也不再问他,探手到他腋下扶他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着,自去桌边摸那粥碗,好在还是温热的,便用木勺妥了,喂到他唇边。
  陈览固执地闭紧嘴巴。
  杨眉怔住,“不饿吗?”
  陈览说,“不能吃。”他虚弱地说,“……八齐策论……还没做完……伯父责罚……”说着说着他眼皮沉重地快要合上,嘴里仍然说着,“……不能吃……”
  这什么鬼霸气侧露病成这样还要做?杨眉无语。
  所以他这是以为自己仍在小时候吗?想来他从小家教十分严格……杨眉叹了口气,把粥送到他唇边,柔声安抚,“先吃吧,吃完再做。”
  陈览勉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杨眉见他又要去掀被子下床,严肃道,“不许动!”
  陈览被她吓住,张着眼睛看她,只觉眼前人十分严厉,虽然感觉觉隔了一层白雾看不清面目,只是仍然好像知道他是谁,便茫茫然道,“伯父?”
  又变伯父了……杨眉一时哭笑不得,陈览这个样子,还不如乖乖昏着呢,昏迷的时候她还能为他喂些汤药,现如今神志不清又固执非常,杨眉感觉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杨眉放下粥碗,盯着他的眼睛,耐心道,“是的,我是伯父。你生病了,要吃些东西,其他事情吃完再说。”
  陈览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眼睛上翻,整个人便如一竿折断的翠竹,一头向床边栽去,杨眉急忙扶他,陈览便倒在她怀中,那软垂的头颅就伏在她臂上。
  这是终于支持不住……还是被伯父这俩字吓倒了?
  杨眉也懒得去想,仍让他靠在枕上,陈览口中犹自喃喃自语,“师尊……不冷……不疼……”杨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答她之前的问话。
  都这样子了,还不疼呢,老子信了你的邪!
  杨眉咬牙叹息,把他脸颊上的散发理到脑后,没成想他这回病得如此沉重,握着他绵软的右手轻轻安抚,心中一时担忧非常。
  此时,昏迷中的陈览迷迷糊糊地低声言语,“要……水……”
  杨眉将他手臂塞回被中,去桌边倒了半碗热水,用木勺搅得温热了,才端到床边,用木勺舀了水送到他唇边,好在陈览似乎十分焦渴,木勺触及他唇边,嘴唇便无意识吸吮,不多时半碗水便已喂完。
  杨眉收了碗便要起身,刚刚站起来,陈览又挣扎道,“师尊……水……”
  杨眉见他口唇干燥,心中暗自惭愧,忙又倒了水过来,用木勺足足又喂了两碗,陈览才抿紧嘴唇昏昏睡去。
  杨眉抽去他身后靠枕,扶他躺下,见他额上两块红肿,便拿了去肿的膏药,挑了些抹在他额上伤处,陈览只微微哼了一声,便任由她摆弄。
  杨眉给他掖好被子,起身思考自己今晚睡在哪里,踌躇再三,知道自己仍然不能放心,便去柜中取了被子,自己打了个地铺。她折腾这一日夜,早已困倦,只是因为忧心陈览不得不强撑,此时躺下,几乎是一粘枕头,便入黑甜之乡。
  杨眉只觉梦中光怪陆离,许多人走来走去,一时朱大过来,笑道,“阿眉,我回来了,我们这就成亲吧!”
  又是罗松过来,“要下雨了,我与你把鸡笼提去柴房?”
  又是许多人的场景,有一个穿着黄色衫子的中年男人摸着她的头发,高声笑道,“我儿金枝玉叶,只要想要,天底下便没有得不到的。”
  一时仿佛在一个别致的山水园林中,一群黑衣人跑进来,为首那人朝她跪下,“家主,想不到那人如此强悍,中了药物,居然还杀了十余名护卫跑了……”
  家主?家主?
  ……
  杨眉一时头痛非常,家主是谁?恍惚间,耳边听到有人在辗转呼唤“师尊”……师尊?
  杨眉一惊坐起,做噩梦了……只觉身上衣衫尽湿,梦中场景却全然无法记起,耳边是陈览强自挣扎的呼唤,一声急过一声,“师尊……师尊……师尊……”
  杨眉急忙掀被起身,见陈览仿佛身陷梦境,不住在枕上辗转,一头乌发凌乱地覆在脸上,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仿佛要抓住什么,被子却不知何时被他推到床下。
  杨眉把被子拾起来,拍去灰尘给他盖上,陈览只是不要,然而他病中乏力哪里抵得过她的力气,只胡乱挣扎两下便被她用被子裹好,杨眉握住他又要四处抓握的手,低声道,“陈览,醒醒,你做梦了。”
  陈览充耳不闻,仍然使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昏迷中的他在梦境中仿佛在逃离什么束缚,口中不住呼唤,“师尊,师尊!”
  杨眉皱眉,腾出一只手摸他脸颊,触手火烫,果然……还是发烧了……
  她这一愣神间,挣扎中的陈览突然使力推了她一把,杨眉一个不防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还来不及感觉疼痛,便见陈览已摔下床铺,栽倒在地上。
  想来已经烧糊涂了……杨眉爬起来把退热的汤药放在火上熬着,才去看陈览,见他挣扎几次没能爬起来,却仍然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杨眉看他胸前一大块殷红的血迹,知道他的伤口又双叒叕裂开了,一时心中恼怒,便随他折腾,自己去炉边熬药。
  炉中火光盎然,杨眉蹲在炉边,挨着炉火熊熊暖意,才感觉身体稍稍舒适,此时正是凌晨,初春时节,那种寒冷可想而知……
  杨眉没忍住又看了看地上的人,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整个人抖得十分厉害,而且他还在发着烧,想必越发觉得冷……
  杨眉叹了口气,认命地过去扶他起来,陈览身形修长,身体十分沉重,好在他此时头脑昏沉,并不挣扎,杨眉把他上身搬到床上,再去搬他双腿,帮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陈览紧闭的双眼中突然流下泪来,口中只是喃喃地念着,“师尊……师尊……”
  
  第16章 乃谢家子
  
  杨眉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师尊是谁,看陈览的样子,这师徒二人感情绝非一般。
  陈览在昏迷中默默流着泪。
  杨眉见他脸上泪痕狼藉,起身往盆中注了滚水,绞了块热毛巾,给他擦脸,又把粘在他脸上的长发理到脑后。
  陈览睁开双眼,杨眉停了一停,见他眸色暗沉,知道他仍未清醒,果然陈览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师尊……儿……好疼……”
  杨眉心中一紧,“哪儿疼?”
  “杖责……五十……”陈览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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