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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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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魏从景领着一名契丹兵卒来到了冯驾的面前。
“启禀南蜀王,此乃珙门关守将呼力邪派来送信的传令兵。他说他带来了契丹可汗赤术的亲笔信,赤术想与王爷议和。”
……
赤术派了他的三皇兄赤司前往珙门关与冯驾议和。
冯驾其实不想议和,他更想把赤术这个乘人之危的给揍趴下。直到赤司自怀中拿出来一本厚厚的名帖,恭恭敬敬地捧至眉间:
“王爷,这是我们可汗向大人您提交的汉俘清单,包含原河西藩镇高官家眷一万,藩镇军将士三万,及其家属五万人。”
心中咯噔一声响,冯驾定定地看向对面的赤司,他面无表情地冲身侧的副将抬抬手指:
“给本王拿过来。”
副将自赤司手上接过那名帖,细细展开了,给冯驾摆在面前。
开篇一个斗大的名字印入眼帘,冯驾便快要绷不住,几欲崩溃。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凝重端庄的唐楷工整严谨地描述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内庭女使。
这是一个比较受人尊重的女官职位,主要从事对可汗后宫的协调工作,并不干重体力活,也不直接伺候某一个贵人,反倒还会有人来伺候她。
这说明了契丹人对她的看重,并没有给她太多难堪。
冯驾的心像卷进来一股飓风,内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的。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除了眼前的那个名字,他什么也不能想,也不会想。
大厅内一阵死寂。
“你们的条件。”终于,冯驾开口了,他没有抬头,名册也没有被翻动过,冯驾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一页纸,面无表情。
赤司看向冯驾,眼底有一线光芒闪过,又迅速掩去。他恭恭敬敬地冲冯驾行了一个礼:
“回王爷的话,可汗不需要太多,只想跟节帅商量,咱以凉水河为界,凉水河以北归我契丹,凉水河以南原封不动还给王爷您……”
话音未落,一旁的魏从景憋不住了,他脸色一变,就想开口说话,突然想起冯驾还在这里,便将溜至口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河西藩镇共七州十屯,凉水河贯穿东西将藩镇一分为二,凉州城便在凉水河的南端,凉水河以北尚有三个大州,从来都是河西藩镇的组成部分。
如今赤术拿薛可蕊的名字,就想让冯驾让出这三大州的地盘,手中握着如此有底气的把柄,怨不得赤术会舍不得与冯驾血拼。
赤司说完话后便恭谨地垂手站着,小卒给他送来了椅子他也不坐,一副伏低做小的谦恭样,说出来的话却狂妄又嚣张。
冯驾终于舍得将自己的眼睛自那名帖上拿开,他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的赤司:
“你们可汗很精明,他或许猜到本王想要什么,驾不否认你家可汗的睿智,可是你们知道吗?这做生意也得讲究一个分寸,如若你们不讲章法,信口开河,不给对方留余地,那么对方便会来个破釜沉舟,你们可汗自己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冯驾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直起身来,再不管让他神魂离舍的那本名帖,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昂首挺胸地站着。他冲赤司冷笑:
“回去告诉你家可汗,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冯驾的大刀吧!”
说完这句话,冯驾转身便要往外走。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就像对着自己想得却得不到的珍宝,浓浓的失落感包裹住了冯驾,四肢百骸都脱了力。
他说出来的话,其实是他最拒绝说的。当冯驾看见那个名字时,他就知道,无论契丹人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口里虽然很想应,可心里却很清楚。他知道,赤术的这个要求他不能答应。凉水河以北是广袤的黑土地,那里的土地最肥美,种出来的粮最优质,那里住着逾十万的汉人百姓,他们世代在河西耕种,繁衍生息。
凉水河以北,是整个河西的大粮仓,也是河西能维持安定的最坚固保障。丢了这三个大州,河西便不能再成为河西了,或许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荒漠……
他想,他可以亲自上阵做先锋军,趁夜潜入凉州王庭,一个殿一个殿地寻找他的蕊儿。他没有资格放弃凉水河以北的土地,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血汗向他的蕊儿请罪。
冯驾走得气势昂扬,心底却一片狼藉,知道她还活着,喜悦不及泛起,他便被浓烈的担忧裹挟得神魂颠倒。
他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契丹人可有打骂她,驱使她干她无力去做的活?
他舍不得走,却不得不走。
就在冯驾绷着最后一口气,让自己能走出雷霆万钧的步伐时,刚至门口的他听见自身后传来赤司热情的挽留声:
“王爷且留步!”
冯驾心头一紧,僵直地立定。
赤司一脸讪笑地追了过来,他仰起头,不住地对着冯驾拱手作揖:
“王爷请息怒,王爷请息怒。您知道,咱们契丹人生活苦,穷怕了,好容易吃上了一次米饭便馋渴得很。在下那皇弟向来眼界窄,就想着要让契丹百姓们都能吃上一顿好的。
在下就曾多次同他讲,人南蜀王的地就不是你能打主意的地方。要吃粮,便好好给咱南蜀王进贡交束脩,向王爷您学种地治国的本事,可不兴这样打啊杀的。王爷且回来,咱再好好议议?”
冯驾费力地转过自己僵直的脖颈,看见赤司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心中蒸腾起的竟然是大难不死的感觉,冯驾用尽全力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点点头:
“好,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六九章 重归
冯驾最终与赤司达成了协议; 双方从此止戈; 并以从前河西藩镇的地界分割线划分彼此的区域。冯驾归还从前自迪烈时期夺得的燕支山一带,既不多占; 赤术也不能少拿。
在第一次击溃迪烈大军后,冯驾曾一度打过了契丹人的燕支山。这是契丹人的传统草场,水草最为肥美; 赤术此番重夺河西也是因为想为这燕支山地区重建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
除了彻底解决燕支山地区的归属问题; 赤术移交所有汉俘与冯驾,作为回馈,冯驾开放北线铁门关与契丹经商。
议和完毕的赤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兄弟赤术的确是他们契丹最优秀的可汗:
赤术的底线便是守住这燕支山,赤术夺了凉州,俘虏了冯驾的未婚妻,最后却换得了燕支山的回归。
燕支山紧靠河西北线; 长久以来深受汉人帝国威胁。经赤术此一番运作; 获得冯驾画押议和书的契丹,从今往后便有了冯驾这一变向的守门神。有冯驾堵在南; 赤术再也不用担心朔方的王良辉会仗势欺人了!
而冯驾自己呢; 竟也不觉得亏。毕竟最开始契丹人要的可是整个凉水河以北; 如今一切不过重回原点。
至于把燕支山归还契丹,虽然他觉得就算打; 他也不一定就会吃败仗。但是为了那数万汉俘; 能兵不血刃; 和平解决双方战事自然最好。燕支山是契丹人的传统牧场; 赤术肯放人,他把他们的牧场归还赤术也不是不可以。
赤术善用话术,在他安排下,赤司甩出那本名帖后,第一轮要以凉水河为界划分双方地盘的“强取豪夺”,成功让冯驾体验了一把大起大落的精神刺激,狠狠打压了冯驾的心理期待。
冯驾被“盘剥”得太狠,自然不干。赤术也知道,冯驾不是元帝,怕是做不出那种舍地求安稳的事。虽然赤术从未想过冯驾会真的把凉水河以北的地区都给他契丹,他的狮子大开口也只是想诈冯驾一诈,万一这冯驾真应下了,也算是他们契丹运该发达。
总之,这一切不过是在刺激冯驾,毕竟他打仗厉害,在他眼里,赤术就是给他填牙缝的餐前小食而已。
赤术要赤司第一时间甩出那本杀伤力惊人的名帖,再用此种话术对冯驾既诱又压,将冯驾拉下心理优势的神坛,才能大大增强谈判成功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说,这次议和是成功的,议和双方都很满意。冯驾迫不及待地想要进驻凉州,他与赤司约好了,明日一早,双方互挂白旗,契丹军队三日内撤离河西各大关隘。冯驾要赤司保证:
一个月之内,所有没有他冯驾颁发的手实的契丹人,统统离开河西地区。如有滞留者,杀无赦。
……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薛可蕊依旧很晚才醒。天气已经渐热,她也换上了轻薄透气的绢纱裙。只是今日却甚是不同,翠烟给她拿来了一件汉人姑娘的襦裙:
藕合色的襦衫,窄袖右衽。搭配烟紫色的纱裙,腰间施褶裥,裙腰系绢带。
薛可蕊暗自吃惊,她一愣,随即抬头望向翠烟,目含询问。
翠烟知晓薛可蕊的疑问,便笑嘻嘻地开口:“夫人别意外,这是可汗让奴婢给您穿的。可汗要奴婢转告夫人,他走了,再不回来了,让奴婢就跟在您的身边,伺候您,照顾您……”
薛可蕊惊呆了,她定定地望向翠烟,发现翠烟身上穿的也是一身汉人的对襟袄裙。
心头有诡异的情绪翻涌,压下了对赤术溃败的喜悦之情,薛可蕊突然有些害怕——
她知道,冯驾回来了。
……
薛可蕊要翠烟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灵均宫。
翠烟很惊讶,她不明白薛可蕊为何要走,他们汉人的战神冯驾回来了,可不就是她薛可蕊幸福生活的重新开始?
可是薛可蕊依旧不说话,她低着头,默默地收拾着手边成堆的绢花、络子,与布偶。
翠烟无奈,她知道再问薛可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也不再逼问她,只自顾自不停歇地把薛可蕊的衣裳,箱笼统统寻出来摆了一屋子。如今冯驾回归,想必大家也该改穿汉服了。可是薛可蕊在赤术身边呆了这么久,甚少汉人的衣裳,这些胡服也都得带走,先慢慢应付着,往后再慢慢添置汉服。
“夫人,这个还要么?”
薛可蕊抬头,看见翠烟自箱笼里翻出来一支拨浪鼓并两只响铃——
那是在偶遇冯予的面馆门口,赤术给他“儿子”买的玩具。
“要烧给小小姐么?”
翠烟挠挠头,问得一本正经,她有些犹豫,这响铃是铁做的,怕是不好烧化……
薛可蕊死死盯着那只拨浪鼓和响铃一脸诡异的表情,让翠烟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终于,薛可蕊直起身来,她走到翠烟身边,抬手拿过这拨浪鼓与响铃,将这几只玩具塞进了床头雕花的小柜里。
翠烟明白,薛可蕊这是要把它们扔了……
那拨浪鼓是木头加羊皮做的,上边描着彩漆,还画着一个胖娃娃抱条鱼,好看极了。翠烟觉得有些可惜,响铃烧不化扔了可以理解,可是那拨浪鼓如果烧给小小姐,小小姐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可是薛可蕊不想要,不要便不要吧!
主仆二人默不作声地收拾着包袱箱笼,很快便收拾出来两大箱加一大包袱的东西。
翠烟望望那块头比她还要大的包袱箱笼,有些犯难了。
“夫人,咱们东西多,怕是背不走,奴婢还是去寻个马车来坐吧?”
薛可蕊望望一人高的行李,再看看翠烟与自己那细柳条儿似的胳膊腿儿,也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啊,非得要个马车不可的。
翠烟见薛可蕊认可,便高高兴兴地将她搀去窗边坐好:
“夫人且等等翠烟,宫人们都走了,奴婢这就去马房看看,应该还有被遗留下来的马儿,奴婢去套了,赶来这灵均殿,咱们再驾马车出宫。”
薛可蕊笑眯眯地颔首,示意翠烟快去马房。翠烟会意,冲薛可蕊一福,便匆匆出了殿门。
翠烟跑得快,薛可蕊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有解脱的释然:
翠烟是个汉人姑娘,生得憨厚模样却甚是伶俐。从前跟着铁门关一家药铺东家学做药童,契丹人攻下铁门关后,翠烟被作为女奴辗转送给了赤术。也正因为翠烟学过药理,阴差阳错竟救了薛可蕊一命。
薛可蕊在心底默念翠烟的名字,翠烟对她的忠诚让她想起了她再也找不见的怀香。
“翠烟……”
望着翠烟远去的身影,薛可蕊张开了嘴,在口中品读着翠烟的名字。
“禅室吐香烬,轻纱笼翠烟。”
薛可蕊抿着嘴儿点点头,她喜欢这个名字。
久不发声的她,那原本婉转轻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喑哑。驴儿倒灼伤了她的喉咙,过去那不堪的经历磨砺了她的内心。
她已看惯浮华,只想寻一处心安。
薛可蕊拢了拢耳边散落的鬓发,嘴角噙着笑,露出那对儿若隐若现的小梨涡,眼中全是饱含喜悦的期望:
她就要与翠烟一道行走天涯了,她们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安安静静地生活。
她已没了再须牵挂的人和事,是时候只为薛可蕊自己而活了。
如今冯大人赶跑了契丹人,她杀死了薛可菁。爹、娘、小弟、堂少爷,采薇姑娘,你们的仇,冯大人和蕊儿都给你们报了呢……
薛可蕊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周遭静谧非常,除了枝头叽喳的鸟儿,整个灵均宫都一片沉寂。
薛可蕊直起身来,她走出了大殿,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向来繁忙嘈杂的宫殿突然变得如此空旷,全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薛可蕊一个人。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马房在王庭的东南角,距离灵均宫有大半个王庭了,翠烟还要套马车,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自被赤术接进契丹王庭,薛可蕊还从没走出过这灵均宫,今天,她决定自己就在这只有她一人的宫殿里面走一走。
薛可蕊立在大殿的前门口,四下里望了望,她选定了一条洒满阳光的路,一路向东走……
一路上鸟语花香,佳木茏葱,头顶有阳光灿烂,撒下一路金光点点。行走其间,薛可蕊禁不住心情大好,她第一次发现,裹挟自己逾一年的重重阴霾似乎突然消散,自己这原本残破又沉重的身躯也瞬间变得轻盈又灵动起来。
薛可蕊笑眯眯地走,一路走,还一边采了一朵怒放的牡丹花戴在头上。
直到她走到了一处宫殿前……
层台叠嶂,直上重宵。
这是一处巍峨的宫殿,只那正门处飞翘廊檐的掩映下,朴拙遒劲的两个大字吸引住了薛可蕊的目光——
正则。
心口一个咯噔,薛可蕊停下了脚步。
身边没有宫人能与她介绍此殿的用途,但是薛可蕊直觉就知道,这就是那个人的手法,宫殿不是给他睡觉的,就是他公干的。
匾额上那纵任奔逸的狂草,似乎变成了赤术桀骜的脸,挂着那能洞穿她身心的目光,裂开了嘴,冲她笑。脚下不可遏制地一软,薛可蕊心中惊惧,转过身来拔腿就要跑。
却在廊道的中央猛然停住了脚。
廊道的尽头转进来一个人——
挺拔的身姿,宽肩阔背,身穿金锁甲,手挽玄铁刀。剑眉修目,燕颔虎颈,一层贴面的髭须将他一张脸衬托得愈发威严又沉稳。
薛可蕊惊呆了,她下意识想跑,可是身后那堵让她惶恐的大殿门,成功阻绝了她能奔逃的最后一个选项。
她抖抖索索地立在廊道的正中央,面带惊惧地望着陡然出现在角门入口处的冯驾。
冯驾停下了脚,呆呆地立在角门口忘记了挪步子。
与薛可蕊不同,他的面上全是浓浓的惊喜与绽放的愉悦。
冯驾定定地望着廊道中央的薛可蕊,缓缓扔掉了手中的刀。他的眉梢眼角全是灿烂的笑,眼中闪闪如繁星漫溢,他朝薛可蕊热切地张开了怀抱:
“蕊儿!驾来接你了……”
第一七零章 揣度
赤术将大部分汉俘都集中在了浣衣局的大门口; 还剩下不多的从事较高工种的俘虏; 则任由他们留在各自的宫殿。
于是冯驾带了兵来接手赤术的宫殿,士兵们在一个殿一个殿的搜查。冯驾闲着没事做; 想起汉俘名册上做内庭女使的薛可蕊,他想尽快找到她,于是便往后宫走。没想到才寻了几个殿; 便看见正在廊道中间发呆的薛可蕊。
冯驾很激动; 他张开双臂疾步上前将薛可蕊紧紧抱在怀里。
“蕊儿,我回来了……”
他将薛可蕊搂得紧紧的,似乎害怕她再次不见了,他死死地箍着她柔软的腰肢,紧到到薛可蕊快要喘不过气来。
熟悉的气息重新将她包围,薛可蕊有些想哭。
却更想逃。
她有些害怕看见他璨星般的双眸,这会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清楚他是否依然还是从前那个冯大人; 但是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薛可蕊了。
“蕊儿……”
冯驾将脸伏在她耳后低低地唤她; 他喉头哽咽,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愈发低沉。
薛可蕊定定地立着; 她想起她与冯驾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冯驾说起情话来也是一把好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让人迷醉的诱惑; 总是带给她目眩神迷的感觉。
“是我做错了,我回来太晚; 让你受苦了……”
冯驾搂着她; 开始向她道歉。薛可蕊觉得他是应该道歉; 就算他没有保护好她; 是事出有因,可是她为此失去了她的女儿,她已经不准备原谅他了。
于是薛可蕊伸出手开始推开冯驾的拥抱,冯驾自然是不愿的,他只手抓紧了薛可蕊推拒的双手,将她死死固在怀里,便开始寻找她樱花般的唇。
男人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强势灌入她的口鼻,这让薛可蕊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开始陡然狂甩起来。她害怕极了,被人强迫所带来的惊惧不可遏制地陡然冲入脑海,尤其他是冯驾,更让她心惊胆寒。
嘴被他控制住了,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哀鸣。冯驾不停,他实在太想她了,想要她的全部,于是他开始向她的贝齿间发起进攻。殊不知这一举动却遭到了薛可蕊的奋力抵抗。
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再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脱离了冯驾的桎梏,薛可蕊踉跄后退,好容易立稳当了,她抬起头来以袖掩着唇,怒气腾腾地望着一脸惊愕的冯驾,冲他狠甩了一把眼刀子,便头也不回地转身逃开……
冯驾很懵,他的舌头被薛可蕊咬破了,渗出丝丝咸湿的血。他立在当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确定了那个狂奔如脱兔的烟紫色的背影就是薛可蕊。
一颗心晃悠悠荡到了谷底,冯驾低下了头,漫天的挫败感包裹住了他。
心头那禁锢多日的担忧如猛兽般蜂拥而出,他想,这回他真的伤到薛可蕊了。
……
冯驾马不停蹄地进行着接手凉州及整个河西的工作,忙到亥时才回到节度使府衙的厢房。他把赤术的王庭又改回了他从前的府衙,冯驾从前的卧房在府衙的东北角,于是他让自己临时抽调出来的管家,又把他的卧房布置成了过去的样子。
冯驾龙行虎步回到了前厅,他一边兀自松着自己的革带与护腕,一边相询替自己布置了一整日府衙的管家:
“夫人歇下了么?”
临时管家陈柏峰是一名校尉,从前替冯驾管理粮草,如今成了冯驾的“管家”。陈柏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个子男人,长着一双精明的眼,与一副干练的身板。
听见冯驾问起薛可蕊,管家陈柏峰一面替冯驾松着甲胄,一面忙不迭应道:
“歇下了,早歇下了,夫人她歇在厢房呢。”
“厢房?”冯驾愣住了。
“是的……”陈柏峰讪笑,他也很为难,那薛可蕊死活都不愿意去上房,一群人好说歹说,她都一直一言不发,闷头坐在厢房不肯挪窝。
“夫人……夫人她不听劝……”陈柏峰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低如蚊蚋,因为他看见冯驾的脸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他心惊胆战。
良久,冯驾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他来到厢房,立在薛可蕊床头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后,又独自一人回了上房,洗漱完毕了,冯驾让陈柏峰把四处收拾妥帖,吹灯拔蜡,再各自安置。
次日,冯驾很早便起了,陈柏峰带了几名卒子进了屋。
冯驾盯着这一群端水拿盆的男人们撇了撇嘴,开口道:
“管家,今日出去招买几个婢子,往后本王还要在这凉州住一阵,没婢子使唤可是不方便啊!”
陈柏峰忙不迭应承,说这两天事多,什么都没有准备,所以还没顾得上婢子这一节。他回头就要去招婢子,这帮大老爷们粗手粗脚的,还望大人恕罪。
冯驾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这些事原本都应该是薛可蕊替他处理好,就像从前在冯府那样,她是那么尽心竭力地替他管理府宅,照顾生活。不过一年多时间,她竟变化如斯……
见冯驾兀自沉思,陈柏峰怎会不知冯驾心中所想。他凑上前来,低声冲冯驾建议:
“王爷,小的见夫人精神似乎不大好,胃口差,也不吃肉,是否需要小的给夫人寻个大夫给瞧瞧……”
话音未落,冯驾转头,长眉似刀,目射寒光,唬得陈柏峰一个哆嗦,他忙不迭扑倒在地,叩头如捣蒜: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的只是见夫人面容消瘦,体格单薄,才会提此建议……”
冯驾却怒发冲冠,他很想把口无遮拦的陈柏峰给一脚踹出门去,好容易咬碎银牙给忍住了。
“夫人能吃能睡,瞧什么瞧?她能有什么毛病?我看有毛病的人是你,不分好赖,不知好歹!你是本王的管家,管家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也得要有个分寸。”
“是,是,是,王爷,小的知错了!”陈柏峰被吓坏了,缩在地上不住地叩头,像一只仓皇的猫。
冯驾眉头紧锁,他揉揉额角,心头愈发烦躁,便抬抬手指示意陈柏峰出去。
“你先退下吧,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卯时本王要去碧峰山,你给本王备好马。”
陈柏峰继续猛叩头,一番赌咒发誓后终于离开了上房去给冯驾备马。
陈柏峰屁滚尿流地滚出了上房,他决定了,从此以后绝不再主动提及有关大夫的任何字眼。
谁不知俘虏的日子不好过,尤其对方还是契丹人,王爷夫人外表瞧着尚可,谁知道内里究竟变成了啥样,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也说不定啊!但冯驾刚愎,不肯面对现实,竟讳疾忌医到了如此地步。
陈柏峰离开,屋里只剩冯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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