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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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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邑面色铁青:“他们也太放肆了!韦昭身受皇恩,不到四十的年纪就做了京兆府尹,可他食君俸禄,却丝毫不思为君分忧,真是罪不可恕!”
      太皇太后深吸了口气,又长叹一声:“为这个生气值当的吗?韦昭本就是高氏一手提拔上来的,你指望他对你如何尽忠不成?”
      她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脸色也不曾好看到哪里去。
      大陈的江山朝堂,哪里还是一派清明气象?
      党争不断不说,纯臣忠良之辈,又所剩几何?
      高徐二氏皆不配纯良二字,剩下一个卫国公府,一个肃国公府,还有王秉之那个老家伙。
      念及此,她不由感到悲戚,想先帝在时,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再往前数,就是杀伐年间,也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都是拜高氏所赐的!
      是她一手毁了大陈的河清海晏。
      太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只是掩饰的很快,没叫众人捕捉到,她平复了下心绪,才又向着庆都问道:“郑恪的妻女,他们总不会好生的将养起来了吧?”
      庆都果然摇了摇头:“自然算不上好生相待。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东郊十里地的方向而去,那里有好些废弃的院落啊田庄啊一类的,其实您心里怕也清楚,那一大块儿的地方,早年间都叫高家人给霸占了的。”她话音稍顿,无奈似的,耸了耸肩,“郑恪爱重发妻,一生无妾,只是他这位结发妻子也不争气,到了也只为他生了个女儿而已,没有给郑家留下香火……”
      她正说着,恍惚之间,瞧见了卫玉容秀眉微蹙,冲着她轻轻的摇头。
      她下意识的怔住,瞬间又恍然大悟。
      郑恪之妻,和已经故去的董皇后……
      庆都便忙收了声,眼睛的余光扫向了元邑,果然见他脸色更是难看。
      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她也没法子收回来,更不可能为这个,再在此时去宽慰元邑几句。
      于是庆都干巴巴的咳嗽了两声,把这个话岔开了不提,又说道:“她如今被关在一处破落的院子里,吃的喝的都有人管,院子外头也有人把守,看样子高家是打算把她关到死,不叫她见外人了。”
      卫玉容听到这里,咦了一嗓子:“郑大人他们都敢下手,怎么反倒不敢斩草除根了呢?”
      是啊,连郑恪这样的人都杀了,他的妻女,还有什么必要留着呢?
      高家人有了郑恪的这一场教训,真要动手杀了人家妻女,势必会小心行事,不留把柄。
      堂堂的太后母家,要料理一对儿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又有什么难办的呢?
      然而元邑那头却冷笑一声开了口:“靖贵妃立后在即,只怕不下杀手,也是高太后授意的。”
      可是无论事情是怎么样的,高家人和韦昭这么紧张郑恪的妻女,那在她们的身上,就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如今高家不敢杀人灭口,韦昭又肯定是个手上不沾血腥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送出京城,放在自己的地界上,好好地看管起来,等将来风声彻底过去,是杀是留,还不是他们一念之间吗?
      元邑眼底登时闪过亮光:“姑母派人去见过她们母女了吗?”
      直到此时,庆都的脸上才隐有了笑意,很欣慰似的望了元邑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卫玉容却嘶的倒吸冷气:“既然是高家派了人看管,母亲的人如何见到的她们?若是硬来的话,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吗?”
      可是不应该啊,五天之前发生的事情,如今宫里都没有动静,而高太后也一如往常那样,端的一副安心养病的姿态……
      庆都摇了摇头:“说是看管,实际上也就三五个人把着门,不叫她们出来而已。高家人虽然不放心,可是也没料到会有人暗地里追查,所以想进到那处院子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元邑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们说了什么话?郑恪生前,是留下过什么证据吗?”
      他这幅样子,有些激动,也过于急切。
      做皇帝的人,该喜怒不露于形色,不能叫人轻易察觉了。
      庆都似乎对此很是不满,先前的欣慰之色尽数不见了踪影,张了口想数落他两句。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太皇太后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她一愣,又是一惊。
      三年不进宫,她都差点忘了,不止是朝堂上,连后宫,都是高氏的“一言堂”。
      元邑他压抑的太久了些,如今乍然得知这样的事情,会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她连忙将所有的话一并吞下,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说,只噙着笑与他道:“按郑恪的发妻所说,章太医之前给高氏诊脉开方子,那副方子里,就已经下了些不重分量的药,会叫高氏日渐病下来,不严重,也不要命,可看起来人没什么精神,病怏怏的。”
      章老太医?!
      太皇太后都是吃了一惊:“她可真是好本事,连章太医都收买了!”
      庆都嗨的一声,自然继续往下讲:“所以才有了她下懿旨,叫董氏入寿康宫侍疾的这一宗。”
      她此话一出,不要说太皇太后和元邑,连卫玉容都是如遭雷击。
      卫玉容大惊之下,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的大小:“高太后做了这么多,设下这么多的毒计,就是为了陷害董皇后?”
      庆都合了一回眼,她心里头也是可怜董氏的,更何况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那股子怜惜,便被无限的放大了。
      高氏打从一开始就给自己下药,后头又下毒,她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非要拉董氏下后位不可……
      如果高氏不在那个位置上,又不是这样强横专擅的样子,她都忍不住要佩服高氏的。
      她想了须臾,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而郑恪做的事情,就是接替他师傅……章老太医大约是不愿意再帮着高氏害人,所以托病不进宫,后面的事情,就都是郑恪做下的。给寿康宫配的毒药,还有送过的人,都是他,不过——”她将尾音略是一拖长,“据郑妻所说,当日跟郑恪一起到寿康宫去的,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应该是在那日,就已经看出了端倪来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择日而动(4000字大章)

      还有一个人?他们,都忽略掉的一个人……
      元邑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太皇太后那里去,他近来实在是太忙了一些,好些事情,竟然一时间没法子去回想清楚。
      而太皇太后也果然没有叫他失望,深思了须臾工夫,便眯了眼:“太医院的吴子镇。”
      卫玉容讶然不已,啊的一声:“阳夏吴子镇?”
      元邑听她能这样叫出吴子镇的名号和郡望,心下也吃了一惊,照说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听说过吴子镇?况且吴子镇看顾的不是储秀宫的脉,平日里自然也就见不着。
      他心里头这样想着,面上就已经问出了声来:“你知道他?”
      庆都在旁边儿看着,唯恐元邑心里有什么似的,便拦在卫玉容前头接过了话来:“吴子镇自个儿倒没什么,他祖父名气大,在京城里都是有盛传的,当年吴子镇入京为官的时候,就闹出过不小的议论,况且他那个人,传闻又说是个儒雅清润的君子,士族贵女之中便多有言辞涉及到了。”
      元邑哦了一声:“你从前听人提起过他啊?”
      卫玉容努努嘴,点了点头:“很早的时候了,那时候是听人说过,这位太医年纪不大,可医术确实十分的精湛,行事更是一派老成,且为人稳重,处事又是个谋定而后动的,再加上他出身阳夏吴氏,便也就传的神乎其神了。”
      元邑只是将眼睛略眯了一回,藏住了眼底的不悦,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屋中众人,都暗暗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好开口,只能等他先言声。
      好在元邑心里虽然不怎么痛快,却还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只是须臾而已,就回过了神来:“所以当日他是跟着郑恪一起到寿康宫而去的吗?”
      太皇太后又冲着他点了点头:“后来寿康宫出事,我料定太医院一定有问题,特意叫随珠去打听过。”
      “可是……”卫玉容搓弄着手,咬了咬下唇,“可按照传言所说,当日寿康宫事是有蹊跷的啊,郑太医怎么会带他一起去请脉……”
      却不想太皇太后嗤的一声笑了:“这怕是郑恪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她说完,一眼扫过庆都。
      庆都吃了一惊,却立时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郑恪早就想到了,在事成之后,高氏会杀人灭口,所以当日他带着吴子镇过去,本来就是有意叫吴子镇发现其中的古怪,而吴子镇凡事谨慎三思,尤其是郑恪一死,他就更不会贸贸然的揭穿此事,反倒能成为扳倒高氏的一个关键所在?”
      太皇太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却又道:“不过也可能根本就不是郑恪的安排。”
      除了郑恪,那就只有……
      “章老太医?”元清英眉紧锁,“当日章瑞之抱病不入宫,连带着寿康宫的脉都不过问,全交给了郑恪,那么郑恪是他点的,吴子镇,应当就也是他点了名的人了。”
      “不管是怎么算,这个吴子镇,都应该是知道内情的人了。”太皇太后垂了垂眼皮,手指在桌案上敲点着,“只是,要如何向他问出来呢?”
      是啊,这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吴子镇如果当日不敢开口,那就说明,在他的心里头,还是更畏惧高太后的。
      如今高太后没倒,高令仪还要做皇后了,他岂不是更不会揭穿此事了吗?
      除非他们能够先把高家给办了,还叫高太后说不出话来!
      “姑母查到了郑恪的妻女,仍旧没办法往高家身上查吗?”元邑抿紧唇角,神色严肃又认真的,“高太后和高家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说这些年,一直都是高太后在扶着高家上位,可要是高家真的败了,高太后所有的指望,不是也都没有了吗?”
      庆都下意识的望向太皇太后,似乎是在等她的一个决断。
      在她眼中看来,元邑到底是年轻了些,在与高氏对弈的这一局里,太过于重要的决定,还是该叫太皇太后来拿定,这样才最是稳妥。
      然而卫玉容的心里显然是不这样想的,她一双眼珠一直咕噜噜的转着,偷偷的打量着几个人的神色与举动。
      她母亲听了一句问话却不答,反倒把询问的眼神投向老祖宗,元邑面色的微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的。
      虽说元邑并不会真的为这个就恼了母亲,可元邑常年生活在高太后的淫威之下,心里的那种屈辱和羞愤,是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引他重新想起那些旧日之事的。
      母亲此举为的是稳妥二字,只是大约没有想过,这样的举止,会在不经意间,伤了元邑的心。
      而老祖宗……
      老祖宗若果真应着母亲往下说,在这事儿上拿了主意,只怕元邑更要觉得,即便来日没了高太后,他仍旧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只是高太后存了害他的心,而老祖宗不会害他罢了。
      于是她心下便十分的担忧,颇为紧张的掐着自个儿的手心儿,看向了太皇太后那头去。
      可是太太皇太后却出乎她所料的,并不曾理会她母亲的那个眼神,反倒扬声催了一句:“皇帝在你问你话。”
      庆都显然愣了一把,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而卫玉容高高悬起的那颗心,霎时间就落了地,安安稳稳的,觉得老祖宗真是再好没有的了。
      她在扭过头去瞧元邑,果然见他面色舒缓了许多。
      卫玉容深吸一口气:“要想查高家,我倒是觉得,得先把太后同高家的联系给掐断了才行呐。”
      庆都趁着这个工夫,渐渐的回过神来,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稍稍别开脸去:“要查也不是不行,横竖郑恪的发妻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至于拿假话来骗我,况且郑恪当日行事,所配的药方,他自己就留了个底儿,现如今那方子就在公主府中妥当的收着呢。”
      元邑面上一喜:“有物证?”
      庆都点点头:“这个自然算得上是物证,太医院先钱不是有回话的吗?方子里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太医院自有定论,郑恪的那个方子是真是假,也很容易就能够分辨。”
      既然如此——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并不是从登基的那天,才开始学会隐忍的。
      幼年时受冷眼冷待,高太后对他,往好听里说,是教导的严厉,可往难听里说,便就是动辄打骂了。
      他整整忍受了十二年!
      再有七日,就是高令仪的册封大典。
      高太后养他十二年,“教”他十二年,他再还高氏一族一个中宫皇后之位,叫后人提起高氏,便想起他们一门二后,也算是他不辜负高太后的这场“养育之恩”了!
      “老祖宗,孙儿要办高家。”
      太皇太后眼底一亮:“你打定主意了吗?”
      “是,孙儿主意打定了。”
      元邑一扬下巴,坚定无比的与她说道:“九门提督已不是高家子弟,届时将城门紧闭,消息闭塞不通,孙儿知道,高家手上还有兵权,可驻兵远在京郊十里之外,他们又不敢率兵来攻京都城门。而至于城中禁军——禁军从来都只认圣旨宝印,太后无权也无力号令禁军,听命于她!”
      只要兵马压住了,他就不怕高家敢反,更不怕高太后还能再一次翻身。
      “那朝堂之上呢?”太皇太后反倒没有元邑那样激动,她平静的看着元邑,平声静气的问道,“你要断了高氏与宫外的联系,这一点可以,可怎么断?她眼线遍布禁宫,你不想叫她与宫外通气儿,势必要给宫门下旨,连日以来,不许放任何人出宫去,除非见到你的圣谕,否则他们但凡放出去一个人,就是杀头的大罪。”
      庆都隐隐感觉到不安,嘶的倒吸一口冷气:“可是这样一来,高家只怕立马就能够察觉出不对了。”
      高家觉察出有蹊跷,那又会不会提前通知城外驻军呢?
      他们当日敢在九意街上行凶杀郑恪,如今怕也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禁军确实是精锐,可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人而已,他们平日不过是护卫禁宫,另有一队,是负责维护京城治安的。
      城外的驻军,那些实打实被高太后握在手里的兵马,足有四万多人。
      这样的人数,他们拿什么来相抗?
      然而元邑的眼底是清明一片:“七日后!七日之后,继后的册封大典,孙儿会提前下诏,命京郊驻扎的张清入城来朝,贺新后册封,高台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微词,而张清只要入了城,九门立时紧闭,不许出,更不许进,大宴之上,我要以圈地贪墨,结党营私为由,拿下高氏一众子孙来!”
      太皇太后定定然盯着他看了许久。
      庆都和卫玉容二人几乎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来。
      元邑看似是兵行险招,可他都有决心要孤注一掷,只怕想叫他在这时候改主意,是很难的了。
      而太皇太后一旦不同意……
      他二人之间一场相争,是避免不了了。
      “好!”却不料太皇太后腾地站起身来,腰杆笔直,肃容看着元邑,“这才是我元氏子孙该有的担当,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
      她的夫君,辛苦稳固下来的江山,交到了她儿子的手上。
      她的儿子,前半生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叫这大陈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本来,这大好的锦绣山河,该交到她孙儿的手上,由她的孙儿,再来开创另一番盛世景象。
      可是这一切,几乎都叫高氏毁掉了。
      她恨高氏,这股恨意,绝对在徐氏之上。
      更不要说,高氏机关算尽,一心想害她亲孙。
      这样的人——这样的女人!
      “就依你所言,七日之后,便见分晓!”
      那头庆都却是一头雾水,满脸不明就里:“母后……皇帝所说的,圈地贪墨,结党营私,这可都是大罪……若没有实证,册后的大宴上,文武百官,宗亲勋戚都在场,闹到最后,难道当一场闹剧,叫众人,一笑了之吗?张清入城,城外兵马无人可领,自然不必怕兵临城下,要短兵相接。可是,宫里的事情,怎么说?难道高氏就会眼看着高家人被落了罪名而无动于衷吗?”
      她所说的,也正是卫玉容心中所担忧的。
      控制一个张清,是控制了城外的兵马,九门提督又是她亲叔叔,是自己人,这一点上,是可以放心了不错。
      可是高太后呢?
      这一切的变数,难道不在高太后的身上吗?
      看元邑的意思,是不打算封锁宫禁,更不打算断了高太后和宫外的联系,这是要在七日后的大宴之上,打高太后和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啊。
      可高太后经历了一辈子,多少风浪都见过了,她真的会冷眼看着,看着高家人束手就擒吗?
      不,她一定不会。
      到那时候,她会说元邑是受了小人蒙蔽,是个昏庸无能的君主,而紧接着,她要做的,便是“清君侧”。
      一旦她做成了,再从宫外接回元让这个皇长子,接下来的事情……
      卫玉容吞了口口水:“我只怕,高太后在朝中根基太深……”
      “姑母。”然而卫玉容的话还没说完,元邑便已经扬声打断了她,转过头来,叫了庆都一声。
      庆都啊的一嗓子:“你说,我在听。”
      元邑脸上有了笑意,唇角微的上扬着:“这样的大罪,我若无实证,会在册后的大宴之上,说出来吗?还是姑母以为,我登基这一年多来,任由高太后把持朝政,是真的无能,又无为呢?”
      庆都大吃了一惊,满脸写着惊愕二字,一双眼也瞪圆放大了。
      元邑这话,是在告诉她,这一年多以来,他暗中搜罗证据,早就已经拿到了高家人作奸犯科的铁证了……
      那么长久以来,他还能够隐忍不发,甚至在高氏那样陷害董氏之事,他都没有把这件事摆到明面儿上来,所为的,就是一击即中。
      他要的,又何止是高家大厦倾颓。
      他要的,是高太后永不翻身!
      如今,高氏给自己投毒,陷害元后,而高家这些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大肆敛财,也都是仗着高氏一人。
      林林总总,清算下来……
      庆都倒吸一口气:“如果高氏站出来维护高家,你就要把她给自己投毒,无限董氏的事情,告众臣知晓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风险

      元邑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这样的事儿,在大宴上开了口,就收不住场了的。”
      高家在宫外作威作福,而高太后就在后宫里头诬陷元后,致使元后在禁庭之中自缢而亡。
      一旦在大宴之上,把寿康宫中毒的事详尽的袒露出来……这是一场禁宫秘闻啊。
      庆都咬了咬牙:“那高家的罪状呢?你既然一早就有,一直在等着这天——”她倏尔正了神色,肃容敛神盯着元邑,目不转睛的,“这件事,事关紧要,你总要与我说清楚了吧?宫外的事情,我和国公府都可以帮你筹谋,甚至是徐家,我也能替你去说话,你不方便走动的,我都可以来做安排,可你一定要讲明白!”
      这是关乎到身家性命的要紧事,且还不是她一家而已。
      卫玉容捏了捏手心儿,似乎想要起身劝两句,大约是觉得庆都这样的话,说的太刚硬了些。
      然而那头太皇太后却不动声色的拉了她一把,止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卫玉容不免不明就里,侧目看过去,就见太皇太后冲着她摇了摇头。
      于是她咬了下下唇,便只好收住了所有的话。
      而元邑那头,直挺挺的站着,只是稍稍转了个步子,朝着庆都毕恭毕敬的礼了一回:“此事尚要从年前说起,起因便也是京郊的那块地,于是我叫人暗地里查过了,铁证也是有的,只是今次要将此事揭露出来,还需得肃国公出这个面。”
      庆都难免暗地里吃了一惊,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秀眉微蹙,扬声问他:“为什么是肃国公府?你想叫肃国公在大宴之上上一道奏本,参了高家不成?”
      元邑那头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只能由肃国公出面。您和卫国公都不成,且不说当年与太后的一段旧怨,只说如今容娘在宫中,是同翊坤宫总归要有些个纠葛的,而继后的人选上,又是您带着宗亲提议出来的,这时候叫您或是卫国公出面上折子,对您和国公府的名声,都不好,少不得要说你们是挟私报复。”
      太皇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噙着笑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那徐家呢?”
      “徐家您心里知道的。”元邑露着笑,唇角上扬着,扭头看过去。
      是啊,要说庆都和高太后的旧仇深,那徐家和高家之前,岂不是更是解不开的死结了吗?
      这道折子,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徐家人出面。
      京中的士族中,还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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