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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明月像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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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和铃问。
赵隽寒打了一盆水进来,听见她的话,微微静默,“这个地方别人轻易发觉不了,也没有人敢轻易进来。”
和铃垂眸,望见他脚下整个皮被剥下的老鼠,血迹和骨肉粘在一起,恶心非常,她惊骇,瞳孔猛地一缩,面前的这个男人能活到今天从来不是运气,他是拼了命的想从深渊里爬出来。
赵隽寒用水洗了自己赃污的脸庞,清水将他面容上的秽物都带走了,渐渐的,他原本的样子就露了出来。
这是和铃第一次见到他的长相。
怎么说呢,她看呆了。
他长的无疑是出色的,常年不见光的脸洁白如纸,精致无暇的五官拼凑出倾城的面孔,凉薄的嘴唇,挺拔的鼻梁,秀气的眉头之下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里面像是含着光一般熠熠生辉。
赵隽寒颔首,精巧的下巴微微翘起,他似笑非笑的问:“你刚刚为什么要回来?”
和铃别过眼,指头微蜷,抿唇道:“那你为什么要我跑呢?”
明明可以将她一同拖下水,却硬生生的将她推开了。
赵隽寒愣神,嘴角的笑容缓缓退散。
☆、5。大雪
赵隽寒愣神,嘴角的笑容渐渐退散。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
他懂得生存之法,只有将自己放在低入尘埃的地位,才能活下来。
他会被人轻慢,被辱骂,被伤害,但只要他做出反击,便是一招致命。
和铃低垂眼眸,掐着掌心,好半天没说话。
赵隽寒也没在管她,走到窗边将漏风的窗关上了,屋里瞬间就黑了不少,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的面貌都看的不怎么清楚了。
和铃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这个少年,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心智和身手都比她想象中要好。
和铃唇角干涩,问道:“你是不是自己知道那个馒头不能吃?”
赵隽寒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我不会医。”
简而言之就是他不知道。
和铃皱眉,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低低道:“我该回去了。”
幸好琅佩已经搬了出去,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交好的人,就算晚归,怕也没什么人会发现。
赵隽寒点燃了半个烛火,昏黄的灯光下照映着他半张侧脸,拥有着姣好的弧度,白皙的皮肤。
“明日早些过来,路上注意下身后的耳目。”
那两个太监的死瞒不住多久,迟早会被刘晋发现。
赵隽寒负手而立,眉心微拢,他原以为刘晋不过是仗着自己如今得势,闲来无事羞辱他一番,倒是没想到刘晋对他真的有杀心。
刘晋身后势必还有人,那个人是谁,他目前还不知道。
和铃提了灯,推开门,脚步还未迈开,便又回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赧涩,“我不会路。”
寒烈的风透过门窗吹到他单薄的身躯,他浑身都是冰冷的,过了半晌,他清冷道:“我送你。”
走的还是来时的那条宫路,和铃甚至还看见了宫门前干涸的血迹,深红色的血迹落在洁白的雪上,颜色艳丽。
赵隽寒方才只搬了一具尸体,另一具还没来得及去动,和铃轻轻一扫,就看见了那名太监仰躺着死不瞑目的脸,青黑的脸色,尚未阖上的瞳孔里还包裹着无限的恐惧和怨恨。
和铃一惊,飞快的别开视线,脚下的步子沉重了不少。
其实,她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的这般淡然。
她害怕,怕的要死。
因果轮回这样的事,她是相信的。
赵隽寒突然停住了步子,他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太监的衣领上,而后一点点将太监身上青色的外袍扒了下来。
和铃讶然,“你做什么!?”
赵隽寒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的将手中这一身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他清瘦的身躯套上这身衣服之后显得宽大,看的出来并不合身。
等到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他才抬起头,定定的凝着她道:“我送你回去,这样穿方便些。”
纵使是在路上碰见些什么人,也好掩饰。
“你说什么!?”
送她回去!?他疯了吗?
赵隽寒似乎觉着她大惊小怪,凉凉的望了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如果是之前,打死和铃她也是不会同意的,可现在她得想想。
“那你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他仿佛笑了笑,淡漠的眉眼瞧不出情绪,“好。”
他如同鬼魅蝼蚁一般在冷宫里存活了十几年,躲藏和俯首已经成为他最熟悉的事。
他像个影子似的,了无踪迹。
漆黑的宫道上不见人,更听不到一丁点生息,雪花掉在他们的头顶上,和铃一只手掌着灯,薄弱的光照着他们面前的一小块路,赵隽寒不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
和铃捏紧了手指,一颗心上不上下不下的,紧张的很。
凉飕飕的风呼呼而来,风声刮过耳边像是厉鬼的叫声,让人胆战心惊。
和铃默默篡着自己的衣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赵隽寒突然上前,将他周身冷冽的气息一并带了过来,他伸出手,穿过她的指缝,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
和铃挣扎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些许恼怒,“松开。”
赵隽寒不松反而加大了力气,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不害怕?”
和铃当然是害怕的,方才那名太监的死状还印在她的心里,凸出的眼球,纠怨的目光,穿过咽喉的筷子。
和铃稳住心神,没有再动。
他的手冰冷的像没有一丝人气,摸上去也只有骨头而没有肉,但是却很有力。
经过几个过道之后,他们渐渐的出了冷宫,便能瞧见几盏宫灯,和铃便趁着这个时候,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和铃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下周围,见四下无人,才推开她的房门,快速的将赵隽寒推了进去。
和铃吹灭了摇摇晃晃灯芯,又随手将灯笼放在案桌上,她才去柜子里找余下的蜡烛。
赵隽寒站在屋子中间,仔细的瞧了一番,屋子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垂下眸子,遮住了心中所想。
和铃点燃了残烛,明明灭灭的烛火点亮了屋子,虽然不够明,但已经够看清摆饰了。
和铃方才在宫道上,并没有去看赵隽寒的模样,他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换衣服,以至于她不得不背过身,纵使他换好了之后,她也没有勇气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如今看上一眼,加之赵隽寒早前刻意洗了脸,便真真切切的瞧到他本来的面貌和身量。
青色的圆领窄袖袍衫,腰间系着白玉勾黑带,看服饰便知道那两个太监来头不小,至少不是最低等的连品级都没有的杂役。
青色衣袍为正八品,那两个人应是十二监里边其中的掌事太监。
死的时候无声无息,死后必有人追查。
而追查的那个人,怕就是想毒。死赵隽寒的那个人。
“你不走吗?”和铃问。
赵隽寒漫不经心的抬起眼,这才看清楚她的房间,摆设也很简单,比起他的住处多了几床被子,和几个柜子罢了。
女子的房间仿佛都温暖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是刻意在香炉里烧出来的那种,而是那种自然的让人舒服的味道。
赵隽寒冻的僵硬的身躯慢慢暖了起来,因冻伤而渐次泛痛的膝盖也缓和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开腔道:“我怕是走不了。”
出冷宫不是心血来潮,他是躲命来的,他不能继续待在冷宫里,那里早就被那些人发现了,现下最好的去处就是在她这里。
和铃叹了口气,也没有多少意外,冲动之下让她过来便想到了如今的状况。
他坚硬的下颚,精致的轮廓还带着稚气,只是眉间的锋芒已经初露,幽深的瞳孔好似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和铃是见过他笑的,假意的,真心的,或者是嘲讽的,每种笑,都是好看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顿时失了所有的防备。
初见时,除了那双执拗的带着光的眸子吸引着她,还有那一个清澈的无双的笑容。
和铃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掌,他的指缝还是很脏,掌背也被蹭的漆黑,其实方才两人靠的近时,她就闻到了他身上一股陈旧的气息,虽然不是恶臭的那种异味,但也实在说不上好闻。
“我去打些热水,你洗一下。”
赵隽寒微愣,深深的望她一眼。
原以为又要一番威胁,却是不用。
和铃烧了一桶热水,又打了冷水放在浴桶旁,这才催促坐在位置上不动的他,“快去。”
“我没衣服。”他答。
这倒不是假话,他身上这套衣服穿不出去,掌事的衣袍太过显眼,稍有不慎就让人认出来。
和铃颔首,摸了摸下巴,灵光一现,“我柜子里有一件废旧的中衣,你先凑合着穿,明日我去问厨子师父讨一套。”
她风风火火的去翻箱倒柜,那件衣服她记得还是琅佩留下来的,琅佩是缝制给她当侍卫的兄长,后来觉着绣的不好看,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没带走。
前两天琅佩搬的急,这件衣服也没有带走。
和铃很快就翻到了衣服,她回过身,眸子瞪大了,不知做何反应。
赵隽寒默不作声的脱好了衣服,露出了上半身光裸的胸膛,白净的皮肤上遍布伤疤,有鞭伤还有烫伤,已经有些年月了。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在他的背脊上,可怖。
和铃猛地背过身,咳了一声,“你怎么不去屏风后面脱?”
“忘了。”
和铃喉咙一噎,将衣服丢给他,“你好好洗洗吧。”
屋子里空间有限,和铃脱了鞋袜上了床,窗外的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个冬天比以往要冷出许多,她的被窝里现在还是冰冷的,蜷缩着腿,这样会更暖一些。
和铃听着屏风里的水声,睡意渐渐袭来。
赵隽寒被温热的水包裹着,雾气从浴桶里飘起,他合上眼,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在尘埃里挣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拿着布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身体洗了一遍,雾气笼罩在他俊秀的面庞上,朦胧而又诱惑。
半柱香后,他擦干了之后从浴桶里站起来,套上白色的中衣,赤脚踩在地面上,凉意从脚心往上透,他一出来就瞧见倒在床上和衣睡过去的和铃,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方向
床边放着一双鞋,看款式和尺码都应该是他的,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一双男人穿的鞋。
套上鞋,随意找了件衣衫披在肩上,推开门,迎着风雪一步步朝着冷宫的走。
他还没忘,还有一具尸体要处理。
深夜的宫中,寂静的让人心生畏惧,淡淡的月光照着朱红色的宫墙,斑驳的墙壁像是年老之人脸颊上的皱纹。
赵隽寒的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一只通体洁白的猫出现他眼前,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对上他,还“喵”“喵”的叫了两声。
细碎的发落在他的耳边,遮住了他半张脸,他勾唇一笑,弧度略有深意,他蹲下身子,对猫招了招手,“过来。”
白猫还只是用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伸出爪子慢慢的朝他更近的地方移动。
赵隽寒的修长的指掐上猫的脖子,将猫提了出来,另一只手摸着猫的头顶,语气温柔不已,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乱跑什么呢?会死的。”
锋利的指甲毫不迟疑的刺进猫的咽喉,直到再也听不见让他厌烦的叫声,他才将染了血的指甲抽出来。
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不少,沿着咽喉的口子生生的用手指将白猫的皮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扔到一边。
赵隽寒的手指扣着猫的沾着血的皮肉,轻轻闭上眼,闻了闻,有些腥味,暗自皱眉,总是有些嫌弃的。
不过,今晚他还什么都没吃过,他睁开眸子,冷淡的眸子没有一丁点情绪,张嘴,牙齿咬上了生肉,咀嚼吞咽。
事毕,赵隽寒刚准备用衣袖擦擦嘴角的血迹,手却顿在了半空,这件衣服,是刚才她兴高采烈的拿给他的。
她那下的神采,他还记得。
还是不要弄脏了。
赵隽寒用手背擦干净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深处走。
狭窄出口上的血迹还在,可刚刚还在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赵隽寒盯着那快雪地,冷漠的目光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他的心不断的往下沉,发现的人比他要快许多。
他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诚然如他所想,里面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
也亏的他跑的快,要不然怕是躲不过这一场浩劫。
赵隽寒轻抿唇角,面色冷了几分,他知道,这些年不受宠和没有存在感的皇子,死的死,消失的消失,能找到尸体都算好的,这样的手笔只会是后宫中的人。
他能猜到一个是御马监掌司兼任东厂提督的汪全,另一个就是近些年来颇为受宠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西厂提督的宋端。
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不相上下,但论城府还是宋端更胜一筹。
只是赵隽寒一直没弄清楚这件事是谁的手笔,要将皇室的人赶尽杀绝。
汪全近来被宋端打压的厉害,东厂的风头也不甚西厂,可汪全与皇后利益相联,他若是为了保全皇后独子大皇子夺嫡而对其他人痛下杀手,倒也合情合理。
可赵隽寒始终倾向于宋端。
那个男人冷酷无情的近乎刻薄,又是大权独揽的第一人,加之喜怒无常的性子,更让人猜不透。
只是他还尚未找到宋端这样做的理由。
赵隽寒退出一片狼藉的屋子,冷笑一声,快速离开了这片荒凉之地。
……
和铃睡得并不安稳,她又做噩梦了。
她又梦见了那个的锦衣卫,只是这一次他身上不再是飞鱼服,而是用金丝绣着的蟒袍,蟒蛇的张扬的爪子绣在衣服的正中央,她的眼前有层层迷雾,她拼了命的想拨开眼前的遮挡,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却始终都不行。
和铃听见一道声音,“指挥使大人,人已经全部都带来了。”
和铃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她生着一张女子的脸孔,却是男人的装扮。
和铃只能看见被称为指挥使大人的男人的嘴唇,他动了动唇角,吐出一个字,“杀!”
“不……不……不要!”和铃惊叫出声,一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她睁开眼,就瞧见赵隽寒坐在床边,眼神复杂的凝着她,她的一双手还被他抓着。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和铃冷声问。
“洗好。”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没地方睡。”
和铃的声音冷到极点,“下去!”
“能让你待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她的额头还冒着汗。
赵隽寒长手长脚的抱着她,不让她动弹,罔若未闻,“睡吧,我困了。”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我说让你下去。”
赵隽寒说话时的热气尽数洒在她的脖后,“天冷。”
“我给你被子。”
赵隽寒从床上起来了,乖乖的接过她的被子,站在床边,表情无辜的很,“我只是刚刚看见你做噩梦才自作主张的上去的。”
和铃低着头,没看他。
他舔了舔唇,像是回味着什么,“我饿了。”
和铃无奈,她是知道他今晚什么都没吃的,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块糕点摆在他面前,又倒了一杯水,“吃吧,别吵我了,明儿我还要干活。”
赵隽寒捏着糕点,停顿了一下才吞下去。
他是真饿,一只猫填不了肚子。
……
刘晋一夜未眠。
他原是文书房里小小的一名听事,是督主将他提为司礼监六科廊掌司,掌内外章疏以及有关内官管理事物。
但督主平日里让他做的都不是份内之事,而是去杀人。
杀的还是有着尊贵血统的人。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亲手除去的是年仅六岁的九皇子,当时九皇子的母亲许才人惹怒了皇上被禁足,谁都知道许才人再也没有复宠的那天,他用一颗糖将九皇子哄骗至荷花池旁,然后抖着手将他推了下去,直至水里没了动静他才离开。
第二次做这种事便淡然了许多,眼皮都不带动的。
直到今晚,他手底下两个找小畜生尸体的掌事久久未归,他心里隐隐不对,才带着人去冷宫寻。
几乎是将冷宫翻了个遍才找到那个偏僻的地方,掌事躺在地上,死相可怕。
咽喉空了一个大洞,涓涓的血都干涸了。
他咬碎了牙,让身后的人将尸体处理了。
那个畜生竟然没有死!
☆、6。风云
刘晋第二日早早就起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手底下的人听见他起身的声响,忙端着水盆进来伺候。
洗了把脸之后,刘晋脑海的混沌甩去不少,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挥了挥手,让屋里的小太监退了出去。
刘晋昨夜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来解决这件事,若是一直瞒着,他不敢,督主的手段不是吓唬人的,思来想去,如今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叹了口气,心底那股子不甘心尽数翻涌上来,他在后宫底层摸爬滚打了好些年,这才爬到如今从四品内官的职位,若是因为这一次的过失而丢了官职或是性命,他当然是不愿的!
刘晋穿好墨色内官官服,踩着黑靴就往长安殿偏殿而去,好歹要搏一把,指不定督主大发慈悲的会饶了他一回。
刘晋在门外等了很久,脸颊都被冷冽的风吹的疼了,屋里才有了些许动静。
莫约一刻钟的时辰之后,宋端才梳洗好,听闻刘晋在外求见时,手中的茶杯一顿,随口问了一句,“他可曾说了所谓何事?”
内侍摇摇头,“刘公公没说,奴才也不知道。”
宋端好看的手指头敲着茶杯边缘,想了一会才说:“让他进来吧。”
刚好,他也刚好有事要吩咐刘晋。
刘晋躬着腰进入屋内,来时饮了杯茶,此刻却还是觉得口渴的紧,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督主,竟然一个字都不敢说。
宋端坐在楠木座椅上,身着月牙色的长袍,玉面王冠,腰处系着金色的绶带,上边还挂着一个雕刻精致的玉佩,他挑了挑眉头,好半天没听见声音,等得有些不耐,“怎么不说话?”
刘晋直起腰,却是不敢直视眼前的人,“督主,文书房里的两个掌事死了。”
宋端抿唇,眉头微敛,刘晋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知分寸,也是个心狠的,这才坐稳了自己给他的位置,文书房隶属于司礼监,若是死两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不要说掌事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
如今刘晋刻意提了两句,其间必定是有什么端倪。
“怎么死的?”
刘晋咬牙,双膝跪地,一双眼睛望着他的脚尖,声音好似在抖,“督主,奴才让那两人去搜寻三皇子的尸首,两个掌事迟迟未归,奴才去寻,就只剩下两具尸体,死相惨烈。”
所有皇子的排名都是内官按生辰年月来排的,当然吩咐这件事的人是宋端,他行事乖张,就连杀人也是,做了三十几个木牌,抽到哪一个就杀了哪一个。
宋端沉默,而后竟慢慢笑了出来,笑意冷然,抬眼扫了地上跪着的人,“你不是跟本督说那人已经死了吗?”
刘晋俯首,“督主,奴才也没想到三皇子没死啊。”
宋端气极反笑,挥挥手让他从地上起身,而后问:“他人呢?”
“跑了。”
宋端冷笑一声,吊起的凤眼冷冷清清的,“皇宫就这么点地方,他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三皇子倒让他刮目相看了,也是,没有母妃的庇护能活十几岁,当然不会简单。
“督主,这人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找着……”
宋端转着手腕上的佛珠,不知在想什么,沉吟片刻,“他叫什么名字?”
刘晋微愣,亏的当初的木牌是他做的,要不然他还真的记不住名字。
“回督主,三皇子名为赵隽寒。”
宋端轻轻念了赵隽寒三个字,意味深长,“总是逃不掉的,没人帮他,他躲不长,若是过些时日还是找不着,那就有意思了。”
刘晋咽了咽口水,“督主,奴才……奴才……”他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宋端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自己下去领二十个板子,三皇子找着了也不用急着杀了他,把他送到本督面前。”
刘晋连连点头,“奴才知道了。”
“滚出去。”
“是。”
刘晋退出暖阁后便自觉的去领罚了,二十下板子已经很轻了,前些年督主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卯正时分,宋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青丝高高束在头顶的玉冠上,面庞白净精巧,目光森冷。
宋端披着一件纯白的狐狸毛做成的斗篷,迎着门外的冷风朝文苑阁走去,哪里是皇上审批奏折的办公之地。
从前是元帝的书房,如今早已成了他的,朝廷中上书的所有奏章都要经由他手,才能呈上元帝的面前。
手握朱批之权,朝堂上那些言官哪怕是想弹劾处死他,也没有门路。
文苑阁里早就点好了暖香,殿内的温度比殿外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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