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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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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李霁侠破天荒的没有再说话,他接过柳玥君递过来的封红,放进怀里,咚咚咚冲柳玥君叩下几个响头,便默默起身立到了一旁。
只有薛可蕊窘得抬不起头,她垂着眼,小心翼翼接过封红,拿在手上,又恭恭敬敬冲柳玥君叩头。“可蕊,谢过母亲……”
……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凉州大地银装素裹,新年的鞭炮声响过,只留满地残红。冯府要在初二这一天摆酒筵,邀请亲朋好友来冯府共贺新年。
天不见亮,冯府的门前便开始人声鼎沸,香车宝马满街跑,来冯府拜年贺岁的人马将诺大个双桂大街堵得是水泄不通。
冯府的主子婢仆们全体出动,引车分道的,接待迎客的,薛可蕊不到寅时便起床了,忙到快午时才终于有了机会小坐片刻。
冯驾在凉州除了冯予,便没有旁的亲人。而他节度使府衙的高官、僚属倒是来了不少。唐纪作为被柳玥君重点关注的人,也来到了冯府。今年他特意放弃了自己的节假,没有回京城,而是专门留在了凉州,因为柳玥君同他说和了一家好姑娘——薛府的薛可菁。
唐纪在瑞芳楼见过薛可菁,那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苍天有眼,李霁侠只将她送到了路口便又被冯驾给绑了回来,换他去送薛可菁。这让唐纪欣喜若狂,一路上都想找机会同车里的薛可菁说话,奈何薛可菁那日受了惊吓,情绪低落,直到薛府门口,除了冲她拜别,他什么话都没能说成。
只能说自己真的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观澜阁吃酒,李霁侠告诉他荣国夫人要替他说一门亲,女方便是薛府的二姑娘,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不就掉了一个大的,还堪堪砸上了他的头!
唐纪兴奋极了,预备等两日若是没等到荣国夫人传话,他便主动去节度使府求柳玥君保媒。为了这门亲,唐纪连雷打不动的节假都放弃了,今年过年,正是与薛家二姑娘好好相处的绝佳时机。
薛府首次成为了冯府和欢宴上的新贵,不仅是因为有唐纪的期盼,更是因为有冯驾的着意安排。冯妆在过年前便早早送了请贴去薛府,盛情邀请薛恒携带家眷在初二这一天来冯府吃团圆饭。
薛恒受宠若惊,加上王氏也的确是想女儿了,夫妻二人便带了薛可菁与薛战,拉上一大车年礼便匆匆赶往冯府。
薛恒,王氏、薛可菁和薛战的出现,让薛可蕊欣喜若狂。她兴高采烈地带着自己的母亲和长姐参观自己的枫和园,游览冯府新建的牡丹园,虽说现在还没有牡丹花开,但这牡丹园有亭台轩榭,小桥流水,有这凉州城从未见过的浓郁的江南水乡风韵。
酒宴是在前院最大的堂屋中举行的,因为是一年一度的和欢宴,座次便甚是随意,只图家人团圆之意,所以并未区别男席、女席。诺大的正堂内鳞次摆满了大圆桌,冯驾的僚属占据了一大半,凉州城的贵妇们几乎全来了,星星点点挤在各处,扰得堂中的娇声燕语快要将彩漆的屋顶掀翻。
冯驾邀请薛恒及他的妻女与自己和柳玥君坐在了一处,李霁侠与薛可蕊坐在下首,冯予也来作陪。
得知冯予也要与自己同桌,薛可蕊看见柳玥君的脸上挂着鄙薄的笑,她侧身同李霁侠低声说话,“那个登徒子又回来了……”
李霁侠浅笑,点着头同她母亲低声附和着什么,换来柳玥君一阵花枝乱颤。
薛可蕊突然替冯予感到不值,不过一次失心,便沦为他人的笑柄。李霁侠与柳玥君安然享受着冯驾与冯予的付出,一边又安然夺去了冯驾与冯予叔侄的自由与尊严。他们是如此的心安理得,就因为李霁侠身上流淌的血是不同的吗?
冯予最后一个来,他正要坐到薛可蕊身旁那一个空位时,被李霁侠一把拉住了。
李霁侠拍拍自己的身侧:“二哥坐这里来,怎能把小弟抛开,我还要与你喝酒呢!”
冯予笑,转身重又走到李霁侠身旁坐下。
李霁侠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却让薛可蕊觉得刺眼得紧,她掉转头不再看他,只抓紧了薛可菁的一只手,叽叽喳喳同她说话。
这是一场和谐的家宴,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堂下有轻歌曼舞,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因为有家人作陪,薛可蕊也喝了不少酒,不多时便开始红霞飞满脸,醉眼带旎旎了。歌舞已经撤去,堂中众人开始三三两两汇集各处,热烈行酒令的,低语诉衷肠的,欢声笑语,你来我往,愈发的热闹。
突然听得冯驾低声冲一旁的李霁侠询问,“冯予哪儿去了,我要带他去同副使、参军大人们喝一杯。”
李霁侠早已离开了主桌,转战到了旁边的酒桌上。陡然被抓来问话,他也一脸茫然,他本来是在同冯予说话的,后来薛战来了,与他行猜拳,薛战输了喝酒,李霁侠输了喝茶。两人玩得尽兴,便避开主桌的柳玥君,挪到了侧面的一桌来。
这一桌有李霁侠的一帮玩耍朋友,皆是各大世家的公子少爷,一个个精神饱满,活力四射。一桌的年轻人热情高涨,玩到后来,李霁侠也开始喝起酒来,若不是柳玥君奔过来拦着,李霁侠已经要开始换大碗了。
李霁侠红着脸,望着冯驾只会傻笑,“呵呵!奇了怪了,喝杯酒的时间,我居然把二哥给搞丢了……”
冯驾想唤人去寻堂少爷,四处张望了半天,发现婢女小厮们一个个忙得手脚翻天。他摇摇头,放下酒盅负着手准备自己去寻,却被薛可蕊起身拦住。
“大人,您是要找堂少爷吧?我见他往东花园去了,您歇着,待蕊儿去寻他。”
薛可蕊笑眯眯地毛遂自荐,冯驾是宴会的主事人,不方便随意离开,反正见他往东花园去了,还是自己去寻他来比较好。
冯驾颔首,觉得如此安排也算妥帖,因婢仆不够用,冯驾询问薛可蕊,是否需要让薛可菁陪她一道去东花园。薛可蕊摆摆手拒绝了,她笑道:
“阿姊陪着蕊儿忙了一整天,也累了,还是歇着吧。这里是节度使府,又不是旁的地方,我自己能识路,不会走丢。”
薛可菁莞尔,冯驾在这里,她哪里都不想去。虽然只能与他谈谈薛可蕊在冯府的生活,她依然喜欢沉浸在有冯驾气息的环境中。倒是王氏主动站了起来,她想陪薛可蕊出去走走,依然被薛可蕊推回了酒桌,父母难得来一趟,今日逛园子逛了一下午,她不想母亲累着。
第四十章 桃夭
薛可菁默默地坐在下首; 听母亲王氏与荣国夫人闲散的聊。母亲很关心薛可蕊在冯府的举止与生活; 她向荣国夫人打听薛可蕊的作息,当她听荣国夫人说; 薛可蕊几乎都得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而荣国夫人几乎不需要薛可蕊每日午时之前来向她请安时,王氏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柳玥君一副慈眉善目; 万事皆不计较地模样; 她反倒拿手轻轻拍拍王氏的手背:
“我说亲家母啊,可蕊还是个孩子,还没长大,是得多睡会儿。再说了,咱们家又不缺人伺候,还差可蕊一个参茶倒水的不成?”
王氏窘迫,叹道; “都是夫人您大度; 这做人儿媳的哪能一点规矩都不讲,不认真伺候婆母; 整日里蒙头呼呼大睡的?待蕊儿回来; 我定要好生跟她说道说道!”
柳玥君捂住嘴巴朝王氏嗔笑:
“别!亲家母; 就这样,我家大人还嫌我严苛呢。你若再把可蕊拘起来; 家里那位怕是要炸毛了……”说完; 一双杏核眼直往身后冯驾的身上飞。
柳玥君扭着腰肢笑得灿烂; 似乎冯驾就是“她家里的那位大人”; 王氏望望眼前的柳玥君,再望望她身后正与薛恒说话的冯驾,面上的尴尬愈盛。
“咳……这……”王氏揉揉自己腿上锦缎的裙面儿,苦笑着开口。
“能嫁入康王府,是我家蕊儿前世修来的福分,可惜蕊儿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民妇教女无方,让蕊儿如此目无尊长,没个规矩……”
柳玥君大笑,她轻声宽慰王氏莫要忧心,也别再说她了。可蕊是个乖孩子,他们一家都很喜欢她,多睡一会觉,都是不打紧的。
王氏羞赧,只觉得从前对柳玥君一家的偏见都是自己一叶障目。康王爷一脉满门忠良,连冯驾都甘愿入赘康王府,做了康王爷的儿子,可想而知李霁侠与他的母亲也一定都是知书达理、明辨是非的皇家贵胄。
柳玥君望望温婉娴淑的薛可菁,想起一事,便扭过身去,冲冯驾耳语。冯驾听后,看看薛可菁,又再看看柳玥君,只暗自发笑。他招手唤来冯状,冲他吩咐完毕后,冯状便躬身离开。
柳玥君神秘兮兮地冲王氏使眼色:“唐纪将军来了,你们想瞧瞧吗?”
王氏笑道,“蕊儿已经替她阿姊看过了,说是不错。荣国夫人保的媒,哪里还需要再看,定然是极好的。”
柳玥君摆摆手,“哪里哪里!话可不能这么说,未来的女婿,定然是要亲眼看看才好。”
说罢,又朝薛可菁招招手,示意薛可菁也靠近一些,“我让冯大人唤那唐纪过来,你们母亲且在一旁看着。”
薛可菁低头不语,只作那娇羞状。她喜欢冯驾这样的男子,可惜只能看,不能要。旁的男子,无论扁圆,似乎都无法再入眼了……
须臾,冯状折返,身后跟了一名男子,宝蓝色曲水缠枝纹团领袍,腰间墨玉珮挂,麦色的皮肤,身型魁武,肩宽背厚。
薛可菁曾在李霁侠发狂的那晚被唐纪送过回府,可是那晚她受了惊吓,一路都在哭,也没正眼瞧过那个唐纪,自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模样。今日见管家带来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当下便猜到,这应该就是唐纪了。
薛可菁盯着那唐纪筋肉虬结的胳膊盯了半晌,目测那袍衫下的胳膊估计能赛过她的大腿粗,一看就知道是经年下蛮力练就的一身腱子肉。心中鄙薄渐生,薛可菁默默移开了双眼,只一个接一个地捻起面前的炸酥果吃。
王氏满心欢喜地看着唐纪,看他恭谨地同冯驾和柳玥君见礼,再冲薛可菁深深一揖,“唐纪见过薛二姑娘。”
王氏奇道,“咦,你们二人怎的认识?”
薛可菁语迟,她不想提李霁侠发狂的事,主人家正在眼前,再提李霁侠发疯,那是戳人眼窝子。还是唐纪脑子活,他转身冲王氏恭谨地答道,“回薛家夫人的话,从前瑞芳楼有契丹人闹事,二姑娘被困,那天夜里是在下送二姑娘回府的。”
唐纪这番话说得高明,既说清了二人见面的时间地点,还点明了二人见面的原因乃公事,避免了落人口实,更绕过了李霁侠发狂,所以换他自己上阵这一尴尬过程。
王氏了然,望着唐纪挺拔的身姿心里乐开了花。这荣国夫人身边果然是优秀儿郎众多,搭上了她的手,她不过随便一个招呼,薛家的姑娘便果然就好嫁了许多……
……
薛可蕊提了灯笼,独自往东花园的深处走去。与主屋的热闹喧嚣不同,花园里静悄悄的,除偶有山雀受惊,扑棱飞上天空,诺大的花园里丝语未闻。
薛可蕊绕过一丛假山,准备穿过对面的银杏树林去往东厢的客房看看,却看见前方不远处,银杏林中的一方小暖阁内有融融烛火溢出。
薛可蕊愕然,那小暖阁她去过,是柳玥君觉得银杏林变得澄黄时甚好看,才派人修的一间暖阁。也就姑娘夫人们游园子累了才会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平日里也没人专程走这么远,还钻树林里来休息。更何况现在正值夜深,有谁会来这密林深处游玩呢?
薛可蕊好奇,提了灯笼便往里走,既然有烛火,说明有主人家在,若是贼人,谁还敢掌灯?薛可蕊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暖阁,也不知是哪个爱玩的妮子,这么晚了,不去主屋吃酒,偏躲来这犄角旮旯守夜?
才走到窗下,便听见了点点人声,薛可蕊笑:果然是爱玩的,都找到这里来了……
她抬起手,摸到格窗的边,桦木的花窗微颤,果然没有锁窗。
薛可蕊将格窗轻轻拨开了一道缝,拿眼偷偷望了进去……
不望不打紧,这一望,将薛可蕊惊的猛然一个后退,手中的灯笼猝然落地,滚落草丛,杳然熄灭。
四周是墨黑的暗夜,薛可蕊呆立原地,透过隔窗的缝,她看见了满屋的旎旎春光,冲进她的眼中,摄人魂魄——
屋内春榻上纠缠着两个人,女人的衣衫已半解,露出大半个雪白的浑圆,修长的玉腿如妖娆的水蛇缠上男人精健的腰。男人的筋骨健硕,穴窍饱满,蜜色的肌肤碾压过如映雪般白腻的柔软,给人视觉上以如此强烈的冲击。
女人已然情动至深,柔弱的纤腰轻颤如落蝶,一路缱绻缠绵中,薛可蕊听见艾沙那靡媚诱惑的娇呼越过格窗的缝钻入耳朵:
“冯予啊……”
才下肚不久的酒液开始燃烧,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薛可蕊的脑子里如有万马奔腾般开始轰鸣。她后退两步,捂住耳朵,转身便往树林外狂奔。
薛可蕊一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她被吓坏了,一直奔到主屋的花墙外,薛可蕊还是跑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眼前有光亮射入,月洞门内转出来一群人,薛可蕊收不住脚,直接扑入了来人的怀中。
“世子嫔,你怎么了?”
耳畔响起冯驾关切的声音,一只大手力道恰好地捏住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膀,将她从那宽阔的胸膛间轻轻推开,不远不近,正好距他两尺远。
薛可蕊满脸惶恐,抬起头看见身前立着冯驾,他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眼中尽是安抚与询问。
“我……我……呃……”薛可蕊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世子嫔寻到冯予了吗?”
冯驾一直在等冯予,实在等不了了,将士们该回营了,冯予还没回来。出得花墙,碰上寻人归来的薛可蕊,却依旧不见冯予。
“呃……没……没有……”
“那么你快回去吧,不用再寻了,陈参军他们要回去了。席面还没散,你去陪陪你父母,我送他们去二门,很快就回。”
冯驾着急送人,不方便再多问。他仔细看了看薛可蕊身上并无受伤,便不再多说,示意她赶紧回去,自己则领着自己的僚属继续往正门走。
薛可蕊颔首,移步到了路边,低眉垂首等候一众宾客跟着冯驾离开。众人鱼贯而过,李霁侠走过薛可蕊的身边,原本醉意朦胧的他陡然抬手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你去了哪里?”李霁侠低头,凑到了薛可蕊的耳边。
薛可蕊身心都受到了刺激,四肢脱力说不出话,可李霁侠说出的第二句话却让她疑窦丛生。
“你看见他了?”
薛可蕊猛然抬头,望着李霁侠,眼中有审度。
李霁侠眼中闪着光,那分明是戏谑:“他们二人在一起,你很难受?”
李霁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可蕊惊呆了,她长大了嘴,定定地望着李霁侠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霁侠一手操控,将冯予与艾沙推入火坑,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你想干什么?”薛可蕊忍不住了,她压低了喉咙冲李霁侠低喝。
李霁侠挑眉,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冲薛可蕊摆摆手指,“你不懂的,娘子。”
他一边后退着往冯驾一行离开的地方走,一边冲薛可蕊古怪地笑,“为了我们的这个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娘子乖乖回去,等我……”
说完,李霁侠转身便朝众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丢下薛可蕊一个人在幽暗的花墙根焦灼又不安。
冯予与艾沙与暖阁中纠缠的身影,与李霁侠那促狭又诡异笑,生生扰得她原本就浆糊一般的脑袋愈发生疼起来。
薛可蕊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她是应该先厚着脸皮去通传冯予,让他们停止那危险的举动,还是先与李霁侠大闹,让他放弃他那阴暗的计划?
这真是一个难题……
薛可蕊踯躅良久,终是决定先回席面找自己的父母。冯驾已经见到自己回来了,指不定转眼便回,再离开只会让人愈发生疑,再说父母与家姐还在席面上等自己,长久不回也会让他们担心。
薛可蕊七上八下回到了筵席,她准备让怀香抽空去枫树林再寻冯予。甫一进门,便看见唐纪正在主桌上同王氏殷切地说着话。薛可蕊了然,极力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抬步来到了薛可菁的身边。
“阿姊……”
薛可菁抬起头,见到薛可蕊鬓边点点的汗,便开口问她,“找个人也这么累,可是这冯府太大了?”
薛可蕊若无其事回答道:“唔,走得急了些。”
人是坐下来了,可心脏还是跳得跟发了狂似的,薛可蕊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薛可蕊四下里张望一番,看见怀香正好被冯状叫出了宴会厅。薛可蕊暗忖,怀香应该不会耽搁太久,待她返转,再让她去暖阁也不迟。
薛可蕊凑过身,同薛可菁咬耳朵。
“你觉得他怎样?”
薛可菁目不转睛盯着薛可蕊,做出一个翻白眼的动作。
薛可蕊捂着嘴儿笑,她压低了嗓门凑到二姐身边,“他是冯大人的副使,可别小瞧了他。冯大人若是不在,他可以接管凉州。”
薛可菁瞪大了眼,目不转睛盯着薛可蕊的脸。薛可蕊暗暗点点头,薛可菁的脸上有惊讶泛起。她转过头望向身侧,越过王氏灿烂的笑脸,她再度把目光投上那张刚毅的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唐纪似乎还是一个美男子呢……薛可菁如是想。
第四十一章 败露
李霁侠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不等怀香返回宴会厅; 薛可蕊再度安排好人给暖阁里的那对儿鸳鸯报信,冯予带了艾沙在银杏林子里厮混的事便已经被冯驾知道了。
有婢女“私下”告诉了冯状; 冯状大惊,赶紧寻到冯驾,在他耳边悄悄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冯驾听后; 震惊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他直起身来; 招呼柳玥君安排客人们逐次回客房,或送他们离开,自己则只带了冯状,便往东花园走去。
李霁侠眼尖,看见冯驾带了管家离开,死皮赖脸要跟着,冯驾拗不过他; 也就由他去了。
冯驾来到小暖阁外; 并没有打算破门而入,他只立在门口; 低低唤了一声:“冯予; 你给我出来!”
时间似乎停滞了; 暖阁内好一会儿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木门吱嘎一声自内打开,借着昏暗的烛火; 冯驾果然看见冯予一脸惶然地立在门边; 身后露出半张低垂的嫣红的脸——是艾沙。
冯驾不说话; 他沉着脸缓步上前; 推开冯予的肩,迈进了点着融融烛火的小暖阁。他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盯着屋子的一角静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冯予,你好大的胆子!”
李霁侠跟在冯驾身后,他细细打量着门边的二人,看见二人皆衣冠整洁。又随着冯驾进到了暖阁,只见暖阁内窗明几净,井然有序。
冯予倒是扑通一声就朝冯驾跪下了,“二叔……冯予对不住您,有负二叔重托……可是,可是予倾慕艾沙公主,想求二叔成全……”
说完,冯予冲着冯驾叩头如捣蒜。他身后的艾沙低着头,掩不住满面的羞赧,立在木门的背后,几乎要将自己挤入暖阁的墙壁。
冯驾望着冯予,又望望门后的艾沙,眉头紧蹙,他欲言又止。冯驾开口唤冯状先将艾沙送回她的房间,艾沙却不肯,她猛地推开老管家,冲到冯驾的面前,同冯予那样,咚咚咚低头就拜。
“节帅!求节帅做主,成全小将军与艾沙吧……”
冯驾终于忍耐不住,他黑着脸问道,“不去京城了,你这是又要留在我凉州了?”
艾沙一怔,开口道,“不,我要求见皇帝陛下,可是我也要嫁给小将军……”
听得此言,冯驾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且不说我允不允你嫁给冯予,当今天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艾沙抬起头,望着冯驾一脸难以置信,“节帅想确认艾沙的身份,艾沙可以理解。可是艾沙就是不明白,节帅预备将艾沙这样一直扣留下去,永远也不能确定我的身份了吗?”
冯驾冷笑,“心之所证不足为凭,我要看见西番王的亲笔国书。”
“艾沙早告诉过大人,国书已被乱军损毁,再也找不到了。”艾沙跪直了身,冷若冰霜。
“所以你就只能等了,我又派了人南下罗歇,寻西番王探明真假。”
“你……”
艾沙无语,罗歇距凉州何止千里,再加上乱军肆虐,待冯驾探明真相,父王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艾沙一脸绝望,她面色苍白,心如槁木。元帝对西番国的变故不闻不问,冯驾又将自己扣押凉州。如今喜欢上了冯予,将自己的身心统统付与了他,除了遭致冯驾更严苛的对待啥也捞不到!
自己注定一事无成,空奔忙了如此之久,西番国的父老乡亲无一不对自己寄予了厚望,年迈的父王还在罗歇的深山密林中挥汗流血,等着自己的援兵呢!
艾沙越想越悲哀,忍不住痛哭起来,她大叫一声:“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艾沙真是瞎了眼,相信你这衣冠禽兽!”
言罢,她直起身,一把抓起身旁茶桌上的一只瓷花瓶,便往冯驾的头上砸去。
冯驾面不改色,出拳一推,堪堪推上那只瓷花瓶,撞上艾沙的胸口。冯驾正在气头上,本就筋骨紧张,艾沙是女人,怎受得住他这一推?只听得嘭哧一声闷响,艾沙便被冯驾一拳直接给推进了墙角,咣当一声,瓷瓶也碎裂一地……
“艾沙!”
冯予惊呆了,他连滚带爬奔至艾沙身边,看见她脸色苍白,因遭受到陡然的重击,青紫色的嘴角有一丝血红渗出。冯予心痛难耐,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只手捂上她的胸口,面上也与艾沙一样,痛苦不堪。
“二叔!”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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