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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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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热的温度。
“国主他怎么了??”
小内监抹了抹泪珠子,心酸道:“还能怎么样?小的从没见过国主如此伤心过,整整几天滴水未进,也不说话,变得形销骨立,辍了朝后一心守护在奠堂里,动也不动……小的心疼呢!”
☆、第十三章 入掖庭(3)
周嘉敏麻木的心骤然搐痛,竟然痛了,为谁而痛?是已去天国的姐姐还是形销骨立的他?听到他忧苦的消息,她的心揪也似地疼,一刹那情如沸水……
小内监擦了一把泪水继续道:“幸好国主都被圣尊后劝住了,虽然国主伤心欲绝,可也写些诗词文章,抒发对国后的悼念,想来时间长了国主郁结的心情也会渐渐纾解。”
周嘉敏听了,心头舒了一气,她希望国主好,希望国主一天天地好起来,这个世上只要他也还活着,自己就有活下去的理由,只要有活着的理由,就为什么要轻贱自己的生命?
小内监平息了心情,这才好好地打量着嘉敏,见她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衣,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有些奇怪地问道:“姑娘是新来的?”
周嘉敏点了点头。
“姑娘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像是刚哭过了,眼圈儿也是红红的。”
“我……”周嘉敏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勉强道,“国后母仪天下,我钦慕已久,只是她骤然逝去,我实在是伤心难过……”
小内监叹道:“只可惜姑娘被拘禁在此处,空有一番哀悼之情,却不能亲自为已故的国后守灵祭奠,也不能送葬国后……”
是呵,周嘉敏心酸不已,她被拘禁在囹圄之中,纵然哀悼姐姐,也空有一番伤怀之情,不能亲自送姐姐入葬,或许这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惩罚。
“如果能给国后烧些钱纸,燃一柱香,也算尽了我的悼念伤怀之情。”
小内监左右瞧瞧,见周围没了人,这才悄悄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一叠钱纸塞进周嘉敏的手里,低声道:“姑娘别伤心,正好我从内廷处拿来的这些还有多余的,姑娘悄悄地拿好,只要不被旁人发现就好了。”
周嘉敏又是诧异又是感激,人到落魄处,有来踩她一脚的,也有来拉扯她一把的,在绝望心灰意冷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丝生机,这个小内监看着面善,心头一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内监一拍额头,“唉!姑娘何必客气,别人都叫我阿茂……我看姑娘天庭饱满,秀眉杏眼,是仁厚的相貌,也不知怎的就就觉得亲切……我时常在掖庭中走动些,姑娘若是有个什么用得着的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就好了。”
周嘉敏得了那一叠钱纸,到底是活过来了,她茕茕独行,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在一堆枯石下烧了钱纸,也不管泥泞的地面就跪了下去。
姐姐已经故去,她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希冀姐姐入了上天,在天堂里也是貌美如仙、雍容典雅的女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绵长福泽!
她默默地跪地祈祷,浑然不觉金凤姑姑已经煞气冲天地站在她的身后,当她听到一声嘶嘶的冷笑时,方觉得背后一阵阵寒冽冰冷之气,回过头看见金凤姑姑如一座山一样耸立在眼前,心中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金凤姑姑双手叉腰,手握一根油亮的长鞭,龇着黄牙瞪着她:“好个嚣张的小娘子,竟然敢在这里偷偷摸摸地烧钱纸!看来姑奶奶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重重的一鞭就往周嘉敏身上甩去,周嘉敏下意识地闪过腰身,长鞭触及到她的脊骨处,叫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躲!”
金凤姑姑一鞭子又重重甩向她的裙裾,“坏了宫里的规矩就得打!姑奶奶教训你天经地义!”
周嘉敏的小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鞭,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碎石地上,她索性也不求饶,如果今日真的被打死了,那便是她的宿命,这样想着,反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咬了唇道:“要杀要剮就下手吧!”
金凤姑姑蛮横粗暴,平时见惯了手下人嗫嚅软懦的情貌,见到周嘉敏的样子倒还真的给愣了愣,她扬起长鞭欲要摔下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她倒不至于蠢到真将国主的小姨子打死,收了长鞭,一脚踩灭钱纸的余烬,对周嘉敏狠狠道:“小贱人,别以为自己长得细皮嫩肉就是贵人的命,这里没有让你惰怠偷懒的,还不快起来去缝制孝衣!”
周嘉敏揉着胀痛的小腿,顾不得擦身上的雨水,这才头昏脑涨、一瘸一拐地往的杂役房中走去。
房中的白布堆积如山,掖庭中的那些罪奴们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制着,整个房中只听闻裁剪衣裳、穿针引线的沙沙声。
嘉敏换上了缟素孝衣,方才觉得那寒冷彻骨的冷意离她而去,可依然止不住地发抖,小腿的筋骨上更是传来一阵阵痛楚,她强忍着浑身的不适,低着头仔细地缝制着活计。
一直到掌灯时分,高个女子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站起身,将手中的一堆白布丢到周嘉敏的手上,没有好脸色地呵斥道:“新来的!剩下的这些都归你了!若是没做完,小心你姐姐的亡魂来找你哟!”
众人也嘻嘻哈哈地将手里的活计全都丢在了她的身上,雪白的孝衣堆叠在周嘉敏的身上,很快就将她湮没,她的心彷如找到了释放的窗口,那积压许久的愧疚、哀痛、伤怀、难过……全都密密缝织在的孝衣的一针一线中,熬得眼睛肿胀了、油灯枯了,熬到外面星空的星子渐渐地淡了下去,她才勉强将孝衣缝完。
站起身,她的眼前一黑,几乎摔倒在地,跌跌撞撞地回到寝房内,只听得通铺上鼾声如雷,每一个床铺上都已经睡了人,属于她的床铺已经被挤得没有半寸空间。
四更时分,正是冬日寒气最深的时刻,寒气如凌厉的刀片一刀刀地割着她的肌肤,呵着气搓着手还是不能抵御无处不在的冷。她缩成了小小一团,躲在角落里,冷得清醒,半点儿睡意也没有。
突然觉得身子一重,一种久违的温暖挟裹而来,嘉敏惶惑地睁了眼,眼前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她惊得往后一退,险些绊倒桌子上的油灯。
☆、第十三章 入掖庭(4)
“嘘……”对面的那个宫奴小声道,“小声点儿,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周嘉敏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床棉被,正是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宫奴披在自己的身上,这个宫女生得五壮粗大,面容粗糙,看似已年过三十,生就了一副憨厚的相貌,嘉敏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我叫元英,”宫奴说着挤进了棉被中,贴着周嘉敏的耳朵,小声而有些惊惧地说道,“金凤姑姑和郭艳她们你惹不起的,不要惹她们。”
“谁是郭艳?”
“就是那个高个子的,把你香缨拿走的那个,她们都是一伙的。”
“你怕她们?”
元英点了点头,“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之前服侍的小姐就是被她们折磨死的。”
“你家小姐?……她如何入了这掖庭?”
元英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我家小姐本是高门阔府上,后来因为党派之争落了罪,才进这里面没多少日子,就被她们连骂带辱,病重之下就去世了。”
想到此处,元英又是一把辛酸泪,望着周嘉敏道:“你刚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和我家小姐有些相像,你们这样的娇俏女子怎能被她们那些掀露陷尖的人欺负?倒是我这样粗笨一点的,还能经受得住这里的折腾。”
周嘉敏在浓稠的黑夜轻叹一声,她已经历了人生的狂风暴雨,又何惧这小小一方天地的黑暗?
元英握住她的手,将一块硬邦邦的馒头放在她的手心里,憨厚地笑着,“我悄悄给你留了块馒头,以后吃饭的时辰咱们得去早点,要不然饭菜都会被她们抢光了。”
周嘉敏笑了笑,刚要说声谢谢,小腿胫骨传来阵阵刺痛,原来是元英贴得近,毛手毛脚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她痛得倒吸了口嘶嘶的冷气。
元英唬了一跳,忙揭开嘉敏的裙裾,见她小腿上一处淤青的鞭痕,气得浓眉倒竖,“是不是姑姑打你了?”
周嘉敏摇了摇头,“没事的。”
元英气呼呼道:“怎么会没事?姑姑这次下手也忒狠了些,平时打我们也就算了,我们都是粗笨经挨的身子,打了千百次也不打紧,可是姑娘你不一样……”
元英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一瓶药涂抹在嘉敏的腿上,“幸好我们平时挨了不少鞭子,早就备了药。姑娘以后见了金凤姑姑要躲着点,明人不吃暗亏……金凤姑姑凶蛮,郭艳她们喜欢玩花样……”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金凤姑姑壮硕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更像是一头伏地猛兽,元英忙吹灭了蜡烛,缩在被子中,拉了拉周嘉敏的身子,将她的头按在被子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元英从被子中探出头,长吁了一口气,对嘉敏憨厚笑道:“没事了,她走了,快睡吧。”
她转了个身很快就睡着,发出香甜的鼾声,周嘉敏虽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却一夜无寐。
在掖庭的日子就这样在惊恐中度下去,周嘉敏连日来发着高烧,可在元英暗暗的帮助下,也能勉勉强强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更有阿茂三天两头地来走动,时不时给她带些国主的新近情况以及国主新作的诗词。
那些诗词能让她变得坚韧,让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担惊受怕的日子,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每每在翻到他新作的诗词时,她的内心深处便涌动着翻江倒海的情感,忍不住心酸落泪。
这一日阿茂来了,遮遮掩掩的,一副预言又止的情貌,周嘉敏伸了手,阿茂就是不给,将国主的词掩藏在身后。
周嘉敏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抢过来,阿茂平一副为难的样子,“姑娘这是何必?每次看了国主的诗词,总是要唏嘘一回,感叹一回,伤心一回,叫我见了,也伤心得紧,姑娘还是别看了。”
一边的元英有些不耐烦道:“我们这些粗人怎知道周姑娘的细腻心思?姑娘想看你便给她就是。”
“可是……我也不忍心见周姑娘伤心。”阿茂有些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这些日子,两人也都知道嘉敏的真实身份。
“姑娘伤心了,心结才能解了!”元英本来就长得粗蛮结实,又不耐烦阿茂的吞吞吐吐,一把夺过阿茂手中的词稿递给了周嘉敏。
周嘉敏打开词稿,目光犹如被黏腻一般,看着看着,泪水盈睫,果然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泪,只不过是短短的四句诗,却字字诛心,让她的心一遍遍地碾落成泥。
但见那词稿上写着——
书灵筵手巾
浮生共憔悴,壮岁失婵娟。
汗手遗香渍,痕眉染黛烟。
嘉敏痴痴惘惘,胸中大恸,心头一股燥热,一口血便了出来,吓得阿茂和元英脸色发白,阿茂忙给她顺了顺气,“你要不要紧?”
周嘉敏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着一抹凄然的笑意,“胸闷了许久,今日吐出来了,方觉得轻松好多。”
阿茂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敢给姑娘带来诗词了。”
周嘉敏勉强笑道:“若没有诗词,我都不知道怎么渡过这一天天漫长的光阴,有了这些,我胸中的郁结才能一天天解颐。”
“国主这两日的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些,除了守护在灵柩前,大半天都是在昭惠国后的殿堂里。”
“国主的诗稿里写的都是睹物思人,姐姐生前用过的汗巾、黛烟都全成了他的记忆。我高兴,我高兴,他看着姐姐生前的用品,就好像姐姐还活着,对姐姐的一腔思念也有了个寄托之处,我真高兴……”嘉敏满脸的泪水,断线的珠子似地往下落,虽然是笑着说,可阿茂和元英都知道她有多难过。
阿茂要夺过周嘉敏手中的词稿,元英朝他摇了摇头,“你让她哭吧,哭总比没哭好,姑娘只有哭过了,心里才没那么痛。”
阿茂觉得有理,与元英一起静静地陪同着周嘉敏,任冬日晦暗的天光一点点地淡了下去,一点点被云翳和北风吹得更加浓稠,只有隐隐听得遥遥的瑶光殿里传来礼乐道场的声音……
……
☆、第十三章 入掖庭(5)
郭艳偷偷地溜了出来,手里撕着一只油澄澄的烤鸭,吃得满嘴都是脏腻腻的,在掖庭里每天都是咸菜馒头,她早就吃得寡淡无味,今儿个不知道是从哪里骗来了一只热气腾腾的烤鸭,正吃得狼吞虎咽的时候,见眼前突然多了个影子,顿时吓得差点将手里的烤鸭也弄丢了,看清了来人,她长吁一口气。
“菁芜姑姑……嘿嘿……你怎么大驾光临了……”郭艳讨好地笑着,将手里吃剩的鸭腿递了过去,“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菁芜嫌恶地拨开了她的手爪子,“又偷腥了?”
郭艳的灰眼珠子转了转,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对菁芜道:“姑姑小声点,若是被金凤姑姑发现了,我又少不了一顿打。”
菁芜冷哼一声,“你不是掖庭狱中的小霸王么?怎么还怕起金凤姑姑?”
郭艳撇了撇嘴巴,“位高一级压死人,谁让金凤姑姑是这里面管事的,我常常孝敬她才少了一些鞭子。”
“这些银子不仅够你孝敬那个母老虎,也够你在掖庭里吃吃喝喝的了吧?”菁芜拿出一叠沉甸甸的布兜,提在手里晃了两晃,那钱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格外悦耳动听,郭艳喜得烤鸭也不啃了,一双油腻腻的手丢了鸭腿在地上,伸出去就要抓钱袋子。
菁芜的手往上提了提,像逗弄狗一样盯着郭艳皮笑肉不笑,郭艳够不着钱袋子,讪讪地笑了笑,“姑姑就会拿我玩笑,要给便给,何必这样逗狗儿玩。”
菁芜心中冷笑一声,越加看不起郭艳,面上却不露声色,阴恻恻地问道:“你到掖庭里有多久了?”
郭艳一愣,“有七、七八年了吧,姑姑问起这个做什么?”
“你见过的掖庭的人都有些什么死法?”
郭艳悚然一惊,顿时明白了菁芜的来意,心里一松,反而笑道:“死?各种各样的死都有,病死的,饿死的,跳井死的,上梁死的,毒死的,被打死的……”
“那么掖庭里最常见的死法呢?”
郭艳歪着嘴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姑姑也不看看这掖庭狱凉飕飕的,什么最多?当然是水多了,所以掖庭的人的最常见的便是被掖池的水淹死。”
“好,我要你让她以最常见的死法死去,像是一只蚂蚁被踩死那样平常。”菁芜说着直直盯着郭艳,将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她的手中,“事成之后,还有一袋钱银。”
郭艳一把抓紧了钱,枯黄稀松的眉间笑出了几道褶子,“这个请姑姑放心,郭某虽然贪吃爱财,但这种事情做得多了,熟门熟路,胆大心细,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
……
这一天暮色四合,郭艳趁着周嘉敏收拾众人吃饭的碗筷时,伸出一只脚,将周嘉敏绊倒在地,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之中,那一堆堆碗摔在地上,霎时间便成了粉齑,尖锐瓷片刮破了周嘉敏的手,登时,血水便蜿蜒着流了下来。
郭艳磕着瓜子,笑得喉咙里嘶嘶地响,“哎哟喂,真是小贱人脸皮厚,听说你姐姐要下葬懿陵,你是不是打算去陪葬?”
周嘉敏冷冷道:“昭惠国后圣尊懿范,岂是你可以污践?”
郭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朝朝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儿,“污践?她死都死了,难不成还能从陵墓里跳出来管我?”
她蹲下身,捏了捏周嘉敏的下巴,啧啧叹道,“真是我见犹怜的样子,难怪国主一时也被迷住了呢!”
周嘉敏甩开郭艳的手,反手掐住了郭艳的脖子,灼灼地瞪视着她:“姐姐乃为国母,尊贵无华,你如此出言不讳,就算舌头不被绞了,脑袋也该搬家!”
郭艳瞪圆了白眼珠子,死命地挣扎,怎么也不明白这个看似娇小的弱女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翻了翻白眼,脸色渐渐灰白,那些众小喽啰们见到此阵仗,也不敢上前。
金凤姑姑正挥着长鞭从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见到一地的碎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鞭就抽在周嘉敏和郭艳身上,“让你们洗个碗,都洗不好!”她粗声粗气的咆哮着,连抽了两人几鞭,这才叉着腰呼呼喘着粗气。
周嘉敏躲闪不及,身上又挨了好几处鞭打,那火烧火燎的疼痛让她骤然清醒,这是在掖庭,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稍微脆弱一点就会被吞噬,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吞噬,她揉了揉酸痛的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郭艳捂着脖子大大喘了好几口气,忙从袖间取了一锭钱银悄悄塞到金凤姑姑的手中,点头哈腰道:“姑姑息怒……”
金凤姑姑收了钱银, 十分满意,放过了郭艳,挥着鞭子指了指台架上的一大桶脏衣服,对嘉敏喝道:“去!洗完了再回来!”
周嘉敏还没抱起木桶,便被那冲天的骚气熏得捂住了鼻子,真臭!桶里面是低层内监杂役的脏衣服。
“还不快去!磨磨蹭蹭等着吃肉吗?!”金凤姑姑又是一声怒喝。
“我帮她!”元英抱了木桶。
金凤姑姑一脚踩在木桶上,冷冷道:“谁都不许帮,让她一个人洗!”
掖池名为池,实际上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常年水流潺潺,即使到了冬季也不枯竭,此时在暗沉的暮色中泛着黝黑的光泽,涌动着澎湃的暗流,一只黑鸦扑棱棱着翅膀,越过了水面,溅起银惨惨的一片浪花。
今夜格外的凄冷,只有远处的杂役房里传出一点点灯火。冷!河水真冷,犹如尖利的针刺剜着她的肌肤,更刺得她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痛,她咬了咬牙,挽起了衣袖将双手都伸进了河水中。
突然背后蓦地一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将她推了出去。
来不及一声惊呼,她就落入了水中,被水包围的感觉让她恐惧,这样的感觉好熟悉,好熟悉……她不会游水,掖池水深而急,水底多尖石杂草,若是葬身在水中,不出明日,涌出的宫城河流中便多了一具女尸……
难道是命中注定?老天爷怕姐姐孤独,所以才让她去陪姐姐?如果这是老天的安排,她也只能闭上眼,认命……
☆、第十四章 鹬蚌争(1)
嘉敏被人推下掖池,在河水中浮浮沉沉,生死一悬间,阿茂揣着国主的新词,正往桥头赶来,听到水中“噗通”一声,来不及多想就从桥上一头扎入了水中,拼了力将周嘉敏从水中拖上了岸,此刻见她脸色难看,昏迷不醒,吓得魂都快没了。
动静太大,惊到了元英,元英慌得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对着周嘉敏一顿摇晃,又是敲击她的胸,又是拍打她的脸,元英本来就是粗手粗脚的一个人的,重手拍击下,周嘉敏吐出了一大口水,悠悠醒转,只是气息微弱,半睁着眼说不出一句话。
元英喜得抱她也不是,搂着她也不是,正欢喜的时候,听见金凤姑姑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阿茂道:“姑姑莫要生气,是周姑娘落水了……”
他话未说完,突然听得郭艳阴阳怪气地说道:“什么落水了?我看是愧疚自裁吧,这掖庭里熬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姑姑莫要见怪不怪。”
金凤姑姑的唇角冷漠地勾了勾,这种自裁的事她见得多了,的确是见怪不怪。
郭艳又添油加醋道:“罪奴自裁是大罪,纵然自裁不死也是留不得了,不知姑姑会如何处置她?”
金凤姑姑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元英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一头栽倒在地上,砰砰砰地连磕了三个头,“姑姑饶命,求姑姑饶命……”
她嘴笨舌拙,不知道争辩,唯知道这掖庭的宫规便是:自裁不死的人被赐一杯毒酒了事,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周嘉敏咬着牙缓过气,一字一顿,费力说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元英想起什么,也不磕头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手指着郭艳:“是你!一定是你!你平时总是欺负姑娘!一定是你推姑娘下去的!”
郭艳厉叱道:“胡说!”
阿茂也急道:“姑姑,的确是这个宫奴推姑娘下水的,刚刚我在桥上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其实,阿茂并没有看清楚,只不过在情急之下,他就把脏水全都泼到郭艳身上。
郭艳气得瞪眼睛,好半晌才冷笑道:“就算是我推的又能怎样,只要姑姑不觉得是我推下就是了。”郭艳握了握金凤姑姑的手,将一锭银两放在了姑姑的手心上,谄媚地笑了笑,“姑姑你说,是吧?”
金凤姑姑喉咙里发出闷嗯了一声,掂了掂手中银两的份量,心满意足,挥鞭对周嘉敏怒道:“你这个娇娇女,什么事都做不了,已经耽误了好些活计,今夜又跳河惹出这些事来,想来这掖庭也没有适合你的地方了,你若真的想死,就再跳入这河中,谁也拦不了你!”
阿茂一把拦住了金凤的长鞭,那金凤虽然力气大,可到底抵不过一个年轻男子,想要抽出长鞭,都没成。
阿茂怒道:“姑姑怎地这般不明辨是非,周姑娘已说是被人推下的,姑姑应该追查黑手才是,怎地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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