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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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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道,“姑娘先行处理那几人,至于小店,在下自当自行打理,过几日也就罢了,不妨事。”
惜恩便央了马骏着人去请郎中,将中毒之人抬去救治。处理完这厢,正逢老田办完事回来,她便让其速速回葫芦屯送信。只说自己有事耽搁,要明日方能回去,让家中二老不必担心。
陈家后院二房里,陈碧云正劝解着妹妹。“妹妹何必与那等下贱之人计较,倘或他日你嫁得个豪门贵族,想起今日之事,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只当被狗咬了一遭,疼一日也该放手才是。”陈碧云将桌上紫水晶般的葡萄剥了一粒递给妹妹,一脸的长姐慈爱之情。
湘湘见姐姐哄劝自己仍如幼时,不由得有了笑色,“话是这么说,我只气爹爹怎就偏袒那个小叫花子,难不成真当她是自己的亲侄女了?”
“爹自有他老人家的难处,你又何必迁怒于自己人。话说到底,还是白惜恩的不是。她也得意够了的,哼,温水里的蛤蟆——看她还能蹦跶几日!”
湘湘看着姐姐手里捏着一粒葡萄,那汁水已是顺着手指往下流。陈碧云此刻瞪着双眼,紧咬朱唇,嫉恨之色浮在脸上,看着不觉让人心惊。
“姐姐好事将近,也不枉妹妹为了你受这场委屈,快说要如何报答于我?”湘湘使起小性子,拉着碧云的衣袖撒娇。
碧云拉开妹妹的手,笑了笑,“待得爹爹有了官职,何愁妹妹没个好的归宿,还有比这更好的吗?”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李墨林有些刻意远着自己,心中有些彷徨,敷衍着妹妹道。
说话间眼见得小莲神色慌张的从外面进来,她便示意,自己告别妹妹出门往自己屋去。
“大小姐,那姓刘的等不及,现时就过来取银子,人正在后门外等着,幸好奴婢碰到,不然可就出大事了。”小莲有些后怕的摸着心口道。
陈碧云听完吓得花容失色,直怪自己看走了眼,可是眼前不是后悔的时候。转身从枕下摸出个荷包来,“这是一两银子,赶紧打发他走,快!”说完又有些不放心,“罢了,还是我同你一道去吧。”
李墨林这一日被娘拘在房里看书,瞪着两眼瞅了许久,愣是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去。直至日已西斜才寻了个空处跑出门去散心。
不知不觉来到屯外的石桥边。还有两日便是端阳,葫芦屯里户户门前挂长青之艾,家家贮留春之水,虎符香袋兰馥香麝,都忙着包粽子,灌雄黄酒,一群群光屁股小孩在河岸边采青茶、薅车前草,跳进清流里扑腾着玩耍。
李墨林却没心思细品这些人伦景致,眼睛只盯着县城方向,恨不得生出个千里眼来才是最好。
老田驾车来到桥头,李墨林匆匆一瞥,竟是不见惜恩,心里不觉十分的失望。连喊了几声,却不料老田心里着急回去报信儿,既然未听到李墨林的喊声,马车飞奔而去。
“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李墨林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转身往陈家走去。
“陈碧云如何与那刘师傅有了瓜葛?”李墨林心中嘀咕,远远见着二人说些什么,刘师傅接了东西离去。他心里终是担心惜恩,低头沉思一刻,正想着是否找个借口进门去。
“墨林哥哥怎在此处站着?”陈碧云温婉的声音比那黄鹂鸟儿还要中听,娇滴滴,软糯糯,直听的人骨酥筋麻。
李墨林笑道,“早起听说惜恩妹妹去了县城,我前儿个托她捎带点东西回来,此刻特过来问问,倒不是甚要紧的事情。”
陈碧云听说又是来找惜恩,不觉那脸上的笑容也就僵硬起来,瞬间又笑道,“我当什么大事,也值当你巴巴的等着,待她回来,我差人给你送去。”说到这停了一停,又道,“巧了,妹妹我特意着人寻了些好料子,预备着做几个香囊,东西刚到手上,就见到了哥哥,明日也给哥哥送上一个如何?”
李墨林何等机敏之人,即刻计上心头,淡淡道,“哦?果然就这么巧合?”
陈碧云心中有鬼,被李墨林这么一反问,立时心虚的飞红了脸。她倒有些城府,故作忸怩着道,“哥哥若是嫌弃妹妹的手艺就罢了。”
李墨林也拿不准自己猜测的是否正确,此刻见其娇羞可人状,不好再做逼问,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大小姐,果然前面的大小姐没有回来。”小莲欣喜的跑进来禀报。
“哪里来的两个大小姐,不过一个小叫花子也称得起小姐!”
小莲本兴高采烈的报信,被她这么一训,吓得缩起脖子不敢近前。
陈碧云反而气消了,想想自己终于心想事成,十分得意。过了一会,转念又觉得此时还得再烧一把火方到火候,遂起身往前院去。
“大伯母,惜恩妹妹如何这早晚还不见回来?”
陈夫人正在发愁,见碧云进来,便感慨道,“可不是,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说,如今又得在外留宿,也真真是难为她了。”
“唉,妹妹虽是个女儿家,但是才智却比得过男子,实在让人佩服。只是她出门在外,到底要多注意着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话一出口,陈夫人心里立刻忐忑起来。惜恩今日可带了几百两的银子在身上,若是遇见了些心术不正之人,可如何应付?她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也不问陈掌柜,忙喊来延瑞打发其去县城看看。
☆、26救人
惜恩随着大夫到了后堂,小学徒端上茶水,马骏亦是十分担忧的陪坐于一旁。
二人所在的正是丰泽县城内最为知名的吴氏医馆,吴老先生的医术堪比华佗在世,丰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熟读史书,满腹经纶,可谓是位正经的儒医。医馆的后堂内摆设却极为简朴,墙上一幅华佗济世救人的画作,两旁配着对联,“魄返九泉,满腹经纶埋地下;书传四海,万年济世在人间。”靠墙一条长几,紧挨着一张八仙桌,旁边摆着两把太师椅,下首一边两把椅子,外各搭一张小几。
惜恩与马骏便坐在吴先生左手边的椅子上,惜恩静静的望着老先生,只见其须发皆白,显见得已过花甲,却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慢慢品了一会茶水,吴老先生方道,“不过是普通的夹竹桃汁液,老夫已经下了解药,病情暂还稳妥,姑娘与马公子不必担心。”
惜恩提了半日的心这才落回远处,忙离座谢恩。吴老先生见惜恩如此知礼,又极为诚恳,摆手叮嘱道,“不打紧,济世救人,医者根本。只是今日这事闹的大了些,官府少不得要请姑娘前去询问,你势必要提前做好准备。”
惜恩早料到这遭,下毒的案子,一次便放倒了五个人,眼下恐怕丰泽县城正传的热闹。官府岂有不过问的道理?
“多谢老先生关心,那几位病人就先劳烦先生,医药之资费我自会先行垫付,有劳!”说完,惜恩与马骏告辞,一并出了医馆。
二人到得外面,马骏方笑道,“此事白姑娘倒不必着慌,我回去与父亲说清楚便是。”
惜恩深深一揖,“多谢马公子,但是惜恩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马骏愕然,“哦,说来听听。”
惜恩一双黑漆漆的瞳仁此时更是亮晶晶的透着灵性,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却看的人不由得心里微微的发怵。
延瑞被娘打发到县城来寻妹妹,他心里没底,眼见得天慢慢黑了下来,丰泽县城内自己连只小猫小狗都不认得,却到哪里寻去。正琢磨着是否该先到惜恩的老牛叔家里去看看,便欲先寻个点心铺子买些东西。万一惜恩不在老牛叔家,自己就绝不能说是出来找她的,让老人家担心。只说路过,替妹妹顺道来看看,倒是个借口。
左看右看,前方正有家“香百里干果点心铺”。不想斜刺里突然窜出个人来,一把拉住他道,“你是陈延瑞?你妹子被官府抓进大牢了,还不赎人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街各家店铺陆续点上了西瓜灯。不知什么开始既飘起了小雨,雨点被风吹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似粉末一般的飞舞。
延瑞激凌凌打了个寒颤,跺脚暗自骂了句,“妹妹吉凶未卜,我却还自发呆,真真该死!”
“爹、娘,快快开门,出大事了!”天黑一时没有寻到马车,延瑞已是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凭着双脚跑回了葫芦屯。
陈掌柜与夫人前半夜一直瞎琢磨,直至后半晌才刚迷糊了一阵,听得外面惊天动地的打门声,吓得心惊肉跳。
“孩子他爹,好像是延瑞回来了。”陈夫人心细,利索的下了床,点着蜡烛。
“爹,出事了,我妹子被官府抓去了!”延瑞一头钻进房里,着急跺脚道。
陈掌柜看着儿子,一身灰尘,两只鞋好似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又粘满了泥土,满头满脸的汗水,头发也糊在了脸上,长衫刮破了几处在地上拖着,活脱脱一个叫花子模样。
“别急,有事慢慢说,惜恩到底怎么了?”陈掌柜安慰着儿子。
陈夫人给儿子倒了杯茶,又拿了条毛巾过来给其擦脸。
延瑞冷静下来,这才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爹,这事咋办,那几个人如今还在医馆里躺着,若是真有个好歹,我惜恩妹子岂不是?”他素来憨厚老实,自惜恩到来,便一直当其如亲妹妹一般。此刻想起妹妹受苦且生死未卜,真是悲从中来,那眼泪竟是哗哗的止不住。
陈夫人也乱了手脚,指着陈掌柜埋怨,“都是你的过错,只说她是个伶俐的,心思细密,却不想那也是个娇娇女孩儿家,眼下遭了人算计,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说着也嘤嘤的哭泣起来。
陈掌柜倒还算冷静,心中思忖,“我陈家素来也不曾与人结怨,今日这事或许只为了冲惜恩身上那些银子而去,到底是我疏忽了,让她一个女子独自出门,被人盯了梢,使了绊子。”
“老二,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陈掌柜请来二弟商量,与官府打交道,他自然的想起来自家这现有的“官爷”。
陈二爷回来这些时日,终于得到大哥的另眼相看
很是得意。架起了二郎腿,双手一弹那长衫下摆,“这个嘛,还得兄弟我前去拜会一下县衙的马大人再说。”
陈碧云今晚宿在妹妹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又惊又喜。这一招即便不能把白惜恩赶出陈家去,也必然泼得她一身脏水,看她还敢得意忘形的满天下跑?
“姐姐,你说谁会跟白惜恩过不去?”湘湘被刚才一阵闹,搅惹的睡不着,转过身来找姐姐说心事。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子,谁猜得透?
湘湘想想这个道理倒极是,自言自语道,“我的大仇总算报了。
卯时中,陈碧云便起身梳洗了往爹娘房里问安。
陈二爷早已是准备停当,正自在悠闲的端着杯茶水,揣摩今儿个见到县太爷该怎样说话行事。忽而听到外面有动静,惊喜往外看去,见是自己的女儿进来,便没了笑色。
“爹爹今日是打算替那小叫花子求情去?”陈碧云有些子不悦,但是思量爹素来是个讲究“忠孝礼义”的道学家,便改了口气,“女儿担心的是,眼下您老的调令还未下来,如今又去替人求情儿,若是朝廷到时候仔细询问起您的地方威望,这岂不是一处隐患?”
陈二爷放下茶盅,“不走这一遭,只怕那调令永远也别指望下来,你女孩儿家闲时多读些《女德》罢了,无须管这些份外的事。”
☆、27人为财死
陈碧云挨了爹一顿训,出得门来,反而不恼,向小丫鬟小莲道;“今日高兴,把京城中带来的玫瑰卤子取出来,那东西对皮肤最好,只是可惜带的不多。”
“小姐生就的花容月貌,比不得那起子粗鄙之人,但是有那玫瑰卤子滋补,便更是锦上添花了。”小莲一旁忙着拍马屁,虽词语用的有些不伦不类,意思大致还算到位。夸的陈碧云好生得意,拿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嘴贫,快忙你的去吧。”
陈掌柜起了个大早,合计着这事自己怎么也得亲自去一趟,见了惜恩问个明白方心里有底,才好想办法救人。老田赶着马车等在陈家大门外,陈掌柜并陈夫人、延瑞三人木桩一样的杵在正门外,望眼欲穿,可就是不见二爷的影子。
“延瑞,去看看你二叔都忙些什么,请他快点出来。”陈掌柜颇为不耐道。
延瑞正等的心焦,巴不得这句话,拔腿就要往后院跑。
陈夫人却喊住,“你急脚猴似的,还是我去吧。”
陈掌柜虽觉得夫人前去似乎有些过了,但是这节骨眼上,正当用人之际,何况自己对老二的态度,也便由她去了。
“大夫人来了,二爷和夫人都在房里呢。”丫鬟小翠帮着打起帘子,让陈夫人进门。
“大嫂怎来了,快快请坐,翠儿上茶。”二夫人忙起身热情招待。
陈夫人心里着急,言语又不好带出来,便站着耐着性子道,“二爷,你兄长前面正等你一同进城,你若是打理好了,便快出门去吧。”
陈二爷见嫂子催促,清咳一声,正颜肃容道,“正是,我已是等了许久,这便进城去。”
陈夫人大喜,暗暗念佛,祈祷今日之事可以顺利办完,惜恩能平安无事。
可是陈二爷却站着没动,过了一刻又问道,“不知大哥可将东西准备好了?”
陈夫人忙道,“现成的马车,正门口等着呢。”
陈二爷连连摇头,摆手道,“不怪你们,你们是经的事儿太少,不懂这个规矩。”停了一停,“但是百姓皆知一句话叫做‘衙门口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嫂子必然是听说过吧?”
“这个是自然,我带了银子,你还在这闲磕牙,小心耽搁了事情,有你的好看!”陈掌柜一脚踏进门来,冷喝道。
陈二爷吓得一哆嗦,陈老爷子去世的早,长兄如父,他一直都怵着这位大哥。
“大哥带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打点县衙的门人、狱卒,再给县太爷包个封儿是足够了,这个我心里有数。”
陈二爷连连摇头道,“大哥必是还当是十几年前老爷子出事那遭,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没个几百上千两,别想了事。”
陈掌柜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这,这,哪里寻那么多银子去?”
陈二爷心中暗暗琢磨,“少跟我装傻,陈家新增的几家铺子,哪日进出银子没个几百两。除非你不想救那个小叫花子。”
“老爷,银子是惜恩来之后方才挣得的,咱不能贪财不顾人命啊!”陈夫人说着又嘤嘤的哭泣起来。
“我不是不想救她,只是仅有的现银当日让她带着进城盘马家的铺子,如今要一下子筹措出这么大笔银子,却是不容易。”陈掌柜一时没了主意,扶着桌子的手微微颤抖,人也颓丧起来。
陈二爷也怕把兄嫂吓出病来,又道,“那就尽量多拿些,横竖惜恩也是我大侄女,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见死不救,卖了这张老脸也要跟县太爷求个人情。”
陈掌柜赶忙出门让延瑞将柜上的所有现银全提回来,来回奔波忙碌,到了晚间时分总算凑够了六百两。这里面还包含李家送来的二百两银子。
李墨林这一日已是绕着陈家的大宅子转了整整九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家少爷疯魔了。他只对着那些个奇怪的眼神,有的没的道,“做诗,作诗。”随手一指前方,正是有几枝迎春花从墙角探出头来,黄色的花瓣开的正热闹。
“小姐,那刘师傅又来了。”小莲进门来,小声向陈碧云道。
“都说了些什么,莫不是又是要银子?”陈碧云刚用完玫瑰卤子的糖水,揽镜自赏,俊眼修眉,明眸皓齿,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个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儿。
“他只远远的溜达,倒没有近得门前,不知是个什么主意。”
“你也太多虑了,说不定人家就是路过。”陈碧云责备道。但是做贼心虚,疑心生暗鬼,免不得破财消灾,过了一刻又道,“把我那支红色玛瑙的镯子拿去,让他走远点,若是再来,可就没这等好事了,到时候让我爹将其抓进官府治罪也是有的。”
暮色西沉,来往的人们已是各自归家,葫芦屯里逐渐安静下来。初夏的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刚长出的嫩叶,李墨林躲在一处树丛里,不时拍打着骚扰自己的蚊虫。“好你个老刘头,害得小爷我忙活了一天,看哪日不治的你磕头喊爷!”心里暗暗把刘师傅骂了几遍,眼睛却一下不敢眨。
小莲趁着天黑溜出院子,刘师傅欢喜的迎了上去,“小莲姑娘,就知道你最是个怜贫惜弱的,我老人家已经几天没个饱饭了。”刘师傅腆着张脸慢慢凑了过来。
小莲冷哼一声,“你也太过不知足,早便说好的事情,如今你又反悔,不怕我家老爷找人把你抓起来?”
“不是小姐让我办的事情,怎牵扯出陈二爷来了?”老刘一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陈二爷是个官爷,民不与官斗,刘师傅心里清楚,不敢惹这个茬子。
“不管谁让你办的,横竖以后不许你再出现在陈家宅子前。”小莲伸手递过一个匣子。
刘师傅正懊恼自己白来了,不料却有个意外之喜,忙接了过来,连连谢道,“代我多谢谢老爷与小姐,我这就走,走的远远的。”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
小莲左右看看没人,这才转身折回院子去。
李墨林跳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揉了揉脑门子上的包,“难为惜恩既然想的到,果然事有蹊跷。”
☆、28谋心
李墨林摸黑回了家,轻叩门环,“顺子。”
小顺子吃完晚饭便摸黑蹲在大门后面,任凭栓子、柱子几个哥们在门外学了好一会鸟叫也没挪窝儿。“今日就是能赢回顿狗肉我也不去,少爷回来进不了门,非得打烂我的头不可。”他心里有谱。
听见外面有动静,顺子悄悄地将门“吱呀”一声打开。
“爹娘都睡了?”
“老爷、夫人擦黑就回房休息了,少爷放心。”
李墨林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迈着步子就往自己房里去,边走边道:“你小子干的不错,明儿个少爷我自有好处赏你。”李墨林对于这个打小就陪着自己干坏事的小跟班倒还算大方。
“什么赏赐?你要不赏光也给老夫来一份?”
黑暗中骤然响起这么冷冰冰硬邦邦的的声音,吓得李墨林凭空哆嗦了一下。
李夫人上前扶着夫君的肩膀,顺手将衣领处理服帖了,“老爷,消消气,有事明儿再说。”一边使眼色给儿子,让他趁早低头认错。
“你这一日干的好事,不知道的都以为我李家大少爷得了疯病,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李掌柜恨铁不成钢,唉声叹气的骂道。
“儿子错了,以后不敢了,生气伤身子,您老多保重。”李墨林此刻倒还算乖觉,眼观鼻,鼻观心,声音低的好像蚊子在哼哼。
“唉,去吧!”李掌柜无力的挥挥手,本来准备好的满腹教导训斥之言,此刻反而没心情再说。
李墨林如蒙大赦,正要脚底抹油。忽听外面又是一阵喧哗,两只耳朵不由得扑棱棱竖起。
李掌柜与李夫人相视怔住,不知外面又闹起了什么。
“顺子,出去看看。”李掌柜吩咐道。
小顺子猫腰出去打探了一会,进来回道,“陈家来了一队的官兵,进了门说事呢。吵吵嚷嚷,奴才也没听清楚,模糊听着好像是陈家大小姐犯了事,让家人去处理后事之类。”
晴天霹雳,李墨林好似石雕泥塑一般呆在了原地脸色煞白。一瞬间又突然清醒,转身就要冲出门去。
“顺子,将少爷抓住。你个孽障,这样出去莫不是想让官兵同你一起抓起来,与其这样闹,不如想想办法怎样救人!”
李墨林挣扎了一刻没能出去,转念想想爹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他到底是个聪明人,一时冷静下来,细细思忖,惜恩早间捎来的口信中尚说并无大碍,如何一日之间形势陡转?自己这样混闹只怕不行,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害了惜恩。
李夫人只当儿子与那白惜恩是个少年熟识的朋友,一时接受不了,眼下才有此反应。况他向来又是个极淘气的主,没事还要闹得鸡飞狗跳。细心安慰了一会,又让顺子这一夜好生陪着,方回房去安睡。
这一夜李氏夫妇少不得辗转反侧,为着陈家的事情担忧。
异日天刚放亮,卯时初刻,陈家大门外已是停好了马车。陈掌柜并夫人与延瑞皆面若敷霜,谁人也不说话。陈夫人眼睛红肿,显见得昨夜泪水未曾停过。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此次进城,必然要与那马大人好生周旋,一定要保得侄女儿安然无恙出狱。”陈二爷信誓旦旦。他今日穿着但觉比昨日更为光鲜,银灰色的杭绸长衫,腰间一指宽的金色腰带,黑冲呢的皂靴,脸刮的干净,手中一柄湘妃竹的纸扇,透着十足的气派。
陈掌柜打量了一番兄弟,他昨夜一夜未睡,脸色发青,虽然执笔陈二爷大几岁,但是感觉两人更像是父子。“你该穿上官服。”陈掌柜沉声道。
陈二爷心里一紧,他打着待调的幌子回乡,实则自己是犯错免官,哪里去寻官服去?
他眼睛眨巴两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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