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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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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眨了眨眼,微抿了唇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道,“若要说放不下的人,自然是有的。譬如我父皇,譬如我慈家,还有一干兄弟姐妹。”她微微抿了唇,含笑歪了歪头,看着他道:“君上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梁国长公主,有倾世美貌,光彩照人举世无双。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丝浅浅的笑容,娇俏可爱。十七岁的姑娘,有少女的青涩,又带着些成熟妩媚的味道,她像是含苞待放的鸢尾花,明媚得动人心魄。
    然而这笑容却刺痛他的眼,真是一个懂得装疯卖傻的女人,分明晓得他别有所指,却偏偏曲解他话里的意思。
    今上忽地站起身,立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背着光,教人看不清那面容的神态,只是听见他似乎是笑了,问:“哦?是么?再无旁人了?”
    沉锦应个是,后头的话还来不及说,他却骤然伸手捏住了那纤细的皓腕,猛将她大力扯了过去。
    她措手未及,硬生生朝他扑过去,鼻头撞在那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沉锦一头雾水,口里吃痛了一声,正要张口同他理论,慕容弋却先她一步开了口,道:“欺君之罪是个什么下场,公主应当知道。”
    这语气比凛冽的雪更冷,令人恍若置身寒冬。他捉了沉锦的手腕定定看她,那一瞬间居然有几分目光如炬的意味,她被他瞧得不寒而栗,下意识想要去挣。
    这哪里是个人,他难道会读心不成?她心头忽地有些惊惧,看他的反应,并不像是试探这样简单。这样凿凿的口吻,倒像真拿了她的什么把柄似的!
    然而怎么可能呢?沉锦绞尽脑汁地去回想,自己对司业的那点心思,恐怕普天之下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寿儿了。难道寿儿是慕容弋安插在梁宫的细作么?简直荒天下之大谬。寿儿六岁就跟在她身边,两人形影不离一同长大,那丫头的根底她晓得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是大胤的人。
    既然不能在她身旁安插细作,那就必定是装腔作势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不是大罗金仙,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心中属意谁。他这副笃定的模样,只是装得逼真罢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冷静几分,十指攥得紧紧的,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柔嫩的掌心。抬起眼看他,尽量笑得波澜不惊,“君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说谎么?”她稍稍顿了顿,深吸空气吐出来,面上现出几分毅然又决绝的神态,强硬道,“君上在怀疑我已经心有所属,无凭无据,如何能妄下这样的论断?我自幼于内廷长大,平日里除了我父皇连个正经男人都捞不着见,若真要春心萌动,只怕也只能对内官了!”
    她的相貌生得好,唇不点而朱,略施粉黛便美得人心神荡漾。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字字清晰铿锵有力,那目光澄澈如一汪湖,没有半分的矫揉虚假,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对她深信不疑了。
    然而慕容弋并没有,他只是寥寥看着她,眼神里隐约有讽刺的意味。古人有云红颜祸水,漂亮的女人是带刺的毒花,她更是世所罕见的剧毒。
    这样一副柔顺娇弱的模样,却满嘴谎话连篇,他须拼尽全身的气力才能按捺住心头那激烈的情绪。他深邃的眼微微眯起,目光从她的脸上略往下移了移,落在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这样纤细柔嫩的脖子,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拧断吧。
    这人半天不开腔,只是一味盯着她的脖子瞧,直看得沉锦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他那副眼神,令她莫名其妙生出种他会一把掐死她的错觉。
    然而万幸的,他略合了合眼松开了钳制她的右手,沉锦朝后踉跄了一步,手腕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吸着凉气撩起袖子看,果不其然,已经凝聚了大团的污血,淤青一片了。
    慕容弋朝她一哂,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多的情绪,只余下一层厚厚的冰墙,敛去一身的戾气,他又变作了平日的模样。孤高的,清冷的,吞天地,纳万物,睥睨芸芸众生。
    见他看过来,沉锦挺直了背脊如临大敌,然而出乎人意料的,他眸子往她的手腕淡淡瞥一眼,唤了殿外的内官进门,道:“传太医来看看。”
    那内官似乎有些惊讶,侧目不着痕迹看了眼沉锦,躬身应个是,复又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沉锦略皱了眉,看慕容弋的眼神愈发地防备。前一刻恨不得杀了她,这会儿却又要给她张罗医正,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并不理会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开了口,望着她道:“朕听闻,大梁自古崇尚佛学,公主相信世上有轮回么?”
    沉锦一愣,旋即方回过神来,不禁愕然——轮回?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她不明所以,只是点点头,说:“佛说因果轮回,自然是信的。”
    慕容弋闻言只是别过脸,略牵了牵唇。因果轮回,欠下的债总会有清算的一日,不必急于一时。他兀自负手踱出殿门去了,徒留她仍旧呆呆地立在原地,少顷回过神来,连忙朝他的背影福膝拜下去,道:“恭送君上。”
    那声线婉柔,带着南方女人独有的娇媚,他却只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这是一个擅长装疯卖傻的女人,最拿手的便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她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愿去参透,也懒得去参透了。

  ☆、第六章

今上忽然造访,令宁毓一众一头雾水。在外头忐忑不安等了好半晌,众人方瞧见今上从殿里走了出来,仍旧是那副淡漠的面孔,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见他过来,一众宫人均屏息凝神,福了身子恭送他离去,偌大的庭院中鸦雀无声,大气不闻。慕容弋负手从宁毓她们身前过去,神色平静,一眼侧目也不曾有。
    仪仗撤了,她们这才敢伸出脖子朝宫门那方望,今上已经看不见影儿了。他一走,仿佛天都亮堂上几分,几个年轻姑娘相视一眼舒出口气,寿儿抚抚心口,长叹道:“似乎并不是个易亲近的人。”
    宁毓蹙眉,语调里头透出几分不悦来,“当心隔墙有耳,此处不比大梁,切记言多必失。”
    寿儿垂下头悻悻应个是,当真不再言声了。
    见她知道了好歹,宁毓也懒得再同她追究,只觑了眼寝殿道,“走,去看看公主。”说完便领着寿儿一道往殿门走。
    大梁的女人讲究个身姿聘婷步态婀娜,女人的裙摆上往往坠着大珏,沉甸甸地吊在裙子上,教人想跨大步也不能,自然也便莲步轻移了。
    两个姑娘提起裙角跨门槛,将好撞见沉锦撩着袖子看伤处。寿儿眼睛尖,一眼瞧见那处淤青,吓得脸色大变,步履仪态全顾不上了,大步上前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边说边端详那淤青,污血已经淤积了,青紫泛红,看上去狰狞可怖,她皱紧了眉头:“哪个敢对您动手?不要命了么!”
    宁毓也看得直揪心,她们的公主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自小在深宫里尊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然而宁毓到底年长,心下一琢磨便悟出了个所以然来。
    在大胤的禁宫,敢对她们公主不敬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她长叹口气,心疼不已:“这下手也忒狠了。”说完抬眼看沉锦,神色有几分迟疑,皱紧了眉头沉声道:“公主惹君上生气了?”
    沉锦疼得倒吸凉气,小心翼翼将手腕抽回来,口里道:“我又不是傻子,初来乍到,连门路都还没摸清,哪里敢惹他生气!”说着竟愈发感到委屈了,眼里含着泪光气得跺脚,“依我看,那皇帝哪里是想娶我,今儿个能对我这么着,明儿指不定就要杀我了!”
    看公主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可见是受了大委屈。然而宁毓是个头脑清醒的人,慕容弋深不可测,没准儿已经在她们身旁安排了人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这会儿公主这样口无遮拦,宁毓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低声道:“祖宗,您小点儿声,这里可不是大梁。您是万岁送来和亲的,爻京同怀阳去了十万八千里,惹恼了慕容弋,那就是一个死。”
    这番话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她脑仁儿里,震得她头晕目眩。
    是啊,宁毓说的没错,父皇拿她换了大胤的十万援军,她是入大胤和亲的。沉锦撑了额,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她目下的处境不容乐观,慕容弋无常,若是真触怒了他,恐怕不单是她得交代,连带着寿儿一干也活不成了。
    她眼里有泪珠子在打转,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还没有足够的阅历,碰着这样的事难免感到无措。她抬眼看宁毓,委屈不已地泣诉:“姑姑,慕容弋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还有些厌恶我。无缘无故的,我不知哪里得罪过他,我冤死了……”
    她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往下落,就像个半大的孩子。宁毓看着觉得心酸,握紧了她的手宽慰她:“公主别伤心,君上再如何狠戾也不过是个男人,您姿容无双,他怎么会厌恶您呢。”说着稍稍一顿,“再者说了,要您来和亲不也是君上的意思么。总归是要成婚的,日子久了就好了。”
    然而这话听在她耳朵里,令她哭得更厉害了,“姑姑不知道他多可怖!”这会儿她心头早笃定了,慕容弋骗她来和亲,根本就是为了请她入瓮,若不是厌恶她,他今日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态?她恨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地厉声骂:“让我背井离乡到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来,还要怎么折磨我!真是坏透了!”
    宁毓听得直叹气,很有几分无可奈何。公主毕竟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气头上,说道理是没用的,只能顺着毛捋。因一面抚她的背脊一面说:“好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抽噎了半晌好容易止住哭,沉锦平静下来几分,揩了把鼻子抬眼看宁毓,“依姑姑看,他这样厌恶我,我该如何自处?”
    宁毓略想了想,说道:“公主,您过去同君上见过面么?”
    她摇头。
    宁毓又道:“您同君上结过仇怨么?”
    沉锦蹙起眉,“姑姑怎么会这么问,我同他根本毫不相干,哪里有机会结仇。”
    “这就对了。”宁毓伸手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您同君上无冤无仇,大梁同大胤也不是什么宿敌,君上没有厌恶您的道理。”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她听后也有些迷糊了,宁毓的说法不无道理,她同慕容弋在今日之前甚至只是陌生人,他有什么理由厌恶她呢?可转念又觉得不对,若不是厌恶,那今日这场事又算什么?
    愈想愈觉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去理会了。沉锦叹声气正要说话,外头却走进来个宫婢,是她从梁国带来的陪嫁之一,朝她见礼道:“公主,太医所的袁太医来了,说是奉了君上的旨意来给公主请脉。”
    她正是气头上,闻言想也不想变回拒了,冷声道:“扇一巴掌又给颗糖,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跟他说我没什么大碍,不必请脉。”
    那姑娘似乎有些惊讶,面色颇为难——人家太医都说了,是奉了君上的旨,这么直愣愣将人打发了,驳的可是君上的面子哪。她拿不定主意了,只好抬眼看宁毓。
    宁毓皱了眉看向沉锦,“殿下,别使小性子,君上也是好意。”说罢给那宫婢递个眼色,“请太医进殿来。”
    ******
    公主腕上的伤并不多严重,只是伤及皮肉,并没有动筋骨。太医给沉锦敷药包扎,之后便拎着药箱子去了。
    又窝在榻上小憩了会子,便到了传晚膳的时辰。南北方的食物差异甚大,大胤的吃食远没有梁国来得精致,加上今日午后那一出,更是让人没胃口了。
    沉锦恹恹的,随意动了几筷子便不吃了,撂下碗筷说累。宁毓同寿儿拗不过,只好伺候她洗浴上塌。
    大胤地处北方,入夜之后比白天更冷。刺骨的北风吹得呼呼生响,在寂静的夜里透着几分诡异可怖来。万幸殿内烧了地龙,蒸得一室暖烘烘的。
    她侧卧在床榻上看那盏夜烛,昏暗的一点火光,摇曳的,连带着殿里的家当陈设似乎也跟着摇曳。不知怎么忽然就开始想念起爷娘,想念梁国,想念怀阳,想念白泊奚。
    他是禁中的司业,当了她两年的先生,如今她出嫁了,他会如何呢?会离开禁中么?
    她忽然感到有些惶恐,若是他始终留在梁宫,好歹她知道他的音信。即便身在爻京,心中总能存着一份念想。若是有一日他离开了皇城,人海茫茫,断了音讯,恐怕真的再难相见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傻气。白泊奚就算留在怀阳宫又如何呢?她已经到了大胤,这辈子难道还有机会回大梁么?沉锦禁不住长叹一口气,这样的心事想起来教人悲酸,索性合了眸子认认真真地入睡。
    浑浑噩噩的一夜,原本会彻夜不眠,却离奇地睡过去了。次日醒来已经是天大明,寿儿同宁毓进殿来伺候她梳洗,她着了月牙色的中单坐在水银镜前,随手一指吩咐说,“把窗户打开。”
    寿儿应个是,提着裙角去推窗户。看来昨夜下过一场急雨,天边镶着一道金边,有些雨后初睛的意味。
    这时外头进来个传话的宫婢,道:“殿下,内宫监的陈公公来了。”
    沉锦出入大胤,对宫中的各个内官并不熟悉,自然不知道这个陈公公是何许人。她心下奇怪,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点头,“请他进来。”
    宫婢退了出去,未几,外头缓缓走来个戴圆帽的内官,三十上下,方脸高鼻,一双眼睛却透精光,俨然一个精细人。陈高见了她,面上端起个不温不火的笑容,朝她揖手见礼,恭谨的口吻,说:“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这人有几分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沉锦回想了一番,猛地记起这是跟在慕容弋身旁的内官。
    既然是慕容弋身边的人,那就不会有好事了。她脸色一沉,眉眼却含笑,徐徐道,“陈公公不必多礼。”说完稍稍一顿,又道,“大清早的,可是君上有何示下?”
    陈高脸上堆着笑容,朝她又揖了一回手,笑盈盈道:“公主真是女诸葛。公主来得巧,咱们大胤今儿个恰逢盛事,君上说了,公主入了宫便是慕容氏的人了,请公主一道去。”
    她听后面色一滞,略想了想方点头,“我省得了。”

  ☆、第七章

二月二,龙抬头。
    在坊间里,人们将二月初二这一天渲染得尤为传奇。传说寒冬时节,龙会冬眠,到了二月二这一天,春雷轰隆,龙便被惊醒,睁了龙眼抬头而起。是以这一日被称作为春龙节,又叫龙头节。
    胤人对龙有独特的崇拜,春龙节是大胤一年到头仅次除夕的盛事。这一日极有讲究,皇室中人须着盛装,摆銮仪,浩浩荡荡往江河湖畔去,兴高坛,祭龙神。
    大胤禁中无中宫,是以宫内的大小事宜全由长公主同内宫监操办。平日里的芝麻小事不提,春龙节是大胤一年一度的盛典,慕容璐不敢有半分大意,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
    天蒙亮,崔子晏便端了个簿子急匆匆往钟棠宫去了。开了春儿,冰天雪地才总算有了个头,他提了衣摆上丹陛,守在门口的宫婢瞧见了,连忙进殿去通传,道:“公主,崔公公来了。”
    几个宫人正伺候长公主梳妆,听了这话,慕容璐面上的神情仍旧淡淡的,一面端详镜中一面点头,“让他进来。”
    那丫头应个是,低眉敛目地退下去,少顷便领着一个戴圆帽着长袍的高个儿内官入了殿。
    崔子晏托起双手朝她揖下去,口里毕恭毕敬道:“奴才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嗯一声,目光仍旧专注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个年轻宫娥取了金丝玉镂空头面小心翼翼戴在她发顶,慕容璐看了大皱其眉,语调里头透出几丝不悦来,“本宫不爱戴这东西,你不知道么?”
    那小丫头手一抖,手上的翡翠钗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宫婢被吓傻了,忽地反应过来,连忙弯了膝盖伏在地上朝她磕头,惶然连声道:“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饶命啊殿下……”
    慕容璐蹙着眉头往地上一瞥,忽然伸手捏了那丫头的下巴迫使其抬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恐怕还没有满十五。她冷眼打量这丫头半晌,复又扬手甩开了那丫头的下颔,半挑了眉道:“这样脸生,是新来的?”
    那小丫头被甩得一个不稳扑倒在地,闻言又赶忙爬起来端端跪着,诚惶诚恐道:“回殿下,奴婢是十日前才被内宫监给派到钟棠宫来的。”
    “哦?”长公主勾起个冷笑,侧目看向崔子晏,“崔公公,您是内宫监的掌事,人是您派来的,该怎么料理,您说了算。”说着也不等崔子晏开口,兀自垂下眼端详指尖的护甲,又道:“今日是春龙节,摔碎本宫的头钗事小,不吉利事大,您看着办吧。”
    崔公公心下琢磨了会子,扬声喊了人,指了指地上的宫婢吩咐道:“将她带下去,容后发落。”
    几个内官应声是,一左一右架着那小宫婢将她拖了出去。崔子晏因撩了衣袍跪下去,朝长公主叩首道:“奴才失职,请殿下赐罪。”
    慕容璐乜他一眼,神色透出几丝不耐,扬了扬手道:“行了,起来吧。今儿是好日子,净添些晦气。”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知崔公公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崔子晏双手托了个明黄簿子呈上去,口里回道:“殿下,春龙节今日的花销巨细奴才都给列在这上头了,请殿下过目。”
    长公主随口嗯一声,并不让人去接,只是道:“你办事本宫是放心的,这簿子本宫就不看了。”说着往身旁的几个宫人看了一眼,“下去吧,本宫有些话要同崔公公交代。”
    一众人诺诺地退出了殿门,走在后头的一个宫人反手带上了门闩。
    诺达的宫室只余下两个人,长公主看崔子晏一眼,语气里头居然带上几分娇嗔的意味:“你这该死的奴才,人都走光了,装模作样给谁看?”
    他缓缓直起身子,面上换上副莫名的笑容,信步至她身后,伸手从妆台上取过花钿簪在她发上,俯身贴着她耳廓道:“怎么,昨儿晚上驸马爷的毛病又犯了?”
    像是被提及了什么伤处,那双明艳的眼底急速地掠过一丝痛色,转瞬即逝。慕容璐侧过身子按住那顺着锁骨往下滑的手指,微喘道:“别,过会子还得出宫祭龙神,我是有正事提醒你。”
    崔子晏却堆起满脸的笑容来,俯身便朝她伸手过去,一面扯那繁复的衣裳一面凑过去亲那如雪的香腮:“奴才心里,什么样的正事儿也比不上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却嫁了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奴才心疼殿下得很……”
    长公主面色绯红娇|喘吁吁,脑子里却还是记着要提醒他什么,因气息不稳道:“油嘴滑舌的东西,昨儿吩咐你的事记下了么?”
    崔子晏琵琶袖一扫,将桌上的珠花首饰拂在地上,一面欺身压上去一面说,“殿下说的话,奴才怎么敢不记下。”
    ******
    大胤国力鼎盛,自开辟爻京大运河后更是如日中天。漕运往来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数之不尽的财宝,南来北往,四通八达。
    祭祀龙神的地方定在运河边上,请了大慈恩寺的高僧主持。
    巳时许,百姓们遥遥地便望见禁宫城门大开,一片庄严肃穆之号角丝竹中,他们的君上乘玉辂,卤簿万千,幢幡猎猎,领着一众皇室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城。
    虽说是合宫的一切内眷,可慕容弋后宫无嫔妃,禁中说到底也不过就长公主同驸马。那玉辂行在最前头,依次往后便是长公主的金辂,梁国公主的金辇。
    沉锦惴惴不安地坐在金辇中,大梁的春龙节丝毫不及大胤来的隆重热闹,她心下好奇,小心翼翼地打起帘子朝外头张望,嗬,果真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车队两旁有侍卫筑人墙,百姓们皆跪伏在地叩首高呼,号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抚了抚心口放下帘子,一副牙酸的表情,“颇受子民爱戴么。”
    宁毓听了觉得好笑,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凑近她,道:“慕容弋十六岁御极,即位以来勤政爱民,驱戎狄,开运河,是个真真正正的明君呢。”
    她听后却只是瘪了嘴,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模样,“管他呢,他贤明亦或昏庸都同我不相干。”
    闻言,寿儿同宁毓在一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回应了。
    徐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有个高亢的声音呼曰:“运河至!”
    几辆辂辇徐徐停下来,外头有内官奉来了踏脚的杌子,寿儿因打起垂帘下了车,接着便回过身去扶沉锦。
    她吸了口气稳稳心神,这才扶了寿儿的手缓缓落了辇。
    大运河旁有河风阵阵,吹在人脸上仍旧有些刺骨的意味。她裹了裹身上的鹤氅,迎风去望眼前的爻京大运河,无边无际,水天一线,日光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被北风限期几丝浪花。
    河上的渔船商船早被清理了,只余下一尊尤为扯眼的庞然大物。船头高高昂起,船尾翘起极高,上上下下足有六层,船首雕刻龙面,狰狞骇人,两舷有大鹏浮雕,恢弘大气,气派如山。
    沉锦从未见过这样庞大的船,她微张着口显出惊讶的模样,侧目看宁毓,道:“姑姑,这是什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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