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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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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华也不扭捏,她不愿意亲近元邑是一回事,可人都上了门,她总不可能把人推出去。
于是她轻移莲步,往元邑左手边儿坐了下去:“万岁今儿怎么过来?”
“早上大选的事情落定,后半天内府又闹动静,我从长春宫来。”他一面说,一面把手臂放在了身旁的矮几上,托腮撑着头,“昭妃传了太医,我不放心,就过去看了一眼。”
萧燕华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哦了一嗓子:“那奴才猜一猜,昭妃大约是气急攻心吧?不过她这份儿病,估计是和奴才一样,太医诊脉呀,可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邑这才侧过脸来,正视她:“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可又好像,什么都不愿多说。”
“多说多错,少说,才能保安宁。”
元邑啧的咂舌:“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求这一方安宁。在你看来,这禁庭中,果真能够有安宁吗?”
“怎么没有呢?”萧燕华不答反问,“您瞧,今日出云四处去打赏内府的奴才,是不是偏就绕过了延禧宫呢?在昭妃眼里,延禧宫,是不在这盘棋上的。”
“如果不是你一心所求,我倒挺愿意,隔三差五到你这里坐坐。”元邑长出一口气,按了按头,神情是说不出的落寞。
萧燕华看的心头一动:“万岁觉得很累?”
元邑嗯了一声:“每个人都在算计着,好像她们都不敢算计我,可是到头来,照样把我算在了其中。倒是如你说的,延禧宫,反倒落了个清静。”
萧燕华便缄默了下来。
她只道元邑是以真心待徐明惠,今次却被徐明惠利用,利用着他的心疼和爱意,替自己周全。
念及此,她轻轻摇着头:“昭妃如此,万岁其实也不必太寒心。深宫中,谁不是身不由己的。若放在寻常人家,谁都想夫妻敦睦,无忧无挂的。好些时候,阴谋诡计,也是迫不得已的罢了。拿今次的事情讲,她不拿您做掩护,翊坤宫不就正好咬死了她不放,非抓出些什么来,才罢休了吗?”
☆、第七十五章:大失所望
元邑咦了一声,盯着她多看了两眼:“所以你们主仆方才说话,你说翊坤宫要抓她把柄,是很难的,就是因为这个吗?”
萧燕华低头浅笑,再抬起头时,唇边弧度还在,笑意却退了好些:“难道不是吗?本身靖贵妃就……”她虚掩唇,“奴才倒不是说靖贵妃的不好,只是论头脑,比心眼儿,她本就比不上昭妃。更不要说,昭妃还有您护着。太后如今一称病,一连数日也不见靖贵妃了,只怕贵妃拿长春宫,是没法子了的。”
元邑便痴痴地笑了。
正巧是季兰入内奉茶来,见此情状,将茶盏与他二人奉于桌上,茶托一竖立,挡在身前,下意识的瞧了萧燕华一眼。
萧燕华举盏吃茶,茶是新沏的,还热气腾腾,盏盖打开的一瞬,云雾缭绕,挡在了她与元邑中间。
她就势,几不可见的摇一回头,吹了两口气,却又将茶盏搁置下去:“奴才们愈发没有眼力了,新沏了这样滚烫的茶来。”
季兰闻言,顺势往地上一跪:“万岁恕罪,娘娘恕罪。”
元邑盯着茶盏多看了两眼,旋即摆摆手:“你下去吧。”
季兰站起身来,猫着腰退到外间去,一眼都没敢再多看。
元邑瞥了萧燕华一回:“你平日是不爱吃茶的吗?”
萧燕华一怔,紧跟着就笑了:“万岁怎么知道?”
“你若爱茶,奴才自不会为着我来,新去沏茶,便不会有这滚烫的茶水。”他一面说,一面扬手执盏,拨动几下浮叶,竟吃下一口热茶去。
滚烫的茶,即便是抿一小口,也足以叫人舌尖发烫。
元邑立时眉头紧锁,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萧燕华大吃一惊,瞳孔放大:“万岁,您……”
元邑却冲她摇着手,强忍着烫意,许久后,渐次平复时,才开了口:“热茶好啊,这样滚烫的茶,一口吃下去,能醒神。”
萧燕华眸色一暗:“万岁有心事。”
说了这么多,才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来。
元邑将青花茶盏放回去,似笑非笑的打量她。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带着不可言传的诱。惑力,叫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这种感觉,与容娘是不同的。
容娘与他,是两心相同,守望互助,是以有什么话,从来都是可以坦言,相亲相爱的人,在一起时,说说知心的话,是这坎坷路上的一丝慰籍。
可是萧燕华呢?
她一心要清净,可面对他,又表现的如此聪颖,丝毫不避嫌。
元邑看着看着,就有些看不懂面前之人了。
萧燕华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万岁缘何盯着奴才看?”
“只是觉得奇怪。”元邑慢慢的收回目光,“你就不怕,这样与我说知心的话,会毁了你的清净吗?”
萧燕华便长长的哦了一声:“奴才只知道,这清净,是万岁予的。万岁有了烦心事,到延禧宫来小坐,奴才诚然惶恐,却绝无可能将万岁拒之门外。”她说着,眼中噙了笑,且笑意渐浓,“实际上,能与万岁交心坦言,也是奴才的福气。”
元邑感到意外,施施然又望向她:“你若生而为男,该是我大陈,第一谋臣也。”
萧燕华缓缓起身,双手一掖,恭敬做个礼:“万岁这么说,是抬举奴才,更高看奴才了。”
他摆摆手,示意她坐,前话没有再提,只是扬声问她:“你既说我有心事,可知是何心事?”
“奴才虽每日避在宫中,对外面的事情,却也有所耳闻,”她丝毫不避讳,舒心一笑,继续道,“前有皇后娘娘大选前夕请您过景仁,后有昭妃借您垂怜撇清内府奴才一事,更不要说,皇后娘娘以陪嫁屏风给令贵人添宫,昭妃使出云往永寿宫散播消息。如此种种,实在令您寒心——”她收了音,却又转着音调向上一挑,满是俏皮的道后话,“奴才若说错了,万岁也别罚。”
元邑却朗声笑起来:“你哪里说错了?我果然不是虚抬你,以你睿智,当得起谋臣二字也。”
萧燕华没应声,只是略低下头去,含蓄地笑着。
元邑笑完了,无奈似的长叹着,语气中,若仔细听来,还夹杂着些许的失望。
他的这番失望,才引得萧燕华抬起头来,侧目过去:“万岁,您不必失望。深宫之中,人人难安,有此一事,也是必然。太后专擅,人人自危,皇后如此,昭妃,亦是如此。您有宏图大志,不愿见禁庭后宫纷争不断,可事实上,这些事情,从来都是避无可避的。”
元邑深吸口气,合眸深思了须臾,复睁开眼来:“你不懂。我与皇后结缡六年,虽从来知晓,她并非无心无谋之辈,可自你们入宫以来,她所作所为,屡屡叫我大失所望——”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收住了话音。
萧燕华听了一半,突然间没了声音,疑惑的看他:“万岁?”
她是女中巾帼,见识非寻常人所能比。
元邑在心中很是挣扎了一番后,坚定在眼底闪过,望向她:“我与你,说一件事,你便知,我如何对皇后失望了。”
萧燕华深以为,这应该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她并不怎么愿意知晓,人生在世,从来都是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多。
更遑论她如今本就身陷泥沼之中,想周全自身,已然困难重重,再知道的多些,只怕更难……
可是元邑开了口,她不想听,怕也没得推辞了。
于是她抿唇,眼中黯然一闪而过:“奴才洗耳恭听。”
“前些日子,让儿送出宫的事情,实则是皇后的主意。”他一语毕,果然见她花容失色,便自嘲似的扬了唇,“那日太后与靖贵妃入慈宁,要把让儿抱到翊坤宫去,此后养在靖贵妃膝下。老祖宗对此事自然不许,可你也说了,太后专擅,老祖宗气的病倒下去,还是皇后她,除了这样的主意,叫把让儿,送出宫,交由皇姑代为抚养,以绝太后此等心志。”
☆、第七十六章:君之好恶论对错
“万岁,此事……”萧燕华如何能够不错愕呢?
她早知元让送出宫之事,绝不是那样简单的。
三年不入宫的庆都殿下,这时候进了宫问安,又抱着元邑的长子出宫去,太皇太后一道懿旨发下来,永寿宫以妃位,配享贵妃之尊贵。
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一番内情。
元邑会对皇后失望……如果皇后是出于公心,元邑感激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对这位发妻元配,大失所望?
可她不能顺着这个话往下说。
元让的事情,也许根本不是什么辛秘事,各宫中,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荒唐度日,也不会操这份心。
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没有人敢提起,就一如穆妃徐明芷不明不白的死因一样——从来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元邑,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拿她当做了一个“谋臣”?
她不敢赌。
于是她垂下头去,嗓音低沉:“万岁,皇后娘娘此法,不可谓不妙。若换做奴才,苦思冥想,也只能得此一法。”
“以你的聪慧,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元邑嗤鼻一笑,“用不着替皇后开这份脱,她是为了谁,你我心知肚明。”
萧燕华猛然抬起头来:“万岁这样疑心皇后娘娘,又因此事对娘娘失望,恕奴才御前失礼,斗胆问万岁一句。”
元邑高高的挑眉,似乎叫她的话说的来了兴致:“你问。”
“此事若非皇后娘娘提议,万岁还会失望吗?”萧燕华歪一歪头,“若是贞贵妃,昭妃,甚至是奴才,当日有此提议,您还会失望吗?”
元邑叫她的话倒噎住。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可换了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不敢开这个口。
先不提她们究竟知道内情否,即便是知道了……
唯独是皇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元邑哂笑着摇头,“你觉得,皇后无辜,是我偏颇,错怪她。”
“奴才,只是替皇后娘娘惋惜而已。”
元邑眉头一拧,冷眼看过去:“此话怎讲?”
“其实您说得对,皇后娘娘有私心,因让哥儿为长,明妃又一向以此自傲,不尊中宫,既然眼下有了这样的机会,皇后娘娘正好借着老祖宗的手,将让哥儿送出宫去,从此以后,她便能够高枕无忧,因为让哥儿是在宫外长大的孩子,即便他长在公主府,长于庆都殿下之手,也彻底失去了夺嫡立储的资格。”萧燕华字字句句,说的不卑不亢,待此一番言辞毕,她才掀了眼皮看元邑,“您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对吗?”
元邑起先愣了下,旋即颔首点头:“我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皇后是受了委屈的。当初册封,只一个妃位给了明妃,也算是尽量的去弥补皇后。老祖宗亲自带着让儿,是怕皇后捧杀,更怕明妃把孩子养的野心太大,将来终究要酿成大祸。”
“您从前既然觉得皇后娘娘委屈,今次怎么反倒责怪起娘娘了呢?”萧燕华失笑摇头,“此事娘娘诚然为己不假,可她又有错吗?先不说,此法是唯一可解当日困境之法,便只说,娘娘她位正中宫,难道不该有此深谋远虑吗?万岁与娘娘都还年轻,嫡子,早晚会有的。不早些铺好这条路,难道真的等着将来,叫嫡与长之间,同室操戈,来坏大陈江山根基吗?”
她说完了,站起身来,施然一礼,腰径直的弯下去:“是以奴才讲,皇后娘娘便有私心,也并不为过,她如此做,照样是维护了大陈的千秋万代。”
元邑是很吃惊的。
皇后在这件事上的做法,换了任何一个人——老祖宗,阿姊,甚至是——徐明惠,她们不会替她分辨,只会认为,她是以公谋私,借机除掉让儿这个长子而已。
这些道理,他难道真的不知吗?
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感受,那样的感觉,有些糟糕,又有些令人羞愧。
一直藏在心底,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被萧燕华直言说穿了。
元邑嘴角微沉了沉:“你说的,也是对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冷落疏远皇后……燕华,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困顿不已。她做了皇后,就算尚不是名副其实的,可总归是皇后了。六年来都心存柔善的人,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呢?”他把头埋下去,双手抱着头,一个劲儿的摇着,“也许说到底,是我的心偏了,也是我,做错了。”
“万岁没有错,万岁也不会错。”萧燕华直起身来,几步近前去,素手朝前一伸,握住他的大掌,“皇后有皇后的难处,可您,也有您的不容易。奴才知道,皇后是不得帝心的,可这些年,该有的尊重,您都给全了。奴才虽然替皇后娘娘分辩着,可并不代表,奴才就以为,她是无辜的。”
元邑凝眉抬起头来:“这又是怎么说?”
“皇后娘娘嫁给您有六年了,六年间没能为您生下嫡子,这难道,也是您的错,是明妃的错吗?既然都不是你们的错,就更不是让哥儿的错了。”她攥紧了他的手,捏着他的手心儿,“人心没有不偏的。奴才今日还能说这番话,是因奴才所求,从不是后宫一席之地。奴才今日是协理六宫的庆妃,与你这样说,来日便是做了庶人,照样会与您这样说。而您与老祖宗,各有所好,也自然各有所恶。万岁,自古何为对,又何为错?于寻常人而言,理分对错,可至于皇室中,尊者好恶,便足以论对错短长了。”
她的这番话,简直闻所未闻。
他所知道的,对与错,是在百姓心中的,前人圣贤也皆有此语,为君者,何不当以百姓为先?
可是萧燕华却说,天下公正,在与帝心。
他反手握住她:“你拿这样的话来开解我,还真是生平头一次听闻。”
萧燕华见他没听进去,皱了皱眉:“万岁当奴才胡说吗?奴才见识浅薄,可也知道,为君为尊者,一言九鼎,更是一言,当令臣下畏之惧之或尊之。这并非是一味的开解,万岁自个儿想一想,难道不是这么个理儿吗?您是天子,天下人,都该敬奉您,您的好恶,难道不是理吗?若换做昏庸无德之君,此一番言论,自该视作误国之谗言,可在您这样的贤明之主身上,这番话,就该是正经道理。”
☆、第七十七章:回天乏术
元邑恍然间想起,曾经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他是皇帝,永远也不会错。
萧燕华的这番话,又怎么算得上是闻所未闻呢?
他一直绷着的面皮,一瞬间松了下来。
握着萧燕华的那只手没松开,人却往旁边儿挪了挪,等挪定了,又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身旁:“你来坐。”
萧燕华犹豫了下,终究提步过去,坐在了他的身侧:“万岁现在,还有心事吗?”
“叫你这番话一说,好似是豁然开朗了。”
“好似?”萧燕华抽出手来,拿手背碰了碰桌上的茶杯,察觉到一阵温热感,才端起茶盏,奉于元邑面前,继而又说,“那看来奴才不善言辞,并不能够开解万岁。”
元邑笑着接下茶杯来:“你若还算不善言辞,那只怕后宫众人,都要羞愤而死了。”
萧燕华之才,实则还远在容娘之上。
元邑感慨之余,又不由的庆幸。
所幸她与容娘一向交好,又更加幸运的,是她不争后宫之。宠…
如果不然,有些事情,早晚只怕瞒不过萧燕华的这双眼,而容娘与她对垒,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吃了两口茶,把茶杯递过去:“还有一事,要不要猜猜看?”
皇后和徐明惠的事情,言尽于此,便不必再多提。
萧燕华的态度也很明了,皇后是对是错,不过在他一念之间而已,而至于徐明惠,她大概此时还认为,那是他心尖上的人。
聪明人讲的是做事留三分,不会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所以她绝口不提徐明惠,是怕一字之差,触怒龙颜。
萧燕华伸手接了茶盏搁下去,扭过脸来,摇了摇头,撇撇嘴:“您也不能真拿奴才比孔明呐,您什么也不说,单叫奴才猜,奴才可猜不着。”
元邑在她手背上拍了两把。
有进有退,果然是聪明人,也不负他一句,谋臣之赞。
“皇后明日要到寿康宫侍疾去了,这件事,你又怎么看?”他一挑眉,拿她先前的话来问她,“你既说对错凭尊者好恶,那么很显然,在太后眼中,皇后就是大错特错,坏了她的事,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吗?”
萧燕华果然顿了下,连笑都在脸上僵了僵。
元邑觉得有趣,捏着她的手心儿紧了紧:“怎么?说不上来了?”
萧燕华摇摇头:“寿康宫是非之地,于皇后娘娘而言,更甚之。”
她短短一句话,叫元邑手上的动作,就霎时间收住了。
他眯了眼去看她:“连这个,你都知道啊。”
“这个不光奴才知道,昭妃,贞贵妃,明妃,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奴才在京城长大的,宫里的这几位,奴才不敢说相知,可也是打小就有交情的。文嫔是怯弱之人,定嫔是纯良之辈,有些事情,万岁不必将她们算进其中。可是旁的人嘛,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她有些悻悻的耸肩,“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呢?太后想为高家谋什么,怕天下共知。皇后娘娘错不在送走让哥儿,她的错,是在六年前,就铸下的。”
六年前,嫁入太子府,做了太子妃。
打从那个时候起,江南董氏,还有她,就已然是太后所不能容的了。
从前有先帝在,且高令仪尚年幼,太后能忍则忍了。
如今呢?
先帝撒手一去,高令仪也侍选入了宫,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太后的动作。
元邑伤怀,长吁短叹:“无论皇后做过什么,我应该要保全她的,可你该知道,太后的手腕,非常人所能及,她一时称病,又点明要皇后去侍疾,看起来合情合理,我竟不知,她打算对皇后做些什么。”
他松开握着萧燕华的手,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带着生来的贵气,而偶有一处突兀的茧子,却并不会破坏了那只手的美感——那是这位少年君主虚怀若谷,多年蛰伏待机的最好证明。
萧燕华心头为之所动:“您护不住皇后的。”
大势已然如此。
皇后不是她,不是徐明惠,更不是卫玉容。
董氏远在江南,自四年前又远离朝堂,皇后母家势弱,如何能支撑的起她的一个后位?
今日,若换做她位中宫,即便肃国公府已非当年之势,高太后也终归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手害她。
可董善瑶——
“万岁,您不是今日护不住皇后娘娘了的。”萧燕华心中不忍,别开脸,不敢再去看他,“六年前,靖贵妃与昭妃皆年幼,连贞贵妃都不过十岁耳。先帝钦点皇后为太子妃,在您十三岁时,就急着赐婚,其中深意,时至今日,您未必不知。是打从那个时候起,您就护不住皇后娘娘的。”
元邑眼中错愕一闪而过,他知萧燕华之智,却万万没料到,她竟连当年父皇深意,都能了然于胸。
父皇在他十三岁时就急着定下董氏这门亲,就是不愿在高令仪和徐明惠之间做这个选择。
他幼时无知,曾说出愿以徐氏女为妻,一生珍而重之这样的话,彼时父皇不过一笑置之,可只怕那句话,早就在父皇和徐娘娘心里,扎了根的。
太后为徐娘娘,一生恨透了徐家人,徐娘娘怎么可能叫徐明惠做他的正头太子妃?
若然如此,岂非更将徐氏一族,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可在父皇眼中,又决然不许高氏女嫁他为妻。
原本徐高二姓皆不可取时,容娘是最好的选择,可父皇他,甚至不忍叫徐明惠去迎上高太后的锋芒,又怎么会把容娘推到那个位置上去。
世人皆道董氏女生来有福,有幸嫁做皇家妇,可个中滋味,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父皇倘若真的爱重董氏,则绝不会以她做太子妃。
萧燕华所言不虚,打从六年前,父皇赐婚的旨意颁下来时,对于董善瑶的命运,他就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然而六年过去,他自欺欺人的以为,天下太平,如此也可度日时,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第七十八章:慈宁宫的为难
而就在元邑与萧燕华长谈之时,徐明惠却呆坐在长春宫院中,久久不能平复下心情来。
她不能明白的是,元邑为何会突然想起了萧燕华,又是为什么,匆匆丢下她,去了延禧宫?
萧燕华的为人和聪颖,她是知道的。
元邑应该也看出来了她的小把戏吧……可这些,跟延禧宫,有什么关系?
出云抿着唇上了前去:“主子,回屋吧,过会儿该用午膳了,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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