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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无解,事不过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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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眉心中一紧,“哪儿疼?”
  “杖责……五十……”陈览喃喃自语,“……不是儿做的……”
  杨眉咬唇,“那我与你上药。”
  陈览看着她笑了笑,他在发着烧,整张脸惨白如死,只有颊边两抹极不正常的红晕,这一点单薄的笑意浮在这张脸上,看着实在可怜。
  杨眉扶他侧身躺着,解开已经渗血的白布,重新上药包裹,这中间陈览一直十分安静,却仍然止不住在疼痛中瑟瑟发抖。
  此时屋中药香弥漫,杨眉裹好伤,便去倒了药过来,向陈览道,“你还需吃些汤药。”
  陈览点头,杨眉扶他靠在枕上,舀了药喂他,他十分乖顺,喂到嘴边便老实喝下。杨眉知道他此时意识已经回到孩提时代,这么想来他小时候应该是个好养的孩子,毕竟她自己小时候生病吃药可没有这么乖。
  杨眉见他喝完汤药脸色好了许多,便道,“再多喝些滚水吧。”
  陈览迷离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声音突然变冷,“你来做什么?”
  杨眉心中格登,这位大爷又是到哪个时候了?难道她又双叒叕要为他裹一次伤?
  杨眉也不知该如何回他,便倒了一碗热水过来,用木勺搅温了要喂他,陈览抬手,推开水碗,冷冷地说,“走开。”
  那碗本来就有些烫手,杨眉只是虚虚地托着,被他这一推就滚在地上,“咣”的一声摔得稀碎。
  杨眉无奈起身,心知这样的陈览自己绝对无法应付,便起身到桌边坐下,等他发过这一次癔症再与他喂水。
  陈览坐直了身体,绷着脸面如寒霜,“顾三,放我回去,你之所愿那是休想。”
  他这是……把她当成顾三小姐了?
  杨眉见他挺直身体笔直地坐着,他此前虚弱得起身的力气都无,此时不知耗了多少力气才能保持这个坐姿。她有心劝他躺下歇,却不敢出声,他把她当作顾三,此时她再去说什么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果然陈览只坐了片刻,便无法支撑,杨眉见他身形摇晃,一副摇摇欲倒的样子,急忙上前扶他。陈览晃了两下便软倒在她怀里,杨眉正要扶他起来,忽然感觉手臂间剧痛——他竟然在她臂上咬了一口……
  这……他跟顾三小姐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杨眉无语,见陈览双目紧闭,身体绵软,双唇微张,想来他咬了那一口便无力支撑,又昏迷过去。
  便将他身体翻转,扶他躺好,掖好被子。
  杨眉低头检视伤口,好在他病中无力,臂上并未出血,只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臂间仿佛仍然留着他口中极高的热度,她伸手抚了一下手臂,拂去那一点点热烫的感觉。
  陈览昏昏睡着,杨眉却再不敢睡觉,拧了条冷毛巾,覆在他额上,自己坐在床边守着他。
  果然不足一刻,陈览便又在枕上辗转。
  杨眉见他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摸上去仿佛一个硬硬的壳,心知他此时高热焦渴,必然需要大量饮水,却不敢喊他,怕他再次陷入噩梦痛苦迷离,但若不与他喂水,再这么烧下去怕有性命之忧,一时踌躇不已。
  陈览辗转几下,那毛巾便滚在床上,杨眉伸手拾起来,突然腕间一紧,他滚热的手已握住她手腕,他睁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厉声道,“不是我!”
  杨眉已经习惯他时时混乱的神志,便顺着他道,“不是你。”
  陈览全若未闻,乌黑的眼珠全无半点光泽,却死死地盯着她,“你知道不是我,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杨眉一时无语。
  陈览停了一会儿,嗓音又变得凄楚起来,颤声道,“我乃谢家子……”说着他眼中突然流出泪来,又说了一遍,“……我乃谢家子……”
  杨眉愣了一下,谢家子?他不是姓陈吗?
  还不及多想,腕间那手又松开了,软软地垂在床边,床上的人又昏睡过去。
  杨眉心中发愁,难道就由他这样在一个又一个噩梦中辗转反侧,不能脱身?
  这也太苦逼了!
  她却也无办法,只能先扶他靠在枕上,自己用勺给他喂水,好在他在神志迷离中十分焦渴,水喂到唇边便自行吸吮,杨眉用木勺足足喂了三碗水,陈览才抿紧嘴唇昏昏睡去,口中犹自喃喃自语,“……我乃谢家子……”紧闭的眼角又源源的流出泪来,滚入乌黑的鬓中。
  杨眉摸他脖颈,只觉温度奇高,此时如果有温度计,只怕已经到三十九度以上,只得拧了冷帕子为他擦拭脸颊,又擦拭他脖颈、手心和脚心,只盼能降下热度,快些恢复神志。
  陈览此后却再无片刻睁开眼睛,就连早前神志混乱的短时清醒也没有,只是在枕上不住辗转,口中不是念着师尊,就是念着我乃谢家子,或是默默流泪,他在昏迷中流泪总是紧紧咬着下唇,一点呜咽声也无,仿佛害怕被人听见一般。
  杨眉把那药又煎了两回,喂他吃了,好在他虽然神志不清,却仍然知道吞咽,杨眉便隔一时半刻喂他喝一次温水。
  也不知是汤药有效,还是饮水足够,到天亮时,陈览热度虽然未退,却也并无升高,只是仍然意识迷离,一直睡不安枕。
  所幸大夫来诊时,陈览只是安静地昏昏睡着,整个人处在短时的安宁中。
  还好还好,杨眉想,他想必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昨夜混沌迷失的样子。
  “怎样?”杨眉眼巴巴地看着老大夫,杨眉此时已知道他姓吴,便道,“吴大夫,他昨晚半夜开始起烧,一直说胡话。”杨眉说着,心中微微发梗,岂止说胡话?
  吴大夫闭着眼睛诊脉,久久不语。
  杨眉十分紧张,却也知道大夫诊脉需要安静,咬着嘴唇强自抑制想要说话的冲动。
  吴大夫又诊了一刻,伸手摸陈览脖颈,又将他手臂从被中拉出,举高了又松开,那只无力的手臂便重重地摔在床沿上,昏迷中的陈览微微皱眉。
  杨眉急道,“您这是做什么?”
  吴大夫翻了个白眼不理她,走到桌边抽了张纸写方子,“他底子不错,现在比昨天好多了,性命已经无碍。”
  杨眉刚松了口气,那吴大夫又道,“只不过——”
  杨眉一滞,特么的说话不带大喘气的啊!
  吴大夫说了三个字便闭口不言,斜着眼睛看她。
  杨眉连忙捧场,“只不过什么?”
  吴大夫见她识相,才拈着胡子道,“他此前寒气深重,此时发热虽然将寒气驱尽,却也伤了身体根本,需得好生将养,一年内不可再受寒气侵袭,否则日后轻则手足骨痛,重则半身不遂,你们自己惦量。”
  杨眉哦了一声,呃……陈览出身土豪,只要不被顾三小姐抓回去,好好将养身体想来是没啥问题的。
  吴大夫皱眉道,“哦什么哦,我今天说的话你需得记清,待你男人醒来好好交待他,还有——”
  还有?大喘气还分两口的?杨眉在心中腹诽,脸上却仍然十分恭敬地看他,“还请吴大夫指教。”
  吴大夫指指陈览,道,“昨日,我见他未必能保住性命,便没有多说。此时须得告诉你们,有些事情应徐徐图之,不可急于求成。”
  杨眉茫然看他,“什么?”怎么每个字都懂,凑一块儿就听不明白呢?
  吴大夫翻了个白眼,“你男人虽然中了毒,但是你们解毒要慢慢解,不要用虎狼之药,否则就算毒解了,以后也不是个能长寿的!现在能听懂了吗?”
  杨眉被他中吼得一愣,才突然想起当时在朱家村时,孙大夫说陈览开的药量“便是头牛也吃死了”,想来陈览当时急于脱身,对自己很是下了狠手。
  杨眉连忙点头,“我会跟他说的。”见吴大夫收拾箱子要走,连忙扯住他袖子,哀求道,“只是他烧得这么厉害——”
  吴大夫把衣袖从她手中夺回,“要不了命,最多再烧个三五日也就好了,你按我的方子抓药,每日四次喂他服药。”
  说着头也不回地去了。
  三五日!
  杨眉咬牙,心道特么的烧成傻子你丫管赔吗?
  不过那吴大夫本事也不一般,光凭在手腕上摸了这么一会儿,不但知道陈览此前中过毒,还知道他用过虎狼药解毒……这么一想杨眉又略略淡定了,吴大夫这么大本事,他既然说陈览无事,想来定然是无事的。
  嗯,一定是这样。
  正要起身去煎药,房门一响,吴大夫又推门进来,“忘了说了,你今日莫要四处走动。”
  
  第17章 羞愤难当
  
  杨眉愣住,为毛?外面不太平?
  吴大夫指指床上昏睡的陈览,“他今日白天难熬,夜间更加难熬。”说完甩手走了。
  杨眉气得直要撕扯手中的帕子,魂淡当个大夫有本事就了不起啊耍着人玩很有意思吗卧槽!
  杨眉恨恨地甩上上房门,见陈览睡得尚且安稳,便把药煎在火上,匆匆下楼吃了早饭,又给陈览带了碗白粥上来,算算他已有一日两夜未曾进食,水倒是喝了不知道几肚子。
  回来远远望见房门大开,杨眉这一惊非同小可,陈览虚弱至此绝不可能自己走动,难道——顾三的人追来了?
  乍着胆子走到门口,却见小二哥站在床前,看她进来,喜得仿佛见到只活凤凰,“姑娘你可回来啦!”
  杨眉暗自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粥碗放在桌上,问,“我去给大哥熬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里?”
  小二道,“我方才过来房间送饭,听到屋子里好大一声响,敲门也没人应,我怕出啥事就进来了——”接着指指床上的人,“进来就看到你大哥摔在地上,肩膀上血淋淋的,我刚把他扶上床,你就回来了。”
  ……
  又双叒叕要为他裹一次伤。
  麻蛋她刚刚给他换的药啊!
  杨眉向小二哥道,“谢谢小二哥,我来给我大哥换药就行。”
  小二点点头走了,想想又回头道,“他嘴里说些啥我也听不清白,也不知是不是饿了。”又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大哥身边离不了人,饭食我给你按时给你送来,你就别瞎跑了。”
  杨眉一滞……所以这是在怪她到处乱跑?
  古代的吃瓜群众管得可真多啊!
  杨眉关上门,走到床边,见陈览侧身躺着,被子胡乱盖在身上,乌黑的发丝零乱地铺在床上,他伤口裂开想来非常疼痛,昏迷中牙关紧咬,身体瑟瑟发抖。
  杨眉无奈上前,拉开他胸前衣物,重新为他裹了伤。
  杨眉此后三天便如古代吃瓜群众吩咐的,老老实实守在陈览床边半步不离。
  然而陈览身边其实也根本离不了人,只在大夫来时短时安稳了一会儿,此后便仍然如夜间一般,整个人烧得意识迷离,没有片刻清醒。
  杨眉照顾了他一日一夜,此时慢慢摸着规律。
  他呼唤师尊时,多半仍有几分意识残存,她便在此时喂水喂药,每每此时陈览都乖得像她后院养的小兔子,老老实实由她喂食,杨眉甚至还抓住机会给他喂了粥,可惜他只吃了半碗便体力不支昏迷过去,不管怎样也聊胜于无。
  他梦中挣扎时必然已经完全昏乱,需按住他身体不让他胡乱挣扎,否则伤口绷裂,她的裹伤工作就要如万里长征看不到尽头。
  更多时候他只是无声流泪,杨眉便坐在床边轻抚他头顶,每每此时他便会稍稍安稳,慢慢止住泪水昏昏睡去。
  杨眉这几日完全晨昏颠倒,不知昼夜,满眼是陈览惨白迷离的脸,压抑隐忍的泪水和苦涩无力的挣扎,只能趁陈览偶尔安稳时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然后到小二哥送饭时才恍惚明白又到了一天吃饭的时间了。
  这夜,杨眉在昏睡中听到床上人悉悉簌簌的声音,耳听一声极轻的呻/吟,便一骨碌爬起来,她这几日已经被训练得耳聪目明,陈览只要稍稍哼一声她便能快速醒来。
  杨眉扑到床边摸索着找到他脑袋,在额头上试了试,哦,还好还好,好像也不热了,便朦胧问道,“要喝水吗?”
  等了一时并无回答,心下明了,便揉着眼睛十分熟练地去摸床下那个扁扁的敞口铜壶,右手把铜壶塞进被中,左手伸入被中扯下他下衣,拍拍他大腿,闭着眼睛迷蒙道,“好了,来吧。”
  等了好一会儿,耳边却并无声响,被中一只手使力推开她,胡乱把下衣拉好。
  杨眉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瞌睡全跑了,瞪大眼睛一看,果然陈览此时正睁着眼睛看她,灯光下,他眼神清明,一张脸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
  杨眉尴尬一笑,“你,你醒了?不,不,你做梦了,做梦。”右手悄悄把铜壶退出来,塞在床下,自己灰溜溜开门跑了。
  一口气跑到客栈大堂,杨眉才回过神,心中不住懊恼,睡睡睡,睡个毛啊睡,早该发现他要醒了啊,这下好了吧,以古代男人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烂脾气,不知道会不会把她杀了灭口啊……
  或许也不至于?毕竟她这么二十四孝地伺候他好几天,多少有点情分……吧!
  杨眉在大堂转悠了半天,估摸陈览已经解决完了,才乍着胆子回到房间,好在没有点灯,整间屋子黑洞洞的,她便直朝自己的小地铺走去,目不斜视,目不斜视,钻进被子里睡觉。
  她这几日疲累非常,此时知道陈览已经烧退清醒,心头松驰,瞬间便睡得十分香甜。
  再醒来时红日满窗,杨眉只觉口渴非常,便爬起来去桌边倒水,见桌上两个托盘放着齐整整的饭食,一动没动,原来小二哥已经来过两次,她居然全不知晓。
  杨眉喝了两大杯水才略略回神,唔……两份饭食一动没动?
  她是睡觉没爬起来吃,陈览呢?
  杨眉放下杯子走到床边,见陈览紧紧裹着被子,背对着她侧身躺着,杨眉伸手摸他额际,凉凉的并不热,想来昨夜并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已经退烧醒来了。
  只是为什么不吃饭?
  杨眉收回手,皱眉道,“为什么不吃饭?”
  床上人悄无声息。
  杨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这样躺着伤口不疼吗?”装什么睡?你昏迷的时候都是脸朝外躺着的好吗?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却仍然不出声,姿势一点没变。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理她了,杨眉便拾了东西,自己去院中洗漱,又去厨房细细地熬了一锅白粥,端着回了房间。
  陈览仍然面朝里躺着,样子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杨眉叹了口气,到床边坐下,拍他肩膀,“起来吃点东西吧。”
  陈览仍然不理。
  杨眉道,“你既然已经无事,便把谢银给我吧,咱们就此别过,拿来,说好的一千两。”
  陈览只是不出声。
  杨眉又道,“想来你此时手头也不方便,你那个钱袋子里的银锭子我先拿两个,回头剩的以后你差人给我送去吧。”说着便作势起身去拿钱。
  床上人闷声道,“不许。”
  陈览用手臂支着身体缓缓转过身来。
  终于肯说话了啊少爷,杨眉暗自发笑,正要说话,却见他脸色潮红,心中蓦然发紧,“你又发烧了?”一只手便摸上他额际,却是温凉的手感,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再折腾一回她也要病倒了,讲真这伺候病人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没发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杨眉见他嘴唇干得起皮,便去桌边倒了一大碗水,用木勺要喂他,“喝点水吧。”
  陈览别开脸,停了一会儿才道,“我自己喝。”
  杨眉把水碗递给他,眼睁睁见他抖着手接了,一碗水喝了一半,洒了一半,胸前衣襟全打湿了。
  杨眉无语,看他喝完了把碗接过来,“我把药煎一下你吃?”
  陈览摇头,“拿纸笔来。”
  杨眉老实去桌边拿纸,陈览接过,在纸上写字,他仍是虚弱非常,写两个字便靠在枕上闭目喘气,杨眉实在看不下去,“你病成这样还写什么写,你说,我替你写吧。”伸手去夺那纸笔。
  陈览抬头看了她一眼,杨眉只觉冷光刺目,整个人便如施了定身术一般,不敢动了,眼看他写完了一张纸给她,气虚道,“照这个方子……抓药。”
  杨眉一滞,闷闷地答了一个字,“好。”又问,“你怎么不吃饭?”
  陈览又背对她躺下。
  杨眉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再三劝自己不要跟一个病人计较,把早前熬好的粥端过来,劝道,“你病了四天,只勉强吃了半碗粥,就算你自己不觉得饿,也要为自己身体着想啊,这个粥是我刚刚出去熬的,你可不能让我白忙半天。”
  陈览只是不出声。
  看来昨晚是严重伤人自尊了啊,杨眉囧囧地想,泄气地把粥碗放在一边,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这种千年冰山级别的冷屁股……赶紧识相走路吧。
  古代木门打开便是“吱呀”一声响,杨眉刚要出去,耳听一声陈览说了一句话,一时没听清,便回身看他。
  陈览用手肘强自半撑着身体,怔怔地看着她,双颊潮红,眼中满是血丝。
  怎么这脸色看着还不如之前病势沉重的时候?杨眉皱眉,“你刚才说什么?”
  “你去哪儿?”陈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第18章 陈览府督
  
  “去吃饭呀。”杨眉愣了一下,还能去哪儿?这会儿都中午了,难道还不该肚饿?好吧,你不饿我饿……
  陈览抿着嘴唇看了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杨眉走到床边,“有什么事吗?”
  陈览摇头。
  杨眉叹了口气,伸手推他躺倒,“你看看你这脸色,阎王殿里的白无常也要比你好看些,赶紧躺下休息吧。”别折腾了好吗?特么的不就是……多大事……
  陈览咬唇瞪她,却敌不过她的力气,躺回枕上闭上眼睛,一时又睁开,“你说我病了四天?”
  杨眉点头。
  陈览皱眉,“我们如今是在酒陵,还是在汤陵?”
  “酒陵。”杨眉回答,又问,“你怎么知道?”
  陈览沉默一时,吩咐她道,“我衣服里的东西你见到吗?”
  杨眉点头,“只有一只钱袋子和一个荷包,你的剑好像被水冲走了。”
  “不是冲走的,我在水中把它扔了。”陈览道,“荷包里有一块玉佩,你拿过来。”
  杨眉哦了一声,便去陈览衣襟里摸索半日,翻出一块方形玉佩,只有三分之一个手掌大小,玉质却是十分圆润,正面刻着个翎字,反面刻着个督字,递到他面前,“陈……陈公子,是这个吗?”
  陈览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也不伸手接,向杨眉道,“你替我跑一趟,去镇东头宝记首饰铺,就说找酒老板,找到之后把这个给他看,让他来见我。”说着便闭上眼睛,他病后虚弱,支撑这么长时间着实有些为难。
  杨眉给他掖好被子,“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还是赶紧睡吧。”见他又要说话,杨眉打断他道,“你说的事情只管放心,等你醒来保证都办妥了。”
  说完便把玉佩揣在怀中,转身去了,走到门口,耳听陈览低声道,“路上小心。”不由微微一笑,径自去了。
  杨眉一路找到镇东头,果然有一间首饰铺子,门楣上两个字大字:宝记。从外看十分齐整,内里装饰古朴典雅,柜上一列摆着几十只木匣子,都贴着标签,想来应该装着各种金银首饰。果然古代没有玻璃柜子,陈设都这么不方便。
  杨眉刚跨进门,一个穿着蓝色衫子的伙计便迎上来,笑问,“请问小姐要点什么?”
  “我来找你们酒老板。”
  伙计疑惑道,“小姐是否找错了?我们老板姓李。”
  杨眉愣住,“此处有几间首饰铺子?”
  “就此一间。”
  “你们是宝记?”
  “正是。”
  “那就是他了。”杨眉命他,“去跟你们老板说,我来找酒老板,你看他怎么说?”
  “可是——”
  “可什么是?”杨眉摆手道,“快去吧!”
  陈览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十分牢靠,他说这里有个酒老板,那就一定有个酒老板。
  果然不多时,那伙计引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跑过来,那老头满脸疑惑,一到堂中便不住张望,见店里就杨眉一人,便又站住,脸色一整,向那伙计道,“谁找酒老板?”
  伙计指向杨眉,“就是她。”
  杨眉问,“你是酒老板?”
  “这是我们李老板。”伙计道。
  “我是。”李老板道。
  杨眉扑哧一笑,“到底是不是?”
  那老板瞪了伙计一眼,上前道,“这位姑娘,我就是酒老板。”
  杨眉从怀中把玉佩摸出来,递到他眼前,待他看清了,又收回藏好,笑道,“玉佩主人要见你。”
  酒老板立时一脸整肃,急道,“他在哪里?”
  “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店小二见她回来,又上前热心招呼,“姑娘,你这些天可辛苦了,我两次送饭进去你都不知道。”
  麻蛋姐一个姑娘的睡相都被你看完了,还特么好意思到姐面前表功,杨眉皱眉道,“你干嘛不叫我?”
  小二笑道,“你大哥说你着实累了,不让叫你呢。”
  杨眉歪着头想了想,“那今天你再给我开一间上房吧。”
  小二愣了一下,才道,“又有客人来?”
  “我自己住。”陈览都醒了,难道姐还要陪他打地铺嘛。
  杨眉吩咐完伙计,带着酒老板去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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