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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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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茫地睁眼,眸子还有几分惺忪,面上迟迟的,似乎不明所以。好半晌反应了过来,方长哦了一声,揉了揉眉心问寿儿:“到爻京哪儿了?”
寿儿答道:“已经至宫门口了。”
沉锦脸上急速地划过一丝凄怆,转瞬又消失不见。宁毓从寿儿手里取过弹墨绫鹤氅给她披上,又将手炉递过去给她,口里解释道,“大胤不比梁国,即便开了春也冷得很。”
她微微点头应了,由寿儿扶着下车辇,鞋履落了地,一阵冷风便吹了过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才车里烧了暖鼎,下了杌子才感到天寒地冻。北风吹动绛色曳地的大袖,她半眯了眸子朝头顶上方望,一座堂皇到了极致的宫殿群劈头盖脸砸进眼里。
朱墙万重,九龙壁彩,龙头门上缀金钉,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极尽奢侈富丽之能事。
大胤遥踞北疆,同诗情画意的梁国截然不同,这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国度,刚硬的,凌厉的,在北方的土地上繁衍了四百年,富强鼎盛深入骨血,历经多次战火纷飞的劫数也依旧屹立不倒。
慕容氏的江山,固若金汤。
眼前这座庞大宏伟的禁宫,便是她今后一生的归宿了。入禁中,将来的命运变得迷茫不清,踏出这一步,等待她的,或是荆棘遍地,或是万丈深渊,谁说得清呢?路终究得靠自己走,既然无力抗拒,索性坦然面对。
沉锦深吸了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扶过寿儿的手便朝往前走。
大胤极讲究,和亲的公主照规矩得从成华门入宫。门禁处早有内官候着相迎,沉锦垂着眸子朝那行人走过去,内官之中有个着绯袍的似乎是掌事,白净瘦高,一副斯文人的模样。见了她,连忙挂上个笑迎过来,撩了长袍子跪下去,拜手给她见大礼,口里高呼:“奴才内宫监掌印崔子晏叩见宁国长公主。”
沉锦侧目瞥她一眼,扯起唇带出个有礼有度的笑,“崔公公不必多礼。”
崔子晏应个谢直起身,微弓着腰杆儿给她揖手,含笑道:“怀阳同爻京距得远,殿下一路辛苦了。这会儿君上正在建章殿里头和臣工们议事,长公主吩咐了奴才们摆好仪仗在这儿恭迎殿下,殿下随奴才来,长公主在钟棠宫里等殿下呢。”
听了这话,沉锦心头暗暗琢磨了瞬。近巳时了,这个点儿还在议事,看不出这个慕容弋还是个宵衣旰食的!她内地里这么想,面儿上却一丝不露,只是笑了笑朝崔子晏说:“那就劳烦公公前头引路了。”
崔公公呵腰言个是,复引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入了成华门。
正经入了宫门,沉锦才发现自己成了井底之蛙。
同样是皇宫,胤宫同她自幼生长大的梁宫却有着巨大的差别。北方广阔的天地给予了这座禁城无尽的华贵庄严,青绿彩画,朱红门窗,宫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俱匠心独运。庞大繁复的宫殿群,东南西北各开一宫门,占地之广根本无以衡量。
钟棠宫距成华门尚有段距离,需改乘宫矫,由四个内官抬着继续走。徐行良久,终于听见外头的崔子晏号曰:“钟棠宫至——”那声线朗朗,同寻常内监的公鸭嗓子不同。
钟棠宫的主人早已立在了宫门处,只见那顶宫矫缓缓落了下来,上头下来一个年轻的姑娘,约莫十六有余,着绛色广袖华服,长长的宫绦缀着流穗,一副南方女子才有的纤瘦窈窕的身段,面如桃花,明媚无双。
胤国的长公主抿嘴一笑,上前便去拉沉锦的手,笑盈盈地在她脸上打量:“早便耳闻公主有倾城色,果真名不虚传。我先头还纳闷儿,今儿的天气怎么这样好,原半个来月没见过太阳呢,你一来,咱们也跟着沾福气儿了。”
她这样亲切,倒是出乎了沉锦意料。
慕容氏有回疆血统,自古以来便盛产美人,无论男女,均有一副好相貌。慕容璐是大胤的镇国长公主,这位皇帝长姊是个高挑丰腴的美人,拥有丰润的面颊和深刻秀丽的五官,这种美丽是沉锦这个南方人不曾见过的,她美得大气端庄,一袭狐裘宫装,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暗叹着,心头规整规整思绪露出个笑容来,朝慕容璐道,“沉锦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摆了摆手,面上的笑容半分不减,且拉着她往殿门里且道:“你同我不必这样拘泥,你入了禁宫,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君上请公主来和亲,我既是君上的长姊,你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
一面说着,两人已经相携入了凤鸾殿,慕容璐掖袖朝红木椅子一比,说:“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一样,姐妹之间可千万不能生分了。”边说边给一旁候着的宫婢递眼色,“去,给殿下看茶。”
愈是喊她不拘谨,愈是让她警觉,堂堂慕容家的公主,平白无故待她这样好,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沉锦极有自知之明,她很明白目下自己的处境,她此行嫁入胤宫,往好听了说是和亲,可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是个居安思危的人,心头忖了忖,抬眼望向慕容璐,长公主正捻着青花瓷盖儿拂弄碗里的茶沫子,镶金嵌玉的护甲折射出一道道流丽的光,几乎能晃花人眼。
这时慕容璐开腔了,淡淡的口吻,语气里头却含笑,说:“殿下……”
沉锦揣着笑道:“我闺字沉锦,殿下喊我名字就是。”
“沉锦,”长公主沉吟了半晌,面上的笑容徐徐敛了下去,忽然道,“此番你入胤宫的来龙去脉,我虽居后宫却也略知一二,个中渊源我不了解,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不可对我有半句虚言。”
沉锦心头一阵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请问。”
慕容璐说:“君上胁你入大胤,你心中对君上可有怨怼?”
她骤然问这么句话,令沉锦始料未及。她很是惊讶,显然不明白这个长公主怎么突然有此一问,别不是有慕容弋的授意,特意来试探她的吧?果然是步步都有玄机,半分都大意不得!
她心头惶然一瞬,转眼却又平静下去,仍旧是笑,缓缓道:“公主怎么会这么说呢。君上肯出兵援梁,可见是有大义。君上威武骁勇乃治世明君,能嫁与君上是我三生有幸,哪里来的怨怼。”
慕容璐哦了一声,“那你中意君上么?”
“……”这问题让人瞠目结舌,沉锦目瞪口呆,再看长公主,眸子瞬也不眨地觑着她,只静默不语等她的回答。她面上的神色微变——中意慕容弋?为了皇位不惜对亲手足下杀手,这样一个狠辣歹毒的人,她躲避都来不及,谈什么中意呢!
她喜欢的人是她的司业,那个一袭白衣的谦谦君子。即便断了对他的妄念,将来真要移情别恋了,也应当是对一个同司业一样的人吧。淡淡其华,温润如玉,总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慕容弋这个名字扯上半点关系。
然而人在屋檐下的理儿沉锦明白,她是个心思活络的人,也许没什么大智慧,却有着用之不竭的小把戏。她旁的本事没有,装模作样这一套却是手到擒来,连鬼上身都能演得活灵活现,更遑论其它了。
沉锦忖度了瞬,含羞带怯地一笑,“既然要成婚,自然是要中意的。”
听见这个答复,慕容璐眼中急速地掠过一丝古怪之色,却又转瞬即逝。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怅然道,“我同君上的慈家走得早,长姊为母,自先正去后,君上御极,我便一直忧心着他的婚事。二十又三的人了,后|庭连个女人都没有,前朝后宫闲言碎语不断,好在如今你来了,总算能让那些喜欢嚼舌根的言官收收口。”
沉锦闻言却有些惊讶,二十有三的人了,不止还未大婚,竟然连个姬妾都没有么?这着实有些不寻常,莫说是那些言官了,就连她都得生出些怪诞的猜测来。
她心中觉得古怪,却不好再开口问,只是顺着长公主的话道:“也万幸有公主,将君上的后宫辖治得井井有条。”
慕容璐张了口还待说话,殿门外却传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看来公主和长姊相聊甚欢。”
那嗓音难以言绘,仿佛青瓷相碰撞才能迸溅出的冷冽,寡淡的,疏离的,带着几分立在云端的倨傲。
她一颗心沉到谷底,居然感到莫名的恐慌,就连神色中都透出几分惶遽来。抬眼是不敢了,只能拿眼风朝殿门一扫。
赶巧的,一双赤舄将好踏进了视野。
☆、第四章
殿外徐徐进来个男人,慢条斯理,步态沉稳。
他戴了通天冠,玄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了天颜,着赤黑冕服,腰间系玉带,阔袖曳地,立在殿门前,挡去了外头金灿灿的日光。
同大梁男子的文秀截然不同,大胤的皇帝高大挺拔如劲松,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分外浓烈。
沉锦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样一个男人,不必言语,只立在那里便是一种威慑。
毋庸置疑,这就是大胤禁宫的主人,传闻里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大胤国君,她今后的夫主慕容弋。
心口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紧张么?惶骇么?不安么?或许都有罢!背上的锦裳被冷汗打湿了,她反应过来,因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掖了双手给那人见礼跪拜。
他背着光,面目隐在暗影中,模糊不清,略垂着头似乎打量她,未几方轻描淡写嗯了声,示意她免礼。
沉锦诺诺言谢,这才从施施然直身站起来。
既来和亲,他将来便是她的夫主。养在深闺的姑娘骤然见了未来的夫君,忐忑是必定的,即便没有半分感情。之前的凄怆悲哀似乎都被冲淡了些,事已至此,再不甘也只能认命了,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沉锦在心头安慰自己,她和亲是为了家国太平,嫁给慕容弋,至少能得到大胤的援军。
干巴巴地站着不像话,这时似乎当说些什么,她琢磨起来。譬如说,感谢他能在危难之际发兵援梁吧。
她吐纳口气稳了心神,抬起眼朝他看过去,未曾想,竟同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过去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画他的脸,一个能对手足下杀手的人,应当生得面目可憎狰狞如鬼,然而这张脸却没有一处能与她的想象重合。
他有一副完美无瑕的五官,高挺的鼻骨下是一张线条优雅的唇,薄而寡淡。深邃的眼,看她的眼神有些怪诞,漠然得近乎森冷,却又似乎暗藏玄机。浓长的眼睫微垂,看人时带着些睥睨的味道,却奇异地并不使人反感。那是种长在骨子里的高贵,没有半分的装腔作势,淡淡的一瞥,足以教人生畏。
沉锦心头一叹,只觉得满目的晃眼,眉含远山,目藏千秋。
直视天颜是大不敬,是以她很快移开了目光,略欠了身子朝他福了福,换上副恭谨的口吻说:“君上大仁大义,大梁举国上下皆感念君上的恩德。”
她毕恭毕敬地恭维,他却似乎不受用。那反应冷淡得出奇,只是随口哦了声,“朕已将援军派出,不日便能抵梁,公主大可安心。”
安心?安心背井离乡给他充盈后宫么?方才两人的交谈虽不过只言片语,却也足以看出他对她极冷漠,并不像是仰慕她已久的模样。那他为什么硬逼着她入胤宫?只是心血来潮么?就这样将她的终身大事给毁了么?
想起司业,沉锦只觉得心又隐隐揪扯起来,眼皮一酸险险就要红鼻子,然而不能。她面前还站着慕容弋,这个她今后要一辈子侍奉的夫主,因她只是垂下了眼帘,唇角勾起个漠然的笑。
慕容弋垂眸看了她一眼。沉锦是典型的南方美人,骨架子小,体态轻盈而纤细。她有精致的五官,灵动的眼配上小巧的唇,笑起来似有万种风情。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地离开了,没有半分的流连,径自经过她在上首落座,转而望向长公主,曼声道:“南北差异颇大,公主初入大胤恐有诸多不适。近日朝中事忙,还望长姊替朕好好招待公主。”
慕容璐闻言一笑,“国事为重,公主的事君上不必操心。”说着又去看沉锦,“我已派人将庆宁宫收拾了出来,这段日子你暂且先住着。”
一口一个公主,倒是只字不提晋封之事。沉锦应个是,这时今上又开了口,仍旧是寡淡的语气,他摩挲着迦南香手串请她坐,又徐徐说:“听闻公主前段日子身子抱恙,险些不能来和亲,不知目下可大好了?”
沉锦先没醒过神儿,后来细细一回想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双颊一红,悻悻道,“已经大好了,都是些小毛病,劳烦君上挂心,我心中很过意不去。”
再往后等他说话,却半天没个下文了。她干等了好半晌也没听见他开口,心头不禁纳罕,拿眼风觑过去,那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身上。然而若即若离,再定睛看时却发现他并不是在看她,只是透过她漠然望窗外。
今上静默,自然没有人敢发声。沉锦正襟危坐,心头却暗自欷殻В庋桓鋈讼啻σ舱媸枪焕廴说模聊蜒裕路鹁嗬氤臼劳蛘桑欠卜蛩鬃樱丛谥谏ザ郎破渖怼�
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拿绳子绑在一起也是枉然,从他的反应来看,很显然,这个皇帝并不中意她,而她则更不必说了。看来将来的路是举步维艰了,就是不知道这人当初打着什么算盘,逼着她出嫁,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沉锦心头一阵打鼓。这个猜测不无道理,据司业所言,慕容弋是个极有手段的人,为君者一言一行绝不会无缘无故,他强迫她到大胤,如今她人来了,他却绝口不谈册封之事,足见此事并非表面那样简单。
可她已经身在胤宫,即便觉出了蹊跷又能如何,即便将来洞晓了慕容弋有的诡计,爻京距怀阳千里之遥,也只能应了那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这头一番胡思乱想,那头传来一阵衣衫窸窣的响动,今上徐徐起身,把玩着手串朝长公主看一眼,“朕还有事,长姊陪公主说说话吧。”说罢提步离去,经过她时连些微的侧目也没有,径自去了。
他对她视若无睹,她却须对他毕恭毕敬。沉锦站起身朝着他的背影欠身恭送,殿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他冕服的金线上,折射出道道流丽异常的金光,光华璀璨耀眼刺目,沉锦半眯起眸子抬袖遮了遮,再去看时月台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长公主对她尴尬地笑笑,“君上寡言,日子久了你便习惯了。”接着抬头看一眼天色,又道,“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在我这儿用过午膳再回去吧。”说罢也不等她回话,径自转头吩咐一旁的内官传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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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钟棠宫出来已经是午后,外头的日光还是明晃晃的,为这片北方的土地增添了不少暖意。
沉锦出了宫门,寿儿同宁毓连忙迎过来给她系披风。崔子晏上前来笑盈盈朝她揖手,“公主,奴才引您往庆宁宫去吧。”
原本以为又要乘宫矫,却并不用。庆宁宫同钟棠宫距得并不远,一行人跟在崔子晏后头往前走,半柱香的光景便到了。四进的院落,宫门的匾额上刻着三个漆金大字——庆宁宫。正殿后头盘踞一处大花园儿,两旁设东西配殿,很是宽敞明亮。
崔公公办完了差也不多留,告了退便往钟棠宫复命去了。
眼瞧着外人走干净了,众人方长吁一口气。
先是长公主,后来又是慕容弋,容不得人半分大意。沉锦脑子里的一根弦紧绷了一整天,早已是疲累不堪。她由宁毓寿儿扶着入了寝殿,坐在杌子上卸珠花,这时宁毓开了口,小心谨慎的模样,沉声问:“见着君上了?”
她嗯一声,面上的神情惘惘的,“见着了,长得颇好。”
宁毓闻言缓缓地颔首,似乎是看出她在担心什么,沉吟半晌安抚她道:“既然已经见过了面,册封的旨意迟早会下来,公主别急。”
沉锦却摇头,“我并不是担心这个。”说着又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开口,很是迟疑,良久方长叹一声续道:“姑姑,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慕容弋指名要我来和亲,却并不属意我。这不是很古怪么?他既对我无意,又为何要我来大胤?”
听了这话,宁毓的神色也是微变。照这么说,倒确实有些古怪,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要打道回府当然是不能够了。她们初来胤宫,一切还得静观其变,因换上副宽慰的口吻朝沉锦道,“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公主如何看得出君上对你有意无意呢。”边说边替她将发上的步摇取下来,“公主别胡思乱想了,平添烦恼。”
什么胡思乱想,分明有理有据!
她大皱其眉,伸手摘了耳坠子刚要说话,却听见外头传来个陌生的内官嗓门儿,呼着说“君上驾到”。
沉锦被惊得瞠目结舌,手上的珍珠坠子咚的一声落了地,滚到了一双重台舃旁。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弯腰将耳坠子拾起来,攥在掌心里一摆手,宁毓等人便纷纷退了出去。
她慌了神儿,转瞬又觉得愤怒——这算怎么回事,册封的诏书没下来,婚也还没成,这人竟然就直愣愣到她寝殿里来了!是赶着来瞧她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么?
她心头怒气冲冲,然而不能发作,只好抿了唇站起身,端起个僵硬的笑容道,“君上怎么来了?”
今上哂她一眼,面色仍旧淡漠,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朝她走近过来,一步一步,沉锦心头惶骇,本能地朝后退了退。然而他却只是将手中的耳坠子扔进了首饰奁,接着旋身在圈椅里坐了下来,并没有其它的举动。
他淡淡瞧着她,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颇有几分尴尬。好半晌,今上忽然开了口,洋洋道:“今日钟棠宫中,公主说你中意朕,当得真么?”
☆、第五章
他淡淡瞧着她,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颇有几分尴尬。好半晌,今上忽然开了口,洋洋道:“今日钟棠宫中,公主说你中意朕,当得真么?”
外头的日光正盛,透过窗棂照进来,他半边脸迎着光,半边脸隐在暗处。那面上并不见多的表情,然而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清漠的,却又似乎暗流涌动。
他骤然问这么句话,令她大为震惊,微张着口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未几恍然大悟,看来今日钟棠宫中这人是早就到了,不声不响地站在殿门外,将她说的话全都听了去!她感到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堂堂大胤的君上,听人家的墙角算怎么回事?
沉锦不着痕迹朝后退一步,同他将距离拉得更开,面目平静而柔顺,说话的声音却透出几分冷意来,她道:“既然君上已经把话听了去,便不该有此一问。我入大胤是来和亲,既然要同君上成婚,自然会全心全意待君上。”
今上听后却只是一笑,那笑容寡淡,他哦一声,边说边不疾不徐地转动虎骨扳指,颇闲适的姿态,“听公主的意思,只有朕同你成了婚,那句话才做得数?”
沉锦闻言几不可察蹙眉,背脊挺得笔直,敛目沉声,回答得模棱两可:“我既来大胤和亲,便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只望君上莫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这模样颇有几分滑稽,披头散发的,偏偏又要拿着驾子。慕容弋侧目瞥她一眼,看来装模作样这本事她是学到家了的,无论哪样的情境下都能运用自如。
今上并不急着回应,只是伸手往身旁的椅子指了指,示意她坐,她略迟疑了少顷,这才施施然敛裙坐下来,眸子垂得低低的,正襟危坐。
他带着与生俱来的戾气,即便不说话,也能教人感到压抑。沉锦坐在他边上,低眉敛目看似平静,胸腔里却早已擂鼓大作。女人天生对男人有独特的感知,尽管只有寥寥两面。
慕容弋是一个危险的人,轻易不可能接近。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局,身在异乡,要独自来面对这样一个难测的人,将来或许还会同他成婚,同他朝夕相对。
前方再不会是康庄大道了,她心头怅然叹口气。
这时他又转过头来看她,眉眼清冷,语调平平,道,“公主同朕的长姊颇投缘?”
沉锦闻言仍旧没有抬头,心头略想了想,少顷低低嗯了一声,微微一笑恭谨说:“长公主很和善,待人甚周到。”
她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他见状半眯了眸子,唇角挑起个笑,隐隐有些讥诮的意味,忽然凉声道,“如今背井离乡离开故国,公主在怀阳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这话问得沉锦悚然一惊,她蓦地抬起眼,将好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之前看慕容弋,总是离得远远的,仿佛隔了千重山万重水。他像在飘渺的云雾里,受世人顶礼膜拜,高不可攀遥不可及,那十二冕旒垂落,珠玉背后的容颜总是迷滂的,看不真切。
然而这回不同,两人的距离近了些,那面目甚是清晰,尤其那双眼,看得她心口发紧。过去总以为是错觉,这回却错不了,他看她的目光怪诞至极,似乎筑着高墙,然而墙后头却像有惊涛骇浪。
还有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人有千里眼顺风耳么,能洞悉她在大梁的一切?
惊惶是暂时的,沉锦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忐忑压下去。诚如传闻所言,慕容弋心思难测诡计多端,方才那句一定是在试探她,不能慌,否则就中了他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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