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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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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术难得的露出一脸颓色,冯予能看见他眼底的不甘与伤怀,冯予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虽然赤术救了他的命,可是他霸占了河西,霸占了薛可蕊,他终究还是他冯予的敌人。
所以,赤术应该死。
……
冯予没有再与赤术多说,他任由赤术就这样离去。
直到多年以后,冯予与玦画谈及赤术时,他都会对她说:
他冯予没有对不起河西,也没有对不起二叔。只是他个人亏欠赤术一条命,所以在二叔兵临上京时,他才会出城,以一己之力,止戈定揎。
玦画却笑了:你这傻子,你又中计了,你知道赤术为何会说,靠你可换契丹的百年安稳?
为何?
玦画愈发无语:蠢材!你不是已经做了吗?为何会做,难道不应该我来问你?

第一七三章 祈福
这是如常和煦的一个清晨; 薛可蕊甫一睁开眼; 便看见冯驾一脸温柔地冲她笑。
“蕊儿,今日契丹人自凉州正式撤退完毕; 大街上会有庆祝活动,你要去看看吗?”
薛可蕊不做声,她刚准备摇头; 又想起冯驾刚才的话中有个突出的关键词——
大街?
莫不是那活动还是露天的?
薛可蕊瞬间精神百倍; 能到街上去,听上去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呢!
薛可蕊没有再摇头,她点点头,坐起身来,任由冯驾替她整理小衣,穿上外裳。
冯驾没太多的时间与她说话,也没渠道亲密; 于是每日早间便成了冯驾亲自出马当丫鬟的时候。冯驾抓紧一切机会与薛可蕊说话; 告诉她今天他又清空了几个城池,迁回了多少百姓。
虽然得不到她的回应; 冯驾依然一个人讲得带劲。在说到庆典活动时; 他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他想,她还是没放弃离开他的念头……
冯驾依旧不能确定伤害他蕊儿的那个人是谁; 但冯驾想; 如果那是一个活人; 那么他一定能在那人露面的那一瞬间; 将他认出。
“蕊儿,庆典自午时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你身子不好,咱们看完萨满祈福便回衙门休息一会。晚上还有游花灯,你若精神好,咱们再继续出门。”
冯驾一边说,一边拿了玉梳细细替薛可蕊通着头发。
“可惜驾不会梳头,不然今日定要给我的蕊儿梳一个最好看的头发。”
冯驾无不惋惜地将玉梳递给了身后的翠烟,镜中的薛可蕊美丽又冷清,这让他心底禁不住泛起一阵爱意。他低下了头想吻上她的脸,却感觉到她瞬间的躲避。
虽习惯了她的抗拒,冯驾心底依然有些伤怀。一时间一股执拗泛起,他手下用力,将她的脸固定了,自己则去势不停,只在凑近她的脸时,生生转了一个向,吻上了她的发际……
只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冯驾迅速离开了薛可蕊的脸,他抬头看进面前的铜镜,镜中的薛可蕊除了有些愠怒,似乎并没有发作的迹象。
这让冯驾禁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不由得暗暗自嘲:什么时候,他冯驾竟也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
自午时开始,大街上便开始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庆祝凉州的回归,道旁的大树上挂上了凉州百姓们亲手扎的灯笼,稍有点存货的家庭还贡献出了彩绢。
冯驾的大司马安排了全城庆典,大司马及诸多将士走上街头,他们设立了慰民点,为重回凉州的百姓们发放粮食与种子。
曾经的戏园子重新开了张,戏子伶人们走上街头,建帐搭台,免费为路人们唱戏。曾经的江湖艺人们也不歇着,胸口碎大石,喉间吞火,赤胸顶枪,一场场表演赢得一群群姑娘媳妇、老少爷们驻足喝彩。
冯驾口中的“出门”,与薛可蕊预想中的相去甚远。他并不允许薛可蕊单独行动,今天的冯驾似乎很闲,闲到他无时无刻不紧紧拉着薛可蕊的手,东看看西瞧瞧。
大街上的表演虽然很精彩,可是薛可蕊的愿望落空了,还是倍感失望。就在她情绪恹恹地登上冯驾的马车时,魏从景来了。
魏从景告诉冯驾,契丹人的萨满法师到了西门广场,他们代表撤离的契丹国向咱南蜀王敬献完最后一次祈福仪式后,也会离开凉州城,希望南蜀王与夫人拨冗赏光。
冯驾颔首,转头拿眼相询薛可蕊。薛可蕊被冯驾扯着走了一个下午,有些累了,她靠在座位上,无可无不可地挥挥手,她无所谓冯驾去哪里,只要能让她坐着就行。
冯驾见薛可蕊没有摇头,但情绪也不高的样子,便拉着她的手温言对她说:
“那么我们便去看一会吧,毕竟对方有心,不去露个面也不礼貌。”
冯驾小心翼翼地邀请薛可蕊参加他的活动,生怕一个不如意惹得她不高兴。
听得他低沉又小意的声音,薛可蕊回过头来。她抬眼细细看向面前的冯驾,这分别了许久,再次重逢,她还真没有再仔细看过他。
她看见冯驾瘦了许多,持续又高强度的征战,给他俊朗的眉宇间也蒙上一层薄薄的秋霜。车窗外有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半明半暗,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眉眼,他的脸上带着笑,却愁绪难掩。
这让她想起初次与他共处一马车的情景。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眉宇间的快意与洒脱曾压得她不敢直视。
他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如今竟也会为了她的一个表情踯躅伤怀……
心头涌起一股脉脉哀伤,她突然有些感动,他坚持牵着她走了这么久,也只是希望她不要离开他而已。
薛可蕊虽然没有开口,却难得地冲他扬起嘴角,点点头。
得到薛可蕊应和的冯驾明显兴奋起来,他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爽朗地笑起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拍了拍。
“好蕊儿,咱们去西门。”
……
契丹人在西门广场的正中央燃起一堆篝火,数十名契丹人身穿法裙,戴着鹰饰帽子,腰间系着铜镜,挂着腰铃,手持抓鼓,围坐在一旁等候仪式开始。
冯驾领着薛可蕊到场后,一位契丹栽力引着冯驾并薛可蕊端端走上正对篝火的一处看台上。看台是萨满师们临时搭的,其上早已铺设好了桌椅,摆放好了瓜果,单等人去坐了。
薛可蕊转头看看环立了一大圈的看客,明白了,原来这看台是专为冯驾设的,他不来,人祈福仪式不开始呢。
冯驾领着薛可蕊于看台的正中央坐好,此时,候坐一旁的萨满法师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了。
四周的看客们开始兴奋起来,等了许久的祈福仪式终于开始了。汉人百姓们很喜欢看萨满法师跳神,萨满的跳神大大不同于村里、屯里跳神的神婆,一根筷子一炷香就能胡言乱语大半天。
萨满教的跳神是一场严谨的表演,是像一个伶人,一个舞者,一个歌者和一个乐坊一样整体的融合。他们的表演严格又谨慎,看他们的表演,娱神亦娱人,人神可同娱。
果决轻快的鼓声响起,数十名穿戴整齐的法师们在契丹栽力的引领下,迈着规范化的棱形步子,有节奏地晃动腰肢,带动腰间沉重的腰铃,从广场的一侧缓缓来到了广场正中的篝火堆前。
与从前的萨满跳神不同:这一次的跳神,法师们都没有带面具。
他们直接用油彩,将面具画到了脸上。
他们看上去都变成了一个样子,面目狰狞,那是北方游牧民们心目中,神明的模样。油彩直接画到了脸上,这让他们的妆容愈发逼真,且不会脱落。
薛可蕊坐在冯驾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让观者群情激动的表演——
直到鼓声变得愈发密集,为首的一位法师双眼紧闭,开始随着鼓点快速地抖动身体,周遭的法师们齐声唱起了神调。
角落里一位“特殊的”法师引起了薛可蕊的注意。
他的脸上画着与旁人一无二致的油彩,遮住了他的本来面目。可是他那两道犀利的目光,却毫不遮掩地直直向薛可蕊射来……
那眼神如此不加回避地直抒胸臆,这让薛可蕊不得不开始细细端详起这名法师来。
一曲歌罢,为首的那名法师将一捆两头点燃的香按照三角交叉的形状排列好。随后,法师们开始双手挥香,晃动着腰铃跳起舞来。
薛可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罗帕。
那名法师长腿阔臂,有一副宽厚健实的胸膛。他的长发乌黑又浓密,于脑后编成了几缕,再混成粗粗的一总,油光水滑……
赤术来了。
薛可蕊的脑中轰然一响,对他惯常的排斥,在此有冯驾存在的时刻变得愈发强烈。她记得冯驾说过,赤术投降了,所以这位威风八面的契丹可汗早已灰溜溜地撤离了凉州。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在跳神的萨满法师中看见了他。
她不知道赤术为何非要选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耳畔的腰铃声整齐又震耳,粗犷又原生的豪迈气概将薛可蕊紧紧裹挟。薛可蕊如一只受惊的鹿,只觉自己的心脏犹如大海里的一片枯叶,随那整齐又节律的腰铃声上下沉浮,无处可躲……
背心湿漉漉的,薛可蕊低下了头。就在她正要直起身来,让身后的翠烟陪她一道回去时。
身旁伸过来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冰凉的素手轻轻握住:
“蕊儿可是累了?”
冯驾微笑地看着她,他的笑容暖暖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温柔。
薛可蕊呆呆地望着他,点点头……
冯驾眼中的笑温和又体贴,这让薛可蕊原本仓皇的心变得沉静起来。
她沉下心来便想:她不能走,也完全没有走的必要,她若心虚地离开,还以为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她不应该心虚,更不应该胆怯,既然那丧尽天良的赤术自己都不害怕,她又有何理由害怕?她无愧于天地,自当堂堂正正做人!
于是薛可蕊又赶快摇摇头。
她不希望冯驾会生出什么误解,更为关键的是,她不希望她自己,会生出什么误解。
薛可蕊已经表态了,而冯驾却没有按照她的表态做动作。他的面上依旧挂着那温暖的笑,笑眯眯的眼睛里都是薛可蕊熟悉的爱意满满。
冯驾张嘴向他身后的魏从景吩咐:
“从景带夫人下去,夫人累了。”

第一七四章 曲证
薛可蕊就这样被冯驾从看台上给“送”了下去; 薛可蕊不知道冯驾为何非要说她累了; 不过,既然他给了她一个走的理由; 她也乐得借坡下驴。
冯驾目送薛可蕊离开后,又转过头来,一脸闲适地继续看萨满法师跳神。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场内; 身处最角落的; 舞动不休的那名健硕身材的萨满法师身上。
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冯驾想他一定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习武之人,对人的身型步态尤为敏感。更何况对冯驾而言,阅千人,历万态,一个有着鲜明个人特色的,在冯驾过去的生活中曾经留下过浓重烙印的人; 他怎会轻易忘记。
须臾; 冯驾轻轻靠上椅背,自胸中吐出一口恶气。
他面沉无波; 只在唇边轻轻划出一道嘲弄的弧线:
那么; 你可是赤术?
……
赤术并不是容易热血上头的人; 他深知自己蒙起头脸来,迅速撤离凉州才是他赤术的上上选择; 所以他第一时间便将冯予迷晕了给带出了珙门关。
可是走了这一路; 因为缺少了与薛可蕊的道别仪式; 就像孩子临睡前没有听见母亲温柔的道别话便无法入睡一样; 赤术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少做了一件事。
所以他就想趁着最后这一波萨满法师的祈福仪式,将自己的头脸给遮掩起来,最后再看他的心上人一次。
赤术发现,自己从小到大做过那么多恶作剧,就此次画油彩跳神最是有趣,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次——
在场诸人都没人发现他是谁,冯驾也不认识他,端坐看台看得是津津有味。
或许是自己的目光过于犀利,赤术看见薛可蕊那长久木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赤术禁不住心情大好起来:薛可蕊怎会是他的对手?无论她撒泼耍横,还是装疯卖傻,统统都敌不过他赤术的一道凝视。
只可惜成功也是失败的亲兄弟,薛可蕊很快便被冯驾送走了。赤术看见冯驾温柔的冲薛可蕊说话,并安排了一名黑脸将军将薛可蕊送下了看台。
心上人走了,赤术也觉得没了意思,他可不愿意傻乎乎地跳舞给冯驾看。
好在祈福仪式很快结束了,赤术收了腰间的响铃,提了身边的法器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让萨满法师留步的高呼,用的是蹩脚的契丹话。
赤术抬头,看见周遭的汉人守卫们提了长戟冲天直挥舞,朝他们这群跳神的萨满法师一个劲地示意。他转过身,看见数名校尉自看台上下来,直奔他们这群法师而来。
“各位法师且留步,南蜀王想见见你们。”一名身穿锁子甲,腰挎大刀的敦实将军恭恭敬敬冲法师们拱手抱拳。
……
赤术没有走成,直觉怕是有诈,但看见冯驾是将所有法师都留下了,冯驾也是一脸笑吟吟的样子,他又强迫自己放下心来——
毕竟他们的萨满祈福向来都拥扈者甚众,冯驾为他们的表演所动,想与他们再聊聊也实属正常。
赤术随众人一起围坐在冯驾身旁,他看见冯驾没有穿战袍,一身缂丝的锦遥郏范ビ耵⑹ァO胧蔷曜髡揭菜鸷乃趺停绕鸲嗄昵霸诹橹铀缕岷陟坷镉胨怨ナ保爰葶俱擦瞬簧佟�
冯驾那张与冯予有着三分神似的面上堆满了笑,和润又谦恭,看上去比桀骜不驯的冯予还要人畜无害,这让赤术无端放下心来。
“法师们的祈福,跳得甚好,驾替凉州百姓感谢你们的祈福,也感谢你们有个英明的可汗,能择得良道。”冯驾笑眯眯地开了口。
萨满法师跳神,都会有一牵头人,那就是他们的栽力。如今这栽力正一脸惶恐地坐在冯驾身旁,谨小慎微地配合着冯驾的示好。听得冯驾夸赞他们契丹可汗能屈能伸,知道良禽择良木而栖的道理,忙不迭点头附和:
“王爷说的对,咱们契丹当永远视王爷马首是瞻,与咱大汉族人世代交好,永无战乱。这也是咱今日来替王爷您祈福的重要目的啊!”
冯驾听了,很满意,他点点头,再度对那栽力“敦敦教诲”:
“回去也请法师向你家可汗转告我冯驾的话,驾愿与你们契丹交好,还望他永记今日教训,再不要妄起兵戈。
从前驾任节度使时便对你们契丹甚是宽容,给你们我河西的外族手实,允许你们暂留河西,赋税皆与西番人一样,享受同盟国优待。只可惜你们的先头可汗不知满足,竟还想着得寸进尺,这让驾可真是寒心至极啊!”
赤术却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自角落里站了起来,冲冯驾及其僚属一个抱拳:
“南蜀王、众汉人将军,在下倒是有几句话好说。”
听得赤术要发言,冯驾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人群背后的赤术,他望着赤术那五颜六色的脸,温和地冲他颔首致意:
“这位法师请讲。”
赤术点点头,冲冯驾一个深揖:
“王爷此话可是不周全了,要知道你们李氏太宗皇帝便说过他的治夷心得,还写入资治通鉴让你们汉族后人辈辈传颂。”
冯驾乐了,“小法师当真有趣,我太宗皇帝又说了什么,让你给捉住了把柄?”
赤术摇摇头,顶着这张狰狞的油彩脸扯开一个笑,抱拳冲东方一个拱手。
“王爷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把柄,而是咱契丹崇尚太宗皇帝陛下的原因之一,他说:自古以来,世人皆以中华为尊,而轻贱胡人,然太宗皇帝却不分汉胡,皆视为同等,所以胡人亦皆视太宗皇帝如父母一样尊敬。”
冯驾笑,“那么小法师的意思是指,我冯驾还不够仁慈?”
赤术一脸惶恐状,忙不迭低头作揖:
“王爷恕罪,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说,只要大人们皆像太宗皇帝那般真心与咱胡人交好,岂会再有不睦之事……”
冯驾挑眉,他定定地望向赤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法师善辩,且深谙我中华王道之精髓,就连我冯驾也佩服不已呢。”
赤术愈发谦卑,口中推拒着,直接伏到了地上,冲冯驾叩首。
经此番一节,冯驾倒是没再继续他那套“胡夷不听话,直接揍他丫”的理论了。他依旧笑眯眯地与那栽力语笑嫣然,末了还让一旁的陈参军亲自开路,送这批萨满法师们出城。
赤术混在人群中,暗暗吐出一口气——
终于成功撤离了!
差一点还以为冯驾要将他当场揪出来杀头,没想到冯驾只是与他论辩了一会胡汉相处之道……
契丹众法师在冯驾亲军的护卫下一路向西,守城兵亦很配合,只稍作了查验,便二话不说开门放行。
魏从景送完薛可蕊后再度折返,待他再回到西门广场,发现四处都收刀捡卦拾掇得差不多了。而冯驾却依旧一个人端坐看台,守着身前的那张木桌并几碟瓜果,低垂着眼,不知道究竟在想啥。
魏从景轻轻走到冯驾身后,踯躅着开口。
“王爷……”
“夫人回家了?”不等魏从景说完,冯驾便开口问话了。
“回王爷的话,夫人已平安回家。”
“她可还好?”
“甚好,属下瞧她除了有些累,旁的都很正常。”
冯驾点点头,再不说话,继续那么呆坐着……
魏从景挠挠头,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问冯驾是否还要去旁的地方,这里人都撤光了。却见冯驾抬起拳头缓缓杵上身前这张案桌的边,直起身来——
耳畔传来木料挣扎间崩坏的咔嚓声。
眼前这张案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出道道沟壑,随即噗噗噗掉落一抔尘土。哗啦一声响,这张油光水滑的老榆木案桌便不无惨烈地肢解成了一堆柴火,哗啦啦作响着带着其上的瓜果噼里啪啦跌落满地……
“……”
魏从景无语,喉结滚了滚,他默默走到这堆“柴火”旁,虎着脸冲左右招呼:
“看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给王爷抬来这样一张朽木桌?王爷不过放下手,便垮成了一堆柴,若是伤到王爷了,狗崽仔们仔细你们的皮!”
冯驾不说话,只挎起腰间的大刀迈过那堆“柴火”,面无表情地大踏步朝西门方向走。
“陈永良回来了吗?”冯驾一边走一边冲身旁的小卒问话。
“回王爷的话,陈参军送萨满法师们出了西大门便回了,眼下正过下马桥呢。”
“好。”
冯驾点点头,扯过小卒身后一匹战马的马嚼子,就要上马。魏从景见状,结合之前冯驾迫不及待要他送薛可蕊回家,隐隐猜到冯驾究竟想要做什么,忙不迭冲上前去,冲冯驾的背影高呼:
“王爷!可要末将随行?”
冯驾手下不停,他翻身上马,钢鞭一抖,马儿已朝西大门方向疾驰而去。
如锦晚霞中,冯驾高高举起手中扬起的马鞭冲身后的魏从景晃了晃:
“不用!本王自己一人处理便好!”
魏从景紧追两步,听得冯驾如此笃定,便也停下脚步。他转身找来自己的副将,要他点上一队人马跟自己出城,远远跟着王爷。虽然对王爷来说对付几个契丹人就是小菜一碟,但是他不去盯着依然是不放心的。
魏从景在心底也替冯驾感到难过,他觉得契丹才与冯驾签的那纸协议,怕是白签了……

第一七五章 落定
赤术一行出了凉州便一路策马狂奔; 他们不敢做丝毫停留; 连夜赶到珙门关关门口。他们怀揣冯驾亲手开出的过所,自然很快便通了关。
离开珙门关; 河西这最后一处关隘,赤术终于松了一口气,脱离了冯驾的控制区; 就意味着他彻底逃出生天了!
赤术彻底放下心来; 队伍开始放缓了进度,他忍不住在心底里暗暗得意:
呵呵,横扫漠北的战神,也不过尔尔嘛……
来到一处杨树林时,赤术招呼自己的法师队友们都在这片杨树林里歇歇脚。众人得令后皆大舒了一口气,大家马不解鞍,没命地逃了这么几日; 早都人困马乏了。
一众人等歪的歪; 倒的倒,很快便各自寻了好去处让自己能松一口气。
赤术也下了马; 他安排好了行警戒的人后; 又唤来栽力; 告诉他就在这林子深处有一处泉眼,让栽力带人去取点水回来给大家作补给; 顺便带马儿也去喝点水。
栽力领命后自去安排不提; 赤术则寻了一处干爽的地面; 挨着一棵粗大的杨树的根儿坐下了。他解下腰间的水壶; 从怀里摸出一块馍,塞进嘴里兀自大口大口的吃。一边吃一边擦嘴,突然吃到满嘴的油彩味,猛然想起自己还画着一张鬼脸。
赤术无奈地摇摇头,忙不迭直起身来,重新揣好馍,拍拍屁股自己也去林子深处寻那泉眼洗脸。
待他赶到那泉眼旁,栽力已经收集好供补给的水,并将马儿饮好了。栽力见赤术来了,便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候着他。
赤术转头看见身后声势浩大的等候队伍也忍不住笑了。
“栽力带着人先走吧,我这很快就好,便能追上你们的。”赤术摆摆手招呼栽力带上马儿和小厮们先走。
栽力四下里观望一番,并没发现任何不妥,而赤术也就洗个脸,他们先走几步也无甚问题。于是栽力忙行了个礼,便带着人马往来路折返。
脸上的油彩抹得有些厚,赤术连搓带抠折腾了挺久,好容易觉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来。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刹那。
后背陡然一紧,赤术感觉到了一股寒气的迫近。
眼底一抹光亮闪过,不等自己彻底立直,赤术抬臂抽刀,猛然一个转身——
身后有刀风来势凶猛,如苍龙破空,裹挟着来人的蓬勃怒意向赤术扑面而来……
叮当一声响,赤术的玄铁刀架上了迎面而来的花钢大刀。
透过冰冷的刀光,赤术看见一双凌厉的眼,瞳如漆,眉似刀。
赤术凝神,正想张口嗤笑他言而无信,非大丈夫所为,却听得耳畔一阵细碎的刀风嘹响。
心中咯噔一声,赤术暗道不好!
无奈赤术举着刀,手上动作已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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