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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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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卫玉容她们缓缓起身,先是目送着高太后出殿离开,她才长松下一口气来。
萧燕华就站在她身侧,一扭头,看向她:“今夜过后,你可顺心遂意了。”
卫玉容一怔:“你……”
“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萧燕华语气森然,说不出的清冷。
她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在关切祖父之余,这殿中众人的神色与举动,她自然也是要打量的。
徐明惠的反应,显然对今夜大宴上将会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一切,不是太奇怪了吗?
那日与元邑一起来劝她的,不是徐明惠,她本以为是为着卫玉容与她关系不同。
可是之后的几日之中,也未曾见到元邑往长春宫去。
至于徐明惠自己……她倒好像更愿意拉着元清逛逛园子,都没有踏足乾清宫一步。
彼时她便已经隐约感到不对,到了今天,她才彻底的醒过神来。
什么珍而重之!
倘或珍而重之的那个人,果真是徐明惠,又哪里轮得到卫国公府出这个头,哪里轮得到卫玉容同元邑比肩而立。
珍而重之,又岂知不是贞而重之。
她被利用,还要从头被欺骗着,这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吗?
徐明惠缓步踱至她二人身侧来,阴恻恻的盯了一回卫玉容:“贵妃娘娘好手段,庆妃说的,也是我想同娘娘说的,打今日后,娘娘,便是这宫中第一人了。”
卫玉容立时倒吸了一口气。
果然,徐明惠早已察觉出端倪来了。
……
高令仪一路跟着元邑入了乾清宫中,元邑又屏退左右,自顾自的往宝座上而去,一撩下摆,施施然落了座。
“万岁——”高令仪神色慌张,语气也很是急切,她急于替父兄开脱,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元邑深吸一口气:“令仪,你坐下说话吧。”
他叫令仪,而非皇后,高令仪喉咙一紧,发觉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懵懵懂懂一般,挪了挪身子,往旁边坐过去。
只是甫一碰到那张官帽椅,她便浑身一震,腾地又站起身来:“万岁,父兄是……”
“他们不是冤枉的,连太后,都不是冤枉的。”元邑眉目间一片清冷,“朕不愿太后遗臭万年,所以今日大宴之上,当着宗亲,并不将太后所做之事,一一揭露。令仪,叫你来,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不是让你来喊冤的。在朕的面前,高家,还有太后——”他拖长尾音,愈发有力,话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永远都不冤。”
高令仪瞳孔蓦然放大,一时站不稳,手一扶,撑在了官帽椅的扶手之上:“您……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吗?”元邑面色越发难看起来,“先皇后是怎么被废的,又是因何自缢的,皇后,你还敢装糊涂?”
没了情分,就什么也没有了。
高令仪觉得心下空了一大片。
她年少时得意,总容易忘形。
那年元邑毫不遮掩的表达出对徐明惠的爱慕时,她觉得,这辈子,徐明惠都是她的敌人。
从她懂事起,她就认定了,元邑身侧,只能有她,也只会有她。
今夜,她心愿得偿,成了他的皇后,名正言顺的皇后。
纵使是继后又如何?这个位置,她再不会挪让出来,叫任何人抢走了。
可是突然之间,风云变幻,仅仅是朝夕之间而已,就生出这么多的变数来。
高家大厦倾颓,父兄罢官流放,连姑母,都不能再为她撑起头顶上的这片天。
高令仪一时失了声,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您不能……万岁,您不能这么对高家,不能这么对我……”
“朕知道,你大约,是无辜的那一个,可是皇后,先后无不无辜?永平她们几个,又无不无辜呢?”元邑渐渐的平复下来,声音放轻了些许,“先后是因你而死,郑恪也是因你而死。皇后啊,太后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叫你有今日。朕予你一个后位,还她十二年的教养之恩,从此后,两不相欠。她做过的,高家做过的,朕会一一清算,你最好……心里有数吧。”
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
没了高家的高令仪,没了高太后的高令仪,她能够在皇后之位,待几天?
高令仪一辈子活了个懵懂无知,到了此时,却有些品出味儿来。
她眨巴几下眼,倏尔失声嗤笑:“您是说,再过些日子,等高家被您彻底清算了,等姑母彻底没法子翻身了,我的皇后,就做到头了,是吗?您是叫我心里,有这个数吗?”
元邑眯了眯眼:“你觉得,你堪当母仪天下吗?”
是啊,她是不配的。
在元邑的眼里,哪怕是萧燕华,都比她有资格。
其实并不是说,她这个人有多坏,可是,谁叫她是高家嫡女呢。
说什么十二年的教养之恩,元邑若不是恨透了姑母,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被送回翊坤宫的时候,高令仪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的。
她想到了死,可是不甘心。
她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比董善瑶更加不如了吗?
董善瑶好歹生了三个女儿,留下了子嗣,且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会在元邑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说不定……
说不定再过些年,等元邑彻底的稳定住朝堂局势时,还会还她一个皇后之尊,把她的棺椁,再从江南移回来,给她这份身后荣光。
可是她高令仪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高令仪下了凤辇,反手摸了摸头顶的九凤冠。
这把九凤冠,她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却也是尽头。
今夜本该算是她与元邑大婚之夜,翊坤殿中必定红烛燃着,她其实不大愿意瞧见的。
然而高令仪还没进得宫门,就先顿住了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夜色渐浓,可那人朝服未褪,背着身站在那里。
她一眼认出来,撑着气势:“昭妃,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明惠听见了声音,缓缓回过头来:“皇后娘娘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高令仪眼一眯,察觉到她丝毫没有端礼的意思,原本要动怒,可是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经过了集英殿上的那一场后,她这个皇后,几乎就是个空架子罢了,又怎么可能吓唬的了徐明惠呢?
元邑等着废她,她难道还要上赶着给元邑送去机会不成?
于是她只是淡然的呵了一嗓子:“进来吧。”
徐明惠却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似乎感到意外,只是没多说什么,让了让身,叫高令仪先行,她跟在高令仪后头,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宫中去。
待进了殿中,高令仪只命人奉了茶水糕点,连朝服妆面都不曾去换,就打发了殿内人尽数退到殿外去。
徐明惠咂舌两声:“这九凤冠太沉了,原就不是什么人,都担当得起的。”
高令仪面色一寒:“你果然是来落井下石,看我笑话的。”
徐明惠却冲着她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她如今,何尝不是旁人眼中的笑话呢?
只不过是高令仪先经受了而已。
她大约可以想象的出来,等到将来,元邑确定了高太后无法翻身时,就不会再藏着卫玉容。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徐明惠,才是这宫里最大的笑柄。
高令仪再不济,也曾贵为皇后,祭天告宗庙,受过众臣朝拜,是正正经经的大陈皇后。
而她,又算什么呢?
从始至终,都矮人一等。
“皇后从乾清宫来,万岁应该是把话都跟你摊开了说的吧?”徐明惠略低了低头,竟很难得的,连眉眼都往下垂了垂,“其实仔细想想,大家都是可怜人。集英散了宴之后,我心下思绪万千,竟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翊坤宫这里,想着万岁跟你要说的话,应该并不多,便在宫外等了会儿。”
“你等我?”高令仪一拧眉,“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都到了这种时候,用的着还跟我遮遮掩掩的吗?”
是啊,用不着了。
徐明惠重又仰起脸,一时眉眼俱笑:“皇后,我很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你,一路走到今天的?高家,还有太后吗?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吗?”她一面说,一面自顾自的摇头,“我知道你素来此等计较甚少,可高门出来的贵女,总不至于目光短浅至此。今夜大宴之前,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想过,自己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错到底
下场?
高令仪胸口一窒,面上所有的神色都尽数敛了起来。
她正色看向徐明惠。
这个人,今夜爸爸的跑到她的翊坤宫,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于是她将脸色再一沉:“昭妃,我还是皇后。”
徐明惠哦的一嗓子,语调平平,叫人分不清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你当然是皇后,正经的中宫娘娘,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似讥讽,唇边的嘲弄,高令仪都还能够捕捉一二。
可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不是,她大约就是在叙述这个事实……
是啊,是皇后,又能怎么样?她照样保不住高家不是吗?
徐明惠歪了歪头:“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吗?”
高令仪不满极了。
她为什么一定要想这个问题?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思考,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她挺起胸膛来,脸上写满骄傲二字:“我生而娇贵,出身名门,当朝太后是我亲姑母,今上是我表兄,昭妃——”她难得的语气冰冷,一眼横过去,“你说,我该有什么样的结局?”
却不想徐明惠只嗤鼻一笑:“我只记得,有汉一代,陈后阿娇。”
她说完了,果然瞧见高令仪骤然变了脸色。
于是她唇边笑意更浓,弧度也更大了些:“皇后,陈皇后比你,又如何呢?她最后,不也是落了个退居长门,郁郁寡欢的下场吗?”
高令仪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古有陈后……古有陈后……
她咬紧牙关:“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明惠咂舌摇头:“我是真的觉得,你我可怜,才来看看你的。看样子,太后放到了长春宫去的消息,却不曾告诉你。”
“什么消息?”高令仪秀眉微皱,不解的反问了一声。
这个消息,她就不必告诉高令仪了吧。
说出来,是自取其辱。
只不过她的计划,大约是又要落了空的。
当日和元清商议好后,本就是打算等到册后之事尘埃落定,她们再朝承乾宫下手。
届时宫中有太后,还有了皇后,要料理卫玉容,简直易如反掌,就算是元邑,也总不能强护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啊……
千算万算,她没料到元邑会在册后大宴上对高家出手,更没料到的,是此事他竟然连元清都未曾知会。
如今好了,高令仪成了花架子皇后,高太后那里,只怕一时间也很难喘过这口气来。
这大陈的禁庭,真正成了卫玉容当家做主的。
她身后再站着一个太皇太后……
且不要说冯嘉柔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们想蓄意谋害栽赃给卫玉容的,就即便是卫玉容自个儿动的手,只要太皇太后和元邑想护着,今后,又有谁能够撼动卫玉容半分?
想到这一层,徐明惠眼中寒意渐浓:“其实有件事,你大约一直都想错了,就正如我高看了自己,是一般无二的。”
她今夜说话虚头巴脑的,高令仪听的是云里雾里。
徐明惠这个人,她一向就喜欢不起来,倒不是说觉得自己如何比不上她,只是……
高令仪抿了抿唇角。
只是正如眼下一般,徐明惠说话做事,透着那么一股子莫测高深,那样的感觉叫人很不舒服。
分明是十几岁的姑娘,却总带着阴诡的感觉。
高令仪瞥了她一眼:“我说了,有话你就直说,到了今日这境地,你还有什么好忌惮的不成?”她一面说,一面冷笑了一嗓子,“从今夜后,禁庭之中,还有谁能与你为难,你也好有意思,还巴巴地跑到翊坤宫,同我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大车子的话……”
“皇后。”徐明惠面色阴鸷,扬声打断了她,“你就没想过,论高贵,论出身不俗,我们这些人,全都比不上一个人吗?”
比不上的那个……是卫玉容。
高令仪面色倏尔凝重:“你究竟想说什么!”
被人这样不留情面的揭穿,高令仪心下难免恼怒。
她如何不知道呢?
元邑算她哪门子的表兄,他和卫玉容之间,才算得上表兄妹。
姑母纵然养了他十二年,可他大约没有一日是不恨姑母的。
真要是算起来,她在元邑面前,论亲疏,只怕连徐明惠都不如。
至少在皇贵妃抚养元邑的那几年里,他的孺慕之情是真切的,皇贵妃对他的疼。宠。和怜爱,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高令仪倒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什么必要,要在我这里惺惺作态了吧?你若是想着,这些话能激怒了我,叫我与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好让万岁拿了我的把柄,那你也太小看我了些。”
从前的高令仪是最经不起人来激的,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的火气给拱起来。
可她心里很清楚,从今后的她,再没有这样的资格和资本了。
徐明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吗?
当日董善瑶被废,是有缘由的。
而今,要将她废黜,也总要说个说辞,且是叫满朝文武,天下黎庶都能够心服口服的说法。
总不能够今日方立,隔日便废。
这样朝令夕改,对于刚刚拿回朝堂大权的元邑而言,是极为不妥的。
所以……
高令仪嘶的倒吸一口气:“是万岁叫你过来的?”
徐明惠大约明白过来,她想岔了。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高令仪一直都是糊糊涂涂的,从前是,进了宫之后更是。
她越发笃定,所有发生的这些事,高令仪都是一知半解而已。
也许高令仪心里知道,董善瑶当日因何被废,可她却一定不知道高太后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进了宫的高令仪,成了高太后手上的另一只傀儡,乖巧而又听话的傀儡。
这一向以来,都是高太后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多日不见,今日乍见之下,其实她都吃了一惊。
嚣张跋扈的高令仪,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平添了几分柔婉与顺从。
徐明惠长出一口气:“不是万岁叫我来的,也没有人叫我过来。你说错了,也算错了。自你之后,禁庭中再没人敢去为难的,是贞贵妃,不是我。”
☆、第一百五十三章:了断
元邑是被高太后派了人叫到寿康宫去的,其实到了今天这样的时候,他和高太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心里很是清楚的,经此一事,高太后元气必然大伤。
宫外没了高家,没了张清,她虽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却也差不了多少。
朝堂上剩下的那些个人,能够构成威胁的,虽然也有几个,只是朝堂中还有卫国公等人在,总之今次,他是事成了。
故而寿康宫派人来的时候,他冷着脸,想打发李良把人回了。
还是李良低声犹豫着劝了他两句,他才扬声叫住了李良。
李良说的是不错的,高太后再如何不济,终归养了他十二年,在外人的眼中看来,生恩不及养恩大,他该对高太后恭谨勤孝才对。
他不愿真的落得个不仁不孝的名声,更不愿,为了高太后。
他们“母子”之间,总要有个了断的。
于是他起了身来,踩着一地的夜色,往寿康宫中去见了高太后。
高太后朝服未曾换下,连沉重的头面都不曾卸去。
见到元邑时,她不知是怒极,还是如何,竟含笑叫了他一声。
元邑好似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从前见她是恭恭敬敬的,今夜……
今夜的他,是个真正的帝王,周身是龙气环伺,衬的他整个人高贵不凡。
高太后因他的模样惊讶了须臾,只是面上却不露:“皇帝是个有本事的,孤一向知道,只是到底错算了你,没料到,你除了有本事,还有这样的铁血手腕。”
“您谬赞了。”元邑连礼都没见,撩了下摆径直就落了座,一侧目斜眼看过去,“这些,都是您教给朕的。”
他只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却包含厌恶。
高太后扶了扶鬓边:“你应该恨我的,应该恨透了我的,如果不是我,你会在徐氏身边恣意的长大,如果没有我,你会从先帝手中接过一个锦绣河山。”她一面说,一面呵了一声,“可你说得也是对的,若没有我,又哪里有你的今天?”
她眼底闪过冰冷:“徐氏能教你什么?她只会教的你懦弱无争,而这些,都不是为君者该有的——孤,全是为了你好!”
“为了朕好?”元邑嘲弄着,“七岁那年,你强硬的从徐娘娘身边把朕带走,从那之后,父皇的音容笑貌,便大多只存在朕的记忆之中。十岁那年,朕挽弓伤了手,太医说是万幸,再深一些,就要伤着手筋,若真伤着了,这双手,从此就废了,那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你骂朕没用,罚了三天不许吃饭,叫朕跪在小佛堂里,闭门思过。十二岁时,朕高烧昏迷,三日未醒——太后,还记得这件事吗?”
高太后的双瞳之中震惊闪过:“你……你怎么会……”
“朕怎么会记得这件事是吗?”元邑勾了勾唇,“那日在朕的床前,你问太医,会不会烧糊涂了,人就不中用了。后来太医走了,春喜在殿内陪着你,你们主仆二人,又说过些什么,要朕帮太后好好回忆一番吗?”
高太后倒吸一口气,胸口一顿。
原来,他那时,根本就醒着。
那年他十二,染了恶疾,三日间反反复复,一直没能彻底的退烧。
她的确有些慌了神,生怕他就算好起来,也要烧糊涂了,若然那般,她那几年的心血,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她以为他在昏睡中,在他的病榻之前,才会那样放心的同春喜说那些话……
她担心了先帝为什么不来看一看,也担心了自己多年的心血会不会付诸东流,甚至说过,若他因此丧了命,又或是从此不中用了,该怎么利用这次的事情,陷害徐氏……她的日子过得不好,凭什么徐氏能够春风得意呢?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在那一天的夜里,已经悠悠转醒,却没出过声儿,就那样静静的听着,而在醒来之后,对那夜听到的那些话,他竟能装作全然不知,表现的那么好,好到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高太后后背一僵:“你那时小小年纪,居然能老成至此。”
“若不然呢?”元邑嗤的一声,“朕但凡表露出一二,只怕早就命丧太后之手,哪里还能活到今天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冲高太后摇着头:“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了。从很小的时候,朕就一直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你再也不能那样盛气凌人,再也不能趾高气昂的教训朕。朕知道,太后的眼里,高家人都愚不可及,可那到底是高家,仍旧是你最重视的母家。”
高太后凤眸一眯:“所以你牟足了劲儿算计高家,要高氏一族身败名裂,就是为了报复孤?”
“难不成,朕还要叫高氏一门荣耀,久立朝堂不衰吗?”
元邑将不屑二字写满了眼中和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其实太后也该知足了,至少,中宫之位,现在是高令仪的。”
“所有的这些事,她都不知情。”高太后这话接的很快。
她想起来了。
集英大宴之上,高家被定罪之前,令仪是站了出来,请皇帝还高家一个公道的。
可是结果又如何呢?
高家照旧获了罪,没人能够从皇帝的这场雷霆之威中全身而退。
她当众被驳了面子,成了后妃和宗亲之间的笑话。
高太后不禁想起董善瑶来。
那个好像一直都唯唯诺诺的董善瑶……
她在的时候,好像不管做错了什么,元邑都从不曾在人前落她的面子。
她合了合眼:“算了,你做了这样周详的安排,就是再也不怕我会翻身,我如今说再多,你也不会听,我越是替令仪解释,你只会越觉得她罪不可恕。连高家,我都没护住,又哪里缺一个她呢。”
元邑皱着眉头,眯了眯眼:“你会对高家愧疚,对高令仪愧疚,可是十二年来,却从没有一日,是对朕感到过愧疚的,是吗?”
“你……”高太后随着他的话拧了眉,“要怪,就怪你生在皇室中,长在徐氏手上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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