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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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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腾会点了点头,还是起身到窗户处,将窗棂抬起条缝隙,认真看了一遍,才重新回来:“致然什么时候到的庐山?”
赵然道:“今日方到,还没弄清状况,就被两个方堂的道士揪住问了个遍,待我如待人犯一般。我气不过,给他们上了点眼药,估计明天会正式开始问询。”
杜腾会道:“我当日上山时,也是如此。致然莫要惊慌,此为总观问询的小小伎俩,不值一晒。就是为了让咱们自家慌起来,一旦失了心神,任你再自诩高洁之辈,也一样竹筒倒豆子。”
赵然笑道:“此乃经验之谈,你老还挺有经验。”
杜腾会正了正身子,撇了撇嘴道:“嘉靖二年,我在黄州为巡照时,便曾被总观抽调,干过这事。当年武昌府青元宫监院受审,本来查的是他贪弊之事,结果还没问呢,这监院便将他玩弄女冠的事情招了个底掉。”
赵然大感兴味:“哦?说说?”
杜腾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若非他自己交待,我们压根儿不知,这监院以青元宫的名义,建了座妙玉庵,专门从流浪儿中拣选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女子,入庵之后度为女冠,别的道经不学,专修《周易参同契》、《玄女经》、《抱朴子内篇》、《素女经》、《玉房秘诀》等诸经秘要。这监院得了空便去督导,当真是快活似个神仙!”
赵然听罢叹息:“当真是……嗯,该死……”
杜腾会往后椅背上一靠,道:“总之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要有定力。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赵然道:“监院放心,我晓得。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确定一下,监院是以什么罪名被叫回庐山接受问询的?”
杜腾会嗤笑:“哪儿有什么罪名?真要称得上罪名,直接派人把我拿了,用得着这个样子?无非是些小错处而已,这也是他们唯一掌握了铁证的,至于大错处,我自认为不会犯,他们肯定也拿不到。”
“那究竟是问询哪些问题?监院说说,我心里也有点数。”
“一共五个。头一个,说我和西夏勾结,私下贸易。第二个,说我收受松藩诸部重贿。第三个,说我处置蕃部事务不公。第四个,说我这天鹤宫监院之位得来不正,公推不公。第五个,说我私卖道职。致然我也给你明说,这五条我一条都不认,我辛辛苦苦为道门镇守边陲,处置蕃部、应对西夏,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好,做得不对,但绝不能凭白污蔑我!如今竟然给我罗列了那么多罪名,说我有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叶云轩,真是个伪君子!”
赵然又问:“说到叶云轩,监院怎么和他起了冲突?他为何这么明目张胆要动监院?甚至连李监院那里也绕了过去,竟然直接报了总观?我至今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杜腾会沉默片刻,道:“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赵然点点头:“也好。”想了想,又问:“监院,为何让咱们来庐山?正常的话,不是应该派人到省里么?封存账目也好,谈话问询也罢,搜罗起罪证来,也容易不是?”
杜腾会冷笑道:“原本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总观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咱们也有人!我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若是真大张旗鼓派人到省里来查核,这算怎么回事?我杜腾会以后还怎么主持天鹤宫?能把我招来庐山问话,已经是他们的能力极限了!”
赵然想了想,问:“监院说的,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
“说到他们,你很熟,岳腾中、景致摩就是他们,领头是大都讲盛云天。我们……”讲到这里,杜腾会顿了顿:“至于我们,你只需记住,我们的力量很强,绝不稍逊他们半分。”
“当今嗣教天师和嗣教真人呢?这二位是他们还是我们?”
简寂观下观和其他十方丛林一样,在三都之上,也有方丈和监院,这两个位置向由正一和全真推举俗道担任,有时候是正一为方丈,全真为监院,有时候全真为方丈,正一为监院。
但在简寂观这个层面上,必定是和底层不同的,不仅三都权力很大,而且方丈和监院权责相当,不同的是,一个管正一,一个管全真。
如今简寂观的方丈是全真高道沈云敬,监院是正一高道张阳明。二人同时按惯例由天子加封“嗣教真人”和“嗣教天师”封号,这也是十方丛林中唯一的“真人”和“天师”,却与修行境界无关。
提到这两位,杜腾会也无法说清楚,只是道:“两位高道心思莫测,不可妄加揣度。”
好吧,这就是说,沈云敬和张阳明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或者说别人暂时看不出来。
赵然继续请教:“监院刚才说了大都讲盛云天,还有大都管赵云翼和大都厨郭云贞呢?他们是什么立场?”
对赵然的问题,杜腾会的回答是:“没有那么多的立场可言。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了盛云天之流,很少有人会将自己的立场鲜明的摆出来。水无常形,一切因时而变、因势而变。”
赵然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监院,如今对你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
杜腾会默然,良久方道:“致然若是有暇,在方便的时候,可以去见个人,他应该也在云水堂中。”
“监院说的是谁?”
“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见赵然用心倾听,杜腾会补充道:“他名下有一支商队。”
第二十二章 串联
松藩卫原是四川都指挥使司辖下的重要卫所,与内地腹心处一般意义上的卫所不同,兵员都是征募而来,是可以实实在在野战的军力。八年前成立川西总督军务衙门的时候,被划归总督衙门直辖,是松藩战场的支柱力量。
整个卫所共有兵额八千八百余人,分为四个守御所,每个守御所两千一百余人,又分左千户和右千户。
杜腾会说的张略,便是以松藩卫指挥佥事之衔,领红原守御所的将官。
张略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此人是真真正正的武夫,少年时曾随某江湖豪客学了一身武艺,后募入军中,在边关征战,从敢战士做起,一路厮杀上来,堪称勇将。
他担任过小旗、总旗、百户。其后刻苦读书,学习兵书战策,累功升副千户、千户,嘉靖十九年冬,白马山决战之时,第一个领兵突入葫芦隘,打开了明军前进的通道。因为这一殊勋,晋升为松藩卫指挥佥事,正式进入明军中级将领的行列。
同样是被招来庐山问话,这位指挥佥事却不像杜腾会和赵然那么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沉稳和勇气,反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属、有些沉不住气,赵然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嘘,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再小点。”赵然忍不住再次提醒他。
张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咽了口唾沫:“是。”
“冷静一下。”赵然见不是办法,便从扳指中取出一壶酒,给张略倒上,举杯相邀:“这是我华云山酿造的灵酒,喝上几杯,对身子骨大有好处,还请张守御尝尝。”
张略举杯的手腕不停的轻颤,勉力将灵酒灌了下去,瞬间满脸通红,忍不住道:“好酒!好醇!”
几杯酒下肚,张略渐渐恢复了平静,忽然自失的摇了摇头:“赵方丈,适才见笑了。”
赵然道:“无妨。古今多少名将,都过不了这一关,很正常,张守御的表现还算不错了,来了那么多天,至今没有瞎说。”
张略苦笑:“赵方丈再不过来,我都怕自己挺不到明天。”
赵然笑道:“那你接着说吧。”
“是……其实这种事情,哪里没有呢?不单是我红原守御所,整个松藩卫各所都或多或少在做。”
“但别家军卫只是默认,收了银子开关放行,至少就我所知,边将之中,直接组织商队的,只有你这一家。”
张略咬着嘴唇,点头道:“就是不知会怎么处置?若按军法,我这头颅恐怕会保不住。”
赵然严肃道:“所以要你顶死不能招认,一旦招认,不仅你自己,你全家老小都得遭殃!”
张略脸色发白,道:“他们说,只要我坦白,就可从轻发落。”
赵然冷笑:“什么是从轻发落?从斩首改为自缢,这也叫从轻发落。有区别吗?这样的从轻发落,你愿意?你的家人,从流放三千里改为流放六百里,这样的从轻发落,你愿意?”
张略摇头:“那还不如死在沙场上……”
赵然循循善诱:“知道这是哪儿么?”
“总观……”
“我是问你知道现在住的是哪儿么?”
“云水堂……”
“云水堂是干什么的?”
“接待客人住宿的。”
“什么是客人?”
“……”
“客人是犯人吗?”
听到这里,张略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喃喃道:“不错,我是客人,是来接受问询的,不是犯人,不是来接受处置的……”
赵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守御,你接受的是问询,而不是刑讯,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张略猛然抬头,挺直了胸膛:“明白了,多谢赵方丈。”迟疑片刻,又道:“赵方丈,你是仙师,不知能不能有法子替我送封信出去?”
“你要写信?”
“不错。”
赵然见他去书桌上取纸笔,连忙制止:“你糊涂了?这里的纸笔能用么?”
张略一拍额头,惭愧道:“我的不是……”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纸笔递给他:“用我的写。”随手一指,将张略床榻上的棉被移至床前,盖住窗子,然后点燃油灯。
张略接过来,提笔写了几个名字,然后交给赵然:“请赵方丈将信送到红原守御所,交给左千户宁德寿,他会帮我扫尾的。”
赵然看着这几个名字,心中轻轻一叹,将信收好,最后叮嘱道:“切记,什么都不说,出去后一起喝酒,你要是说了……”
张略深吸一口气:“赵方丈宽心,张某晓得了!”
悄然回到自己住的屋中,思索片刻,给屠夫发符:兄台现在何处?
屠夫回复:在自家肉铺里喝酒。还是家里舒坦啊!
赵然:兄台是否有空,代我转呈一封书信?只是要去红原,路途稍远。
屠夫:好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过命的交情,勿须客套!
赵然将书信以飞符发了过去,屠夫很快回复:老弟交游真阔,哈哈!三日内送到!
书信送出,赵然也松了一口气。下一个该去……
经过一晚的折腾,他现在大体掌握了一些情况,不能说对现在的形势了如指掌,至少心里有了底气,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类似这种半拘禁式的问询谈话,最怕的就是情势不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不清楚别人会说什么,到最后往往自己沉不住气,越说越多,越说越错,一整条线上的蚂蚱全被牵扯出来。
如今见杜腾会非常老练,自己又将张略稳住,那么杜腾会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无事,杜腾会没有事,自己也就不会牵扯进去。
所以审查的时候,防止串供极其重要,否则就会出现赵然这种情况。当然,这也就是赵然,他有修为在身,又开了天眼,简寂观下观里的小小阵法并不在他眼中,换一个普通的俗道过来,连院子都很难出去,谈什么串供?
第二天的时候,赵然一直在等方堂来人,结果方堂并没有人过来问话。到了下午时分,赵然便出了院子,跟守在院外的方堂巡查打了个招呼,在简寂观中闲逛。
那两个方堂巡查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一路指点着可以游玩的地方,虽说是监视,但赵然纯当找了两个免费的导游,着实听了不少故事,见了不少古迹,也算玩尽兴了。
赵然又被晾了两天,第四天的一大早,方堂终于来人了。
第二十三章 反省材料
这一次前来向赵然问话的比上回多了一个人,除了方堂从九江府道宫抽调的红脸道人许致从和黑脸道人林致合外,还有一位简寂观的道士,同样四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说起话来也乐乐呵呵,十分客气。
“赵方丈好啊,我是简寂观典造房的右殿主崔致康,痴长方丈几岁,便称赵方丈一声师弟好不好?呵呵……”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那么客气,赵然自是不会再摆脸色,于是也稽首行礼:“见过崔师兄。”
崔致康忙道:“见过赵师弟,哈哈。”
四人落座,崔致康笑着道:“赵师弟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睡得好么?吃饭如何?呵呵……这两位前几日和赵师弟是见过的,九江府道宫方堂的许方主和经堂的林高功,听说当时大家产生了些误会?这个没关系嘛,初次见面,难免沟通不畅,将来熟悉了就好,都是为了道门,没什么不可化解的。赵师弟你说是不是?哈哈……”
赵然一听,总观右殿主带队,两个九江府宫的执事,这个阵容还是很可以的了,显示出总观对这次和自己谈话的重视,于是道:“我是无所谓的,向来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都是为了道门、为了大明,理解,完全理解!”
崔致康一挑大拇指:“赵师弟胸襟过人,难怪年纪轻轻便为一县方丈,令人敬佩。这样吧,问话的事情呢,我懂得也不多,还是由许方主和林高功跟赵师弟谈,我就姑且坐在这里随便听听。”
赵然道:“崔殿主太客气了,放心吧,只要大家好好说话,知道的,我都讲出来,不知道的呢,也莫难为我,好不好?”
崔致康和赵然谈笑时,许、林二道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在崔致康的示意下,开始问话。问话还是以红脸道人许方主为主,黑脸道人林高功则负责记录。
“我们前几天没来找你,就是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好好反省,把想到的问题都写下来……你这两天有没有想起什么?写了什么?都交给我们……”
赵然道:“有啊,这几天在总观之内,日日晨昏定省,认真思考,我写了个感悟,你们要看?”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意外。许方主脸色稍霁,红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缓和了几分:“愿意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这是好事,表明你这两天的反思是有效果的。把你写的交给我们。”
赵然去到书桌上,将一摞稿纸取过来,交给许方主,口中道:“还请多多指正。”
三人立刻围过来,就见厚厚一沓稿纸,看上去怕不得有七八十张,全部以细绳穿孔绑好了,最上面一张还写成了封页,上书《居简寂观有感》,形如一本线装书籍,做得当真美观大方。
三人都是办案的老手,见识可谓相当丰富。谈话对象交代问题时,往往因恐惧而心里失衡,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有的甚至把自己过去的私密丑事都交代了,写出来的问题材料加起来上百页的都不在少数。只是以往见过的交代材料比这个厚的虽然不少,却从来没有自行穿线成册的,倒也稀奇。
崔殿主心道,不是听说这赵致然是个刺头吗?看着不像啊,都不用废什么口舌,老老实实就交代了,这案子办起来很轻松嘛,还用得着我来坐镇?
许、林两位则心中冷笑,前些天不是还很硬气吗?给你“静一静”就招了,原来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倒也省了我等的手段!
翻开扉页,就见第一行正文写的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三人都怔了怔,许方主翻开第二页: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许方主略过后文,继续翻下一页: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许方主抬眼望向赵然,沉声问:“这是何意?反思呢?交待的问题呢?”
赵然道:“写的感悟在后面呢,诸位接着看。”
有感悟就行!只要你写了东西,甭管是什么,哪怕你写的是去毛坑拉屎出恭,都能给你挑出毛病来,都可以作为突破口,最后给你查个底掉!
崔殿主抬手制止住想要发火的许方主,示意他往下翻,许方主狠狠瞪了赵然一眼,加快翻页的速度。
从第一页一直翻到倒数第二页,《道德真经》全篇原文一字不差,跃然纸上,整整齐齐的小楷,当真是一笔赏心悦目的好字!
可越是这样,就让人越是生气!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终于见到了赵然写的感悟:
——道德真经真好!
没了?然后就没了?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反省呢?交代的问题呢?
许方主“啪”的一声,将这本书册摔在桌上,手指赵然怒喝:“这算什么?这写的什么东西?赵致然,你想干什么?”
赵然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了,指着桌上的书册,郑重其事道:“许方主,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身为道门一名受牒入籍的道士,你居然将我道门至高无上的宝典就这样摔在桌上?你居然说这是‘什么东西’?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这是将《道德真经》置于何地?”
顿了顿,赵然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喝道:“我告诉你,我是自小接受道门教导长大的,《道德真经》在我心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是指导我们人生处世的至理名言,可谓字字珠玑,句句金玉!我相信,不但是我,现在在座的崔殿主、林高功也同样如此!所有接受道门教导的道士,天下所有广受道门恩泽的老百姓,同样如此!我绝不允许你随意污蔑和诋毁心中神圣的经典!”
许方主瞪着赵然,满脸胀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高功和崔殿主面面相觑,良久,林高功干咳了一嗓子,上前解围道:“咳……那个……嗯,许方主也是无心之失,他本意并非如此,他也是觉得你这感悟写得……嗯,是不是太少了些?三天了,就这么一句感悟……”
第二十四章 信条不可触犯
听林高功说自己写的感悟太少,赵然立刻道:“《道德眞经》我自小读过无数遍,其中的每一句话,都时常在我心中久久萦绕,我跟你们讲,我完全可以单靠读经而三天不吃不喝,这是绝对的精神粮食啊……”
有力的摆了摆手,接着道:“可是越读下去,我就发现自己对这本经典的理解特别肤浅、特别稚嫩,越想记述自己的感悟,就越是不敢下笔。其中的微言大义,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觉如大海般渊深,如星宇般浩渺,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便是之故。思索来思索去,唯有一个‘好’字能抒发我心中对老人家的敬仰之情,如果非要再加一个字的话,我只能说,这是‘真好’……”
三人眼见赵然昂首挺胸,双手斜向上举,目光深邃的望着天上不知名的角落,如唱诵一般的感叹,各自脸色都很是不自然——莫非这位赵方丈是个狂热分子?怎么没人提过啊……
等赵然抒发完了胸臆,林高功继续干咳了一声,道:“那个……老人家的经文自是好的……”
赵然立即瞪着林高功,打断道:“‘自是好的’?林高功,你读经多少年了?就用一个那么轻飘飘的语气来形容老人家的伟大著作么?”
林高功咽了口唾沫,忙道:“是真好,的确真好!无与伦比!”
赵然点点头,又向崔、林二人道:“我要求许致从当面向我道歉,为他玷污老人家神圣著作的言辞和无礼的行为道歉,并作出书面保证。否则,我将向总观申诉,向三都申诉,向张天师和沈真人上诉,还要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天下同道们都来看一看,这位道宫方主,对于老人家的著作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许方主气得嘴皮子都在抖索:“你……你……你……”
崔殿主无奈,亲自出面:“赵方丈,这是误会……”
赵然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这是我心中最崇高的信仰——我坚持!”
谈话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崔殿主起身:“嗯,今天先这样……”
赵然追问:“何时给我答复?”
崔殿主揉了揉额角:“我们回去商议商议。”
赵然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否则,我保留将此事向上申诉,并公之于众的权利!”
许方主冷哼一声,甩袖当先离去,林高功紧跟在后,崔殿主临出门前,将赵然写的《居简寂观有感》取过来:“赵方丈,这本子……”
赵然点头道:“请便。”
于是崔殿主胳肢窝里夹着本子也离开了。
第二天,赵然正在房中琢磨自家的月鸣幻境八卦阵盘,这套阵盘威力相当大,可使用了几次之后,赵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领悟其中的精髓。
严长老给这套阵盘取名中,加了“八卦”二字,绝对是有大用场的。至少有一点,乾、震、坎、艮、坤、巽、离、兑这个八个卦象对应的开、伤、休、生、死、杜、景、惊这八门,相互间的关系自己运用得并不好。如果自己能够将八门的开启承合搞清楚,搞熟练,阵法的威力显然还会上一层楼。
正在研究之际,就见崔殿主和林高功进了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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