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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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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可蕊同她一起抚琴,玩毽子,还耍了一会剑。直到酉时,艾沙要出去“吃酒”了,二人才依依惜别,并约定了次日见面的时间。
怀香一直心惊胆战地一路盯着,最后当她得知艾沙是女子时,她一个放松,竟快要喜极而泣。她搂着薛可蕊喜不自禁,“三小姐啊,你快要吓死我了……”
确实啊,薛可蕊才因为冯予连影子都看不见的事吃了那么大的苦头,今日便与“外男”如此亲密,岂不是特意找死?好在“外男”是女人,这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今日能见到薛可蕊,艾沙很开心,她直觉讨好薛可蕊比讨好那“顶尊贵”的荣国夫人来得重要。
前几日,冯驾在节度使府衙公干,有役卒送来一盅热蜂蜜水,并告诉他,这是司户参军送来给节度使大人尝鲜的蜂蜜,劝冯驾尽快喝了,莫要放冷了。冯驾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便询问役卒这蜂蜜是打哪儿来的,似乎比平常的好喝许多。役卒告诉他是安东府那边来的山货,最纯正的椴树蜜。
冯驾显露出来浓厚的兴趣,当下便唤来凉州司户。艾沙以为冯驾要奖赏进献优质蜂蜜的司户,没想到冯驾竟开口询问那司户,这椴树蜜在哪儿可以买到,因为他听李霁侠说,可蕊用来敷面的蜂蜜没了,寻遍了整个凉州城也没看见合适的……
艾沙笑,寻椴树蜜来敷面,这个叫可蕊的女人当真过得上档次,也真难为堂堂节度使大人竟然还会在百忙之中记得一句关于女人敷面的话。她以为可蕊是冯驾的女儿,没想到居然是他姑侄的媳妇。
艾沙的八卦之火瞬间被点燃,她向念春打听冯大人的家眷,念春告诉她:李霁侠是冯驾的寄托,冯大人的嫡妻之位自然是替李霁侠的母亲荣国夫人留着的,只不过薛可蕊是李霁侠的“希望”,便自然而然成了整个冯府的“希望”。
艾沙笑,不置可否,直到今日得见薛可蕊,才终觉感叹。她望着薛可蕊那娇花般明媚的笑靥,欲言又止——
她没有告诉薛可蕊她的真实想法,她觉得薛可蕊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

第三十三章 宴友
观澜阁坐落在拱仪大街最繁华的路段; 四层楼高; 黄瓦红柱,钻尖金色“宝顶”; 层层飞檐勾心斗角。廊檐凌空飞翘,翘下有风铃和翘角梁饰,翘角处上有屋脊“鱼尾”; 下有角梁“龙头”; 造型精美多姿,别具一格,角梁前端悬挂着龙飞凤舞的描金大字“观澜阁”。
李霁侠、唐纪与冯予坐在观澜阁二楼的雅间喝茶。
“霁侠,我怎么记得今日你唤我们来,是要请吃饭的,如今却喝了如此久的茶,我的肚皮都开始咕咕叫了。”唐纪一把推开手里的茶盏; 开始抱怨。
李霁侠坐在窗边; 他笑着安慰急躁的唐纪:“唐兄莫急,今日我还唤了一人; 咱们等人到了就开饭。”
“谁?”唐纪兴致盎然。
李霁侠摇头晃脑地说; “嘁——看把你急得; 此人你认识。”
他又转头指着冯予,“就予二哥不认识; 二哥长久呆在西大营; 所以还没见过。”
冯予淡淡地笑; 他只一门心思等饭; 他也饿了,只想吃饭。
直到李霁侠扭头定定地看向窗外,他扬起眉毛,眼中全是惊叹,“二哥,你下去接人。”
他抬手将冯予拉至身侧,他示意冯予随自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呐,那个穿素青袍的男子。”
李霁侠嘴角带笑,说话间特意将那“男子”二字咬重。冯予点头,只要能赶快开饭,叫他做什么都行。
冯予下楼,来得门前,径直走向那名青袍男子,“这位公子,可是来寻李……”
他顿住了口,眼前的这名男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花容月貌,应是人间真绝色了。
“我找李霁侠李公子。”青袍男子对着冯予主动补充完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冯予点头,示意青袍男子随他一起上楼。
“公子面生,不知公子贵姓,于何处供职?”冯予一边走一边同青袍男子说话。
青袍男子跟着冯予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望, “嗯,免贵,我叫艾沙。”
“……”
冯予虽常驻西大营,冯驾也会将不少大事与他随意讲一讲,这凉州城新来一个自称是西番公主的艾沙,他还是知道的。
“你为何如此装扮?”冯予转头惊讶地望着他那身青袍,如果没有记错,这身衣服他应该在冯府小厮的身上见到过。
“不可以吗?”艾沙瞪大了眼睛,“我喜欢这身行头。”
冯予颔首,他及时向艾沙表示,只要姑娘喜欢,穿什么自然都是可以的。
四人坐定后,李霁侠开始招呼店家上菜。跑堂小二送菜来时,李霁侠拉住小二询问,观澜阁是不是有卖唱的歌姬。
小二答是,凉州的观澜阁同京城的一样,都设了卖唱的歌姬,供酒楼的客人花钱消遣。听得此言,在场诸人皆兴奋,叫小二将歌姬带来,大家要听曲。其中当数艾沙最激动,她目送小二出门后,便一直死死盯着那门口,良久都不曾挪动过眼珠。
唐纪奇道:“怪了,艾沙可是从来没见过歌姬?”
艾沙粲然,抓起桌上的蜜果兀自往嘴里塞,“可不是嘛,我是没见过汉人的歌姬,不知是否与我西番国的也一样……”
在座共有四人,皆未带小厮入内,桌上三个少爷,一个女子,在冯予看来,这里唯一的一个女子自然是应当替他们参茶摆盘的。可是艾沙似乎并无此种自觉,她可以没日没夜地与聚居地的西番流民谈心,可以勤勤恳恳地随汉人军户下地收高粱,却不能负责倒水,也不负责给大家分发蜜果。小二送来蜜果后,蜜果盘正好摆在了艾沙跟前,她便只管自己吃。
李霁侠却不以为忤,他热情洋溢地提起茶壶就要伺候艾沙用茶。并声称,在座的诸位男人都应该主动为我们高贵的艾沙公主服务。
艾沙被逗乐了,抬起手来捂着嘴儿咯咯咯地笑,她说西番人很随意,不讲究这些虚礼,今日她做了男装打扮,也是想和诸位一起好好玩玩,让大家都赶紧坐好。
冯予无奈,他摇摇头直起身来招呼李霁侠坐好,由他来替大家做起了小厮的活。他替诸人参好茶后还特意替艾沙单独再要了一份蜜果,因为艾沙说了,她爱吃蜜果,不希望大家分了她的东西……
来伺候李霁侠他们的歌姬叫小翠,娇娇小小的样子看上去应该不满十四。小翠怀抱琵琶来到雅间,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脸,与松软的云鬓。小翠弹得一手好琵琶,只一首浔阳曲,便引得艾沙激动不已。
艾沙一时兴起,竟高声唤来小二,要他给自己寻一把琴来,她要与小翠唱和。
李霁侠哑然,他告诉艾沙,在汉人的酒楼,唱歌跳舞的那是伶人,女客不兴表演节目。
艾沙不以为然,她冲李霁侠笑:今日我不是男客吗?再说了,艾沙叨扰李公子与您的家人多日,想借此机会高歌一曲,向李公子表达谢意。
李霁侠乐了,便不再拦她,他知晓艾沙热情奔放,又能歌擅舞。今日也是他明白了母亲柳玥君的心思后的第一次尝试——
他想,从古至今,屡试不爽的美人计,或许对冯予,也是能适用的……
……
艾沙喝得酩酊大醉,因李霁侠太过热情,劝艾沙喝了太多的酒,他自己又不能喝,便每次都只好由冯予代劳。
冯予招架不住了,撂下酒壶就要走,却被李霁侠一把拉住。
“二哥莫走,唐将军不住城北,我要赶着回去喝药,你看这艾沙姑娘……”他冲早已歪倒一旁的艾沙努努嘴。
“艾沙住东客房,二哥替小弟送送她吧,我怕晚了回去,母亲又要骂……”
李霁侠一脸为难,冯予也是一脸尴尬,“她没带婢子随行吗?”
李霁侠笑,“咳!我的二哥啊!她一蛮夷,就算是公主,也是落魄公主,仲父倒是给她派了婢子,可是她寄人篱下的,行动岂能如此随意?”
李霁侠挑眉,“我看见她一个人骑马来的,如今这般模样,怕是骑不得马了……”
冯予望着艾沙,心中倒有怜惜泛起,此女真豪情,独自一人仗剑入京,只为家国大义。二叔为人谨慎,未确定她身份前不敢贸然行动,可是经此一夜酒宴,冯予相信自己的感觉——她就是西番王的公主。
思虑至此,冯予点点头,他望着李霁侠飞红着脸说道,“霁侠你回去,我送艾沙姑娘回去。”
……
李霁侠是坐马车来的,其余人都是骑马来,于是李霁侠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冯予和艾沙,他自己同唐纪一起先走。
“予,你也喝了不少,你还好吧?能照顾好她吗?要不我向观澜阁的东家讨一个仆妇随你一起走。”唐纪不放心,非要向酒家借一个仆人用。
冯予拦住了他,大手一挥,回答得干净又利落,“无碍,唐兄回去吧,我这有的是劲,你就别担心了。”
唐纪被李霁侠果断地拉走,他问唐纪,荣国夫人要给你说一门亲,女方美得很,唐兄想不想听?唐纪惊讶,荣国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自己说亲?李霁侠笑得意味深长,你随我走,咱们边走边说。纠缠了半天,三人终于分道扬镳。
冯予揽下了送艾沙的活,他没有多想李霁侠“逃跑”如此利落的原因,两个都醉酒的人,李霁侠却偏要生拉活扯地塞到一起。冯予只是有点头晕,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胜任送人的工作,他将艾沙搀进了马车细细安顿好,自己则坐上了马夫的位置。
冯予驾起马车往冯府赶,月色朦胧,撒下一地清辉,夜风吹来,冯予觉得自己的头晕似乎都好了许多。
忽然,冯予听见身后车厢内一阵窸窸窣窣响,夹杂艾沙细细的辗转呻…吟声。冯予停下马车,转身撩开车帘进了车厢。
“艾沙姑娘,你怎么了?”
接着车门外朦胧的月光,冯予看见艾沙紧靠马车壁,面色酡红,她抬手捂紧了自己的肚子,眉头紧蹙,“我喝水太多,想小解……”
冯予窘迫,可是人有三急,不去方便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
冯予转头望着车外黑洞洞的天,想起现在是深夜,路上没人,他放心了。
“要不……你就在路边……反正现在没人走……”
艾沙乌溜溜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冯予,内里全是寻求肯定的渴盼——
她也是这样想的。
冯予更窘了。
“好,我扶你下来。”
冯予抬手就要将艾沙扶下车,自己却先踉跄一步差一点跌下马车。艾沙大笑,忘记了难受,她自己摆摆袖子,摇摇晃晃蹭下了马车,又转身对着冯予张开胳膊。
“来,要不要我抱你下车?”
冯予大囧,他红着脸一把推开艾沙,自己稳定了身子溜下了车。
“你去哪里?”他四处张望,似乎真的在替艾沙寻找小解的地方。
艾沙不说话,闷头只往路边一丛枫树林走。
“哎哎!你不要我扶你吗?”
艾沙狂汗,这人果然是喝多了,比我都还不灵清……
“不用!”艾沙头也不回,只呈S型往枫树林猛冲。
冯予扶额,不等他再说出一句话,便听见自枫树林中传出淅淅沥沥一阵杂响。冯予臊得不行,巴不得立马寻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时间似乎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艾沙那夹杂丝丝喑哑的柔媚女声在耳边响起。
“冯予,我要上车,可是怎么找不到台阶……”
冯予抬头,看见艾沙双手撑着马车的门边,一只脚可劲地凌空挥舞,似乎在寻上车的脚磴。
冯予无奈,他摇摇头,晃晃身子走过去,“今日没脚磴,我扶你上去。”
他双手把紧了艾沙的胳膊,将艾沙推上了马车,自己又一个用力,把自己给撑了上车。可是艾沙喝了酒,灵敏度大打折扣,她来不及将自己的身子挪进车厢,同样判断力大打折扣的冯予便压了上来……
“嘤嗯……”
暗夜迷蒙中,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月影清辉,女子甜美柔软的气息无处不在,冯予更晕了,手脚酥…软得抬不起来。
“冯予……”艾沙似乎也神智不清了,她想推开身上的冯予,却将一双玉臂搭上了他的脖颈。
“我走不动,把我抱进去……”
“唔……我这就来……”
冯予嘟囔着,神魂早已不受自己控制,他抬手搂上艾沙那柔软的腰肢,却忘记把自己的身子挪开。
男人的身躯紧紧地压上了那娇软,四周静谧无声。唯有路旁枫树枝头被惊醒的鸟虫,发出凌乱无力的低鸣,此起彼伏,一如冯予那破碎零落的神志,杂乱又模糊……

第三十四章 浓情
李霁侠回到冯府后首先问了开门的小厮; 予二哥回来没有?小厮回答; 没有。
这让李霁侠的心情瞬间大好,他拍拍袖口; 吩咐门房留意堂少爷啥时候回来的,明日一早就来告诉他。
李霁侠口中哼着小曲,一路穿花拂柳回到了枫和园。芳洲早已温好了药等着他回来喝; 李霁侠当着芳洲的面; 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又砸吧着嘴咽下一颗蜜枣。
“世子嫔呢?”李霁侠问。
芳洲答道:“世子夫人早早歇下了,今日下午少奶奶去后院玩得有点累。”
李霁侠点头,示意芳洲帮他备水准备洗漱。须臾收拾妥当,李霁侠回到内室,穿过富贵满堂落地大插屏,来到床前。薛可蕊蒙着头呼呼呼睡得正香; 李霁侠自己脱了外衫、中衣; 仅着细棉里衣,自己扯过另一床被褥后躺在了薛可蕊身边。他如常探进薛可蕊的被褥; 寻到她的手; 握紧了; 嘴角带笑,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艾沙回到东客房时已经快子时了; 或许因为艾莎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婢女们到了点都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要不是冯予带她走了东客房的后院门; 她怕是连东客房的门都进不了了。
冯予的头还很晕,他依然坚持爬过了高高的院墙,替艾沙开了后门送她进了屋。
艾沙望着满头大汗的冯予心下微动,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冯予的面前,“你累了,喝点水吧。”
艾沙那醉意未消的眼角带着笑,妩媚的眼中尽是柔情。
冯予局促地接过水杯,匆匆喝了两口又递还给艾沙。“艾沙姑娘早点歇息吧,今日委屈姑娘了,予照顾不周,如有唐突之处还请姑娘原谅。”
艾沙若无其事地接过茶杯转身放好,“冯小将军客气,若是没有你,艾沙今日便只能睡大街了,感激还来不及,怎能怪罪?”
冯予红着脸又呆呆地立了一瞬,他冲艾沙拱手做了一个揖,开口道,“那么……予便告辞了。”
艾沙不语,待得冯予退到门边,她转身冲冯予轻呼,“冯小将军。”
冯予回头,摇曳的烛影下,艾沙的眉眼愈发温柔多情,如有烟云。
“小将军,艾沙心悦你,不知小将军……”
冯予呆立门边,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他脑袋很晕,心跳也很快。他知道自己也喜欢艾沙,但是艾沙是准备要伺候皇帝的,自己怕是要不下来。
他口中呐呐地嘟囔,“我……我……”
艾沙不管,只直起身来,毅然决然冲冯予奔去,她探手揽紧他的腰,俯首于他宽阔的胸膛。艾沙听见冯予胸膛之下那响如击鼓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如涟漪般漾开——
一个时辰前,马车上的他,心跳也如此时这般快。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青草和泥土香,她知道那是她去过的西大营的味道,那些雄壮的兵士身上都有这种味道,只是冯予身上的更好闻……
冯予的心跳声如阵前的金鼓带动起艾沙的共鸣,艾沙也觉得自己似乎心跳太快,连带空气也不够用了,脑袋里晕晕的。于是她就那样平躺在暗夜中的马车上,箍紧了胳膊,将冯予的脖颈吊得更紧,似乎冯予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冯予贴得她很紧,他的唇游走她的发鬓和眉间,他已沉醉在她的温柔乡中,不知今夕何夕。艾沙有点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贴得这么紧,虽然她喜欢他的抚摸,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但是当她的手碰触到了他身下那坚硬如铁时,她依然忍不住心跳入喉,随即高呼起来……
如有清露入心。冯予终于自这靡糜幻像中挣扎出来,他手忙脚乱从艾沙身上离开,匍匐在马车横椽的边缘,止不住叩头如捣蒜,“予该死……予对不住姑娘,姑娘恕罪……”
心头有丝丝蜜意翻涌,艾沙紧贴着冯予的胸膛,低声呢喃。
“小将军明日来东客房看我?”
冯予很晕,脑袋里面浆糊一般,嘴里也干得要命。
“明日,你来看我。”这一回却没有了征求意见的意思。
冯予心慌气短,终于木瞪瞪地开口回应,“好……”
……
第二日,李霁侠早早起了床,他一边闲适地用着早膳,一边随意问前来回事的小厮。
“堂少爷昨晚可好?”
“回少爷的话,堂少爷昨晚快子时了才回,驾着车进的二门。看他驾车的模样,似乎并无不妥。”回话的是门房的小厮,趴在地上,口齿伶俐。
“唔……甚好。”李霁侠颔首,心中有了底,他微笑着以手轻抚下颌,决定过几日便去寻冯驾谈谈……
早膳后,李霁侠如常出门去节度使府衙公干,在冯府院门,他碰见了同样正要出门的冯予。
“予二哥!”李霁侠高声唤他,他笑意盈盈地走近:
“二哥喝得不少,昨日一切都还顺利吧?”
冯予语迟,他是挺好,就怕他二叔会不好。他扯起嘴角冲李霁侠笑:“一切都顺利的,只是昨晚喝太多,到现在脑袋都还有点痛。”
李霁侠抬手冲冯予的后脑勺囫囵一揉,口中没心没肺地嗤笑,“二哥这么快就不行了啊,可不能啊!改日再请你喝酒,看来还是锻炼太少……”
冯予一拳捶上李霁侠的肩,“别啊!你这小子从来都不安好心,我替你喝,你便疯狂下套,有你这样的人吗?小兔崽子,休想再让我跟你出去喝酒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闹,语笑嫣然一路走出了冯府。
出了冯府,冯予却并不往西大营走,反倒骑了马,跟着李霁侠往节度使府衙走去。
“咦?二哥今日不去西大营?”李霁侠惊讶,冯予是西大营统兵中郎将,西大营是冯予的主战场才对。
冯予点点头:“唔,是的,昨日二叔就派人来西大营传话,让我今日去他节度使府,说是有要事相商,也不知究竟是何事。”
冯予是冯驾的心腹,冯驾有事找冯予,也是常见。李霁侠并不往心里去,兄弟二人一路只有说有笑,很快便到了节度使府衙。
刚到得府衙,便有小校小跑着奔到二人身边,低声下气地一个拱手后,冲他二人低语:“节度使大人让二位大人来了府衙后便去议事堂,节度使大人在议事堂等二位。”
冯予颔首,与李霁侠一道,三步并两步往议事堂赶。
一进议事堂的门,李霁侠便看见端坐上座的冯驾一脸黑沉,阴得快要拧出水来。
“关门。”
冯驾眼皮也不抬,便如是吩咐。
冯予颔首,扭头立马将门户阖好。
不等他转过身,便听得冯驾一声低喝。“你们二人给我跪下!”
冯予惊,心道冯驾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与艾沙的事了?这可真是千里眼与顺风耳啊!他面色惨白,当下膝盖一软,便跪下了。
冯予瞥见身侧的李霁侠镇定地跪着,心下愈发惶恐:糟了,霁侠召集我和艾沙吃个饭也被罚,怕是被二叔当成牵线拉媒的,回去荣国夫人又该拿自己撒气了……
上首传来冯驾压抑着熊熊怒火的询问:
“兵士不听将令,该当何罪?”
冯予惘然,脑子里似乎又开始糊涂,他怔怔地回答“士兵若违抗军令,当依军法杖责。士兵若有逃亡、叛变行为者,则当依‘士亡法’处以极刑,并连坐九族……”
“那好,冯予你说,西大营右屯卫三百将士不在其位,反倒跑去了荻台西北,你做统兵中郎将的预备怎么处置?”
“啊?”冯予懵,他抬头望着上位的冯驾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西大营右屯卫三百将士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极力搜索自己脑海中所有近月余的事项,皆想不起有什么是与这西大营右屯卫换防有关系的。
“嗤——冯予,我说你这统兵中郎将可是当到狗肚子里面去了?”看着冯予一脸的茫然,冯驾怒,抬手抓起手边的一块牙牌便朝冯予身上狠狠砸去。
“当统兵的竟然不知自己的兵士在何处,若是开战,你拿什么去打仗?你自己一个人上吗?你能一个人去顶凉州城大门吗!”
冯予恻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实在不清楚这西大营右屯卫三百将士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昨天去喝酒了,难不成就在昨晚这三百将士叛逃了?可是这都一整夜了,西大营也没有人来给自己汇报这件事啊!
冯予忙不迭伏地,冲冯驾叩头不止,“节帅,末将实在不知西大营右屯卫发生了什么事,末将失职,有失节帅重托……”
李霁侠默然,他明白冯驾今日究竟为啥要找自己和冯予了,就是为了薛家的马场。他李霁侠私调了三百军士去替薛恒守马场,不过十数日而已,冯驾竟然发现了……
李霁侠不清楚冯驾是怎么发现这三百兵士不见的,西大营那么多兵士,就三百而已,李霁侠认为冯驾还不会那么闲,会每天去西大营点金疙瘩般数一遍人头,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调走这三百人。
可眼下,冯驾明显去西大营点过金疙瘩了,那三百兵丁被他调走已经十多日,一直都没有人揭发,很显然是冯驾自己主动去发现的。
李霁侠的脑子里飞速旋转,他想应该怎样同冯驾说才会比较委婉、好听,还不能让冯驾迁怒薛家。
果然,上首传来冯驾盘旋在爆发边缘的声音:
“李霁侠,你是右屯卫的统领,你总应该知道你的兵士去了哪儿了吧?”
李霁侠低头,“是的,仲父大人,我知道……”
“好,总算找到一个知情的,那么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跑去荻台西北?”
李霁侠深呼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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