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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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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敏笑靥甜美,扬起头的瞬间,笑靥滞涩,宛若一朵冰雕的粉红蔷薇,那份甜美的笑容再也舒张不开了。
香柔见小姐的神情大异,觉得颇为奇怪,轻声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周嘉敏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尚未浣洗干净的几件衣裳丢入了竹篓中,对香柔道:“我们走。”
“小姐,我们的衣服还未洗完呢!再说了,不是要抓些鱼儿回去吗?怎么就走了?”
“走吧!”周嘉敏别过了头,似乎生怕自己多看了几眼湖中的人,便不能下狠心转身而去。
“嘉敏……”国主伸手想要拦主她的身影,怎奈身在船舟之上,一时片刻无法靠得更近,他忧心惶惶之间,更觉得胸腔之中有千言万语、绵绵情意,却偏偏此时此刻,说不出来。
“嘉敏,你别走……”情意缱绻,肝肠寸断,国主无法表白心迹,唯有唱着那首遥远的歌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香柔听到这宛若天籁的歌声,心中一喜,拉住了周嘉敏的素裙,笑道:“小姐,你听,那公子像是对你唱着山歌呢!”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那深情而又柔美的歌声,或许是他那饱含相思泪水的双眸,周嘉敏像是入了定般再也迈不开半步,回首凝望着船舟之中的美男子。
他清瘦得已经胜不住宽大的锦衣袖袍,可他的双眸依旧是那么美,那么美,亦如人生初见之时的惊艳,他仙气飘渺,长发飘逸,气质极为精粹,美轮美奂,而他的歌声也是如此温柔绵绵,深情款款,那一首古老的歌谣被他唱得唯美清逸,纯粹如莲。
☆、第十九章 银屏梦(3)
周嘉敏的心神皆空,唯有四肢百骸抑制不住地战栗,为何?以为平淡的日子再也不会与他相遇,却偏偏在这深山茂林之中与他邂逅?为何?她以为再也不会起涟漪的心,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在听到他歌声的时候,整颗心都像是被揉碎了般地心悸、心动?
她听他继续深情娓娓地唱道: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
《蒹葭》一词,唱的是男子对心仪女子的思念成灾,是对佳人缥缈而不可得,是历经千辛万阻也追求不到的怅惘。他唱这一首古老的歌谣,那爱念、相思、不舍之情已然尽数在他的歌声之中,嘉敏又如何不能明了呢?
如醉如痴,如痴如梦,如梦如幻,如幻如醒……
不知何时,两行清泪已从她的眼眸中滴落,这一刻,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竟耽溺在他的柔情眼眸、他的脉脉诉说,他的深情歌声中。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陷进去!
她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那样在宫中的日日夜夜都是焦心焦肺,时时刻刻都是辗转煎熬,她不愿自己真的成了人人腹议的无德女子,不愿让九泉之下的姐姐不得安宁。
当最后一个乐声止住之后,周嘉敏蓦然挥袖拭泪,遽然转身道:“香柔,我们走吧。”
国主见她要走,仓惶唤道:“嘉敏!”
那一刻,周嘉敏的心快要跳了出来,她闭了眼,挽着竹筐,逃也似地离开了。
国主忙拨动了双桨,让小舟迅速靠了湖岸,跳上了石阶,追上周嘉敏。
周嘉敏回头冷冷道:“官家请留步!”
“嘉敏……”
嘉敏冷笑道:“官家请自重,若是在这山幽小径之中紧紧跟随着小女子,让人见了,只怕要多说国主的不是。”
国主柔情低唤:“嘉敏,朕知道你是在生朕的气,朕知道是朕错了,是朕不该误会了你,是朕不该不相信你,是朕让你受尽了苦痛。朕错了,错得彻底,错得糊涂。只要你能原谅朕一次,朕愿意用剩下的生命去换回你的原谅,换回你对朕的恨意。”
周嘉敏凄冷笑了笑,言语不带一丝温度,“不,官家,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更不敢恨你。姐姐病亡,全是因为我搅扰了她的生活,若非因为我,姐姐根本就不会在芳华之盛的时候离我而去。所以,我一切都是罪有应当,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官家无论怎么惩罚我,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无怨言。”
“嘉敏!”国主心忧意切,一把抓住了周嘉敏的皓腕,凄然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难道还要让自己沉溺在过往的痛楚中吗?人生苦短,难道你就要一直这样在自责内疚中度过吗?国后崩,并非你一人之错,是朕的错!是朕让她伤心了!”
这一声声肺腑之言说出来之后,连国主自己也懵了。
真正让国后伤心的人是他!是他自己!只是他一直都不曾承认,一直都没有承认!
这样的沉郁一直积压在他的心底,足足积郁了两年,这两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自责、迷茫、负疚、难受……那些迷惘哀愁的情绪堆积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是现在真正说出来之后,心中的那座大山好像已经被推开了,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周嘉敏愣了愣,泪水早已溢满了眼眶,晶莹剔透,化成一大颗一大颗的珠子,滴答落在国主的手心上。
国主看得心酸又心疼,替她拭去泪水,柔声劝道:“回去吧,跟朕回去吧,朕要与你好好在一起,朕不想再错过了你。”
他轻轻揽嘉敏入怀中,只觉得怀中拥着一个真真切切的小人儿,这一刻才觉得是尘埃落定,这一刻他才真的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冗杂。
周嘉敏将最后一滴欲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吞咽,抬起脸对国主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官家,我感激你曾带给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无论是什么样的滋味都让我毕生难忘,小女子的心湖之中,永远都有官家荡起的涟漪。可是我与官家是冥冥之中注定有缘无分。”
国主听得眉头愈加紧蹙,反而将嘉敏抱得更紧,勒得她的身子生疼,他又是慌张,又是惶惶,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疼惜,怎样怜爱,才能完完全全地拥有她,“傻瓜,什么有缘无分,朕都不想听,朕要的只有你,为了你,让朕舍弃天下,让朕抛却富贵,朕都愿意,只要你留在朕的身边,只要你不要像是一只小鱼儿时时刻刻都想要逃跑。”
周嘉敏想要挣脱国主的怀抱,却怎么也挣不开,她定了定神,仰头含泪说道:“‘愿言思伯,甘心首疾’。我曾经为了官家日夜思念,相思之意,亦如流水,永无穷尽之时。可那又怎样?那都已是前尘往事,不堪追溯,我和国主的恩恩怨怨,都已是追不回的过去,还望国主放我一条生路!”
“朕不允许!”国主揽起嘉敏的鹅蛋俏脸,看着她一脸的梨花带雨,更加怜爱,“过去的可以重来,失去的也可能找回来,朕与你琴瑟相和的日子尚未开始,你怎能就如此轻易放弃了?你是不信任朕给你的幸福还是并不坚定你对朕的情意?”
他爱怜地拂去嘉敏额前的碎发,柔情地吻着,轻轻地呢喃着,“就算你真对朕的情意并不那么肯定,朕也不怕,因为朕相信,总有一天会让你的心里,你的眼中完完全全只有朕一人。”
国主越是痴,嘉敏的心越痛,她拼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国主香气萦绕的怀抱,冷心冷肺道:“难道官家还不明白吗?我自从掖庭狱出来时,就已经与过去彻底诀别了!官家只是我的劫,是梦,是迷蝶,是我永远都不想碰、也碰不到的星辰!”
☆、第十九章 银屏梦(4)
望着嘉敏诀别的姿态,国主只觉得心如刀割,明明是已经在手心的温暖,明明是了以执子之手的陪伴,却为何触及不到?
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无辜而痴痴地站着,而双手还拥抱姿态,只是,刚刚还在他怀中的美人儿,此刻临风而立,清淡落寞,仿若不沾染人烟的冰美人,孤高无瑕。
周嘉敏不忍心看着国主受伤的姿态,那样的殷殷不舍,那样的迷惑茫然,叫她痛彻心扉,可是她若不呈以拒绝的姿态,他们之间的爱恨怨念又不知会纠缠几度春秋、几生几世?
她别过了身,像是开在峭壁上的空谷幽兰,声音出尘得像是来自天外:“官家请回吧!请再也不要来搅扰小女的清宁。”
国主的眸色浮现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忧郁而幽怨,“为何?告诉朕为何?是不是你还是不肯原谅朕,是不是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朕,朕哪里不好?”
周嘉敏再也不能聆听他的言语,她害怕自己再多听一句,便会忍不住嚎啕大哭,更害怕自己会回头,她已经尽力,真的已经尽力。
对不起,国主,此生与你再无缘分,唯等来世,换来在人海中与你的一次回眸。
她挥袖洒泪,跌跌撞撞地逃走,刚转过山石,还未走上吊桥,只见山庐中钻出林仁肇,林仁肇看见吊桥对岸的嘉敏哭成了泪人,紧张地大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哪个小道士欺负你了?”
周嘉敏哽咽难继,林仁肇急得从吊桥上奔过来,撸起衣袖愤愤直骂:“哪个死道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欺负本将的小媳妇!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他走上吊桥,蓦然觉得不对劲,抬了头,只见对面转过一个翩翩华服美公子,看得清楚了,竟然是国主!
林仁肇心中大震,国主为何到了此处?难不成是为了他的小媳妇?
当下也不敢多想,行参见之礼:“末将参见官家!”
国主骤然见到林仁肇也是大惊不已,若不是熟悉他的声音,几乎就没有认出眼前头发花白男子竟然就是虎胆虎威的林将军。
“你……”
林仁肇朗然道:“官家是想知道为何末将会在此处,为何又与周姑娘在一起?”
话说间,他颇为神气地拉过了周嘉敏的手,颇为骄傲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官家不曾许诺将周姑娘婚配于末将,但末将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小娘子的芳心,等到在这山上养好病后,末将回到鄂州定然要大办婚礼,到时还要向官家讨赏呢!”
林仁肇虽鬓发皆白,但这些日子养病以来,神气不减,目如朗星,刚毅凛凛,又颇以抱得美人归自豪。
国主额蹙心痛,痛得捂住胸口,更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他悲切又有些不相信地望向周嘉敏,“这就是原由吗?这就是你不愿意随朕而去的缘由吗?!”
或许是因为难以消释的悲痛,或许是陡知真相后撕裂般的痛感,他的语气又悲又切,何曾有国主的威赫仪容,在旁人的眼里,不过也是个为情而失意的伤怀男子。
“对,小女已决定跟随林大哥相伴终身。”周嘉敏的语气毫无温度。
林仁肇又惊又喜,国主却悲痛难抑,心被狠狠剜了一刀,淋漓痛彻,“你可还记得红罗小亭中,画堂南畔的依偎相约?”
周嘉敏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周身上下被一股浓烈的炭火狠狠地炙烤着,是!她忘不了,她死都忘不了,“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这一句情词叫她的心在情海滚浪中翻翻覆覆中一遍又一遍,那一晚缠绵深沉的热吻,那宠溺痴痴的眼神,那抚摩不尽的怜爱之意……叫她如何忘得了!
可是红罗小亭的一晚也是后来无限哀伤之事的源泉,到底是甜还是苦,是幸福还是悲伤?她也分不清,她的身子只是滚烫般地发着抖……
林仁肇神色难看,动了怒气,毫不客气道:“小娘子心意已决,请官家莫要为难她!”
国主怒道:“朕在问她,没有问你话!”
林仁肇 亦是木人石心,怎堪忍受国主来抢夺自己心爱的女子,当下也毫不客气地朗然道:“官家可别忘了,当初小娘子入了宫中后,并不快乐。官家既然不能许诺给小娘子幸福,又何必再来强取?末将虽不能许给小娘子天下,但只要末将有的,悉数都是小娘子的!末将今日已将话说得明白,末将告辞。”说罢牵着周嘉敏的手转身就要下山。
国主急道:“站住!”
毕竟君命难违,林仁肇不得不站住。
国主以猝不及防之势从姚海手中倏然拔出长剑,众人皆大吃一惊。
国主对林仁肇道:“林将军,今日你我不论君臣,周嘉敏是谁的,尚未定论。你若赢得了我,我便放你们走!”
一侧的姚海慌了,急得火烧眉毛,“官家是万尊之躯,怎能行如此不明之事?”
国主的眸光深深驻留在嘉敏的身上,半分也未移开:“我从未想过会坐上皇位,一生所愿唯和心仪之人逍遥人间,若是失了心爱之人,我忝居尊位又有何趣?”
林仁肇抽了寒光闪闪的虎翼刀,昂然挺立于吊桥之上,凛凛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屹立于吊桥两头,一个是翩翩清雅,温润如玉;一个悍勇纵横,威猛如虎,高山长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袂飘飘,而他们脚下的吊桥却纹丝不动。
一刹那万籁俱寂,但闻山间猿鸣,山中桃枝正是芳菲之时,灼灼桃花漫天飞洒。
一片桃花尚未落于林仁肇的花白发髻上之时,他的身形蓦然向吊桥之中飞扑而来,如贯长虹,国主手握长剑迎面而去,逸态横生。
只听得“叮铃”一声,刀光剑影间,两人已然交上手,刀剑如游龙而跃,气势犹如江河激荡,呼呼生风,飘飘惊起雪漫天纷飞桃花。
两人都是病体未愈,林仁肇内力大损,只有空空招式,而国主一泄多年积郁,集中十二分精力应对,幽姿逸韵,招式轻灵,飘忽若神。
两人初初不见胜负,直打得潭空水冷、风急猿哀。
林仁肇自服用噬心丸之后,内力唯剩三四分,使出的功力也只有五六分,虽是如此,十几招之后,也显上风。
国主身法俊逸,无迹可寻,历练毕竟不如林仁肇丰富,几番躲闪不及,华裳锦服已被林仁肇的刀锋挑破,肌肤也被利刃刮伤,斑斑血迹很快沾染了雪白衣裳。
“官家,请恕末将不敬之罪!”林仁肇说完,乘胜而击,刀法犹如游龙吞水,浑厚之中又具有万象之变。
国主眸光坚毅,飞身而起,长剑直刺林仁肇而去。
周嘉敏心痛神痴,她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
可现在……国主根本就不是林大哥的对手,这拼死一击,国主他……
来不及多想,她的身影已是如一只百灵鸟般飞扑到国主的身前。
林仁肇的刀光森森,刀风如割,却见眼前飞过来一个娇俏的身影,情急之中,只得硬生生地收手,手腕翻动之时,锋锐刀风陡转方向!
国主被嘉敏扑倒,翻滚在地。
与此同时,吊桥“咔擦”一声,断为两截,狠狠向两边的悬崖甩去,周嘉敏向谷底中跌去!
“嘉敏!”
“小媳妇!”
林仁肇与国主同时惊呼,竟也顾不得多想,一齐扎向了谷底之中。
……
谷底为溪涧,林仁肇落入深溪之后,游水而出,前方不远处,国主扶住了嘉敏游向岸边。
林仁肇又喜又气,喜的是小媳妇并无受伤,气的是国主先他捷足先登,竟敢揽他的小媳妇入怀!
他正要游上前,忽然,一缕阳光映射到水面上,林仁肇一瞥之间,赫然发现水面上一个清晰的人影——
面容苍老,一头白苍苍的头发!
这人是谁?是谁?
林仁肇心中蓦地一慌,转身看向身后,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难道是他自己?
他扯开自己的头发,一头白发赫然披散在肩头……
这是谁?
自己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可能!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只觉得心中犹如五雷轰击一般。
不可能!一定是他看花了眼!
他慢慢地蹲下身,迟疑地望向清澈的水面,水波微恙,而水中的自己仍然是如霜鹤发……
“怎么会?!”他一拳砸向水中的自己,水花四溅,水中的那个倒影再也看不见。
可是看不见又如何?他,林仁肇,闽南第一美男子,江南第一虎将,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白如雪,白如雪!他真的老了,他不愿意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难怪,小媳妇总是不让他披下头发,更不允许他给自己洗脸。
原来只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这幅样子。
他突地明白过来,那一日,淬炼噬心丸,他没有抵住噬心丸的毒效,五腑六脏,骨髓末梢,元气早就几乎被损耗殆尽。
他亦突地明白过来,小媳妇为何会悉心照顾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的这番模样,小媳妇大心生愧疚良善之意。
想明白此处,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天爷啊老天爷!你既然将我最心爱的女人送到为了我的怀里,为何又让我无福消受?
回首望向瀑布之下的两人,只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国主姿貌绝美,淡雅如兰,而嘉敏也是腮凝新荔、娇花软玉的人物,真真是天造地设一对。
嘉敏本应有个更好的归宿,她正是如花盛眷的年纪,不该与他这样的半老头子在一起,更何况,嘉敏刚才替国主挡下了那一刀……
他倏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所钟情的是国主。
或许,自己才真正是多余的那个人。
此时侍卫们陆续赶到,听从国主之令,将周嘉敏了护送到乌崇山下的行宫。
林仁肇犹然木愣愣地,神色间多了一丝落寞、一丝无可奈何的凄然之色。
良久,他才独自一人颓然离去。
……
行宫中,窗明几净,房中传来清淡的花香,是香柔折了一些山间花卉插在了花瓶之中。
“官家……”周嘉敏悠悠醒转,所能记得的仍是吊桥上惊险的一幕,她不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子为她争执,不要国主在林大哥的刀下受伤……
“官家没事了,”香柔扶起周嘉敏,“官家和林将军都没事。”
周嘉敏长舒一口气,起身下床,“林大哥呢?”
香柔轻轻地摇了摇头,神情哀哀。
“怎么了?”
“小姐还是别去找了,林将军已经走了。”香柔垂眉臻首,低着头扯着衣角呐呐道。
“走了?”
嘉敏怔了怔,“我要去找他!”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解开系在行宫篱墙处的一匹白马,跨上马杳杳远去。
白马风驰电掣,倏然间已经离开了乌崇山麓,抵达到一望无际的村野之中,而遥遥远方的天际之处,果然有林仁肇挺拔高健的身影。
“林大哥!”
林仁肇回头见是嘉敏,心中大恸,可又不愿再与她纠缠,扬一扬手中的长鞭,夹紧马肚飞速离去。
“林大哥!等等我!”周嘉敏见赶不上林大哥,心中一急,竟从马儿摔倒在了一芦苇草荡上,林仁肇闻得声响,只得拔马转身,伸手将嘉敏拉起。
“林大哥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仁肇目光如夜空寒星,遥遥清寒,“大业未成,好男儿当自去成就一番伟业。”
“就算大哥要建功伟业,也不至于突然就走?”周嘉敏总觉得林大哥大不同于往日,冷淡得有些奇怪。
“近日匪患肆虐,我自当去巡行守护!姑娘,有缘再会!”
“林大哥当真要走?”
“自是应当。”
“林大哥不想娶我了么?”
林仁肇凄凉一笑,眸间中有不易察觉的无奈,“儿女之情,实是渺茫。再说姑娘也并非真心想嫁给我,不过等到姑娘真心想和我携手江湖的时候,我还会再来找你。这些日子,叨扰了姑娘!”
“林大哥既是心系国事,小女也不敢耽搁大哥行程……”不知为何,嘉敏心中骤生留别哀婉之意,“林大哥保重。”
不知道此次一别,又能何时再会,想到此,嘉敏心中是排山倒海的伤感。
林仁肇的眼眸亦有流光闪烁,转瞬之间,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他抱拳揖了一揖,“你也多加保重!就此别过了!”遂拨马转身离去。
可谁又知道,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泪水终于潸然落下。
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唯有这一次,这一次流泪就足矣!
骏马如风般,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天际。
☆、第二十章 思帝乡(1)
五月的骄阳如火,晃着斑驳流离的光晕,晒得周嘉敏的脸色苍白。
她晃了晃身子,林仁肇的身影渐渐地从她视线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渐渐地,眼前中只有尘土飞扬。
到最后,连那些尘土也消遁无形了。
“小姐莫要伤怀了,只不过是将军为国效命,不能耽搁而已。”香柔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
周嘉敏勉强笑道:“是啊,林大哥血气方勇,或许冲锋陷阵、刀光剑影的战场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地,但愿他能威震背诵,不辱护国使命。”
“会的,一定会的。”香柔凝望那遥遥的天际,有些怅惘,半晌,才问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依然去庐州。”
“可是,国主还等着小姐呢……”
周嘉敏的目光一凛,大有诀别之意,“不要提他!”
香柔有些惶惑:“国主他对小姐似是一片真心……”
“香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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