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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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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毓替她绾发,寿儿同另几个宫女便替她点绛唇,描花钿。她生得貌美,平日是素净的一张脸,浓艳的妆容却又有别样的风情。妩媚的五官,艳烈之下显得妖娆无比,平添万种风情。
    寿儿一面替她描眉一面赞叹,“殿下长得真美,天底下没有女人不羡慕您的美貌。”
    “是呢,”说话的胤宫的宫女初婉,她闻言在一旁附和,笑道,“自古英雄配美人嘛,只有殿下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咱们的君上,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沉锦努力笑得真诚而自然,又道:“今日大婚,将消息传回梁国了么?”
    宁毓颔首,“传回去了。”
    她心中稍稍宽慰几分,接着便又不说话了。
    一切妥当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寿儿取来凰冠替她戴上,沉甸甸的一顶冠帽,似有千斤重,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侧目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是日暮时分,天地昏晓交替,远处起伏的山脉在夕阳下呈现出宁静却寂寥的姿态。
    时辰差不多了,沉锦心中惴惴不安起来,这时外头进来个宫女,满面的喜庆笑容,朝她道:“皇后娘娘,吉时到了,请娘娘起驾往建章殿。”
    左右过来搀她出门,登凤辇往建章殿。那是大胤历代皇帝听政的所在,宫舍庞大,端端恢弘,这是大婚必经的一个程序,历代皇后须在此处领受凤印金册。
    起先心中五味陈杂,此时却忽然平静了下来。沉锦漠然坐在凤辇里,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外头内官喊了声:“建章殿至,恭请娘娘落辇——”接着宁毓同寿儿边左右扶着她下车辇,一步一步缓缓登石阶,上月台,提步跨入建章大殿。
    里头群臣肃立,见她入内,纷纷朝这方投来目光。她双手在阔袖下攥得紧紧的,面上却绷得淡然祥和,背脊笔直含笑缓缓上前。她抬了抬眼,只见帝座上空空如也,帝座旁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个明媚的美人,一身盛装妆容精心,是慕容璐。
    大胤婚俗有些古怪,入洞房前帝后不得相见,是以授金册凤印须由镇国长公主代劳。
    她对掖了双手朝长公主拜下去,“臣妾与长公主请安。”
    慕容璐笑容满面,请她平身便命内官捧了金镶玉夔螭托案上前,其上卧着一个大玺和一本金册。凤印由和田羊脂白玉精雕而成,金螭虎钮,她双手接过来朝长公主言谢,复转身面朝群臣立定。
    文武百官纷纷展双臂俯首跪下去,异口恭声道:“臣等叩见皇后娘娘,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第十五章

照着大胤的规矩,皇后接过金册金宝,受过百官参拜,之后便要往明光殿中去行拜天地大礼。明光殿是历代帝后大婚的处所,帝后须在明光殿中交拜过夜,次日皇后才能正式移居未央宫。
    这一头的事宜毕了,长公主拂了拂手,示意宫人将皇后带往明光殿。宁毓同寿儿上前扶她的手臂,沉锦出了建章殿往外看,只见月台下的空地上停了个花肩舆,抬轿的内官足有十六人,皆着绛红礼装,浩浩荡荡的一片,远望去尤为醒目。
    轿外有宫女捧托案,上头分别摆了苹果同大枣,取平安吉祥,早生贵子之意。宁毓将两样东西取过来放在她手中,朝她笑道:“娘娘一定要将这两样东西握得牢牢的。”
    她接过来点点头,寿儿上前替她打轿帘,她弯腰坐了进去,帘子将将落下,唱礼的内官便高声道:“起驾明光殿,大吉——”一路撒孔方,抛利市,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明光殿走,沉锦双耳都被震得嗡鸣,外头一片欢天喜地,居然也教她莫名紧张起来。春令时节,天气早已经转暖了,身上繁复的礼袍裹得严严实实,她感到有些闷热,手心儿沁出密实的汗水,那颗圆咕隆咚的苹果打滑了几次,最后她恼了,索性将它安安生生压在心口。
    终于到了明光殿门前,外头高喊道:“明光殿至,恭请娘娘落舆,大吉——”接着便有宫人从外头打起轿帘,沉锦抬眼看过去,是一张陌生的脸容,着紫红大衫,约莫四十上下,生得慈眉善目,笑容很是亲切。
    那妇人道:“皇后娘娘,臣妇奉长公主之命迎娘娘入明光殿,别怕,随臣妇来。”
    沉锦听后心下了然,大胤婚俗中迎新妇过门的是好命婆,通常是朝中儿女双全家中和美的的诰命夫人。她朝那妇人笑了笑,“有劳夫人。”接着便任由她将自己扶着下了花肩舆。
    唱礼官这时又道:“跨火盆,灾厄去,跨马鞍,平安如意,大吉——”
    她闻言看过去,果真面前摆了一个汝窑天青釉面小盆,里头装了炭火,却并没有火光,再往前的地上摆放了一马鞍。好命婆在她耳畔柔声道:“娘娘,跨火盆,过往的一切灾厄就都抛开了,马鞍取平安之意,来,臣妇牵您过去。”
    沉锦颔首,几个宫女上前来为她牵裙角,她提步一一跨过去,唱礼官便又道:“入殿,大吉——”
    她闻言总算舒一口气,由那命妇扶着入了明光殿大门。入目处全是一片红艳艳的喜色,大红的帷帐帘幔,正殿中央贴了大大的双喜红剪纸,案上摆龙凤红烛,烛火摇曳生姿,看在她眼里,更觉得不安得快死过去了,一颗心几乎要挤出嗓子眼儿。
    她将手里的东西握得愈发紧,那颗大红枣子都被捏得变了形,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方传了过来,沉稳从容的,一步一步有涤荡山河之势。
    她听见胸腔里头擂鼓大作,轰隆隆,轰隆隆,一声声似乎要震碎。沉锦不敢抬头,只是垂着眼偷偷地觑,一双乌舃踏进视野,那衮服是极暗的绛色,下摆绣八宝立水,上方有十二章纹中的宗藻与龙。
    脑子里瞬时乱哄哄搅作一锅粥,就像被一壶冰雪兜头淋下来。正心慌意乱,那命妇已经朝着他拜下去,“臣妇叩见君上。”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个淡淡的声音,说平身,“有劳夫人了。”
    那妇人听了这话觉得耳熟,反应过来之后笑盈盈道,“能领皇后娘娘入明光殿,是臣妇的福分。方才娘娘也这么说来着,果真是同君上心有灵犀。”
    慕容弋听后朝他的皇后看过去,大胤皇室的婚俗有几分古怪,新妇人不兴覆红盖头,那张俏生生的面庞就那么赤条条地暴露在火光下。分明是清艳的美人,描画了浓妆却呈现出别样的美态,妖娆妩媚,带着些魅惑人心的意味。
    沉锦莫名感到阵目光,不由浑身寒毛倒竖,头埋得愈发深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细颈项。
    这时唱礼官上前给慕容弋揖手,道:“君上,可行礼了?”
    今上微点了头,好命婆便上前将沉锦扶过来,将握在掌中托起来,朝慕容弋笑道:“君上。”
    他垂眼看过去,那是标准的闺秀手,不沾阳春水,五指纤细,白皙细腻。他伸过手去将她的手拉过来扣在掌中,小小的,柔软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应当是万分紧张,这只手是滚烫的,掌心里汗水密布。
    他的手上有薄茧,这是常年握剑的标志,微凉的温度,她却像是被什么烫着了,本能地想要抽离,然而他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横,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沉锦抬眼看过去,却撞入一双深潭似的眸子,不可见底,却隐有寒霜。
    她败下阵来,当真不敢再挣了,乖乖由他牵着。
    这些都是极细微的变化,轻易根本不能让人觉察,殿中的其他人都毫无所觉。那唱礼官便开始唱礼祝词,沉锦脑子晕乎乎的,跟着慕容弋一一将该行的礼都行了,最后一个流程要在寝殿完成。
    她由他牵着缓缓进了寝殿,在软榻上并肩坐下来,随后他松了手,她连忙将手抽回去,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好命婆蹲下来将两人的衣摆绑在一起打了个结,又有宫女奉上合卺酒。
    沉锦瞪着那酒樽看了半天,这是交杯酒,是要夫妻交腕饮下,她心中很是忐忑,迟疑地伸手去端那酒樽。然而出乎意料的,今上竟然径自一仰脖子将酒喝了下去,那姿态流畅自然,半分同她交杯的意思都没有。
    她有些尴尬,阔袖一掩也将酒喝了下去。
    那命妇笑盈盈朝两人揖手,道:“祝君上皇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臣妇告退。”说罢便领着一干人按序退了出去,合上宫门。
    那句“早生贵子”将沉锦镇住了。她抬眼看四周,整个偌大的明光殿中便只剩下了她同他两个人,她还有几分|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多难以置信,他们居然真的成了婚,她居然成了大胤的皇后。
    骤然惶遽到极致,她不是个小孩子,当然明白男女成婚之后要做什么事。这里是明光殿,是大胤历代帝后大婚圆房的地方,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转念又觉得自己很傻,过不去过得去有什么分别呢?她已经嫁给了慕容弋,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拜过天地也安了誓言,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她可以拒绝么?即便可以,若是他用强呢?那样孔武有力的一个男人,胳膊几乎与她的腿一般粗,即便十个她也不是对手吧!
    她胡乱想着,他却转过了头来看她,清漠的目光,带着些探究打量的意味。她若有所觉,抬头朝他看过去,将好同他的视线对上,不禁唬了一跳,随后又疑惑地拿手蹭了蹭面颊:“君上怎么这样看臣妾?臣妾脸上有脏东西么?”
    他摇头,仍旧静静望着她,忽然道:“朕在想,朕果然很有眼光。”
    她先没反应过来,旋即双颊蓦地一红,这是在赞她美么?若不是,似乎也没有其它解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转念又觉得你来我往,他既然赞了她,她也应当夸赞回去,因恳切道:“哪里,君上也十分貌美呢。”
    慕容弋闻言微挑了眉,看来这丫头很不擅长夸赞人,因为称赞一个男人貌美并不是什么溢美之词。
    她见他不说话,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也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他仍旧不说话,她坐不住了,大婚当晚,两个人不可能就这么对坐一夜。她心中有些害怕,迟疑道,“君上,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恐怕……”
    然而话还未说完他便打断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缓开口,以一副极为漠然的口吻,“朕今日的奏章还没瞧完,累了一整天,皇后应当乏了,早些歇下吧。”说完便伸手去解两人绑在一起的衣结。
    见此情形,她连忙弯下腰去帮忙。无奈两人的衣摆绑得紧紧的,是拿红线缠在一起打的结,红线本就细,质地又不光滑,结打得太死,居然努力半天也没能拆分开。
    半晌下来她有些累了,身上的衣物本就繁重,闷得浑身不舒服。她脑门儿上泌出汗珠子,又解了半天仍旧没能将结打开,她沮丧了,直起身来耷着肩膀叹气:“绑得太紧了,解不开。”
    今上眼底划过一线光,急速地掠过去,转瞬便消失不见。他略思量了半晌,眼也不抬便动手解身上的衮服。沉锦在一旁瞧得傻了眼,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难道他改主意了,又不去瞧奏章了么?
    她惶惶然,开口说话都有些哆嗦,勉力笑笑:“君上不看奏章了?”
    他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来随手扔到榻上,只着了一件月白的单衣回首看她,神色中带着莫测的意味,曼声道:“皇后希望朕留下么?”
    “……”她不知作何回答了,支吾了半晌方道,“臣妾以为,君上当以国事为重。”
    闻言,他似乎丝毫不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略牵了牵唇。摇曳的烛光中,那张侧脸居然呈现出温暖的仪态,他道:“皇后早些休息吧。”说罢也不再多留,起身踱步出去了。

  ☆、第十六章

慕容弋出了寝殿,她仍旧不敢大意,坐在榻上细细去听外头的响动,直到书页被翻动的声响传进来,方才稍稍安心几分,动手除了外袍取了头饰,合衣睡了下去。
    尽管殿中只有自己,可知道他就在外间,只隔着一堵墙,她还是难以入眠。说来可笑,已经大婚的一对帝后,外表看来登对和睦,实则却只是彼此的陌生人。她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古怪的人,一言一行都让人摸不透。
    威胁她来大胤和亲,却并不喜欢她,成婚之后也并不与她圆房,正才愈发令她心中不安。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外躺着,眸子睁得大大的,神态如临大敌。人就是如此,愈是害怕着一件东西,愈是要死死去盯着,因为担心他会猝不及防地出现,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个心思难测的人,反复无常当然是有的,若是他临时改了主意要进来睡觉呢?
    沉锦脑子里乱糟糟的,思量了半晌又掀开锦被下了床,将桌上的一柄发簪拿过来藏在软枕底下,复又将手探下去紧紧攥在掌心。
    殿中是静谧的,只有玉漏滴答的声响,劳累了一天,她早已是身心俱疲,此时有些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让人睁不开,外头仍然时不时传来纸张被手指拨弄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听着,忽然发觉他真的是一个勤勉的皇帝。
    也许一个勤勉的皇帝和她一样,觉得彼此太陌生吧。
    她混混沌沌的,脑子里飞快地划过这个古怪的念想,之后便紧握着发簪,合上眸子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经是天大明,大榻上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外头那侧空空的,探手摸,褥子是冰凉的,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低头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衣物,这才放下心来,揉着额角扬声道:“宁毓,寿儿?”
    话音方落,殿门便被人从外头给推了开,一群年轻娇俏的宫女鱼贯而入,宁毓走在最前头,她指挥着几个丫头摆面盆捧香胰子,自己则端着一碗东西挨着床沿坐下来,朝沉锦笑道:“娘娘,这是长公主命太医所给您熬的止疼药,趁热喝了吧。”
    止疼药?皇后心头有些纳罕,却也没有再细问,觑一眼那汤药,黑乎乎的一片,散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儿,并不怎么好闻。她略皱了眉,伸手将那青瓷碗端过来仰头灌了进去。
    一碗药见了底,她一张小脸立时皱成了个包子,吐了舌头埋怨:“真苦。”
    寿儿在一旁瞧得好笑,打趣儿道:“娘娘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怕苦。”说完赶紧过去把漱口的茉莉茶递给她,沉锦也没功夫搭理她,径自将饮了茶水咕咚漱了几下,微掩着将茶水吐进了彩釉盂里。
    开过脸的姑娘次日走路通常不便利,宁毓因伸手扶她的胳膊,道:“来,娘娘,奴婢伺候您下床,慢着点儿。”
    这副小心谨慎的姿态有些奇怪,然而沉锦也没多想,由她扶着下了床,趿拉上绣花舃便坐在了水银镜前的杌子上,边瞧镜子边道:“今日有什么事没?”
    寿儿拿起象牙篦子替她梳头,口里道:“当然有了,娘娘已经是皇后了,当然不能再住庆宁宫,当迁居未央宫才合规矩。”
    宁毓一面整理床榻一面道:“昨儿册立了四妃,照着大胤的规矩,她们今日便当往未央宫给娘娘您请安。”说罢回头看一眼沉锦,又道,“娘娘一向偏好素色的衣裳,今日却不能如此。奴婢听闻四妃都是朝中高官之女,难免心高气傲,今日四妃头回见娘娘,您定要让她们明白,谁才是大胤后宫的主子。”
    皇后颔了颔首,含笑道,“一切听姑姑的。”
    宁毓闻言便不再说话了,忽地瞧见绣枕底下露出了一个尖锐的物什,她“咦”了声,探手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发簪!她心头沉了沉,侧目看了一眼皇后,接着便将锦被整个儿地掀了开,登时面色大变。
    榻上卧着一方雪白的绢帕,上头竟然半点朱色也寻不见,干净得不染纤尘。
    这时背后传过来一个声音,是寿儿的,她道:“姑姑,您好了没有?”说完见她仍旧没有动作,不禁感到古怪,又道,“姑姑怎么了?”
    宁毓这才回过神来,她随口应了一声,接着便将锦被重新覆在了那绢帕上,旋即便转身朝沉锦她们走过去。她脸色不大好看,道皇后道,“娘娘,奴婢有话对您说。”
    沉锦一滞,侧目疑惑地宁毓看一眼,见她面色不佳也没有多问,只是屏退左右将人打发了出去。
    待众人离去,宁毓皱紧了眉头道:“娘娘,您老实告诉奴婢,昨晚您同君上可有圆房?”
    沉锦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登时双颊一红,支吾了半晌不好开口,最终只好摇了摇头。
    宁毓见状心中霎时凉了半截,接着便将手中的发簪朝她面前一放,沉声道:“娘娘,您为何将发簪藏于枕下?”说着忽然兴起个猜测,颤声道:“难道、难道您昨晚以此威胁君上?”
    她连忙解释:“并不是这样,姑姑误会了。昨晚君上说军机处的奏章还没瞧完,便在偏殿里看了整夜,我并没有威胁他什么。”
    宁毓听后将信将疑,心头略想了想又觉得她应当没有说谎。若昨晚皇后真的做了那样的傻事,恐怕也没命活到现在。她思索了一瞬,又沉声道:“那娘娘为什么将发簪藏在枕下?万幸今日替您整理床榻的是奴婢,若换了旁人发现,只怕要给您冠上个意图弑君的大罪!”
    沉锦骇然,苍白着脸颤声道,“弑君?我……我并不曾想过要弑君……昨晚我很害怕,慕容弋太令人惶恐,同他共处一室,我甚至难以入睡,我不想失了清白……”
    “既然不想弑君,那你为何将发簪放在枕头下面?您不杀君上就是要杀自己……”宁毓眼中含泪,痛心疾首道:“殿下,您怎么这么傻?您嫁的人是大胤的皇帝,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艳羡的婚事,您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您不愿失去清白,可您已经是慕容弋的皇后了!”
    这番话如一记闷棍敲在脑门儿上,她忽然觉得心中荒凉,宁毓不知她对白泊奚的感情。天底下的女人都艳羡她,偏偏她感到万分悲凉。其实宁毓说的对,她真的很傻,自己已经是大胤的皇后了,就算真的守住了清白之身又能如何?
    眼中忽地流下泪,她埋下头捂住脸抽泣起来,“宁毓,你不明白,谁都不会明白的……”
    她哭得伤心,宁毓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疑惑。再细细一琢磨忽地反应了过来,不禁骇然道:“娘娘,您心中难道另有良人?那人是谁?”
    沉锦愈发难过,摇着头边哭边道:“姑姑别问了,从始至终都是我执迷不悟,你说得对,我不该这样。我已是慕容弋明媒正娶的皇后,不该再有别的妄念才是。”
    宁毓心中也感到难过,她在宫中侍奉了整整十二年,早已见惯了皇室中人的悲哀。皇帝的女儿表面上似乎风光无限,其中苦处其实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婚姻大事永远都是政治同国家的牺牲品,一生也逃不过身不由己四个字。
    她长叹一口气将皇后拉入怀里抱着,温柔地抚她的长发,沿着背脊一下一下地抚着,含泪道:“娘娘别哭了,今日还得面见四妃,您得打足了精神。”说完捧起她的脸替她将泪水揩拭去了,笑道:“娘娘这样貌美,哭了就不漂亮了。”
    沉锦吸着鼻子将眼泪咽下去,哽咽道:“姑姑,谢谢你。”
    宁毓捧起凰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头上,缓声道:“娘娘,今后绝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无论你心中的人是谁,答应奴婢忘了他。您是帝王的枕边人,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威胁到皇帝的安危。君上多疑且城府极深,您不能出半点的错,知道么?也绝不能再试图伤害君上或者自己,知道么?”
    她咬着下唇嗯了一声,“姑姑放心,我明白了。”
    后头的话便是些琐碎了,外头立了许久的宫女心头琢磨了瞬,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便连忙出了明光殿,紧着往太宸宫复命去了。
    今日艳阳高照,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天幕上,整个大胤宫的琉璃瓦齐齐射金光,璀璨无比,看久了几乎能刺痛人眼。
    陈高立侍在边儿上研磨,悄悄觑了眼那头的皇帝,仍旧是气定神闲的姿态,右手执紫毫,专心致志地在宣纸上描摹着什么。他有浓长细密的睫毛,低垂的眉眼令整副五官都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柔和,有种画中人物的飘渺。
    殿外进来个内官,弓着身道:“君上,宫女初婉在宫外求见。”
    今上眼也不抬,“传。”
    未几,一个着了宫装的秀丽宫女便低眉敛目地入了殿中,她朝皇帝跪拜下去请安,又道,“君上万福圣安。”
    他仍旧看也不看她,口里道,“听到什么了?”
    初婉心头一沉,似乎有些犹豫,后头仍旧一五一十将今日皇后同近身姑姑的话一字不落地给皇帝复述了一遍。
    陈高杵在一边儿听,听到半截儿几乎就要打起摆子,拿眼偷打望皇帝,他仍旧一副漠然的神态,面上波澜不惊。好半晌那宫女回禀完了,今上终于开了金口,淡淡的一句话:“没别的了?”
    初婉叩头下去,“奴婢不敢欺瞒君上。”
    他微颔首,将紫毫蘸了墨扬了扬手,口里道:“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初婉同陈高相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却也不敢置喙,应个是诺诺地退了出去。
    陈公公心头万分纳罕,侧目看了眼慕容弋,试探道:“君上,皇后娘娘她……”
    皇帝那方沉默着,只是忽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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