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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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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仁肇略略顿了一顿,“在下也不为何,在下只知道,若是此女子性命不保,在下也不过是一具皮囊,心也死了!”
  “红尘羁绊,情难割舍,居士执念如此之深,只怕将来会因此遭厄啊!”道长感慨一番,走下台阶,伸手触及到周嘉敏的手腕脉息,心头一震,眉间也显出微微隐忧。
  林仁肇十分忐忑,“如何?”
  “是摩罗毒!”
  “这毒如何……”
  “此毒已深入肌理,老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道长是高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林仁肇不死心,再次跪拜下去。
  道长捋须叹道:“办法的确是有,不过,这姑娘身子太弱,服了老道的噬心丸之后就会即刻毙命。”
  林仁肇大喜,又是大忧:“那噬心丸是何物?为何姑娘服之不得?”
  “噬心丸以毒攻毒,药效极为霸道,此姑娘气息幽微,难抵此药功效,只怕服了之后也是无用。”
  “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
  “有,可让噬心丸淬炼一遍,药效不那么霸道。”
  林仁肇极喜:“只要淬炼?”
  “居士有所不知,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淬毒时,药丸需在炼丹房淬炼一夜,以五色水浸润,以五色火火猝,再以五味香慢慢熏调。在这一夜中,噬心丸释放无味毒气,吸人精髓,重则让人衰竭殒命,轻则夺人肾气,缩短阳寿。”
  林仁肇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在下淬炼即可!”
  “后果不可预知,居士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做?”
  “当然!”林仁肇铁语铮铮,只要小媳妇有一丝得救的希望,他都毫不放弃!
  老道从房中木架中拿出一个竹制的精巧小瓶,倒出一粒黑乌乌的药丸,递给林仁肇,又取出一张图纸,“淬丹的步骤都在此图中,居士好自为之。”
  老道说完喟然一声,飘然离去。
  炼丹房中紧闭,一盏枯灯,灯火莹莹,噬心丸在无色火的淬炼下,发出幽蓝而诡异的光。
  窗外飘进来的清寒之雪,混杂着高山之间的岚气,使得炼丹房的气息更是奇诡决绝。
  林仁肇觉得周身的血液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去,四肢皆是搅碎般的痛,只听得见浑身的骨头嘎吱嘎吱地错动响声……
  一夜过去,天光渐趋熹微。
  小道士来到炼丹房中,支开了窗户,任山顶上的清冽之气吹入,好将房中的污秽气化得淡一些。
  一夜鹅毛飞雪,山顶之处有开阔之地,也有悬石羊肠之地,两处相近,气候却大不一样,开阔之处梅花凌霜,竹海茫茫,早已被大雪覆压,成了冰雕素裹的世界。
  乌崇观远远望之,似是悬于巨石峭壁之上,则是一派温暖如春的世界,只在于道观山坳处有数处汩汩冒出的温泉,让整座气势磅礴的道观建筑经年沐浴在岚岚仙气水雾之中。
  ……
  周嘉敏在一片清冷之光中醒来,隐隐闻得到梅香和大雪扑簌掉落的声音,她惶惑地睁开了眼,只见自己躺在一个竹床上,房中烧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小屋三间两柱,二室四牖,木斫墙圬,竹帘纻帏,虽然十分简朴,但极为清雅温馨。
  她这是在哪里?
  双脚刚刚落地,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绊倒桌边的水杯,发出一阵“叮叮哐哐”的响声。
  香柔闻声冲了进来,在林仁肇飞奔之后,她也快马加鞭,往乌崇山赶来,之后在山人的带领下登乌崇山,足足爬了一天一夜才达山顶,等她来到乌崇观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小姐已无碍,可是林将军……林将军他……
  乌崇观的老道士命人拾掇了竹海中的一间僻静小屋,让他们暂住养病,香柔贴心地照顾着周嘉敏,这几日不曾合过眼。
  乍然见到小姐醒了过来,香柔喜得像是欢快的百灵鸟儿,兴奋唤道:“小姐!你没事了!你终于没事了!”
  她将嘉敏扶回床上,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与巾桎,越喜越忙,越忙越乱。
  周嘉敏茫然道:“香柔……我们到底是在哪里?”
  “在高高的乌崇山上呢!小姐放心,别说是韩王还是韩王妃,或是金陵城中那些势力的俗妇小人,如今都找不到小姐了!”
  “乌崇山?”周嘉敏撑起了身子,望向窗外,雪海林原,云雾缭绕,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馥郁了清寒之气,周身经脉像是被打通了般神清气爽。周嘉敏呐呐问向香柔,“乌崇山是道教圣地,道观闻名天下,难道,我们就在乌崇观里?”
  香柔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我们怎么会来了这里?”
  “小姐中毒已深,浑然不知情形,好在林将军知晓乌崇山有仙风道人能救得了姑娘,这才冒死前来。”

  ☆、第十八章 摩罗毒(3)

  “林将军……林将军……”嘉敏有些恍惚,若不是香柔提起,她几乎就以为自己与他再也没有交集……她恍然一笑,“乌崇山地势极高,极为险峻,林将军冒风雪带我前来,倒是难得了他的心意……”
  “林将军本领高强,这点难处对他算什么?”
  “他现在在哪里?……”
  “他……他在……”香柔犹犹豫豫着,掩饰着给嘉敏盖好被子,“小姐先别问他,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之事。”
  香柔越是掩饰,周嘉敏越觉得蹊跷,她不顾香柔的劝阻,从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外间。
  小茅庐外清风徐徐,积雪满山,陡峭的阶石通往琼台玉宇般的楼观之上,周嘉敏被清风吹得清醒,她推入了楼观的大门,来到一处僻静的房间中。
  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跳了出来。
  房中的床榻上躺着不是林将军又是谁呢?
  “林大哥!”她踉跄地奔入到林仁肇身边,可看到的却是让她心碎的一幕,昔日林大哥浓密乌黑的头发已经变得苍苍白发,昔日他雄健英挺的身姿已经是犹如纸片一样单薄。
  他的肌肤起了褶皱,较她两年前看到他,已是苍老了十多岁。
  如今的他是一个又老又憔悴的男子,何曾还有当年孔武威猛的气势?又何曾还有他当年的英俊伟岸?
  他是将军啊!是让整个北国雄狮闻志丧胆的将军啊!他是威风凛凛的虎豹,而不是现在气竭形枯的病夫!
  周嘉敏心中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香柔推门进来,见到这一切,也只是以袖拭泪,默默无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来回答嘉敏的话,林仁肇虚弱地睁开了眼,看到小媳妇一个活生生的大人,释然一笑,露出了白白的虎牙,他挣扎了两下,却虚弱得不能动弹。
  小道士进来送药,见此情景,叹一口气道:“姑娘是福泽庇佑的人,这位居士也是福泽庇佑的人,若是寻常人根本就承受不住噬心丸,早就一命归天了,唯有居士这样体健魄强的人扛得住。”
  “噬心丸?什么噬心丸?”周嘉敏茫然不解。
  小道士道:“姑娘中了摩罗毒,唯有以噬心丸以毒攻毒,姑娘的毒才能解,可是姑娘送来时已经气息奄奄,又哪里能禁得住噬心丸的毒效呢!那噬心丸需要淬毒之后方能给姑娘服下,偏偏噬心丸淬毒时会吞噬人的精气……”
  小道士还要继续说下去,林仁肇苍白着脸色,喝道:“哪来的多嘴舌!再多嘴,本小爷把你舌头割了!”
  林仁肇虽声音虚弱,可气势还在。
  小道被吓得噤声,不敢说了,嘉敏问道:“所以,林将军就以身淬毒?”就算小道士不再说什么,她也已经明白一切。
  林仁肇嘻嘻笑道:“小媳妇,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周嘉敏早已是泪如雨下,看着苍白虚弱的林大哥,心头似有千言万语,只是说不出来,只是说不出……
  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林虎子为她吃尽了多大的苦头,又经受了怎样的挫骨扬灰般的噬心磨砺?她竟是毫不知情……她一介弱小女子,有何德何能让他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小媳妇……让相公看看,你是不是全都好了?”林虎子依旧是笑嘻嘻地,扯着周嘉敏的衣襟,想要离她更近些。
  周嘉敏难为情地别过了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千般滋味在她心中乱麻似地搅,问道:“林大哥为什么要救我?”
  “傻媳妇,什么林大哥林大哥的,叫得多难听啊!该改口叫相公了!”
  “你!”周嘉敏又是气又是感动,一时竟无话可说。
  “你是我的小媳妇嘛,我不救你还有谁救?”林仁肇柔声说着,轻轻地替她拭去眼泪,柔声道:“好了,多大的事情,看你哭得像个小花猫,多难看呐!你是我的小媳妇,以后只准对相公笑,不准对相公哭!知道么?”
  他说着,无尽宠怜地凝视着她。
  “谁是你的媳妇了!”周嘉敏猝然起身,挣脱了林仁肇目光的牵绊,而耳畔间,却是难为情的羞赧之色。
  “哟!又反悔了是不是?现在可没得你讨价还价的时候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等你从宫中出来后,就让我将你迎娶回去!”
  周嘉敏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什么时候她许过这样的诺言了?
  她只记得往日里她被强嫁李从善之时,被他抢了亲,后来她就入了宫,时间一晃,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可唯独不变的是林大哥的这份真情。
  林仁肇见她犹豫,不乐意地嚷嚷道:“怎么?有闽国第一美男子做相公,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你相公英武挺拔,有情有义,世上多少好女儿都想嫁给我!我可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呢!”
  林仁肇浑然不知自己如今的相貌已经大变。
  若是以前,周嘉敏会挤眉弄眼地讽刺两句,可是现在看着他已然花白的眉毛,她却连嘴角的一抹翩跹笑意也牵扯不出了。
  这个世上任谁对她欺凌残害,任世人对她冷漠如冰,还有林大哥给了她一份炙热的温暖。
  可是,她的心早就在自己被拘禁掖庭狱时,就已然千疮百孔了。
  她给不了林大哥想要的,至少,现在是。
  她勉强笑了一笑:“林大哥自然是天下第一好汉,只是婚姻大事,岂能仓促决定?这一切也要等林大哥好好养好了身子再说。”
  林仁肇大喜:“好!过不久!我要风风光光地将小媳妇迎娶家门!我要摆十里宴席,请帐中兄弟们大吃大喝三天!”他端过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在山顶道观的日子清净,无人搅扰,嘉敏很快就恢复了身体,林仁肇元气大伤,还需要好好将息,嘉敏感念他,亲自烹药煮茶,细细照拂于他。
  在风和气清之时,两人双双登临道观云楼,眺望仙境云海,似是忘了世俗是为何物。
  只是有一件事,周嘉敏千般交代香柔,万万不可将铜镜之类的东西留在房内,至于洗脸梳头,则是周嘉敏为林仁肇亲力亲为,每每此时,林仁肇都痴痴地凝望着身侧的周嘉敏,笑得像是个傻狍子。

  ☆、第十九章 银屏梦(1)

  冬去春来,光阴杳杳。
  安葬圣尊后之后,国主郁郁寡欢,为排遣生死无常、痛失亲人的落寞感,每日昃食宵衣,沉于国事政务。
  他每每在光政殿召集中书舍人、两省侍郎、给事中、集贤勤政殿学士、鉴议等人彻夜对谈。
  那一日在群臣离去之后,国主对飘曳的灯烛恍惚道:“周公、仲尼,都已远逝,朕的治国之道已经荒芜闭塞,朝堂之上,举国之内,竟再无一人可与朕秉烛对谈。”
  他身边空空寥寥,只有姚公公弯腰勾背地说道:“老奴不懂国政,但官家好生戒杀,老奴是懂得的。”
  国主颓然一笑,拿起《春秋》借着灯光默默看了起来。
  殿内复又静谧无声,烛火幽微,连殿内垂侍内监的呼吸声也凝涩不畅,唯有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滴碎了千顷浮萍。
  姚公公的眉间带着隐忧,“官家夜夜劳累,还是要保重龙体才好。”
  “早睡与晚睡有何区别,一样都睡不着。”
  姚公公急得眉毛都快燃了,又不能催促,只得缓缓劝道:“夜色已深,春雨缱绻,最是难以将息,官家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啊你,总是如此聒噪,叫朕安心看书也不能。”国主无可奈何,只得合书起身。
  姚公公喜得眉开眼笑,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说道:“温娘娘为官家备下了合欢汤,用来养神蓄锐、助眠调息最是适宜。”
  “昨日是旋覆花汤,今日是合欢汤,也不知明日是什么花样?”
  “自然是对官家龙体裨益、又是清怡雅淡的美食鲜品,温娘娘亲自调制,为了一盏汤,常常是夜不能寐,无论色香泽都是一等一的。”
  “难为了她的这番心意,也难为了你还如此惦记。”国主突然站住不动,语气有些冷淡。
  姚公公僵了一僵,马上又笑道:“官家今夜若是不想喝汤,老奴这就安排。”
  “罢了!朕今夜累了,回清晖殿。”
  姚公公试探问道:“那温娘娘那儿……”
  “让她早些休息吧!这些日子忙着处理圣尊后琐事,又夜夜等着朕,她也的确是没休息好。”
  “是……”姚公公正要躬身退下,突然间树丛中窜出的一个黑影,“砰”的一声巨响,姚海手中鎏金琉璃花盏登时跌碎在地,吓得他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
  国主大为不悦,“是什么东西?”
  众小监忙伸灯去查看,很快有人回禀:“回官家的话,是一只大花猫。”
  “花猫?”国主若有所思,“朕记得当日嘉敏向朕诉冤,说是一只猫打碎了琉璃花灯,看来,这宫中花猫打碎东西也并非是奇事。”
  姚海吓了一跳,忙道:“案情早已水落石出,国主又何苦再翻案?况且,当时还有尼姑指证说是亲眼看到小娘子推倒琉璃灯,出家人又怎会打诳语呢?”
  国主疑心顿生,冷冷道:“那可说不定,传当日指证的尼姑!”
  “官家……”
  “你是想要抗旨不遵了么?”
  “是……”
  姚海忙去通传,片刻之后,尼姑就被带到了光政殿中。
  尼姑心中本就忐忑,看到殿堂上国主威严地坐在上首,心中已擂起了小鼓,身子像是抽掉了骨头一样,没了一点儿力气。
  国主冷幽幽地问道:“你就是静得尼禅院的扫地比丘尼?”
  “贫尼正是……”
  “既然是扫地,那是不是经常看到些猫儿狗儿鸟儿?”
  “这些自然是常见的。还有猫儿鸟儿窜入了禅房中,偷吃粮食的、打翻东西的也有。”
  国主的眸色沉了沉,俯身问道:“那你觉得,大雄宝殿中的琉璃花盏是不是也是猫儿打碎的呢?”
  尼姑心跳得厉害,突然明白了国主是又意质问她两年前小皇子受惊而亡的那一宗命案,吓得脸色苍白,“贫尼……贫尼……不知……”
  “当真不知?”
  尼姑呐呐道:“贫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贫尼当时看得模糊,的确是不太清楚……”
  “可是朕记得清清楚楚,你当时一口咬定说是小娘子打翻了琉璃花瓶!”
  尼姑吓得鼻尖上都是沁出的汗水,转了转眼珠子道:“好像是小娘子推翻的……”
  国主大怒:“大胆比丘尼!身为出家人,却出尔反尔!言行恣肆!你说不说出实情,朕以欺君之罪诛你九族!”
  尼姑周身一哆嗦,吓得伏在地上,语无伦次:“官家饶命!饶命啊!贫尼的确不记得了……贫尼当时没有看清楚……贫尼也不知道是小娘子推的还是猫儿窜的……”
  国主大怒,喝道:“拉下去!打入掖庭!”
  很快就有侍卫将尼姑押了下去,国主气得脸色青涨,“朕当时急痛攻心,竟是听信了此尼姑的一面之词,姚海!”
  “老奴在……”
  “周嘉敏何在?接她入宫!”
  姚海颇为为难,呐呐道:“小娘子她……”
  “她怎么了?”
  “小娘子自从被圣尊后放出掖庭之后,就已经不知去向,老奴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找不回来了。”
  国主神色惘惘,迫于见到周嘉敏的火热心情便像是被兜头浇了冷水。
  “老奴听闻周家家道中落,家奴被遣散,府中没有留下一个像样的人。也不知小娘子是去投奔亲故了,还是嫁了人。”
  “找!去找!就是搜遍四海八境!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
  一连数日,都没有周嘉敏的任何消息,国主数夜不寐,思念嘉敏至深,又因错怪她的愧疚之情,各种情绪翻江倒海地杂糅在一起,承受不住,竟吐了血。
  姚海吓得魂飞魄散,就要扶起国主,国主正在气头上,推开姚海,雷嗔电怒道:“不要管朕,朕让你派人去找人!若是找不到,你这颗人头也保不住!”
  姚海哪敢懈怠,忙去安排布置,就连宫中的侍卫也被调走了一大半。
  两年来的积郁终于在国主吐血后爆发,他强撑的身体犹如倾倒的大厦,竟是一病不起。

  ☆、第十九章 银屏梦(2)

  国主这一病让前朝大臣忧心如焚。
  太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宫中的婢女更是身影惶惶,裴良人等后宫嫔妾以为侍疾获宠的机会到来,一个个争风吃醋地要去清晖殿中照看国主,怎知国主不知怎地性情大变,暴怒异常,别说是内侍中地位颇高的姚公公挨了训斥,就是一向得宠的温修容去探疾,也被国主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国主病体憔悴,勉强撑起一根拐杖,走出了清晖殿,信步走至一处蓬莱仙境中,春水缓缓,浮着一群斑斓翎羽的暖鸭,蓬莱洲上郁郁葱葱,鲜花芳妍,犹如仙境。
  这里曾是嘉敏的住处,彼时她刚刚入宫,他不经意地闯入了她的房中,一卷幽帘,画堂昼寝,那时的她肌肤粉白皎皎,乌发如瀑而泄,对着他漫笑盈盈,相看无情……
  他怔怔念道:“菩萨蛮,菩萨蛮……”
  那个时候,他为她作下了词: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当年花好月圆夜,他情难自已,与她肌肤的柔情相触,唇瓣的蜻蜓点水,眼眸的脉脉凝望,胜却了无数人间佳侣……
  他清楚地记得曾经对她的一往情深,对她的深深着谜……那么深沉而浓烈的亲吻,是他半生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悸动。
  不知何时,他的双眸已闪现着晶莹的泪光,他一步步走上了台阶,来到了红罗小亭之中。
  这里是与她的一吻定情之地,两年不曾步入此处,红罗小亭中已是荒草芜杂,朱漆斑驳,他触及到发旧的木头柱子,那一刻,心的深处泛起潮水般的悸动,对嘉敏的思念亦是排山倒海。
  可是,嘉敏,你在何处?你知不知道朕好想你?
  朕错了,朕不该错怪了你,朕不该听信他人之言,将你关入了掖庭。
  你知不知道,朕这些日子的的沉珂,皆是内疚而起,若你能原谅朕,朕的病又怎会不能好起来?
  朕只要你回到朕的身边,只要你回到身边,朕只要你!
  姚海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道:“官家,小娘子有消息了!”
  国主大喜,“她在哪里?”
  姚海道:“乌崇道观风景绝美,听说近来多了数位居士,其中很有可能就有小娘子。”
  “速速备马!朕要出宫!”
  “可是官家龙体……”
  “少废话!”
  姚海噤声,速速着人置备。
  国主不顾龙体欠安 ,轻装简行,连夜驰往乌崇山。
  乌崇山麓鸟语花香,溪瀑清澈,隐于深山峻岭,远离闹市嚣音,竟比当年莲峰下的山庐更为清雅。
  眺望山湖风光,水景浩淼,遥遥望去,只见氤氲中有几户人家,遥遥而并不相识。
  只是国主一颗心千疮百孔,哪里有心情去观览这诗情画意的美景?
  只要一想起她,便觉得心中柔情似水,又心急如焚。
  这一日,国主登舟渡湖,登临乌崇山,遥望湖心,只觉得湖水空阔,青莹一色,蓦然间,有浣洗之声从氤氲的水汽中传来,细细听闻,更有女子嬉笑欢愉之声,在这深山之中的碧湖中,竟能听到女子叮铃如黄鹂的笑声,实在是极为难得。
  国主驻足细听,这声音好熟悉,银铃欢愉,如溪水涧涧,如黄鹂鸣唱,莫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嘉敏?!
  莫不是她?
  狂喜之情瞬时袭遍周身,国主命人加快摇桨,等到遥遥看得清楚了,他几乎欢喜得落泪。
  哪怕是隔着水上的幛岚,哪怕是遥遥隔着水浦,他也能一眼肯定,对岸浣洗的女子,正是他为之辗转反侧的女子!
  他浑然忘了一切,只是站在舟舸之上,衣袂随风翩跹,呆呆地凝望着嘉敏。
  好似天地也为之轻叹,山水也为之怅惋,好似时间都已然凝固。
  正在水畔浣洗衣裳的周嘉敏只顾与香柔调笑,赤着脚在水中玩闹着捉鱼,浑然不觉湖水中多了一叶扁舟,多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
  倒是香柔眼尖,发现了不远处水上的呆公子,见他怔怔地、愣愣地望着这边,不由得捂嘴笑,用手肘碰了碰嘉敏笑道:“小姐快看!湖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呆鹅呢!”
  周嘉敏笑靥甜美,扬起头的瞬间,笑靥滞涩,宛若一朵冰雕的粉红蔷薇,那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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