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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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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您说的,”元清皮笑肉不笑,把音调一挑,“您一手遮天,谁能往您身上泼脏水?”
      “你……”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可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这件事没法子追究下去,闹大了,徐家人势必不罢休。
      朝堂不稳,民心也会动摇,一旦乱起来,眼下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就很难再维持下去。
      元清今天给足了她气受,可她还是只能忍了。
      高太后大口喘着气,胸膛处起伏很是剧烈:“我说得一点也没错,你是个极厉害的公主。”
      元清嗫哝了一声“您谬赞我了”,旁的话一概也不多说,只问她:“徐家庶女殁了,纵是自尽的,可该给的体面,明面儿里咱们还是要给,谁叫——”她刻意的拖长了音,一双杏眼闪着,却始终盯着高太后没挪开,“那是徐家人。”
      这个“徐”字,几乎成了高太后这一辈子的阴影。
      她最不爱听人提及这个姓氏。
      从前是因为徐氏,可是先帝一死,徐氏自己跟着先帝去了,她本以为能够施展拳脚,至少如今她把住了朝堂,想要徐家人夹着尾巴做人,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只是她忘了,徐立桃李满天下,百官之中有多少是他的门生。
      徐氏的百年清流之名,又怎么会是她数年间便可以撼动得了的?
      还有元清,元邑,太皇太后……这一切,都是她追逐权力道路上的阻力。
      她享受那种高高在上,万人朝拜的感觉。
      她更贪恋手握生杀大权,生死富贵皆在她一念之间的那种快感。
      可是这些事,这些她想做的、想要的,偏偏就有人不叫她如愿!
      “是,她再不济,也还是徐氏女,又是礼聘入的宫,”高太后不情愿,可她能忍,明明鬓边的青筋都要凸起了,却还能耐着性子娓娓道来,“我会下一道旨,只说是旧疾复发吧,给她妃位尊号,以贵妃礼发丧。”
      元清听着,面不改色:“然后呢?”
      “然后?”高太后倏尔笑了,“然后如何,你跟皇帝,不是都算好了?接徐明惠入宫这道旨,你不是打量着,叫我给你派出去吧?”
      “您派旨,才是最体面。”元清与她四目相对,不紧不慢道,“陛下拟了‘昭’字为号,位分上嘛……”
      “荣昌。”高太后语气沉下去,面无表情:“得寸进尺,可不好。”

☆、第七章:命定

      送走了元清后,春喜才敢带了三四个机灵话不多的小丫头进屋里收拾“残局”。
      丫头们只管做手上的事儿,不该看的,连眼都不会多斜一下。
      春喜眼皮掀了掀,打量着高太后面色不愉,加紧了手上的动作,匆匆的收拾好了此间,一只白净的手背在身后,同小丫头们悄悄地摆了一摆,打发她们退出去。
      她自个儿是在人尽退了之后,才踩着步子凑到高太后跟前去的,声儿是极尽轻柔:“您消消气吧。”
      高太后肃容,连带着语气也不大好:“她是骄纵惯了,到了我的寿康宫,也这样无法无天!”
      春喜略抿唇,大概也知道高太后不待见元清,可她做奴才的,尽管是高太后身边头一份的体面,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劝太后想开些。
      高太后做深呼吸状,如此几次,才稍稍平静了些:“你今早去见皇后时,她是怎么说的?”
      “娘娘说这事儿还得回万岁爷一声,看看万岁爷是个什么意思,也没有同奴才多说别的,只是叫奴才在您面前请个罪,”她说到这里,猛地哦了一嗓子,“娘娘还说了,集清出了这样的事,她羞愧得很,等料理完了这程子事儿,再亲自来请罪。”
      高太后很是不屑一顾。
      董善瑶自打做太子妃起,就是这么个性子,在她看来,难免有些过于谨小慎微,皇帝御极后,有这么一位皇后,后宫要不是有她镇着,将来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是以她嗤鼻:“她若来了,你就打发她回去。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让你告诉她的话,也很明白了。她要是办不好,这个皇后……”大约是后话不好说出口,高太后凤眸一眯,“将来自有能办事儿的人进来。”
      春喜心下咯噔一声,心道果然如此,又不免替那位中宫正主捏了一把冷汗。
      ……
      中宫的旨意出的很快,集清如今住着的姑娘们,出身个顶个的好,一时闹出了人命,董善瑶又有了高太后和元邑的“指点”,自然也不敢叫她们在那里多待。
      旨意颁出来,紧着定了位分,择了宫室,便安排内府司将仪仗排开,着手将人接进宫来。
      而至于徐府那边,一大早就已经安排了人去传了话,把徐明芷的死讯报了回去,这会儿册封的旨意下来,少不得再一道旨传下去,要将徐明惠以妃位礼聘入宫。
      彼时徐立领着一众家眷跪于正堂中,久久未曾接下这道旨。
      传旨的内监噙着笑催了两声,又近前两步,一手捧高了旨,略弯一弯腰,另一只手虚托着徐立起身来,又压低了声:“长公主殿下叫奴才给侯爷带句话,该来的,躲不掉,都是命。”
      徐立是经历过事儿的人,眸中震惊一闪而过,却掩饰的很快。
      他一双大手攥成拳,握紧了许久才松开,这口气泄下去,抬了手从内监手中接过了那道旨意来:“有劳公公。”
      内监连声道不敢当,一双眼睛却四下扫视着:“二姑娘……瞧奴才这张嘴,昭娘娘可还在庄子上养着吗?若是了,奴才带着人到庄子上去接。主子娘娘交代了,册封的事儿很要紧,原本该叫昭娘娘在府上过一夜再接进宫,可是诸位娘娘都进了内廷,独缺了昭娘娘一个,只能特事特办了。”
      宫里当差的人都眼明心明,况且徐立很清楚,元清一定早就猜到了什么,内监出宫宣旨前,她估计也已经交代过。
      旨意都下了,接也接了,这会儿再藏着躲着,已然没什么意义。
      他退了两步,同徐夫人摆摆手:“去告诉娘娘一声吧。”
      内监眸中一道精光闪过,冲着他又一拱手:“侯爷是明白人。既这么着,按规矩,还是奴才带着人随夫人入内去,请了昭娘娘移驾。还请侯爷将府门大开,娘娘现今位分已定,仪仗轿辇请进来,需得自正门而出。”
      徐立沉着面色应下来,侧身一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夫人嘴唇动了动,可终究没将心里的话说出口来,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领着人往后头去了。
      ……
      册封的典实际上也很急,内府加紧了安排,礼部那边也加派了人手造玉蝶,这几位都是正经册封的正主儿,哪一个也怠慢不得。
      好在皇家办事儿效率高的很,在徐明惠的轿辇初踏入宫门时,一应该有的排场和规制,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宫中早起了礼乐声,内监一路引着路,从顺贞门入了宫,大约又行了一箭之地,轿辇停了下来,内监回走三五步,至于轿侧:“娘娘请移步,再往里,不能用辇了。”
      徐明惠出身高贵,董善瑶又格外看重她,指派到徐府接人的辇,使的是雀辇。
      按照规矩,除非是中宫皇后,不然谁过了顺贞门,都得换上普通的软轿抬进去。
      轿帘被撩开,先递出来的是一双柔若无骨而又白皙纤长的手,玉手素净,指尖圆润,是美人柔胰美人骨。
      礼乐声越发入了耳,一声声的全落在徐明惠心尖。
      她下了辇,高昂着下巴,向着内廷的方向望去:“公公,我住在哪里。”
      内监也没料到这位主儿进了宫,一张口先问住处,闪着眼睛摸摸鼻头,心说幸好是出宫前都打听了清楚的。
      徐明惠似乎有些不耐烦,虽说还挂着笑,可音调却沉了下去:“嗯?”
      内监忙猫着腰回她话:“娘娘住长春宫。”
      “长春啊,”她拖长了音,意味不明,“敬修内则,挺好的。”
      内监不明她何意,便啊了一声,又掐算了一把时间,旁的不敢多问:“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往大殿去了。”
      徐明惠深吸一口气。
      大陈宫,她终究,还是来了。
      实际上,徐明芷出事之后,她就知道这道旨意,早晚是要来的。
      往哪里躲呢?这里还有元邑在,珍而重之的话仿佛还在昨日,响在耳畔。
      她本就该是属于这大陈禁庭的才对啊!

☆、第八章:初心未改

      长春宫以东是翊坤,翊坤再往北便是储秀宫,这两宫可以算作东西十二宫中,除去景仁宫外,最富丽、最排场的两处宫所,是以董善瑶特意分给了高令仪和卫玉容二人。
      高令仪此时当然是不在翊坤宫中的,她自进了内廷后,便一路直奔寿康宫而去,引路的内监宫女们哪个也不敢扭着她的意思来,便只能随她去了。
      卫玉容早早地捯饬好了自个儿,贵妃朝服、东珠四凤冠,一应该她今日的装扮,都有内府的奴才奉到储秀宫主殿中来,再由她带进宫来的两个贴身丫头给换上了。
      玲珑年纪稍小一些,装扮好了卫玉容,比着铜镜来回的照她,不肯撒手:“主子真好看,又华贵,又端庄,主要是气质好,大度持重,比高……”
      “玲珑。”卫玉容听到此处才微拢眉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内府的宫女也调了你们五天,你心里没数吗?”
      玲珑一吐舌,铜镜立时搁了下去,纳个福:“奴才说错话了。”
      卫玉容无奈的叹一声,左手微扬,抚上耳畔的东珠:“她还没回来吗?”
      旁边儿知意虚扶了玲珑一把,接上了话回她:“估计是要从寿康宫直接去大殿了,适才内府的人送朝服来,都只带了一份儿,估计翊坤宫那份,是直接送到寿康宫了。”
      玲珑听着很不服气,小声的嘀咕:“我原也没说错,是小家子气嘛。主子进了宫,守着规矩先回了储秀宫来,慈宁宫都尚没去拜一拜,她倒好。”
      “行了,我才说过你,你不长记性吗?”卫玉容白她一眼,“她能待在寿康宫不回来,就是太后许了的,轮不上我们多说什么。”
      知意听她语气不善,便忙轻戳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别多话。
      玲珑小一撇,搓着手收了声,倒是很听知意的,果真不再多话。
      这里主仆三人正说着,主殿的正外间有道尖细的声音传进来:“知意姑娘在吗?奴才是乾清宫的人。”
      卫玉容眉心一动,扭脸儿朝外看,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略变了变:“你去。”
      知意欸一声应下来,踩着细碎的步子往门口挪过去。
      待出了殿门,才瞧见是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她原不认识这人,便下意识的迟疑了一把:“公公是?”
      小太监笑呵呵的:“奴才李桂,乾清宫的李大总管是奴才的师傅。”
      知意这才稍稍放心,只是警惕仍旧不松懈,一双乌珠转着,上下打量李桂:“公公来,是有什么旨意吗?”
      李桂一面说着不敢,一面从袖口中掏了个信封似的东西出来,朝着知意递过去:“万岁爷叫送封信给贵主儿,师傅不好亲自来,就打发奴才送过来了。”
      知意犹豫着不敢接,生怕是个圈套。
      这宫里,处处都可能是陷阱,进宫之前,大长公主就特意交代过了的,后来进了宫,在内府的姑姑手上学了几天规矩,犹记得刚进来的第一天,姑姑就悄悄地带了慈宁宫的话给她,仍旧是叫她今后行事,处处留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她是做奴才的,做错了事,发落打死都是小,可连累的一定是她身后的主子。
      知意双手背在身后,也不好怠慢了乾清宫的人,噙着笑:“公公且等一等,叫我回贵妃一声。”
      李桂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地位不同,哪里敢拿捏她身边儿贴身的人,堆着笑脸就道好:“姑娘且去,奴才等一等,不妨什么事。只是奴才悄悄来的,师傅交代了,得背着点儿人,给人瞧见了,对贵主儿不好,姑娘快去快回的好。”
      知意抿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踏入殿中,迈开了步子走得很快,三五步的便进到了西梢间来。
      卫玉容见她回来,因又听不见外头说了些什么,便问她:“怎么了?外头是谁过来?”
      “是乾清宫的人,他说他是李大总管的徒弟,叫李桂。万岁爷有信给主子,大总管不好自己过来,打发了他来送信的。”
      卫玉容哦一声,素手伸出去:“信呢?”
      知意一怔:“奴才没敢接,先进来回您一声。”
      卫玉容便扑哧一声笑了。
      她身边儿这两个啊,知意是太小心,玲珑是心太大,乾清宫李良的徒弟,是那么好冒充的吗?
      于是她挥挥手:“你去接了吧,没事,记着看赏,外头正间的香案上放的有金锞子,抓一把给他。”
      知意本来想劝两句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听了吩咐做事不提。
      等到她拿了信封再回来,交到卫玉容手上去的时候,卫玉容将信封略太高,嗅了一回,淡淡的桃花味扑鼻而来,她便笑了。
      信封上柳体劲书的“容娘亲启”四个大字,娟狂霸道,不是元邑的亲笔,又有何人呢?
      她动手拆开信来,发觉信纸是她最爱的“薛涛笺”,更觉得元邑很是有心,唇边笑意便更浓。
      知意是好奇又忐忑的,生怕信上是什么陷阱一类的,便勾了勾头,凑过去要看信上的内容。
      卫玉容眼风扫过,当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只是不以为然,由着她去了。
      信纸铺开来,却只有四个字——初心未改。
      卫玉容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信纸便在她手中捏紧了。
      高令仪,萧燕华,后来徐明芷出事,又接了徐明惠入宫来……她心里不别扭,那是假的。
      可是元邑在册封大典前,还能惦记着叫人给她送来一封这样的心,她便立时安心了八分。
      知意唇边也漾了笑:“果然还是咱们万岁爷长情。”
      玲珑却不屑似的撇着嘴:“我却是不信的。”
      卫玉容和知意两个人唇边的笑便立时都僵住了,扭头看她,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来:“为什么?”
      玲珑仿佛吓了一跳,吞了口口水:“要真这样……前头集清殿出了事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一纸诏书,再接徐家二姑娘进宫来?奴才听说了,她妃位前头缀的那个‘昭’字,原本是万岁爷挑给高……”她话说的急,差点儿将高令仪的名讳脱口而去,还是知意一眼瞪过来,她才赶紧改了口,“挑给靖贵妃的。后来不是要接她进宫吗?就叫主子娘娘给了她了。”

☆、第九章: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话说出口来,知意就愣住了。
      是啊,旁的就不说了,可为什么非要再把徐明惠给接进宫来呢?
      她心头颤颤的,那句“愿以徐氏女为妻,一生珍而重之”在她心尖上划过,她小心翼翼的去看卫玉容。
      别看玲珑平日瞧着心大不懂事儿,可这件事,她还真说到点子上来了。
      还有原本定给高令仪那个号……主子娘娘哪有明着违背万岁爷意思的道理?这不明摆着是万岁爷叫封给了徐明惠的吗?
      她生怕卫玉容要生气,抿唇顿了下,想劝慰她两句。
      可实际上卫玉容却是心里门儿清的。
      而今有了元邑送来的这封信,她心中便更加笃定,元邑待她的真心,从未曾变过。
      接徐明惠入宫,看似是一味在抬举徐明惠,然而事实怕绝非如此。
      她抬头看向玲珑:“封号的事情,你是从何得知的?”
      玲珑一怔,水汪汪十分灵动的大眼睛飞快的闪了几下:“就今天早上……内府的人,不是来送东西吗?奴才听见几个小宫女嚼舌,才知道的啊。”
      这就是了。
      卫玉容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要真抬举她,这事儿就不该给人知道。给人知道了,太后和三娘,还会轻易与她善罢甘休吗?”
      内府的小宫女口中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有人刻意的散播出去的。
      徐明惠幼年曾有元邑许诺过的那样一句话,又是元清的表妹,再加上还有端献皇贵妃那一层关系,她这次进宫来,本来就已经是树大招风的,高太后早晚容不下她。
      如果真的为她好,何必非要把这个昭字拿给她?又何必,非要点透了,这本来是定给高令仪的。
      信纸在她手中捏的更紧,她此时已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了。
      知意不解其中深意,咬咬牙:“主子,那您的意思呢?昭妃就是昭妃,封号的事情,是铁打的事实了,不然内府的宫女不敢随口乱说。万岁爷这就是很抬举了……”
      “抬举?”卫玉容反问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徐明惠生性桀骜,她从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这一点,她和高令仪很有一拼了。有了这样的事,她两个人势必水火不容。你觉得这是抬举?”
      “您是说,树大招风?”
      “难道不是吗?”卫玉容将信纸不紧不慢的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中去,“她怕是要‘替人受过’的。这禁庭中,步步杀机,至少高太后那一关,她就已经很难过去了。”
      知意心下咯噔一声,闪着眼,又凝眸盯了一回那封信,余下的话,她就一个字也不敢再多问了。
      ……
      此时的寿康宫中,只有春喜一人留在殿内服侍着。
      高太后端坐于宝座上,她身后是一扇描金八宝琉璃屏风,两侧又各置高架,上头摆的有她最爱的缥色细口瓶,瓶内有白梅三两枝,是庄重的,更是清冽的。
      高令仪凑在高太后身侧撒娇,她蜷着腿坐靠在脚踏上,一双小手搭在高太后膝头上:“姑母,您不是没听见外头怎么传的,这些话,叫我今后在宫里怎么做人?”
      高太后眉心微蹙,看似爱怜的抚着她的头顶:“爱说什么叫她们说去,你是贵妃,徐明惠还能压你一头不成?”
      “可是……”高令仪不服气,噘着小嗫哝着,“那些奴才背地里嚼舌,依着我,就该拉出去砍了。”
      她小小年纪,却戾气这样重……高太后的面色几不可见的寒了一把。
      高家这些年,看来的确很是得意忘形了。
      高令仪被养成这样,实则是她父兄之过。
      高太后对此很是不满,虽然她抬举自己的母家,可过分膨胀,难免终有一日,大厦倾颓,这是她最不愿看见的。
      “令仪,杀一批,就能堵住旁人的嘴了吗?”高太后将她从自己腿上拉开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瞧,“这些话,连寿康宫都传进来了。你只管打听去,禁庭东西十二宫,还有哪一处是不知晓的?杀了她们,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反倒叫人觉得你心虚,更坐实了这回事。”
      高令仪呼吸一窒:“可是姑母,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她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您不知道吗?她还叫我住翊坤宫,离徐明惠那么近,这不是存了心恶心我吗?”
      “胡说!”高太后神色一凛,语气也沉了沉,“翊坤宫是这东西十二宫里最排场的一处,除了皇后的景仁宫,数你那里最舒坦,连福玳的储秀宫都差了一大截,你有什么不知足的?皇后毕竟还是中宫,来日到了皇帝面前,你也这么说话吗?”
      高令仪能察觉得到,高太后生气了……她虽然骄纵,可眼力价还是有的,于是忙痴笑哄她:“是我说错了话,皇后娘娘用心良苦,我该去谢她恩典的。姑母别气坏了身子,回头阿爹知道了,要骂我的。”
      高太后觉得头疼,又很是无奈。
      外头礼官来催了两次,说是大殿那头已经都备好,各宫的主子们也都动身去了,吉时将至,再不动身,怕是要耽误。
      高太后便在高令仪肩膀上拍了两把:“你去吧,册封是大事,不要因为你一个耽误了。”
      高令仪不敢再痴缠,撑着站起了身来,同高太后恭恭敬敬的一礼,由着春喜将她送出了殿外,再由礼官前头引路,一行仪仗摆开,向着大殿而去了。
      春喜回到殿内时,就见高太后神色不豫,眉心微拢的按着太阳穴处。
      她有眼色,去倒了杯温温的茶端过去:“您消消气,小姑奶奶年纪还小,又没受过委屈,那些奴才们烂了舌的胡说,她听了,心里不受用,说了两句气话,这都没什么。”
      高太后接过茶,抿了两口:“她不是年纪小,是让家里惯坏了。才进了宫,就喊打喊杀,传了出去,别人倒没什么,要是太皇太后知道了呢?徐明惠不过占了她一个封号罢了,她就这样的较真,太皇太后能容得下她吗?”
      “您太多心了,一切事,不是还有您吗?”春喜见她也没心思品茶,便讪讪的接回茶杯搁到了一旁去,“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太皇太后这么些年不管事儿了,还能为这个,难为小姑奶奶吗?”
      “你也会说,不看僧面,看佛面。”高太后斜一眼睇过去,“储秀宫、长春宫,还有萧燕华的延禧宫,这里头的面儿,还看不看?还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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