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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小周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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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合卺酒毕,由喜娘扶持,新婚夫妇均坐于床头,国主向右坐,嘉敏向左坐,喜娘从红漆匣子中掏出金钱彩绸,又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杂放的果子,一把把地洒向婚床上,寓意早生贵子。
  嘉敏羞怯而紧张地握住了锦被,身边坐的就是心爱的男子,她曾春愁黯黯,曾相思成疾,也曾玉容寂寞,为的不就是他么?
  而此时此刻他这么近,触手可及,闭了眼,也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发的香气,竟是这样地叫人陶醉,叫人欲罢不能。
  她心中一阵萌动,心湖涟漪,静静地垂手坐在床头,等着他来掀开她的盖头。
  烛光轻摇,映照得满室的旖旎风情,国主凝视着眼前的嘉敏,千般柔情,万般渴望,都随着烛光一点摇曳了下去。
  “嘉敏,你可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已在朕的心中埋下了种子。后来无数个日夜,朕总是会将你想起。”
  他的声音温润可亲,温柔得令人陶醉。
  “朕从没想到你就这样走进了朕的心里,也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能与你相遇。你知不知道,你落落长成后,朕与你在书库相见的那一天,朕的所有都被你点亮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都只道相思苦,那日与你琴瑟相合之后,朕才真正体味到这相思的妙处,它苦,苦到一日不见,思之若狂;它甜,甜到相思无处辞。”
  “皇室王族的婚礼向来都是冷冰冰的冗杂程序,朕不喜欢这样冰冷冷的仪式,朕要给你的一个热闹而喜庆的婚礼。朕见民间合婚时,总会在婚床上洒满五彩果子,行坐床撒帐最吉利,朕便让傧相也照着做。嘉敏,帝王家的荣华富贵我早已腻烦透了,这一生一世,朕只想许你寻常百姓的幸福,只愿与你两相温存、相携于红尘中,你可愿意?”
  嘉敏情心萌动,柔情似水,他有这样的心思,她此生又夫复何求?
  “嘉敏,从此之后,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初心不变,你呢?你又如何?”国主握住了嘉敏葱白的小手,急切地等着她的回答。
  嘉敏满腔的情意翻涌,她在等待那让人蓦然心惊的时刻,等待着他掀开她的红盖头,只要他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她便要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里,任他肆意地怜爱。
  “官家,你就是住进臣妾心中的人,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茁壮的绿树,拔也拔不掉,砍也砍不断,就算是烂,也烂在了臣妾的心中,化为了臣妾的血肉。从此以后,臣妾的心中,再也容不得旁人的一点一滴。臣妾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妻。纵被无情弃,也不能羞。”
  国主情意缱绻,修长的手缓缓伸向她的红盖头。
  他的手有些颤抖,薄薄的红盖头下,是她美的容颜,是他想要一亲的芳泽,也是他要凝望一生一世都不厌弃的爱怜。
  微睇转横波,嘉盟缔百年。
  这一夜,恩情缱绻,耳鬓厮磨之中,直将两人半辈子的相思全都饮尽。
  ……
  良宵美景,有情人登登对对,落寞人却各有各的苦涩,有心如枯灰的,借酒消愁的,也有空空叹气的。
  前堂烛光如炬,人声鼎沸,歌舞升平,而后院中却是寂静无声,往昔里灯火通明的瑶光殿如今也唯有温修容形影相吊。
  远处铜簧韵脆,新声慢奏,温修容觉得百无聊赖,拨了参鸾髻缠丝镶珠金簪剔开了红烛的灯芯。
  古人有诗云:“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想来便是这样的凄凉哀怨景象吧。
  长夜漫漫,君恩如水,更何况本就稀薄如斯的君恩,那就更指望不上了,唯有这烛光前的飞蛾,兜兜转转,对着烛火不离不弃,便是寂寂冷宫中最好的陪伴了。
  尔岚忙移开了烛台:“剔烛的这种事情都是奴婢们做的事,娘娘别熏到了玉手。”
  温修容凄然一笑,“奴婢们做的事?你是提醒本宫也是奴婢出身么?”
  尔岚唬得跪在了地上,“奴婢说错了话,还望娘娘不要生气。”
  温修容淡淡道:“起来罢。”
  尔岚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站住了半晌,见温修容发着呆,有些不安:“时辰已经不早了,娘娘若是想睡,奴婢这就准备。”
  “睡?这么冷,怎么叫本宫睡得下?”
  “奴婢这就去拨了拨香兽。”
  温修容幽幽道:“添了再多的炭块还是冷啊!去拨弄它做什么?这殿里何曾有过暖融融的一天,自过了今朝今夕之后,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一天冷过一天啊的。”
  尔岚劝道:“娘娘,再冷的天,也不怕呢!娘娘掌管着宫中的大小事务,说要有多少香兽就会有多少香兽,说要有多少绫罗锦缎就会有多少绫罗锦缎。”
  温修容叹了一口气道:“你随我一起在外面走走吧。”
  “娘娘,这么晚了,外面风寒露重的……”尔岚还未说完,温修容已经走出了殿门,她只得匆匆拿了一件白狐裘衣紧紧跟着主子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竟然是离得雍和殿越来越近了,那欢快的笙歌声听得更加清晰,箫鼓阵阵,欢声笑语,更有一股馥郁的酒香和浓烈的佳肴香气,看来又是通宵一夜的欢宴酣舞。
  “尔岚,宫中有多久已经没有夜宴了?”
  尔岚凝眉思忖,“奴婢入宫尚浅,自从奴婢入宫之后,就从没见到过宫中有宴舞,这还是奴婢第一次所见。”
  “是了,你入宫的时间不长,可是本宫入宫十多年了,也只是见过两回盛宴。”温修容长叹一声,裘衣上的白须被夜风吹得根根竖起,撩着她的清寒肌肤。
  尔岚抬头望着她的主人,似乎也从她波澜无惊的神情上,感受到浓稠的困苦情思、哀怨愁情。
  “娘娘在想些什么呢?”
  “本宫在想,先国后薨逝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若是先国后还在人世的话,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呢?”
  “奴婢听闻国主与先国后填词谱曲,伉俪情深,是一对天成佳偶。”
  “的确是一对天成佳偶。可纵然君恩深似海,也不过朝夕之间;纵然曾经山盟海誓,也抵不过匆匆岁月。所以,这世上没有一样是可靠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才能握得住。”
  “娘娘想要什么,又有什么握不住的?新人虽然得宠,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娘娘却抚育了皇子多年,又笼络了宫中人心,娘娘从来没有失去什么。”
  温修容不语,长久地伫立着,任望向宫中深处的眸色渐渐沉郁。

  ☆、第二十一章 亲迎礼(3)

  国后册封大典在延英殿前隆重举行,主后携手登级而上。
  宣旨女官唱和道:
  《关雎》之化,始于国风;贯鱼之序,著于《大易》。周氏秉性柔嘉,敏慧端良,诚孝以奉重闱,恭俭以先嫔御,可正位六宫,册为国后。尔其益懋恪勤、率嫔嫱而敷内治。钦赐。
  女官宣读完毕后呈册于国后,国后行跪拜礼,殿前众多朝臣文武亦纷纷行礼朝贺,气氛极为肃穆典雅。
  周嘉敏望着低下乌压压的一大片,心有些惴惴。
  似乎能感受她的紧张,国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心,对她温和而鼓励地一笑。
  周嘉敏定了定神,他为主,她便为后,他为平民,她便是农妇,这一生一世,无论富贵贫贱,无论浮浮沉沉,她的命与他早已经系在了一起。
  站在宫门之处,眺望南方,但见巍峨的凉城一望无垠,甲第朱户鳞次栉比,通衢大道无数,大道两边的绿槐郁郁葱葱,香车玉辇堆金叠粉,一片繁华锦绣的盛世气象。
  再看宫内,主殿高耸云霄,台阶重重,连廊回旋,翼楼飞起,香烟缭绕,自此之后,这宫中的堆金叠粉处,是她再也逃离不了的地方。她的手心被国主紧紧地握住,那一刻,她从未感到如此安然。
  行到柔仪殿中,宫中各位妃嫔行拜见之礼,殿堂里早已是有序地站了一地的嫔妃。
  “嫔妾恭祝国后娘娘,国后娘娘圣安。”
  众人一起跪拜下去,好一阵悉悉索索的裙裾摩挲和珠玉叮铃声,只见莺莺燕燕、姹紫嫣红地跪了一地。
  虽然国主不曾在后宫佳丽上用心,可圣尊后生前为绵延龙嗣,为他选了不少妙龄女子,这些宫娥位分不高,个个都是千挑细选的美人,叫人一时之间看花了眼。
  为首的一个发上钿钗最多,想来也是宫中位分最高的一位,嘉敏命众人起身后,见她果然是流珠姐姐,一时心动之处,眼泪濡眶,差点就落了泪。
  “姐姐……”嘉敏扶起了温修容,她身穿钿钗礼服,打扮却是十分朴素,气度平和圆融,丝毫也不像是暂理六宫的嫔妾之首。
  “妹妹……”温修容以手巾拭了拭泪水道,笑了笑道,“嫔妾差点就说错话了,嫔妾怎敢妄自以姐姐自称?国后娘娘终于苦尽甘来,嫔妾真心里为娘娘高兴。”
  嘉敏执了温修容的手,小声在她耳畔道:“何必如此拘礼,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既然殿堂上多有不便,私下里还是以姐妹相称才不至于生疏。”
  “妹妹莫要怪我,我今日尚能忝居一宫主位,不过也是能替先国后打理一些杂事,除了位分尊贵一些,与先前并无二样。这是后宫的凤印,妹妹想要知道的,都记录在册,今日我仍将这凤印交与妹妹。”
  嘉敏推开了她手中的凤印,嗔道:“姐姐这样说便是贬损自己了,宫中谁人不知道姐姐像是长了三头六臂似的,最能干,最能替国主分心,况且姐姐也知道,我是最不擅长打理事务,心思向来也不在这上面。姐姐就先替我保管着。”
  温修容见再推脱不得,也只好不再收下了凤印。
  嘉敏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笑道:“姐姐好气色,也越来越贵气了。不知姐姐是否还记得我曾经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那日我年纪尚小,初进宫城,见到皇宫阁楼连绵无际,琳宫绰约,竞为宏丽,不由得打趣了姐姐一句,说姐姐这样的好人品,以后是要被纳了作为妃子,住在妆蟒绣堆的亭台楼阁里,没想到今日之下竟是成了真呢!”
  温修容蓦地想起,那还是在王府中说起一眼之语,顶多也只是做做梦而已,没想到十余年后美梦变成了眼下的事实,只是她又拿什么与这位的年方潋滟、朱唇皓齿的柔情少女相比?
  国后娘娘如今身量长足,能盛得住冠服,可她依旧是当年府里的小小姐,不改娇俏活泼、温柔的聪慧之气。
  她一双温柔的大眼里像是盛满了春水般,秋波欲流,眼色相钩,微微漾起了笑意,便是勾魂夺魄,她像是一朵才沾了清晨露水的蔷薇,含苞欲放。
  而温修容呢,与先国后的年岁相仿,再过一年就是三十的年纪,好比秋季的水中荷花,今后也只有枯叶相伴了。
  温修容心中微微一叹,想来老天爷本就是不公平,赐给了小小姐家世、美貌、性情、才情,以及这美盛的年龄,而给自己的除了卑贱、年老色衰还有什么?
  她的心思一瞬之间已是百转千回,面上依旧是温暖如春的笑颜:“妹妹这张嘴还是不饶人,我又是哪里来的好人品,不过是在周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浸润久了,才沾了一些书香气、贵族气,若论性灵钟慧,又有谁比得上妹妹呢?”
  嘉敏心下有些黯然,“姐姐快别提了,什么大户人家不大户人家的,曾经是大家,现在也早已衰败,母亲在前年已过世。”
  “夫人……夫人她已经作古了么?”温修容惊诧不已,“为何这么大的消息,我竟是不知道……”
  嘉敏轻轻叹道:“她老来一个人照顾一个大家,力不能逮,偌大的家业不过是瞬间就分崩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只可怜母亲病情因此加重。临终的时候,我那时正在艰难之时,身在宫中囹圄之中,竟然不能在她床前尽孝。”
  温修容也觉得伤感,悔恨不已:“我要这一身泥塑肉胎有何用处!夫人生前对我相待不薄,我贪图宫中的繁华富贵,竟不知夫人早已作古,更不知娘娘这些年受了哪些苦头,这身华裳,我不穿也罢,我这就去请求官家,让我去为夫人守陵!”说罢她便要拔了头上的钿钗。
  “姐姐!万万不可!”嘉敏忙阻止她,“原是怨不得你的,你又怎能怪罪自己?”
  “我只恨自己无能为力,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我只愿在府中照顾妇夫人,相伴夫人到老,也好在她跟前略尽一尽孝心。”温修容说着,眼中黯然落下了泪,一滴滴地落在了翟衣上,泅湿了好大一片衣襟。
  嘉敏拉了温修容的手,温言低声道:“如今好歹还有你,虽然现在地位有尊卑之分,可在我的心里,你仍旧是我的姐姐,都是一家人。你也勿要再伤心了。”
  温修容强打起精神,擦了擦泪水勉强笑道:“是呢!今日得见国后娘娘凤冠懿容,母仪天下,光宗门楣,也不枉了夫人的一番教导,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是极为欣慰的。我前来庆贺,略置备了一些礼品。”
  她转身手一抬,从院门外陆陆续续进来数十个太监宫女,走到了殿外中便停了下来,手中都托着紫檀木盒,上面用刺凤的锦缎遮盖。
  先有八个太监齐齐走上前,珍珠宝玉,颗颗圆润一般大小,玲珑炫目,碧玉华光,极为夺目光彩,晃得满殿的人都眯了眼睛。
  周嘉敏大为一惊:“姐姐这是……”
  温修容笑道:“妹妹勿须着急,听我一一道来。”
  她起身一一介绍道,“这一共八样明珠,集八样色彩,杏碧色,浅青色,橘绯色,沧翠色,皎皤色,绛柘色,黛螺色,赧缥色,色彩富丽,也只有国后娘娘国后之尊方能享有这缤纷绚丽之彩。这些明珠白日里见不出与寻常翡翠珠宝的异样,但到了晚间,却是如日月星辰。”
  众人皆都连连赞叹,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夜明珠,个个都大开了眼界,想来先国后的瑶光殿中也才只悬挂两颗,就已如同白昼般,若是这八颗夜明珠悉数悬挂在柔仪殿中,岂不是珠宫贝阙,天上瑶池,人间哪里能得呢?
  周嘉敏讶然:“这些都是人间难得宝物,仅一颗已是价值连城,我以灯烛便可照明宫室,何必如此奢靡浪费,姐姐还是命人拿回去吧。”
  “那灯烛尽是烟尘之气,妹妹如今为国母,身份贵重无匹,冰肌玉肤,怎堪烟熏火燎?再说了,这些夜明珠也是内务库藏,献于国后娘娘也是国主圣意,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若是真拿了回去,只怕官家会责怪我的不周之礼呢!”
  嘉敏心中喟然长叹,国主的性情……唉……这个天真而任性的男子,向来不在富贵锦绣上用心,这些璀璨明珠对他而言,不过是把玩之物,送给自己也是真的想让房间照得更为明亮,可是落在了旁人的眼里,就只见到这些明珠的连城价值了。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即刻,又有十二个宫女整整齐齐地上前,排成了长长的一队。
  周嘉敏奇道:“这又是什么?”
  温修容亲自摘了紫檀木盒上的锦缎,十二种金镶玉嵌的精巧器皿,个个都是雕镂明晰,巧夺天工,就算是金陵城中的豪门望族,得到其中的一样,也可奉为家传之宝。
  众人见此精巧奢靡的小玩意,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那一旁的裴良人是最爱香氛的,可偏偏地位低下,所得的赏玩之物十分有限,这些熏香之物落入了她的眼中,已叫她叹为惊奇,只可惜一样都不能得,又是扫兴又第妒忌,只是撇着嘴冷哼。
  温修容以袖遮口,轻笑一声道:“妹妹有所不知,这十二样 物品为焚香所用,国主特意召集能工巧匠为妹妹打造了许多,我挑了其中几样,妹妹若是喜爱,我命内侍再搬一些过来。”
  嘉敏忙以手制止:“这些就已经足够。”她一一抚摸着金玉器皿,点头称赞,“玲珑透漏,构造细巧,是为匠人的精心制作,只可惜奢靡了些。”
  “那又有什么?只要是妹妹的吃穿用度,膏粱锦绣、珠翠之珍,金山银山也不为过,更何况国主还特意叮嘱了,妹妹香肌腻肤,最爱沁人心脾的香味,故而特嘱托焚香宫女夜蓉主柔仪殿中的焚香一事。”
  她说罢,沉声吩咐道:“夜蓉,还不出来拜见国后娘娘。”
  一个身着茈殷色宫装的宫女站了出来,叩拜在地:“奴婢夜蓉叩见国后娘娘,娘娘圣安。”
  “起来罢。”
  夜蓉姿态娴静有度,面容周正,最为别致的是一身香气缭绕,像是从百花丛中走出来的花香仙子,似是掌人间芳香之事。
  夜蓉盈盈浅笑道:“容奴婢一一为娘娘介绍,这些焚香之器都是国主亲自命名,此为三云凤,此为折腰狮子,此为小三神,此为卍字金,此为凤口罂,此为玉太古,此为容华鼎,此为把子莲。”
  嘉敏见她口齿清晰,言语亲柔,心中也着实喜爱,命道:“赏!”
  香柔以提前封好的银两赏给了夜蓉,夜蓉领赏后谨慎恭敬地退于一边。
  此时,又有十二名太监上前,这一次他们端的不是紫檀红漆木盘,而是托着一个个花篮,里面都盛装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香气馥郁,明明是初冬的天气,却将整个殿内熏出春盛之时的芬芳花海。
  嘉敏笑问道:“这些鲜花又是作何用?”她的笑靥甜美,只因这些鲜花并不贵重,却又不知道国主是什么取巧的心思。
  “国主吩咐,早早地就让花房的内监们培植花卉,说是要让妹妹的新居变成‘锦洞天’呢!”
  嘉敏越听越觉得蹊跷,但见温修容王旁略一点头,众太监四散开来,用隔筒密插杂花,遍插在梁栋窗壁上,一时间只见殿中花影锦簇,芳香四处暗涌。
  温修容笑道:“妹妹请看,这就是国主的心意了。”
  原来如此!嘉敏心中柔情满溢,国主倒是有心,要将她这柔仪殿布置成玉宇琼楼。
  “哟,好一个‘锦洞天’,当真是锦绣繁华,让嫔妾今日大开眼界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旁看着眼红的裴良人。
  她今日钿钗翟服,缕金于面,妆容新奇,打扮得光艳照人。
  她斜着眼睛打量了好半天国后,见国后的姿色并未超过自己,却享得国主如此盛眷,那金玉珠宝、绫罗绸缎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是一拨又一拨地搬了进来,未免眼红妒忌。
  于是酸溜溜地说道:“嫔妾虽然浅陋,可这锦洞天也叫嫔妾想起了一个典故,汉武帝筑一金屋,偷偷地藏了自己的表姐,嫔妾虽然不曾知道那金屋是为何样,但今日所见,便知过去的金屋与今日也是所差无几的。”
  嘉敏方才注意到她,一个美得发光的女人,遗憾的是,她的美艳中带着刻薄之气,只剩下皮相美貌了。

  ☆、第二十一章 亲迎礼(4)

  温修容笑道:“裴良人平时爱钻研美容妆饰之方,在史书典故上不用心,那被汉武帝藏于金屋的阿娇后来虽然做了一国之母,但擅宠骄贵,跋扈嚣张,十余年无子,最后落得个被废而终的凄凉下景。而国后娘娘却是浩荡恩泽,盛宠不衰,怎能与那个废后相比?”
  她的这番话说得极为灵巧,既责斥了裴良人,又明着护了国后的颜面。
  裴良人不以为意:“是不是盛宠不衰那可说不定,嫔妾只知月盈而亏、荣极而卑的道理,未必柳树还能千年绿不成?”
  温修容捂住了鼻子,扇了扇风道:“裴良人莫非一大早就喝了一缸陈醋?怎么好大一股醋味?”
  裴良人脸色紫涨,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温修容不客气道:“这酸妒之人也莫要逞口舌之强,也该回去好好修一修妇德,说不定将来还能承一些恩宠,也免得到时候一张雪肌般的容貌酸涩成了紫色。”
  裴良人十分爱美,忙以手抚住自己的脸颊,果然发烫了,她转身问了问身边的宫女芳花:“本主的脸色当真难看么?”
  芳花垂眉敛袖,有些忌惮地摇了摇头。
  裴良人这才放了心,娇笑一声道:“嫔妾安于天命,有什么样的福气就享什么样的福,如此像嫔妾这般半年难得见上国主一面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心里面没了盼头,就索性不盼。不像有的人……”她深深看了一眼温修容,只是冷笑不出声。
  温修容坦荡望着她,目光交接之处,两人均已心领神会,裴良人虽然恼恨温修容对自己言行刻薄,却也暗想她今日与国后姐妹相称,只不过做的是表面功夫,黄鼠狼给鸡拜年而已,能安什么好心?
  裴良人终于留了一份情面,没将事情戳破。
  这道理好比是山中无老虎,两猴争霸王,也是极为平常,若是来了老虎,两猴便自然是要化干戈为玉帛,合力而为了。
  “大家既然有缘在一起,理当互为尊重,融洽相谐。”嘉敏端坐于上,端出了国后的庄重姿态,“今日第一次得见,诸位姐妹都是璞玉般的女子,让本宫见了好生欢喜,还望诸位姐妹们以后能修温良之德,恭顺之仪,清平宫闱。”
  “谨遵国后娘娘教诲。”为数不多的嫔妾们恭敬拜倒。
  “赏吧!”
  香柔已将预先备好礼物一一分发给每一个美人,美人们领了赏一一落座,殿内恢复了安静,裴良人坐不住了,向门口多看了几眼。
  温修容会意,问道:“不知道裴良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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