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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雪倾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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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过后的每一刻,我都跟着娘寸步不离,生怕她一眨眼就穿上了鲜红嫁衣,不告而别。
  然而,所有既定的事不会因为我的缚鸡之力有任何改变,宫里来人了,娘告别新爹爹,告别我,踏上驶往宫中的马车,我跟在后面追,却只能看着娘透过后窗与我遥遥招手,渐渐远去。我预感,这将是我见到娘的最后一眼,见再也追不上,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新爹爹和哥哥们追赶而来,安抚着我不停抽泣的脸。
  我说,像个大人一样,“我想再看娘最后一眼。”
  新爹爹看着我,没将反对的话说出口,而是道:“好,我带你去。”
  待赫府的马车一路将我送进皇城的天台,我见到的一幕,便是娘穿着绣着牡丹的鲜红嫁衣,上面有金凤飞舞,推送着娘走上百花簇拥的高台。
  握着娘手的人不是父皇,而是一个满脸凶戾的男人,他穿着我父皇的衣服,喝着我父皇的酒,如今,又来枪我父皇的新娘!
  我痛哭着,喊着不要,被新爹爹捂着嘴,支吾着无尽的悲愤。
  娘,你不要嫁他!
  远处的娘好像听到我心中的话,她朝我的方向凄然的笑了,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雪色的匕首,她遥指前方的男人:“纯皇,你我的缘分,只能在地府!”
  说罢,一簇血光湿了我的眼睛,娘握着剑的手掉落在地,我睁大的双眼像被火光刺到,痛彻心扉——娘!娘的手!
  娘的手,被那个男人抽出侍卫的剑挥舞着砍掉,娘痛苦的握着断腕,跌下身去,脊背在颤抖,嘴唇留着血,疯狂的笑起来:“纯皇,我的血只能祭天,沾着我血的你,将要陪着我一起奉献给天地,我的王,我就要,来见你了!”
  娘,娘在说什么?
  我想推开钳制着我的手,可是,力气无论如何都推不开,新爹爹按着我的身躯在颤抖,他看着娘,凄然笑着,“白梅,你的心里,终究只有他。”
  “沐白!”娘染血的唇红艳若霞,她厉声呼唤,那一簇熟悉的白衣便从天而降。沐白哥哥手持着一块古旧的罗盘,像镌刻着祈天的符咒,忽然,罗盘转动起来,自他手中升入天际,化出万丈光芒,笼罩着娘和纯皇。纯皇的脸立时不安起来,愤怒的勒住娘的衣襟,“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他命令着,在场的士兵即刻挥剑向娘和沐白哥哥扫去,霎时,人群中突然骚动,有人退下喜庆的衣衫,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襟,是昭雪门的人!我欣喜而激动,感觉到了一线生机,他们与士兵们缠斗,阻去了纯皇逃离的路线。
  然而,那一线生机很快掐断。
  不是纯皇的杀机,而是天际罗盘上射出的光晕,金色的光中,娘的身影变得模糊而透明,前方的纯皇退不出光芒的笼罩,他沾着我娘鲜血的手臂开始消融,逐渐延续到其他四肢和身体,他怒吼着,用砍伤娘的剑砍向了自己!
  鲜血从一只断裂的手臂飞溅出来,纯皇如嗜血的魔,在痛苦中嚎叫着,他身上渐渐退去的金光叫娘亲流出血泪,失败了,原来天,真的要亡昭雪!
  她用最后一丝气力,向沐白传达:“让纥囵忘掉一切,让纥囵,做个普通人。”
  金光覆灭,天地间最终只剩一地枯花。
  娘!我厉声叫着,晕死过去。

  ☆、第⑨章 白衣幻境(四)

  “梅梅,梅梅……”
  有谁在呼唤我,父皇,母后?
  有水流进我嘴里,我咳着,转醒过来。
  “梅梅,你总算醒了!”娘放大的脸欣喜的把我楼进怀里,我迷糊的嚷着,“娘,娘你还在!”
  “傻瓜,我当然在。”娘抚摸着我的头,将我的眼泪拭去,我由自惶恐不安,追问着,“我看到娘消失了,我看到娘要嫁给坏人,坏人砍掉了娘的手,我……我……”
  “傻孩子,娘的手不就在这儿么,你看。”娘伸出的手腕,完好无损,“你只是做了噩梦。”她拍着我的背,渐渐的,我不再被梦中的景象所累。
  梦啊,幸亏那只是梦。
  休养了几日,我恢复了往日的调皮,将脑中恐怖的景象逐渐抹去。
  娘还是温柔的嘘寒问暖,即便大娘常常不给她好脸色,幸好爹爹回来后又是一段幸福好时光,只是爹爹看娘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些伤感,于是对我加倍的宠溺,有求必应。
  一年过后,我身量高了不少,府中来了一个人,爹爹一见他,乐的合不拢嘴,没几日,他就成了府中的大管事的,听娘说,他给了我爹爹不少好处。
  又是一年秋冬雨,不幸降临到我们府上——
  爹爹在进货回府的路上被盗贼所杀,娘和我悲恸不已,仿佛末日将至。
  此时,火上浇油的是,爹爹的葬礼刚办完,大娘就一刻都不肯延缓的将我们赶出府去,理由则是——我们不详。
  从此以后,我和娘相依为命,可是,某一天,娘也不要我了。
  她带我来到慕容王府,把我交托给王爷,而我从此,只能作为一个卑贱的丫鬟活下去。
  漠城首富的大小姐赫清梅,踏入王府的门开始,世上便再无这个人了。
  赫府,沐白与赵忠告别。
  “公主在王府中,理应安全。”沐白如释重负的探出一口气,“昭雪门朝不保夕,早晚被纯皇斩草除根,在我稳定根基之前,还望赵管家多多照应公主。”
  赵忠悲戚的神色怅然若失,对神女归天一事仍然不能忘怀:“门主请放心,娘娘生前叮嘱过,公主会作为普通人成长,纯皇不会放过找公主的机会,我们少做参与也许更能保住公主安危。”
  “您可知道尽寒王子去了哪里?”
  “炎魔山,此前纯皇将他送去了魔域,大概是希望假以他手自身自灭。”
  沐白叹息一声:“一切,且看天意。”
  “对了,以后请赵管家称呼我谷主吧,昭雪门已更名为白衣谷,算是,对她最后的纪念。”
  看着沐白远去的背影,赵忠扶了一把光洁的下巴,好似那里长了胡须:“昭雪门的幻境真是出神入化,连公主都被蒙在鼓里,只怕,更了名后,亦是不能久存啊。”
  那是如梦如幻的悲戚过往,父皇决然的面孔,母后失魂的哭泣。那一粟金光像带走了我的魂魄,随着娘化烟而去。
  不愿,醒来。
  “梅梅,梅梅!”
  妹妹,还是梅梅?
  原来,都不是。
  我睁开眼,不愿再自欺欺人,我都记起来了,全部过往,那是不能抹去的事实。
  眼前是沐白,他应该是知道无音给我解了封印,此刻也不再以面纱遮面。我心中一恸,原来赫府护卫我多年的娘亲,居然是他假扮的!事经多年,我不由觉得讽刺。
  “沐白哥哥,你还真是,骗的我好苦!”我泣声责怪,眼泪挡不住心伤,原来娘不是舍我而去,大家都在为护我的安危而努力,我现在也不想如何,只愿大哭一场,重新开始。
  沐白伸手擦去我的眼泪:“梅梅,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城主此刻就在门外,包括想要你祭天的纯皇派来的人,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赶路,去南海避一避风头。”
  听他说起南海,我收起失意,遂问:“你之前去南海是早知会来这一天?”
  沐白点点头,道:“白衣谷之所以被灭,是因为,他们都在找你。”
  原来如此,他们找的东西不是我手中的任何一个珍奇,而就是我本身!所以他才要将我嫁给苏景惜,让天绝门做屏障,只是我不甘受控,最终还是来到了漠城。
  功亏一篑,沐白大概也只能汪洋心叹。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们怎么去?”既然沐白说人就在门外,那我们岂不是瓮中之鳖。
  沐白道:“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哪?”
  我这才想起看清自己的栖息之处,烛光掩映着无夜无音和慈祥姐妹的面孔,屋子里的陈设虽然与普通的厢房没什么不同,但恍惚有种熟悉的味道。
  “我们在城主府?”
  “呵,聪明!”沐白顶出个大拇指,扶我下床,“这是你之前的住处,里院后花园的石井下……”
  “有个密道!”我抢先一步说出,“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柳暗花明又一春,但愿出了城主府,我还有机会畅游南海,忘记我那前朝公主的身份。

  ☆、第⑩章 境外南海(一)

  “我们坐船?”通道内,我不忘问。
  沐白道:“不能坐船,我们改走官道,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出城。”
  “那可得好好易容一番。”我忧心种种。
  “小姐不用担心,有我们在。”慈祥姐妹此刻阴恻恻的发了一声,我心想,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异口同声的,嘴上却道,“甚好甚好。”
  跟着沐白,我们换了一条路线,洞外是个陌生的荒野,一望无际的黄沙,要不是偶尔有几块枯黄的草皮,真要当它是沙漠了。
  不枉我们通道里走这么久,果真,到了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抽了抽鼻子。
  出城前,慈祥姐妹把我易容成将要临盆的妇孺,沐白是老爷,无音无夜姐弟两则成了我们的丫鬟小厮,慈祥姐妹先化作老人,出了城门。无音虽然对变成我的丫鬟抱着十万分的不满,好在大局为重,没有为难我,刻薄的嘴也一声未哼,叫我轻松了不少。
  安全出了城,慈祥姐妹已换好装雇来了马车,除去了伪装,我呼出一口长气安心看着路边的街景,怀恋就是这回事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沐白哥哥,我把你的手艺发扬光大了呢。”车上,我打破了沉寂。
  “呵,你是指品梅斋么,我去尝过了,味道真是不错,尽得我的真传。”他乐呵呵的回应着我的话,时光仿佛回到了他带我去看花海的时候,想起他在药埔为我发髻插上的那朵小花,原来啊,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我呢。
  我握着让慈祥姐妹买来的镜子——我和娘,长的真是越来越像了。
  南海,象一朵蓝色的花,静静开放在匍匐的海岸。
  想去南海,未必要坐船,因为大海始端开设了官道,只要交上合适的税钱,通过便不成问题。
  奔波了三天两夜,我们终于抵达了南海。
  海上的风吹拂着我的发,那咸湿的味道嗅入鼻腔,顿时叫人神清气爽。
  “海市真的什么都可以买到?”一路沉默的无音突然问起来。
  回答的是沐白:“你想除去脸上的胎记?”
  见想法被洞穿,无音沉声道,“我这样怎么回家!”
  “回家?”我不由惊奇,难道无音无夜的家竟是在这境外的南海海市?
  “荆家是南海有名的古玩商,我们此去不免要叨扰。”沐白为我解惑,遂又对无音道,“上次来已经为你准备好,啊慈。”
  他话应刚落,啊慈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只贝壳,阳光下流动着七彩的光晕,一如无音左眼的胎记。
  “擦上珍贝的珠膏,便可洗去你脸上的胎记。”
  

  ☆、第⑩章 南海海市(二)

  出了南海,有一座漆黑慎人的山洞,暗处,似有零星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洞里潮湿的气息仿佛身在海底,幽幽缠绕着几缕咸湿的味道。
  山洞尽头是一面青铜门,高至洞顶,约有五六丈,仰望让人惊叹。门外,便是南海著名的海市,我跟在沐白身后,悄悄观察着眼前新奇热闹的繁华景象。
  宽阔的街道像涌入了四面八方的客旅,每一寸土地上交谈的人肤色各异。这里的气候算是比较干燥偏冷,但入目之处短拮光膀的人不在少数,更有头裹纱巾的少女沿街起舞,她们妙曼的身姿,舒展着修长的手臂,指间逗弄着被她们身上的香气吸引而来的蝴蝶蜂蛾。我眼界大开,盯着吹笛舞蛇席地而坐的白袍人,陶罐里,三角脑袋的眼镜蛇闻笛起舞,好似真听得懂笛音的韵律,笛尾摇晃中,我们已踏上一座石板桥,举着插满面具、小玩意儿、或糖葫芦的草把子的小贩络绎不绝的吆喝着,让我的心情一步步如雀上枝头,兴奋盎然。
  “太久不回来,这里倒是更热闹了。”无音吸了吸空气,除去胎记,她姣好的五官显得更加明艳动人,此刻我才真觉得,她与无夜的确有几分相像了。若不是先前她总一副凶悍吃人的模样,其实不说话的时候,真是美的动人心弦,连那眼角的一丝细纹也显得那般美好。
  可是她若一张口,似乎再勇猛的狮子也拿她没辙。
  无音明眸一转,我赶紧收起打量的神色,她的眼神里,总觉得藏着一枚绵针,刺剌剌的抵御着别人。而我再转神,她已略过我,扫向了无夜,无夜放下了一头黑发,那双深邃的眼眸又藏了起来,静静释放着与身俱来的忧郁。
  他悲伤的眼睛,我此刻却不敢多看,因为每当看到,我就会想起记忆中那个默默守护我的少年,因为无音,我终于重新将他与我相识的过程记起。
  白衣谷,不,是昭雪门,当我还在昭雪门的时候,他被沐白派来保护我,那时候的他比现在鲜活多了,段不是如今沉默寡言的模样。
  他总在我私自下山的时候幽灵般的冒出来,然后漂亮的脸得意的扬的高高的,好似抓到我的小辫子是天大的乐事。
  一切嬉闹中的美好都在静谧的深夜破碎——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也许,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但对他来说,绝对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我在温泉池里见他痛苦的哀嚎,身上的衣衫被他挠的像一块块撕碎的布,破口处隐隐约约闪着波光,好似水中的鳞纹笼罩在了身上,随之,鳞纹越来越深,变成一片片水蓝色的鳞片,一层一层,密集的覆盖上他的每一寸肌肤,一点一点,在我眼前书写出“可怕”二字。
  我手中的面团吓得掉落,在他的痛哭声中尖叫起来,我尤记得自己慌张的奔跑出去,叫来了门中所有能见到的人,惊惧里,他一定听到了我一路宣扬的声音——“怪物,有怪物!”我叫着救命,惊醒了睡梦中的门人,惊醒了沐白尚在龟息的神思。
  沐白握着我的手,将先一步到的门人赶到了池外,他安抚着我的情绪,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少年颤抖的身躯上,他的脸还是那么漂亮,任何污秽都不能沾染到似的,他看我的眼神再没了先前的快乐,只剩下伤心和失望。
  我的喉咙顿时像卡了鱼刺,连句道歉都无法说出。
  后来沐白告诉我,这件事在谷里是个秘密,他收留无夜之前就知道他与一般人不同,每个月圆之夜他都控制不了身体里灵力的反应,必须依靠温泉里的特殊介质帮助他恢复,也因此,沐白才命令门人每个月圆都不能来此。
  而我,却成了无法强迫的因素。
  这之后,门里人看无夜的眼神再不似往常的友好,他们悄声议论,可总挡不住一两句“可怕”“怪物”这样的词钻进他和我的耳里。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倚红斐玉天辰她们,见到他都一派神色复杂的原因。
  我每回碰见他,脸都羞愧的不敢看他,甚至一度躲避,长此以往,定是被他当成了嫌弃。
  怪不得,怪不得无音从一而终对我充满了敌意,恨不得一见面就要把我撕了。
  怪不得,怪不得无夜总对我若即若离,只因我从未做好过一个朋友。
  是啊,我们本该是朋友的。
  无音冷厉的脸色一顿,突然的把我从无夜身边推开,她拉住无夜的手臂,担心而又害怕的摇着头:“不,你不能回去,他们会……”
  “他们会……”她喃喃自语着,无比关切,愁容紧紧锁着眉,把她嚣张的气焰消隐成了娇弱的西施,她的转变叫我意外,而一旁的沐白则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无音说:“你忘了你是怎么离开的?”
  无夜看着她,垂下眼眸,似不想提陈旧的往事。
  “娘和宗族们……”她还想再劝,却抵不住无夜的一个眼神,她松开手,手指像似僵硬了,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第⑩章 蛇蝎美妇(三)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博物志》
  “鲛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纱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 ——《述异记》
  “鲛人……”美妇疲惫的双眼像在无尽的夜中找到一枚燃烧的火柴,她跪在宗祠的蒲团上,叩首三次,再起身,眼亮如明镜,照清身后的尘世浮云。
  “吩咐下去,那妖子要是回来,即刻召集宗族长老议事。”美妇冷冷下令,在应声离去的仆人眼中,恍似化作了蛇蝎。
  双十年华嫁入荆氏一族,三年无子几作废妻,她寻访巫药以命培之,得到的,却是一个不祥的妖物,当年道士的规劝悉数回耳,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恶梦。
  转眼花颜没落,纵有千般能耐,仍扛不住迟暮的萧楚。
  荊沧海说的不错,她蛇蝎的心肠或许才是老天让她有女无子的报应。因为她的手沾染了太多孩子的血,可是他也不看看自己,是谁让她成了恶魔,是谁让她每日承受族内的压迫,他们的嘴巴让她透不过气来!她好想,像踢烂那些女人的肚子一样,撕烂他们的嘴!
  不可饶恕,让她痛苦的人,都不可饶恕!
  “荊夫人。”她亲自恭迎,门外的四张面孔,像瞬间吸进了瞳孔,骤然收缩,“你们,一起回来了。”她还是忽略掉那个多年不见的人,她的儿子,宗门的劫数。
  沐白领着我率先入府,介绍道:“这是荊夫人,做生意的好手,你以后不妨多跟夫人请教请教。”我点头致意,荊夫人尖削的面目像条美人蛇,对我吐了吐信。她就是无音无夜的母亲么?我在她拒人千里的微笑下看出一丝焦躁和激愤,尤其,在扫到无夜的时候。
  “娘。”无音上前一步,对着荊夫人恳切的叫着,她将琴交给下人送去房间,刚要再开口就迎上了荊夫人狠力的一巴掌。“这是教训你不告而别。”荊夫人仰着面,眼角的胭脂有种要晕开的错觉,“乖乖去祠堂请罪,不到明早不许起来!”
  我被眼前的突发状况震在原地,从未想过天不怕地不怕藐视一切的无音会在她母亲面前如此的脆弱不堪,她的母亲威严的像个女王,容不得任何人在她眼下造次,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不能逃脱罪责。那无夜呢,我心里涌起无比的担忧,无音对他回家的事这么紧张,究竟又是何种缘故?
  无音顺从的跟着下人离去,荊夫人收起严母的派头,冷冰冰的目光在无夜面前停下,话,却是说与我们听得:“带公子和小姐下去休息,你,跟我走。”她甚至不愿叫他的名字,我看着无夜一言不发的跟着她去,他们之前,似乎不存在母子这层关系,倒像是债主与还债的人。
  “没事的。”沐白拍拍我的背,我回神随他们走去另一个方向。这曲折盘杂的府邸,雕梁画栋的飞檐珠壁,拂绡织幔,假石嶙峋,池流亘绵,真像一座融汇天地精华的龙宫。
  我在这水下的龙宫渐渐呼吸不畅,摇摇欲坠的想要早些睡去。
  荆氏宗族,好端不祥。

  ☆、第⑩章 鲛人之泪(四)

  “你为什么要回来!”荊夫人一等无夜进到房内,她便飞快的关上房门质问着,在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她的脸,阴郁的可怕。
  无夜不说话,看着她,沉默。
  在大家族中的女人,往往带着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坚强和脆弱,她们挣扎在身份的泥沼里,以为弄的自己一身污泥,就能掩藏住深埋在污泥后的苍白面孔。她们的手,光滑而冰凉,她们心,放掉了鲜红的血,裹上石头的外壳,对外坚不可摧。
  可是,她们无法忘记自己是个女人,更无法,一辈子伪装的铁石心肠。
  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亲手给他戴上不幸标签的儿子,荊夫人觉得心口的石头快要裂了,她奋力的捂着,用恨包裹住,对他说出一字一字挖心的话。
  她抚摸自己微微松弛的脸颊,握上无夜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明天开始,我会命人每天来取一碗血,这是你留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价值,长老那边,我会出面。”荊夫人说完,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拥抱他,她感觉到颈间有些湿润,身子一震——不要哭啊,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天地间最十恶不赦的女人。
  她难道不是么?荊夫人笑着垂下脸,牙齿狠狠咬着无夜的肩,沁出的血,是他的,亦是她的——本是我的血肉,还给我又何妨?
  “阿嚏!”我揉了揉酸红的鼻头,背上虽然不疼了,感冒却又复发了,真像鱼掉在了岸上,对水充满了饥渴。
  沐白是谷主,谷主是沐白,白衣谷是昭雪门,昭雪门是白衣谷……
  虽然记忆恢复这种事发生了就应该接受,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条线始终连接不上……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啊!我脑中清明,激动的从座椅上弹起来,指着沐白问:“当年你明明可以不送我走直接带去昭雪门的,为何偏偏又把我送到了慕容王府?”
  沐白想不到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还在纠结过去的事,无奈道:“纯皇一直想尽办法找我门的麻烦,你留在那里不如我直接把你送给他,况且……”
  “况且什么?”
  沐白看着我,好看的眼睛有光:“况且他是你母亲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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