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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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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可蕊无可无不可接过了木盒,放置床头。
虽然白日里薛可菁来看过她,安慰她李霁侠出身高,对人热情,除了瘦一点,性子稍微有点急,确实是为人夫君的优秀人选。可是一想到李霁侠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癫狂之色,薛可蕊就会心生厌恶,她对李霁侠实在生不起好感。
但自己往后的一辈子,就要与那苍白又癫狂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薛可蕊深深叹出一口气,宽慰自己应往好的地方看,李霁侠虽然有些容易激动,手段也有些狠辣,好歹他也是为了自己才会如此动作。她懒懒地靠在床头,望着母亲送给自己的压箱底的东西发怔。
随手掀开盒盖,薛可蕊惊讶地发现盒子里装的竟然是一个个玉质的小玩意。羊脂玉的桃子、苹果、梨,精光内敛,玲珑剔透。
薛可蕊欢喜,如此可爱的东西母亲也不知早日送与自己玩耍。她顿时来了精神,将盒子里的玩意一股脑儿倒在床上,一个一个拿在手中认真把玩起来。
这些玉果子皆由上下两半组成,上半为盖,揭去盖,薛可蕊发现内里竟还有乾坤!其中可见两小人儿,光溜溜的胳膊腿儿跟那玉果子一般莹润,皆紧贴在一起……
薛可蕊将这些苹果、梨、桃一一揭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一脸懵地盯着那些小人看了半晌,终于明白母亲给了自己什么东西。她大惊,脸颊陡然飞红,忙不迭将这些羞人的“果子”一一盖好,手忙脚乱通通收进了盒子。
似乎害怕这些果子自己长了腿跑出来,薛可蕊将木盒盖子紧紧盖好,又寻了一条绳紧紧捆起来。鞋也顾不得穿,她抱起盒子几大步奔到自己的随身嫁妆箱前,将这木盒深深地埋入箱底,让它们真正成为了“压箱底”的玩意。
当天晚上,看过这些玉果子的薛可蕊做噩梦了。她梦见自己与李霁侠同那玉果子里的小人那样正光溜溜地纠缠在一起,突然,李霁侠发狂了,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猛然抽出一把刀,抬手就朝薛可蕊的面门砍来……
“蕊儿……母亲跟你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蕊儿,蕊儿?”
耳畔回响着王氏的呼唤,薛可蕊陡然回魂,发现自己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跟前,望着自己一脸担忧。
“啊……娘……清楚了。”
“真的?”王氏死死盯着薛可蕊的脸,“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薛可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回答得斩钉截铁。
面前出现一碟金黄的油泼糖果子,王氏淡淡地冲她嘱咐:
“听清楚了就好,那么你把这碟糖果子吃了,再喝点水,婶婶好替你上口脂。上完口脂后就不许再吃喝了。”
……
不多时,有婢女急匆匆来报,夫家来人催妆,迎新妇了。
李霁侠的催妆人马很浩大,足足有百余人。有人负责吹拉弹唱,有人负责吟诗作对。催妆的队伍在薛府外表演了乐器,又表演歌唱,表演了书画,还吟诗无数。
可是娘家姑娘们就是不满意,不肯开门,薛可蕊也不想开门,如果可以,她宁愿让这帮催妆的一辈子表演下去。
直到王氏递过来一张写着七言古绝的纸条,并告诉她这是李霁侠亲笔题写的,薛可蕊的脸上终于浮出来一丝应属于新嫁娘的笑: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说明,贾岛)
薛可蕊虽是商户出身,所念过的书却丝毫不逊色于京中高门贵女。她甫一接到这首小诗便喜欢得紧。都说七绝难写,当下许多文人律诗写得很好,七绝却一般。这首小诗韵度悠远,朗朗上口,又喜气洋洋。
读着这样一首让人如沐春风的催妆诗,不久前瑞芳楼那场让人猝不及防的斩首行动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薛可蕊扬起盈盈的笑眼望向自己的母亲,王氏窃喜,暗道女婿总算没有吝惜展现一点他的男儿魅力。没有发达的四肢,有发达的头脑一样可以捕获芳心嘛!
薛可蕊盖着红盖头,被自己的兄弟薛战背至府外。鞭炮声震耳欲聋,锣鼓喧天,唢呐嘶鸣,就算是近在咫尺也得要靠喊,才能听清楚身边人的说话声。
透过盖头的空隙,薛可蕊看见自己被送上了一顶八人抬的锦绣火凤流苏轿,轿身遍绣火凤流云纹,金灿灿的丝线几乎就要闪花薛可蕊的眼。
为庆贺今日的盛典,冯府摆出了足足九日的流水席供人随意享用,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迎亲的青石路旁撒满了花瓣,满城的树枝上亦挂上了飘逸的红绸。
一路上薛可蕊都听见有路边的妇人在惊呼:
“啧啧,看那轿门顶的南珠,得有人拳头大了吧……”
“听说节度使大人花了逾万两银,就只为迎娶这新妇,薛家老爷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薛可蕊低下了头,无论如何,心底暗暗泛起的丝丝暖意的确不容忽视。
薛家不缺钱,虽说以婚嫁的开支来度量新娘的身价有些过于俗气,但冯府对她的重视,通过这炫目的奢华可见一斑。冯家如此重视自己,与李霁侠对自己的喜爱密不可分。想来自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能得李霁侠的青眼,确实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围观的百姓太多,迎亲的队伍走了许久,好容易才在吉时之前赶到了冯府。
薛可蕊着钿钗礼衣,华美繁复的丝缎绢纱层层叠压,外罩宽大的广袖上衣,雍容又华贵。她在喜娘的搀扶下迈步下轿。有礼官上前,单手执斗,内盛谷豆钱果等物,望门而撒,引得一众孩童疯抢,冯府门外欢呼声不绝于耳。
眼前探过来一条红绸,薛可蕊拿住了,便被人引着往前走。
来人看不见模样,只看见大红的袍角,墨黑的长靴。薛可蕊知道,那是李霁侠。
他引着她走过了一路红毡,跨过了马鞍,最后将她引入喜堂。在唱礼官的高声唱喝下,薛可蕊与这双墨靴的主人拜了天地。
好容易再度坐上松软的榻时,薛可蕊在今日,第一次听见他满是喜悦的低语:
“等我,堂外须得敬酒,我去去便回。”
男人的声音如此近距离地灌入耳朵,带着他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发,激得她心头一个激灵。
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薛可蕊也在心底认可了他作为自己夫君的正式地位,但习惯性的抗拒,依旧不可抑制地自她心底泛起。
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玉雕小人,与那陡然滚落在地的淋漓人头,犹如两张结对成双的符,时不时便闪现眼前。告诉她,她身心的所在,将她的神志,深深封印在墨黑色的牢笼,难以自拔。
不知道为什么,李霁侠身上的黑色气质是薛可蕊厌恶,甚至害怕的。尽管他也会让她感动,但这感动,终究敌不过那两张“符”带来的冲击,来得凶猛。

第十八章 花烛
李霁侠再度回房时,薛可蕊已经睡着了。
她和衣躺在喜榻上,气息沉稳绵长……
李霁侠望着这张白乎乎的,被香粉敷变样的脸很开心。他盯着这张脸瞧了半天,最终决定轻手轻脚替她除去喜袍。
手指才碰到第三粒花扣时,薛可蕊醒了。
她被吓了一大跳,双手握紧喜袍的领口,缩到了床尾。
“你要干什么?”
她瞪着眼,警惕地看着他。
“扑哧……我只是觉得穿着这个睡觉会不舒服,想让你舒服一点。”
他笑眼弯弯。
“哦……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脱。”
薛可蕊说完这句话,脸就烧得滚烫,可是这粉很厚,在李霁侠看来,她面色是不改的。
薛可蕊双手捏着喜袍的领口,依旧缩在床尾,警惕地望着李霁侠一动不动。
李霁侠笑,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肩,“我先去净房,晚些时候便来。”
说完,他起身就离开了床榻,转去了里间。
待李霁侠再出来时,他看见薛可蕊已经平躺到了床上。喜袍挂上了床尾的朝服架,一床锦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颗头。
“你不用洗脸吗?”李霁侠愕然。
“……”
薛可蕊心中一紧,对啊,忘记洗脸这一茬了。可是外袍已经脱了,再起来会不方便,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说:
“不用洗了,我累了。”
“好吧!”
李霁侠无可无不可地走向床头,在薛可蕊那灼热目光的“全程紧密监控”下;他自顾自脱下外裳。
他紧挨着薛可蕊的锦被坐下,扯过另一床被子,替自己盖好后,也睡下了。
“睡吧!”
他冲她温柔地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薛可蕊惊讶,这与她想象的洞房花烛夜似乎有些不同。
红烛高烧,李霁侠静静地闭着眼。他敛起了平日里那无处不在的凌厉与桀骜,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疏朗流利的面颊上投下两弯半月般的阴影,为他平添一抹孤寂与柔软。
薛可蕊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张安静恬然的男子的脸,心中不安。
就在她左右为难时,他睁开了眼。
“娘子看什么?可是因为为夫太过俊美,今日终于嫁给了我,兴奋过头反倒睡不着?”
李霁侠笑弯了眼,眼中的戏谑挡也挡不住。
“啐……美得你!”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陡然被打破,薛可蕊忍不住冲他啐了一口,拨动着被褥,转头侧身朝里睡去。
身后是静谧的安宁,李霁侠的呼吸轻浅,低不可闻。
薛可蕊终觉不踏实,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冲李霁侠发问:
“这就睡了吗?”
李霁侠勾唇,目光微闪:“娘子想干嘛?”
薛可蕊无语,她狠狠冲他丢了一阵眼刀子,复又转身,不再理他。
身后传来李霁侠低低的呢喃,“今日辛苦娘子了,侠,很高兴……”
薛可蕊心中微动,她没有回头,只将嘴儿捂进锦被偷笑。不可否认,他只是性子比较冷,那也是对别人,李霁侠对自己是真的很照顾,她应该满足才对。
……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薛可蕊在微醺暖日中醒来,睁眼便对上李霁侠那双笑意盈盈的眼。
“娘子醒了,为夫伺候你更衣。”
薛可蕊定睛,看见他穿戴整齐,发髻一丝不苟。薛可蕊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昨晚就是洞房花烛夜,心口猛然一跳,翻身就要下床,口里嗔怪道:
“你为何不叫我,这都啥时辰了?”
李霁侠探手按住她就要赤脚跳下床的腿。
“别急,啥时辰不重要,没人等你伺候吃穿。先呆被窝里,当心受凉。”
李霁侠转身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盆水,胳膊上搭着一块细棉帕。他将巾帕浸湿,抖抖展开,单膝跪上床就要来替薛可蕊擦脸,口中念念有词:
“来,先擦把脸,敷这么厚的粉,我看着都闷得慌……”
“我自己来……”
薛可蕊怎敢劳动他,忙不迭伸手一把夺过棉帕覆上自己的脸……
待得薛可蕊梳洗完毕,早就辰时已过。李霁侠不错眼地看着熙光中的薛可蕊,今日她穿了一件锦茜红明花诃子,外披透明罗纱,当真应了那句“绮罗纤缕见肌肤”,“粉胸半掩疑晴雪”。因已为人妇,她发髻轻绾,在耳后梳了个望仙髻,发间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珠串摇曳,娇媚动人。
“娘子真美!”
李霁侠的眼中尽是惊叹,他痴痴地来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眼珠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走,我带你去向母亲与仲父敬茶。”
经过昨日那别出心裁的洞房花烛夜,薛可蕊意外发现了李霁侠的温柔与体贴,那个特殊的夜晚在薛可蕊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也成功扭转了薛可蕊对李霁侠原本抗拒的态度。
看着李霁侠如此痴迷地盯着自己看,薛可蕊笑得羞涩,她笑他痴傻,让婢女们看见多难为情。
李霁侠摆头,自顾自望着薛可蕊表达自己的赞美。
薛可蕊无奈,提醒他待会儿见了节度使与荣国夫人,切莫如此痴呆。
她迈开步子跟着他缓缓地走,看着身前自家夫君单薄却挺直的腰板,薛可蕊开始在心中暗自设想李霁侠父亲的模样。
世子爷如此清瘦也不知究竟体了谁?自己那早逝的公公也算得上是一位英雄了,一定也会像节度使大人冯驾那样,长了一幅好身板。脑海中一想到冯驾的好身板,薛可蕊竟又止不住暗自感叹起来:
与皇族粘过边果然是不容易摆脱的。冯驾娶过一个郡主,便得挖心掏肺替李家养十多年的儿子,还依然只能做仲父,也不知他啥时候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儿子……
薛可蕊一边走,一边如此不着边际地瞎想一气。不多时来到拢翠园,但见楼宇层叠,回廊幽幽,花木扶疏,鸟语啁啾。有婢女迎上来,唤他们世子爷、世子夫人,再领着二人一路穿花拂柳往上房走去。
进得上房,荣国夫人满面春风迎了上来,一把抓起薛可蕊的手便亲亲热热地上下打量。她高兴地夸赞薛可蕊长得水灵,李霁侠能娶到如此天仙般的媳妇,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薛可蕊笑得腼腆,心中暖意融融。想当初荣国夫人刚来凉州时,自己还曾在冯府的宴席上当众嘲笑过李霁侠羸弱。兜兜转转,如今自己嫁给了他,而尊贵的荣国夫人似乎完全没有记仇的迹象,全然凭李霁侠之爱而爱,以李霁侠之乐而乐。如此慈母,倒是让薛可蕊顿生好感。
李霁侠笑得憨厚,自昨日起,他似乎就一直在笑。见到自己的儿子展现出同以往完全不同的模样,荣国夫人倒是打心眼里高兴,以往对薛可蕊的不满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荣国夫人的贴身嬷嬷胡嬷嬷走上前,轻声提醒她新妇应该敬茶了。荣国夫人颔首,终于松开薛可蕊的手,转身朝上座走去。
薛可蕊暗自抬眼四下里瞟了瞟,并没有看见冯驾的身影,看来此时是只给荣国夫人敬茶了。
薛可蕊心中疑惑,她有些吃不准荣国夫人与冯驾的真实关系。原以为荣国夫人早已经是不是主母的女主人了,但今日看来,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荣国夫人坐定后,柔和了眉眼,唇角微扬,等着李霁侠带薛可蕊来敬茶,她对冯驾此时并未出现在她身旁似乎并未感到不悦。
薛可蕊敛下心神,低眉顺目跟着李霁侠来到荣国夫人面前跪下。
李霁侠郑重举起茶盏送到荣国夫人面前,满目诚挚:
“母亲,您出身高门,原本也能沉伦锦年,生生欢颜。可是,为让孩儿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能庇护孩儿于风雨飘摇,您虚掷了你您自己的锦绣年华,半生颠沛,保护孩儿从安东直到京城,如今又到凉州……侠儿从未有过机会如此正式与母亲道谢,今日孩儿便携新妇与母亲敬茶,祝母亲一生安康。”
李霁侠很激动,脸上透出一层隐隐的绯红。一番话说得荣国夫人一阵鼻头发酸,她双目微闪,有些急促地探手接过李霁侠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侠儿……”荣国夫人眼角微红,有些语迟。
薛可蕊茫然,一般都是嫁女儿的哭得稀里哗啦,这娶媳妇娶到流泪倒是第一次看见。望着荣国夫人那几欲失控的脸,她似乎嗅到了荣国夫人光鲜背后的一丝不堪,或许,还有颓唐……
忪怔的薛可蕊定定地看着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的母子二人,好容易走完了过场。她接过身侧婢女递过来的茶盏,高高奉于头顶,深深伏地。
“可蕊拜见母上大人,母亲请喝茶,祝母亲健康,顺遂。”
荣国夫人颔首,她敛去了适才失控的情绪,复又展开那得体温柔的笑。她接过薛可蕊的茶,抿了一小口,又笑眯眯拿出一只赤金点翠大金钗,并一个大封红。
“这金钗,是以往在京城时皇太后送与我的,今日转送给蕊儿,望你们夫妻二人,能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金钗很大,七翅呈扇面状展开,尾部有鲜红的坠珠。
薛可蕊知道,这是一款御制的凤钗,九翅为皇后用,这七翅则为一品命妇用。看来这支钗,的确是荣国夫人荣耀的最典型代表了。薛可蕊伸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托盘,深深叩首,“可蕊,谢过母亲……”
刚给荣国夫人敬茶完毕,有婢女来报,冯大人来了。
薛可蕊转头,看见冯驾龙行虎步进了门,身后跟了一个少年,剑眉星目,那是冯予。
见冯驾进门,荣国夫人起身迎上,冲他道了个万福,冯驾也不多礼,只颔首冲荣国夫人一笑,“玥君,我来晚了。”
冯驾的歉道得真诚,似乎真的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才没能及时赶来与柳玥君一道,接受新妇敬茶。可柳玥君却并无怪罪冯驾的意思,只冲他温柔地笑,示意他上座,好让薛可蕊敬茶。
趁冯驾还未坐稳的空档,薛可蕊稍稍看了看身侧的李霁侠,他面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淡然,薛可蕊惊愕,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节度使府的神秘态势——
于外人眼中这美丽高贵,定然会迷得冯驾神魂颠倒的荣国夫人,似乎真的只是寄住在这冯府的“特殊的客人”而已。

第十九章 新妇
冯驾送了薛可蕊一只多子多福香囊,并一只木盒,薛可蕊收下后,直起身来立到一旁。把东西交给婢女收下之前,她将木盒轻轻剥开一条缝,内里金光一片,居然是囫囵个儿的金元宝……
薛可蕊觉得惊讶又好笑。惊讶的是,如果说如此铺张的迎娶只是冯驾想对元帝,对薛府表达一种态度,那么此时冯驾送自己黄金,则能看出他对李霁侠的重视绝对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冯驾是真的对李霁侠的亲事充满期待。好笑的是,直接靠金钱的数量砸晕对方的粗暴模式,似乎只有薛可蕊那暴发户式的父亲才会去做,没想到冯驾也深谙此道。
薛可蕊给长辈与冯予每人送出一对儿护膝与绣有四季平安纹样的丝帕,给冯予见礼则轻松多了,自那次瑞芳楼事件后,薛可蕊觉得与冯予也亲近了许多。给冯予道福时,冯予说,感觉认识薛可蕊还是昨天的事,没想到今日竟成了霁侠的世子嫔,感觉好神奇。她便笑眯眯地打趣他,什么时候带嫂嫂回府来给大家看看,你是做兄长的,怎么说也不能落伍了。
冯驾不是凉州人,冯府里的主子就这几个。敬茶、见礼完毕后,荣国夫人便关切地询问李霁侠与薛可蕊,这几日都累坏了,是否需要再回去休息一会。
薛可蕊睡得好,这才起床不久,哪有一丝困乏?本想让李霁侠带自己在冯府转转,她瞟见那花园的西北角似乎还有一片牡丹园,她想去看看。可是转头看见李霁侠那略显乌青的眼底,她将涌至口边的话重又咽了回去,点头冲荣国夫人附和:
“好的,母亲,我陪霁侠回去休息一会,他起的早,怕是没睡好。”
荣国夫人颔首,招呼胡嬷嬷送世子爷与世子嫔回枫和园休息。在冯予随之也辞别后,荣国夫人唤住了也要起身离开的冯驾。
“大人……”荣国夫人欲言又止。
冯驾疑惑地望着荣国夫人。“玥君所忧何事?”
荣国夫人踯躅,憋了半天好容易开了口,“大人……听今早过去伺候的嬷嬷说,说……新妇……她,她没有落红……”
冯驾不语,继而挑眉道:
“玥君莫急,昨夜,侠儿不是没再发狂了吗?我觉得啊,这就是好兆头,你瞧侠儿多高兴,照这么下去,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抱上孙子的!”
“是么?”柳玥君抬起头,满脸焦灼,她起身来到冯驾身侧,柳眉紧蹙。
“可是……我怎么还是担心……”
冯驾笑,“玥君,我说你怎么就如此性急,侠儿年纪还轻,又生病了如此之久,你要他一夜之间就恢复正常,莫不是吃了神仙大力丸?”
他踱步来到桌前,撩袍坐下,轻轻揭开茶盏盖,浅抿一口,“玥君且耐心等一段时日,会有好消息的。”
“真的吗?可是,你说,我需不需要亲口问问侠儿,会不会是可蕊……”
李玥君追至冯驾身侧,眼中急迫,似乎正在喝茶的冯驾就是李霁侠本尊,冯驾的话就是保证。
冯驾无语,他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冲李玥君说话,“玥君,你想太多了,我劝你收好心思莫要再去打扰他们小夫妻。侠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就算不能生养,能陪侠儿开心地白头到老,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见冯驾不高兴,柳玥君不说话了,道理虽是这个理,但她还是更希望能抱上自己的亲孙子。
望着柳玥君乌云压顶似脸,冯驾能体会到她内心的苦闷,但是他也没法,除了让柳玥君放宽心,他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为了李霁侠,他骗了薛家一名嫡女,那薛可蕊貌美又聪明,跟着李霁侠,她已经够委屈了——
为护李霁侠心脉,在他自小喝到大的药方子里,大夫加了一剂损伤男儿精血的药。
李霁侠不能生儿育女。
与不能生儿育女相比,李霁侠的命,显而易见的更重要一筹。
因此药并非断子绝孙的药,只是在护心脉过程中产生了意外的副作用。在冯驾的理解中,那就是在遇见他喜欢的人时,李霁侠或许也是能做做丈夫的。如今李霁侠娶了他心念念的女子,甚至与那女子相处也不再发狂,李霁侠的痊愈似乎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
应柳玥君的安排,当日傍晚,李霁侠带着薛可蕊来拢翠园用晚膳,冯驾也在,薛可蕊进屋时,看见他正替柳玥君剥煮栗子。
柳玥君年过三十,因保养得当,皮肤依旧白皙莹润,既有少女的柔嫩,也有女人的妩媚,犹如一只熟透的苹果,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沉香。
冯驾替她剥栗子壳,显见得取悦到了柳玥君,她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冯驾,脸颊艳红如三月的桃花。
冯驾不是孩子,任谁都知道,他一定不会看不懂柳玥君眼中的迷恋。只是眼下这位节度使大人却一脸淡然,他对荣国夫人的柔情蜜意忘记了回应,只沉迷于去除手中栗子壳的工作无法自拔。
冯驾张开大手,将栗子抓起一把,只手一捏,再张开,栗子们便一个个张开了大口,露出内里胖乎乎的果肉。冯驾捏起张开口的栗子,手指稍稍一碾,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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