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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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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见怀香如此着急,薛可蕊倒是不再着急了,她望着怀香涨红的脸,抿着嘴儿笑:
“不就一只钗嘛,丢了便丢了,我又不差那一支。你也别找了,去铺床,我要歇息了。”
怀香顿住了脚,“三小姐,话虽这样说,您还有那一盒子的珠花呢,可如若被粗鄙野蛮之人拾去,岂不辱没了三小姐您的名声?”
听得此言,薛可蕊倒是正色了起来:
“怀香说的对,我也只能希望拾得它的人是个遗世独立,清雅高洁的饱学之士了……”
话音未落,薛可蕊便直起身来,她一把拉过怀香的手,转身就往牙床旁走。
“倒是怀香你,如今能做的也就只能祈祷那只钗莫要被山野村夫给拾到了。旁的,你什么也做不了。”
第九十七章 匪乱
薛可菁跟着李霁侠夫妇回到凉州后; 很快便独自回了唐府。管家冯状将薛可菁送出府门后,只向薛可蕊通报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冯府的人都知道,薛可蕊与薛可菁闹矛盾了,可至于是什么矛盾; 却不甚清楚。
冯驾也知晓了这件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墙边一枝光秃秃的梅花枝,神思早飘去了狮子滩——
他想; 若不是薛可菁发疯跟薛可蕊闹别扭; 薛可蕊为了寻那劳什子暖梅池走迷了路,他怕是还不能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情网了吧……
冯驾冲管家冯状摆摆手; 示意他知道了,并提醒冯状,这是世子嫔娘家的事,旁人莫要多闲言。
冯状忙低头应合; 表示自己定然不会多言。
阳春三月,杨柳堆烟,万物复苏; 入眼满目春色,大地一片生机勃勃好景象,薛可蕊却提不起来精神去欣赏。她心下彷徨; 满怀无措; 她知道她自己这般失魂落魄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真的要走了。
听怀香说; 唐纪回凉州了; 随唐纪一道; 回到凉州的,还有一个宫里的老太监。元帝要冯驾尽快回京,有要事相商。
这要事是什么,元帝没有说。其实元帝不说,有点脑子的人也能猜到是什么。柳玥君回去了,李霁侠与冯驾又生出了如此多诡异的你来我往。
冯驾并不是一个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他非常愿意回京,就像他对薛可蕊说的那样,他会主动择日回京请罪。可是眼下边关形势不明,还不是他能回京的时候,就算元帝不说,冯驾也是打算要回去的,只是时间会晚一些。
只是元帝才不管啊,他是皇帝,他觉得此时回京正当时,冯驾就得此时回京。
冯驾写了一封急信回京,请求晚些时候回京,待他处理好边关事务再走。很快元帝便回了口谕,是让另一个年轻黄门马不解鞍,奔袭数千里,跑死几匹马才传到的:
他不允冯驾再耽误了,边关一没兵变,二没匪乱,三没天灾,你这个节度使要走,随时都能走,不想走的话,一辈子都能有事拖着你走不了。你若再推脱,当心寡人翻脸不认人!
冯驾无奈,连夜召集所有部众安排布置,火急火燎,人仰马翻折腾了小半月,诸事好容易算打理了个马马虎虎。
事情打理好了这就要走了吧。
明日,后日?冯状不肯说,冯府里其他人也不清楚了。薛可蕊一股火起,她知道是他不肯告诉她,薛可蕊压下心头怒火,甩甩袖子,她还不稀得知道呢!
就在一个普普通通春日的清晨,阳光正好,李霁侠早早起床,收拾得精神又俐落。
“娘子,我出门了。”李霁侠张口冲薛可蕊打招呼。
“相公今日不是休沐吗,怎的这个时辰出门?”薛可蕊正对着熙暖的阳光看手上一块绣帕,便如是随口问道。
“仲父回京,我去送送。”
话音刚落,薛可蕊愣怔,再抬头,却只看见李霁侠转过影壁的袍角。
日光突然炫目到令人发晕,一行清泪竟在不知觉间滚落腮边,
他真的走了,
连面都不想与她再见……
……
李霁侠终于赶走了冯驾,夺回了属于他自己的阵地。
可是他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冯驾任命他为行军大司马,参与谋议,协统戎务。就在冯驾临走前两天,他却将冯予再次从珙门关调回,委任为节度使副使,代行节度使职权。
就连走,他也不忘往李霁侠头顶再套一根紧箍。
李霁侠受刺激了,这姓冯的究竟与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连走都不忘羞辱自己一番!
自己连世子嫔都献出来了,他还想怎样!
可是有再多不甘心也只能忍了,李霁侠不能拿冯驾怎样,就连一句重话也是不敢对他说的。
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冯驾回京了,皇城里的皇帝叔父自然会给他好看。
李霁侠轻笑,冯驾仗势欺主,连主的女人也敢欺了,这回他不脱层皮怕是不能得善终。冯予算什么,他二叔倒了,他也蹦哒不了几天了,这几日就让他过过最后的干瘾吧!
李霁侠对付自己人向来手段高超,他深谙人心世故,摸得清冯予的脾性,握得准冯驾的软肋,看得透薛可蕊的每一个表情,可他却踩不准关外契丹王的那一桩谋划。
就在冯驾离开后不久,关外的局势便急转直下。北方契丹匪乱渐盛,隔三差五便有“不受控制”的“契丹匪人”突破大唐的防区,“不小心”冲进边民的村庄烧杀劫掠一番,再扬长而去。西边,连西番的叛军也日益猖狂起来,他们开始逐日…逼近珙门关城门外。
一时间,似乎所有的外族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凉州城周边七州十屯似乎一夜之间被人架上了火炉子,危如累卵。
冯予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冯驾从前南征北战,不少夷人皆与他交过手,无不铩羽而归,他的威名在外族人心中有很高的地位。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契丹杀手锲而不舍一直跟着冯驾转悠,想要杀了他。如今冯驾主动走了,契丹人少了一桩心病,他们执行起从前的计划来,自然顺当了许多。
冯予拟定了新的城防策略,对外,他紧闭所有城关,加紧布防边塞。对内,冯予要李霁侠谨慎处理细作清查工作,莫要再像从前那样,一队牙兵明火执仗地冲击所有外族人的商铺,住宅,掘地三尺满屋一通搜查,不分青红皂白将外族人唏哩呼噜带去衙门一通拷问。眼下外部局势紧张,藩镇的内部稳定较之前节帅在的时候更加重要和敏感,一味动粗,当心祸起萧墙。
李霁侠不以为然,他嗤笑冯予小家子气,长得精干强健,行事却跟个娘们似的。藩镇内统共多少外族人,凉州城才多少外族人,我们把持七州十屯的兵士又有多少,掌控凉州的牙兵又有多少?大不了两眼朝天,咱翻脸不认人,所有异族人,咱关起门来,藩镇军统统大刀伺候。
此话一出,冯予再不敢与李霁侠顶牛,他只是代行节度使职权,从前他就压不住李霁侠,现在,他依然压不住。
没了冯驾压制的李霁侠愈发肆意妄为,藩镇内的外族人中,能走的纷纷使出十八般武艺,四处花高价贿买、请托各种能攀上的关系,只求一张能离开凉州的过所。
走不了的穷人们只能在每日太阳落山的时候,关门阖户,吹灯拔蜡,一家人围坐一团,老老实实缩成个乌龟,祈祷上苍保佑李霁侠率领的牙兵们在今晚不会猝不及防冲进自己的家门。凉州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
薛可蕊想母亲了,这一日,她跟着府上的厨娘学着做了点京城的龙凤酥,自我感觉不错,便用食盒子装了,准备带去薛府,给父母和兄弟尝尝。
李霁侠经常不在家,就算回家也常常很晚,冯驾也走了,府里就薛可蕊一个主子,白日里,就算走了也不会有人能拦得住她。于是薛可蕊在这样“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自然是想走哪里就可以走哪里。
薛可蕊只带了怀香并芳菱两个丫鬟便登上了冯府的马车,由几名护卫跟着,一同往薛府走去。
马车跑得很快,哒哒哒的马蹄声轻快又清晰。
薛可蕊心中疑惑,从前这大街上可不敢如此跑马,“邱十八,今日为何跑这么快,当心撞着人!”
薛可蕊口中冲车帘外高喊,一边示意车里的怀香挑开车帘,提醒驾车的马夫邱十八慢一点。
车外传来邱十八爽朗的笑,“哈哈,世子夫人多虑了,哪有什么人啊,鬼影都没有一个,我才敢这样跑啊!”
薛可蕊惊讶,此时怀香正好掀开了车帘,薛可蕊看见了青石板的路面,和道旁鳞次栉比的木屋棚架。
“蓝家巷子……这里是蓝家巷子吗?”薛可蕊有些踯躅,忍不住低声相询身侧的怀香。
“是啊,三小姐,这里是蓝家巷子。”
薛可蕊惊讶极了,她转身唰地一声拉开车窗帘,入目只有一排排灰沉沉的木排房,和风中吱嘎摇摆的零落的窗棂和竹蓬。
“人呢?”
薛可蕊疑惑不解。蓝家巷子是一处外族人聚居的巷子,这里聚集了大量摆夷住户,大部分靠家中的摆夷女子售卖摆夷刺绣为生。凉州不少绣楼的汉人商户都爱来这蓝家巷子找绣娘,摆夷女子绣活好,价钱便宜,如果没有特殊的要求,用摆夷绣娘比用汉人绣娘性价比高出许多。
这里虽然只是摆夷绣娘居住区,但是摆夷人多,就算大家都不出门,也不至于这街上连个人都看不见。更何况,摆夷绣娘的绣铺子可是都得开门迎客的,可今日,除了街上没人,就连摆夷绣娘的铺子也没见开张一个。
“世子夫人,您是有所不知。”身侧,芳菱捏着罗帕倾着身子开了口。
“最近这凉州城不太平,契丹细作太多,世子爷挨家挨户查细作呢!”
“可是查契丹细作为何要来这摆夷绣娘住的巷子?”
“嘁——夫人真逗,那细作可是有腿有手的人,人可是会到处跑的啊!世子爷需要把所有的外族人都给查一遍才行。”
“……”
薛可蕊无语,好好的绣铺巷子生生给折腾成了鬼巷子。
“那么这里的摆夷住户呢?”薛可蕊好奇,李霁侠总不能把摆夷人都给杀了吧。
“唔,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或许有的呆在家里,有的被捉去了衙门……”
说话间,一名随车的护卫紧赶几步追了过来,他自马上冲薛可蕊拱手道:
“夫人,此处危险,夫人还是关上车帘的比较好,咱们也好快速穿过此地。”
薛可蕊更惊讶了,只愣愣地盯着那护卫忘记了说话。不过那护卫貌似也不需要等到薛可蕊的点头,唰地一声,直接抬手便主动替薛可蕊拉上了车帘。
薛可蕊好容易回过了神,听着窗外急促的马蹄声,回想起往日记忆中蓝家巷子的热闹繁华。不过月余,竟能生出沧海变桑田、恍然如隔世之感……
第九十八章 铩羽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冯驾只带了几十名亲兵给自己做护卫; 便回了京城。冯家人尽出,到了城外迎接冯驾。
冯珲是冯驾的兄长; 他主动下马,迎上了自己远道回家的兄弟,并替他牵好缰绳。
“二弟回来了; 回咱冯府吧?”冯珲的脸上挂着笑; 向冯驾征求意见,并热情洋溢地招呼冯驾跟自己走。
这次冯驾回京,宫里没有人出来迎,显见得他并不是回来领赏的,自然只有他们冯家一处地方好选择。好在冯家在京城有宅子,坐落在京城大户聚居地琴台大街正中央,是冯驾与兄长冯珲共同起的宅子。若是没有这第二手的选择; 一心一意只做那康王府的上门女婿; 冯驾这次回来还真没地方好住了……
见到自己的兄长,冯驾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远远就翻身下马; 冲至兄长的面前; 狠狠抱了抱冯珲的肩。
“嗯,哥; 咱们回冯府。”
有一群人急不可耐地迎面涌了过来; 冯驾看见是随大哥带来迎接自己的冯府的家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大嫂殷氏; 忙拱手作揖:
“冯驾见过大嫂。”
“二弟回来啦!”殷氏急匆匆走在最前面,她抬头望着冯驾一张脸笑开了花。
冯珲满脸喜色遮不住,拉着冯驾的手对他说:“二弟行了如此远,定然累坏了,这次回咱冯府住一段,我让你大嫂给你西苑收拾了一番,换了新做的锦被绣褥,上好的罗帐珠帘,保管让二弟住得舒服。”
“小弟回来只管享受,却让大哥大嫂替小弟操劳,实在辛苦大嫂了。”
冯驾垂手,应得恭谨。以往他长年转战南北,回京多为战后班师回朝。金鼓喧天,领千军万马,元帝亲自出迎,先至大殿听封领赏,再身披彩帛,跨骑簪花高头大马,一派花红柳绿、前呼后拥直接回康王府住,甚少回冯府。如这回这般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倒还真是头一回。
殷氏展开了眉,“二弟哪里话,你难得回来,大嫂能有机会替你收拾房间,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又拿眼盯着着冯驾上下打量一番,“二弟又瘦了些。”再转过头去,望向冯驾身后那几十名随从仔仔细细一个个地看过去……
冯驾见殷氏如此神态,自然知道她在寻什么,可如今殷氏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冯予一来得帮着冯驾守凉州,二来因着艾沙的事,怕是得在外躲上个三年五载才能再回家了。
冯驾尴尬,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跟殷氏说起,倒是冯珲心到神知,他猛咳两声:
“瞅什么瞅!二弟奔了大半月了,吃不好睡不好的,你这婆娘只管把我们丢在这路边站着,还不赶快带二弟回家!”
殷氏回神,抑不住眉宇间的失望和落寞。虽然早听说冯驾回京,压根没提冯予,但想到他是冯予的二叔,这次回来公干,不用提也应该想到把侄子带回来给大哥看看才对。没想到没被提到名字的冯予果然就是没回来成的,这心中的失望排山倒海,简直让殷氏快要生出些许怒意来。
“行了,行了,快走吧!”冯珲推了冯驾一把,催他赶快上马,一行人收拾妥帖,重又骑马驾车,沿着官道,朝城门鱼贯而去。
……
回到冯府的冯驾破天荒的并没有主动朝宫里递帖子求见元帝,他只是向有司通报了一下自己已奉旨回京,并报备了随行的数十名护卫。
当天夜里,柳玥君便来到了冯府。
柳玥君一袭华冠丽服,身披彩帔,摇曳款摆来到花厅时,她看见冯驾一个人端坐上首,低眉垂目正在等着她。
“大人……许久不见,怎的瘦了些,可是管家没好好给您煮饭吃?”能再度看见冯驾,柳玥君满心欢喜。她双目微闪,抿着嘴儿,挑着柳眉,满眼柔情,欲说还休。
冯驾直起身来,冲柳玥君施礼,并引着她往一旁的靠椅上坐。
“玥君说笑,我只是累了点,养几日便好了。不过数月未见,玥君越发好气色了。”冯驾笑眼弯弯。
“啐——贫嘴。”柳玥君冲他打趣。“久不见大人和我儿,茶饭不思,夜不能眠,怎会有好气色。”
冯驾却不应答,只虚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伺候坐好,再亲手给她捧来一盏茶。
“玥君请用茶。”
柳玥君笑,借着接过那茶盏,抬手抚上他端茶的手,“大人可曾想过我?”
冯驾正弯腰递茶,低着头堪堪正至她额角。抬眼便看见柳玥君那高高扬起的笑脸,香腮红艳若桃李,朱唇一点桃花殷。
他直起身来,让自己离柳玥君能远一些。冯驾沉下眼,认真想了想,“玥君,你离开凉州后,便有契丹人围着我不停地转悠,我每日忙得脚不点地,哪有时间想你。”
说着将手上的茶盏轻轻送进柳玥君手里,自己则抽回了手。
柳玥君翘起嘴角,将茶盖揭开,轻轻捋了捋浮茶,浅浅抿了一口。“那么你有想过旁的人么?”
冯驾选了与柳玥君正好相对的一张椅子坐好,听得柳玥君出此言,他缓缓靠进身后的大官椅,只手下意识地轻点官椅那油光水滑的扶手,他目不斜视地望着柳玥君的脸。良久,才唇角微动,吐出一个字。
“有。”
空气中有什么陡然凝固,柳玥君顿住了手。她头也不抬,只淡淡地说:
“你是侠儿的仲父,你也不怕伤了侠儿的心么?”
冯驾不说话。
柳玥君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至身侧的茶桌上,抬起了头。她没有痛不欲生,也没有声嘶力竭,只用那和缓并异常宽容的声音,试图同冯驾商量:
“大人,你不是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什么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才能对我们大家都最好,不是吗?所以玥君想劝大人回头,这样咱们还能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你有我,也有侠儿,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冯驾没有立刻回答她,花厅里一个婢女都没有,冯驾将她们都撵了出去。空气里是浓浓的沉郁和晦涩,按说摊上这种事,柳玥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冯驾明显处于劣势,柳玥君以这种姿态来同冯驾说话,他不说感激涕零,至少也应该有所触动才行。
可是冯驾却并没有柳玥君意想中的不堪和气短,反倒直勾勾地盯着柳玥君瞧了许久,鹰视狼顾,目射寒光,似乎把柳玥君当成了他今晚需要审讯的人犯,直到把柳玥君盯到心中发慌。
良久,冯驾终于敛回了目光,轻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出了柳玥君进门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玥君,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可以给你和侠儿一个家,我们一起把侠儿养大,可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接纳你为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嫂子,我也没想过要娶我的嫂子为妻。我已经对不起康王爷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他第二次。不是说你不够好,而是我不是你的良人,你我二人虽不是亲人却早已胜似亲人,我不能对不起你,我不能保证在强迫自己迎娶了你之后,我还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地待你,耐心地待侠儿。
康王府经不起更多的挫折了,我情愿做康王府的臣,也不想再做一遍康王爷的婿。就像现在,我一心一意做王爷的臣,不是就很好?或许,这么多年来,我都做错了,我不应该直呼你的闺名,让你对你我二人的关系有了不应该的误解……”
“大人!”柳玥君急急打断了他的话,她直起身来,连眼眶都急得发了红。
“大人,玥君想要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臣子。”
冯驾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从未阻拦过你寻找丈夫,在你找到你的丈夫之前,我不介意承担你与侠儿需要的一切责任与帮助。这是我对康王爷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也是在尽我一个臣子的责任。”
冯驾如此冥顽不化,明显有些出乎柳玥君的预料。她失望透顶,柳眉上挑,乜斜着那双吊稍眼冲冯驾冷冷地说话:
“是么?你这个臣子的确是没想过要娶我这个嫂子为妻,却准备好了要与我儿抢他的世子嫔。”
话音刚落,空气中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虽然柳玥君觉得她说得十分准确又有底气,可是自冯驾周身散发出来的,浓浓的低气压依旧让柳玥君莫名的背心生凉。
回想起康嬷嬷对自己的劝诫,柳玥君也禁不住心头陡然一颤:糟糕,我又忍不住拿话激他了……
这样想着,柳玥君又开始止不住后悔,自己总是这样沉不住气,明明说好了要好好劝他的,没想到三两句不如意,自己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不等柳玥君再开口缓和一下现场的紧迫气氛,冯驾倒是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玥君,你说错了,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且不说你们是主,我是臣,我为人臣则当忠其主。单说薛可蕊,既然是我替侠儿将她娶进门的,我便一定不会再出尔反尔夺人所爱。”
冯驾直起了身,负手踱步走向对面的柳玥君,他低头沉着眼看进柳玥君那因着激动又开始圆瞪的眼:
“我承认,我对世子嫔有了越矩的非分之想。所以,玥君,你知道吗?我这是回来请罪的,哪怕陛下不诏我回,我也得要请旨回京。我自请革职,请求陛下为我天家威仪,治我冯驾大逆不道之罪。”
不等冯驾说完,柳玥君早已张大了嘴,一脸错愕地望着冯驾,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柳玥君一把抓住冯驾的胳膊,“你的节度使之职怎么办?”
“陛下自有定夺。”
“你莫不是脑子坏掉了?”柳玥君一脸难以置信。
“就算你不做那节度使,你难道就能得到她了?”
“我从没想过要得到她,玥君,你多虑了。”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冤家!”柳玥君快要控制不住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冯驾皱眉,深呼了一口气,“我犯了错,就得向陛下请罪,只为了我康王府的尊严。”
柳玥君无语,简直无言以对。她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仰头猛干完了整整一杯茶,好容易平息了心绪,再转过头来时,她已再度柔软了眉眼:
“大人。”柳玥君温柔地揽上他的胳膊。
“您大可不必向陛下请罪,只要大人您听我的,您可以继续做您的凉州节度使,侠儿也可以与世子嫔依旧和美,您也不必再有负罪感了……”
“柳玥君!”不等柳玥君说完,冯驾却干净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身脱离柳玥君双臂的纠缠,立定在了摇曳烛影之下。他目似深潭,内有寒冰,烛火明灭不定,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给他一张脸生生衬托出修罗般狠戾的轮廓:
“柳玥君,就算我从没打算过夺那薛可蕊,也绝没想过要迎娶荣国夫人您!
夫人机关算尽,就想借陛下之手尽快诏我回京,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虽说我本也打算了要回京,可如此不容人商量地便将我自边关诏回,全然不顾凉州如今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如若无事倒也罢了,如若有了其他意外,我冯驾戍边不力要承担一半责任,而另一半,妨碍边将公务,全都得由你柳玥君一人承担!
河西七州十屯,数十万边民,军士的生命和安全岂容儿戏?我是王爷的臣,您是王爷的儿媳妇,君臣有别,还请夫人自重!”
第九十九章 皇恩
柳玥君是哭着跑出冯府的; 可把冯珲的管家吓了个半死; 连忙去禀告了冯珲。冯珲寻他二弟,却被冯驾告知; 不用管她,那女人蛮不讲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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