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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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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凝听得此言,目光闪过一抹冷厉,“送信之人可已返回?如何回的话?”
  “送信之人日夜不休,已于正午返回,并带来忠义伯的回复,亲家老太爷说会在料理了老爷信中所写之事后,亲自进京一趟。”
  “外公可有说如何料理?”
  王大管事苦笑着摇了摇头。
  楚玉凝神情立时变得冷硬起来。
  外公既然没有当众表态,便是打算保苏宸娘一命了。
  楚玉凝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恨意暂时压下。
  “此事与我们商谈的生财之道有何干系?”
  王大管事将拢在袖中的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拿了出来,交到楚玉凝手上。
  此事他原打算直接回禀给楚阔,不料楚玉凝会召见他,且是谈论开源之事,王大管事思虑一番,还是将信封掏了出来。
  “这是老太爷让小厮带回来交给姑娘的。”
  楚阔已与苏氏和离,确切来说,二人之间已无干系,故而忠义伯才说将此信交给楚玉凝。
  楚玉凝将信封拆开。
  首先拿出来的是五张票据,每张一千两,可在当地钱铺兑换成现银。
  而后便是一张字迹凌乱的纸,想必是外公匆匆写就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把票据兑换出来先用,三娘我会处置。”
  楚玉凝冷笑一声,将票据连同信一道放下。
  区区五千两银子就能偿还母亲这些日子所受的苦了么?休想!
  王大管事观楚玉凝反应,知晓忠义伯信中所言,显然不能令她满意。
  便启唇继续道:“老太爷让小厮带话,生财之事,待他来京城,会亲自与姑娘和老爷谈。”
  这是打算用银子堵住她的嘴了么?
  楚玉凝将唇抿成一条线,目中聚起点点寒光。
  “再多的银钱也不能抵偿母亲这些日子遭受的苦楚。苏宸娘既有胆做下这一切,就必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事,父亲不好出手,便由我来!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姑娘,您可不能轻举妄动!”柳嬷嬷见楚玉凝这副模样,忙疾声劝道。
  那日晚上,她可是亲眼见着楚玉凝从厨房里拿起两把菜刀就冲进柴房,随手一挥,将一把菜刀对着盗匪头子丢了出去。
  另一把则由两手紧握,用力插进盗匪头子的胸膛!
  这般凶悍的模样,宛如一只桀骜不驯攻击力十足的小猎豹,让人看得心惊胆寒。
  “嬷嬷。”楚玉凝将目光转向柳嬷嬷,“那您就甘心看着母亲躺在床上,而造成她现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安然悠闲地活着,为自己毒计得逞而沾沾自喜?”
  “老奴不是。。。。。。”柳嬷嬷立时否认起来。
  “好了,嬷嬷!”楚玉凝挥手打断了她,“我会从长计议,不会搭上自己,您放心。”
  “时候不早了,此事我们稍后再议吧。”楚玉凝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柳嬷嬷和王大管事见状,只得先行告退出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楚玉凝嘴角染上一丝苦笑。
  果真,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小了啊!所以一言一行都会使人惊异。
  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当成妖孽转世呢?
  这般一想,心中又释然。
  想自己这般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去活来,不是妖孽,又是什么呢?
  她正兀自感叹时,白露从外面进来禀告道:“姑娘,宁王世子拜访。”

  ☆、第045章 礼物

  楚玉凝皱眉,“他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白露垂首道:“奴婢不知。”
  “报给门房,就说找错了人。”
  白露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
  “回姑娘,宁王世子遇到了薛姑娘。跟在薛姑娘的后面,进了府,正在往这边来。”
  薛永怡?
  楚玉凝长而弯的柳眉不由蹙起。
  然没用多久,她便收敛起面上的表情,而变成一脸欢喜的模样,带着白露迎了出去。
  二人出门没多久,便遇上了沿着小径而来的朱沅宵,并未见到薛永怡,可见薛永怡指了路,便自行离去了。
  “玉凝妹妹。”朱沅宵几步跑上前来,“你这几日可让我一通好找!”
  “这几日府里出了些事,没想到世子竟寻到苏宅了,真是蓬荜生辉。”楚玉凝对着朱沅宵敛衽行了一礼道。
  朱沅宵连忙弯腰,欲搀扶楚玉凝的胳膊,被她后退一步,侧身避开。
  朱沅宵神色受伤地看着她,“玉凝妹妹,几日不见,你怎与我生分至此了?”
  楚玉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世子严重了。”
  朱沅宵抿着唇,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然楚玉凝只是面带微笑,垂眸恭顺地站在离他三步远处。
  二人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儿,朱沅宵有些气馁地先败下阵来。
  “真是!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朱沅宵小声嘀咕了一句,面上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听薛姑娘说你府里遭了贼,苏姨昏迷不醒,可苦了你了。”
  这声苏姨使得楚玉凝的眉梢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诚然,宁王妃在未出阁时与苏氏是手帕交,且在庄子里也多亏了兰舟请动宁王妃出面,楚玉凝才成功将母亲从楚老太太手中救了下来。
  然自楚玉凝与苏氏回到楚府后,宁王妃再未遣婆子来问上一句,可见是打算将二人的交情淡了的。
  现下,苏氏以和离之身,再担一声朱沅宵“苏姨”之称,显得有些高攀了。
  “世子身份尊贵,母亲不过一介白身,担不起您这般称呼。”楚玉凝面色惶恐地抬头,目光迅速地看了朱沅宵一眼,又极快地垂了下去。
  “什么担得起,担不起!我既叫你妹妹,你的母亲,我自然该叫姨了。”朱沅宵理所应当地道。
  楚玉凝不愿在此事上与他多做纠缠,便转了话题道:“不知世子找玉凝所为何事?”
  “你忘了?”朱沅宵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也有些生气的模样。
  然,他到底将一身的盛气凌人压了下去,好声好气道:“那日在如意酒楼,咱们约好了,你在酒楼等着我,我第二日将银子还给你。”
  “当然,我并无责怪你不守约的意思。”朱沅宵立时补充道。
  “可世子并不欠我银钱。”楚玉凝面色坦然道。
  “小爷说了,那‘升平炙’由我请客,自便由我付账!”朱沅宵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神色不满道:“总低着头脖子累得慌!”
  说完,忍不住用指腹在她下颔处的软肉上蹭了蹭,贪念肌肤细嫩光滑的触感。
  楚玉凝“啪”地一声将他的手打了下来。
  那清脆的声音传来,朱沅宵倒没觉得疼,只有些出乎意料,故而愣在了当地。
  “食材是由世子的小厮采买来,您自然不欠我银子。”楚玉凝后退一步,声音冷硬道。
  好似回到了他去楚府看她那日,她躺在床上,将他大斥一顿的时候。
  朱沅宵心中有些迷惑,之前也曾摸过她的脸,她不是笑盈盈的么?如何今日便。。。。。。
  一定是心忧苏姨的伤,这才心情烦躁了些。
  朱沅宵心里循着理由为楚玉凝开脱,面上也无任何怒色,反而好声好气向她解释道:“你忘了?我当日不过一时兴起出门,手头不曾带那么多现银,是你遣那位兰小哥儿与培明一道,去集市才买的东西。”
  兰舟?
  那银钱是他出的?
  他从一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到铺子里帮忙的小厮,哪里拿得出几万两的银子?
  然除了他,又还有谁呢?
  兰舟竟有事瞒着自己!
  楚玉凝记起来了,前世兰舟虽曾也落魄过一阵子,后来不也凭着一己之力,考入京城最好的皇家书院?入学头一年,便在数次考核中,占据魁首的位置,后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举世皆惊。
  她怎么就没想过,他在书院里的束脩、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开销是从何处得来呢?
  二人成亲后,兰舟购置宅子,置办家具装扮新宅,也不像是没钱的模样。
  她却是不知晓,他自十二岁,手头就存了数万两银钱了!
  “既如此,世子便将银票给我吧。”楚玉凝语气略有些不善地朝朱沅宵伸出一只手。
  朱沅宵便摘下身上的荷包,放入楚玉凝手中。
  “这里是三万两。”
  楚玉接过荷包,拿出里面的银票,将空荷包递还回去。
  朱沅宵连连摆手,“不过是个荷包。。。。。。”
  楚玉凝正色打断他,“世子说的是,不过是个荷包,且是男子款式,玉凝留着也无丝毫用处。”
  朱沅宵便恹恹地将荷包接了过去,胡乱一揉,放入袖子里。
  “寒舍简陋,便不请世子久留了。”楚玉凝将银票收了,语气恭敬道。
  “唉!”朱沅宵忍了这么久,终于怒了。
  “楚玉凝,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小爷哪里得罪你了?这般给小爷脸色看!”
  楚玉凝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润明亮的双眸,无辜地看着他,“世子误会了,玉凝并没有给世子脸色看。”
  “你给小爷过来!”
  朱沅宵气哼哼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扯着她的右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世子!请您放手!”楚玉凝僵持着不肯动。
  然朱沅宵比她大了四岁,又比她高半个头,力气哪是她能比的。
  他稍一用力,她便被拉地一个趔趄。
  “世子,请你松手!”楚玉凝忍不住提高音量道。
  “你别说话!小爷可正在气头上!”朱沅宵回头狠狠瞪了楚玉凝一眼,用力“哼”了一声,继续拉着她大步往前走。
  直走到影壁处,他才松了手,从一直侯在此处的培明手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啪嗒”一声,放到楚玉凝手中。
  “苏姨重伤昏迷,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权当做我这个晚辈的孝敬给苏姨的吧。”侧着身子,扬着头,故意不看楚玉凝。
  楚玉凝想也不想便将盒子递还给他,“世子送的东西,必定贵重,玉凝不能收!”
  “不贵重本世子可送不出手!”朱沅宵怒瞪了她一眼,“本世子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说着,居高临下得睨了楚玉凝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培明,咱们走!”
  话落,脚已迈起,衣带携风,大步而去。
  “哎!世子!”楚玉凝抱着盒子在后面追。
  然她人矮腿短,哪里追的上身高腿长的朱沅宵。
  待她跨出苏宅门槛,朱沅宵已翻身上马,“下次有空,我还会来看你,你可再不许像今日这般了!”
  说完,一提马缰,两腿夹紧马肚,策马扬便,绝尘而去。

  ☆、第046章 试探

  “姑娘?”白露见楚玉凝抱着木盒跑了一路,忙把盒子接过抱在怀里。
  楚玉凝看着朱沅宵一人一马渐行渐远,转眼看了那盒子一眼,凝着一双弯眉,转身回了前院。
  到得书房,她命白露将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根品相完好,根须齐全,粗处如她手腕的人参。
  主仆二人齐齐吸了口气。
  楚玉凝活了三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保存这么完整的人参,可见其年岁之久远,价值之珍贵。
  “随我去寻薛姑娘。”她对白露吩咐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薛永怡暂住苏宅,但每月初二、十六都会去城北穷人聚居之地义诊。
  今儿正是她义诊的日子,现下赶着回来,想必梳洗一番后,便会去给苏氏扎针。
  楚玉凝吩咐白露去厨房端碗杏仁露,自己抱着盒子,在苏氏卧房处等着薛永怡。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提着药箱,带着丫头来了。
  “薛姐姐。”楚玉凝亲热地迎上前去,替她接过药箱,“姐姐在外辛苦了整日,回来还要替母亲施针,玉凝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说罢,招呼白露上前,“这是妹妹特意命厨房做的,还请姐姐尝尝。”
  “薛姑娘请坐。”白露垂眸上前,恭声请薛永怡坐了,而后把杏仁露端上前。
  薛永怡看着洁白如奶,细腻如玉,上面撒着颗颗鲜红饱满枸杞粒的杏仁露,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杏仁露中少于放枸杞的,即便放了,也是在白如玉的表面点缀几粒红,为调色所用,增加食欲。
  而楚玉凝吩咐丫头准备的杏仁露中则洒了一层枸杞。
  “多谢妹妹了。”薛永怡朝楚玉凝温婉一笑,“那姐姐却之不恭了。”
  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入嘴,杏仁的鲜香和枸杞的清甜冲溢味蕾,果真不曾另外放糖。
  薛永怡口味比常人淡,不喜甜食,没想到这些小细节,楚玉凝都考虑地细致周全,她现今可才八岁啊!
  喝完这碗精心准备的杏仁露,薛永怡拿帕子擦了嘴,净了手,起身欲给苏氏施针时,楚玉凝将她按着坐下了,命白露抱着盒子上前。
  楚玉凝将盒子打开,满脸欣喜地看着薛永怡,“薛姐姐,这是世子哥哥方才送来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人参,你快给我瞧瞧有几百年了?母亲喝了这人参熬的汤,是不是很快就能醒来了?”
  薛永怡见了这人参,目中也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又仔细观察其须根纹理,最后感叹道:“原来当真有八百年有余历史的人参!我先前一直以为,不过是世人谣传或是医馆夸大其词。”
  “那这人参功效如何?”楚玉凝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功效自是极好的,关键时刻能救人命。孕妇生产时,若将这人参切片含在嘴里,能确保力气不绝,顺利诞下孩子。”
  楚玉凝闻言,眼眸一亮,“那母亲岂不很快便能醒来了?”
  薛永怡苦笑着摇了摇头,“苏夫人伤在大脑,若想痊愈必定耗费日久,人参不过用来维持生息,与脑部所受之伤,却无帮助。”
  “哦。”楚玉凝长睫下垂,目光也跟着变得暗淡。
  薛永怡在心中又是一哂,虽有些小聪明,终究还是个孩子,一颦一笑都显现在脸上,又暗嘲自己怎生变得如此草木皆兵,连个八岁的小姑娘都忌惮起来了。
  “不过这人参对于身体是有大益处的。世子也算有心了。”薛永怡安慰着她道。
  岂止有心,简直恨不能将一颗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呢!
  楚玉凝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犹豫不定地道:“这人参想必极为珍贵,便是宁王府也没有很多。现下世子哥哥拿来送给了我,我们非亲非故地,似有些担不起这份大礼呢。”
  薛永怡默了一瞬,道:“此事还需妹妹与府里老成的嬷嬷商量。”
  楚玉凝脸上展出一个笑颜,“姐姐提点的是,正该如此呢!”
  说着,便命白露将人参收起来,站在一旁,看薛永怡给苏氏施针。
  施完针后,二人又一道用了晚膳,楚玉凝亲自将薛永怡送到东厢,这才回转来找柳嬷嬷和田妈妈。
  “这人参咱不能收!”二人口气一致,且相当坚决。
  宁王世子上被太后下被宁王妃宠爱着,瞒着宁王妃到库房里偷拿点儿东西,那些管事的当然不敢不从,然她们若真敢就此收下,只怕就要被人说个不知好歹了。
  “明日老奴陪姑娘亲自去一趟宁王府,将这人参还回去!”柳嬷嬷不容置疑道。
  楚玉凝点点头。
  苏氏昏迷,她是苏宅里唯一的主人,这人参也必须得由她本人还回去才行。
  “姑娘别怕。”柳嬷嬷见楚玉凝面色凝重,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咱也不说世子什么坏话,就说底下的奴才粗心大意拿错了东西,再不会当着宁王妃的面给世子难堪的。”
  朱沅宵如何横行京城、举止任性那是他的事,但若因为楚玉凝,导致他做出偷拿库房宝物的行为,宁王妃不会责怪自己的儿子行为不端,反倒会将错处算到楚玉凝头上。
  楚玉凝了然柳嬷嬷心中所想后,不由哑然失笑。
  然想起上辈子,也是因着朱沅宵,致使宁王妃对薛永怡厌恶至极,甚至据闻还曾在勋贵圈中散播流言,败坏薛永怡的名声。
  当然,这些流言最终抵不过永怡医术高超,谁人不有个头疼脑热的,故而也不曾有人家因那些捕风捉影的话,而断了与薛永怡的往来。
  但不论怎样,宁王妃身份尊贵,且这些年来将宁王府后宅打理地井井有条,手腕自是不容小觑。
  何况,她和母亲还有些旧交,此人即便以她们的身份,日后很难再有交集,也定然不能与之交恶。
  “那嬷嬷早些歇着,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宁王府。”既是归还礼物,自然宜早不宜迟。
  柳嬷嬷点点头,“姑娘也早些歇下。”
  回到西厢房,白露吩咐丫头备水给楚玉凝洗漱。
  将身体浸没在温热的浴桶中,楚玉凝阖上双眼,在脑海中回忆白日里薛永怡的一颦一笑,那微微簇起的眉尖久久未能舒展。
  她心中对薛永怡一项存有防备,也不欲和朱沅霄有过多往来,当日在如意酒楼与朱沅霄说笑不过是做着和第一世一样的事罢了。

  ☆、第047章 外公

  第一世的自己是个爱慕虚荣、贪恋富贵、逢高踩低的庸俗女子。
  在第一世的幼年时,她与兰舟曾有短暂交集。
  那时兰舟是个落魄的孤儿,而自己是御史之女,自诩身份尊贵,对流落到楚府的兰舟颐指气使,兰舟许是感念她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待在楚府那段时日对她极为包容。
  后来,兰舟考入皇家书院,薛永怡随薛云岫嫁入楚府,楚玉凝生活中的大半时光竟是用来和薛永怡明争暗斗、一较高下。
  光阴如梭,二人俱长成少女模样。
  薛永怡因医术高超名噪京城,而她与昳丽容貌一样冠绝京城的,还有嚣张跋扈的脾气。
  因着薛永怡被宁王世子朱沅霄穷追不舍,楚玉凝对追随在自己身边的狂蜂浪蝶颇有些看不上眼,恰逢兰舟以少年身份连中三元,令举世皆惊,她便把主意打到了兰舟身上。
  然那时的兰舟再不是幼年时,任她挖苦嘲讽也不还嘴的倔强小少年了,他开始避她如蛇蝎。
  压垮楚玉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兰舟救了落水的薛永怡,二者由此订下婚约。
  明明兰舟是她先看上的人,她薛永怡怎么能?!
  勾着一个宁王世子便罢了,为何还要跟她抢兰舟?
  楚玉凝缓缓矮下身子,将头没入温热的水中,直到闭不过气,才猛地破水而出。
  虽然隔了两辈子近十年的光阴,然一想起那时,偏执、狰狞、状若癫狂的自己,她就觉得甚是陌生。
  那时的自己是那般不堪。
  那般不堪的自己,那面容扭曲的模样,偏偏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那样的自己,别说兰舟了,只怕任是谁,都会嫌弃的吧?
  而薛永怡呢,在楚玉凝两辈子的记忆中,她从来都是端庄得体、宠辱不惊,悲悯苍生的。
  她行医治病,给穷人义诊。
  她刚正不阿,不屑用隐私手段。
  她不畏流言,我行我素、潇然恣意地活在这满是桎梏的世间。
  她是这世上所有女子都梦想着活成的模样,她满身风尘却心无尘垢,她是深深扎在楚玉凝心中的一根刺。
  楚玉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对于兰舟的执念,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把薛永怡心中最在乎的东西抢过来。
  薛永怡对于这世间所有的男子都不屑一顾,唯独对兰舟与众不同,不然以她的脾性,绝不会因为被兰舟碰了抱了,便答应嫁给他。
  而今日,在苏宅里,薛永怡给朱沅宵指路,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存有撮合之意,楚玉凝现下还有些不能确定。
  毕竟,以他们现下的年纪,谈男欢女爱的事,实在还太小。
  她拿人参试探薛永怡,薛永怡也应对地合乎情理的,并无不妥之处。
  楚玉凝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深吸了一口净房中潮湿温热的空气,不由在心中暗嘲,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是薛永怡呀!
  她是那般骄傲、出尘高洁的人,又怎么会在十一岁的年纪,对年仅八岁的自己玩心机手段呢?
  倒是自己,迫于形势,时常算计于人。。。。。。
  “白露。”楚玉凝从浴桶里站起身,唤了人进来,服侍自己穿衣。
  躺在柔软的床上,放空脑中所想,她竟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姑娘,该起了。”耳旁是田妈妈压低了的嗓音。
  楚玉凝懒了会儿,睁开眼,朝田妈妈浅浅一笑。
  “奶娘。”她眯着眼睛,伸出胳膊,由着奶娘将她拉起,给她穿衣裳。
  穿上鞋后,就该洗漱了,楚玉凝不得不睁开眼。
  洗漱一番后,丫头摆上早膳。
  “奶娘也快去吃!”楚玉凝不让田妈妈在跟前伺候,催着她也去用膳。
  柳嬷嬷要陪自个儿一道去宁王府,这府里的事,便都交到了田妈妈手里,今日想必她也会很忙。
  “我送走姑娘才吃!”田妈妈摆了摆手,笑着给楚玉凝夹了个她喜欢吃的蟹黄包。
  楚玉凝便不再劝,低头吃包子。
  一个蟹黄包吃完,白露从外间匆匆跑进来,喘着气道:“姑娘,门房来报,老伯爷来了!”
  “外公?”楚玉凝眯了眯眼,坐着没动,只启唇问道。
  “哎呀呀!姑娘,是老太爷!您可得快些起来,去前院迎接!”田妈妈惊惊乍乍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急地就差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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