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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当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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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新蕊所说,这哪里是娶侧室呢?便是娶正房,办成这样也太过了些,何况老太太还在病中!
倾墨一路走一路喊,总算是从人群中硬挤出一条路来给她走。
众宾客听见是大少奶奶来了,人人惊诧,好多人都忍不住凑到一处窃窃私语,先前热闹非凡的场面,竟很快变得安静而诡异起来。
柳清竹被头上的金钗步摇压得半点也乱动不得,只得作出端严的神情来,一步一步缓缓地在人群之中走着。
但走过一段路之后,她还是慢慢地发现,今日来的宾客虽多,却大都是一些低级的官员和家眷,或者是寻常的商贾,人数虽多,却并不像老太太的寿辰一样,请来的都是真正的朝中大员和皇亲国戚。
桂香也发现了这一点,凑近柳清竹身边低声道:“这些宾客,多半都是叶大人请来给……给姨奶奶助威的吧?”
柳清竹微微点头,已听到身旁有人低语道:“大少奶奶?不就是那个赃官柳庭训的养女?听闻她极不检点,我还以为萧家会把她休了呢,现在看来,萧大少爷好像对她还不错?”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道:“正不知是何缘故,照理说柳家已经没了人,正该趁这个时候把她打发出去,让叶小姐嫁过来直接做正室才对啊!现在这样做偏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出头呢!”
周围似乎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柳清竹正冷笑时,却听到一人硬邦邦地道:“叶家小姐难道就是什么好的不成?人家大少奶奶怎么不检点了,你亲眼见过?倒是叶小姐的事,当日可不只是一个人看见了!若是硬要比较起来,只怕大少奶奶比叶家小姐还干净些呢!你们这些拍马溜须的,今儿倒忘了先前是怎么巴结柳庭训了不成?”
柳清竹忍不住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却见人头攒动间,早已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只是那声音过后,这一处更加安静了些,宾客们多半露出尴尬的神情,各自东张西望起来。
柳清竹也懒于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只管顺着倾墨的指引,缓缓地走向举行婚礼的高台。
萧潜面带微笑,在柳清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自然地伸出手来搀了她一把,让她与自己并肩而立。
今日萧潜竟未着喜服,如常穿了一身一等龙禁尉的官服,只在腰间系一条红色绸带,算作是应景。
而柳清竹按照倾墨的指点,穿的是当年成婚后第一次进宫面圣时皇后赐下的山河社稷袄,颜色比正红稍暗,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花纹,配着头上端庄的发髻和朝阳五凤金钗,正是真正的官家气度。
这二人站在一处,便是不需要任何言语和亲昵的举止,也已是一对神仙眷侣,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连连赞叹的。
有些宾客看到萧潜今日的装扮,已不知向叶青云送上了多少不要钱的谀辞,说是姑爷身穿官服迎亲,显得对叶家小姐如何如何敬爱、对两府联姻如何如何郑重云云,直将叶青云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这一刻,先前说话的那些人不由得齐齐住了嘴。
此刻在这二人身旁不远,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喜服的叶梦阑,竟显得有些多余和碍眼了。
只有皇家赏赐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才能有资格与朝廷的官服相配,寻常的喜服算什么?徒然显得突兀和俗艳而已。
柳清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已将双手绞在一起的叶梦阑,也看懂了她的尴尬和愤怒。
她心中微讶,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萧潜。
只见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走到高台正中,拱手向众宾客笑道:“有劳众位久待,可以开始了。”
高台一角上站着的喜婆到此时方敢战战兢兢地走到中间来,脸上的笑容尴尬而僵硬:“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叶梦阑略一迟疑,身旁的丫头已扶她在脚边的软垫子上跪下。
萧潜将柳清竹送到高台旁边的一张椅子旁,吩咐她坐定,才走回来站到叶梦阑身旁,面北躬身长揖。
众宾客又是一阵大哗,许久才有好为人师的酸儒在人群中笑道:“妙极,妙极!妾者,婢也。萧大爷恪守古礼,不肯为宠妾而逾制,真真是行端坐正的君子之风,佩服、佩服!”
叶梦阑身子一僵,过了许久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柳清竹冷眼看着,觉得高台中央的喜婆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第二拜的时候,萧潜依旧未跪,柳清竹看到上方坐着的萧传勋夫妇和叶青云脸上都有怒气,尤其是叶青云,一张老脸几乎要变成了猪肝色。
喜婆喊出“夫妻对拜”四个字的时候,萧潜抬起头来,冷冷地向她看了一眼。
那喜婆顿时软了腿,竟然“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面便有好事的闲汉笑了起来:“人家夫妻对拜,你跪什么?你便是磕八百个头,再转世投胎二十八次,人家萧大爷也未必肯和你做夫妻啊!”
萧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看到叶梦阑已转过身向他的方向跪了下来,他略一迟疑,站着受了她的礼,却往旁边稍稍挪动了小半步的距离,才照旧躬身作了一个揖。
“萧公子,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叶青云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第85章。 我儿自然是娶叶小姐为正室!
“潜儿,你简直……太过分了!”大太太也慌忙站起身来,带着满脸气恼之色,怒声向萧潜训斥道。
柳清竹只得跟着站起身,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却也想不通萧潜为何一定要当众给叶梦阑难堪。
直到叶梦阑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萧潜才抬头向上方“高堂”的位置笑道:“儿子有何不对的地方,请母亲教训。”
大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还敢问你有何不对的地方?你叫在场的宾客说说,你这是行的什么礼?”
萧潜昂然笑道:“这样的婚礼,儿子从前闻所未闻,难免有失礼之处,母亲教训的是。”
大太太闻言脸色好看了些,却又有些尴尬,只得向叶青云陪笑劝了几句,又问他该如何处理。
叶青云的怒气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消的,眼看婚礼已经行完,他虽然有一肚子不满,却也万万没有要求新人重新行礼的道理,只得咬牙怒道:“萧公子又不是第一次成婚,怎么越发连行礼也不会了?莫非当初娶柳氏的时候,也是站着行礼的吗?”
萧潜沉默了片刻才皱眉道:“晚辈读书时对我朝礼仪也有所涉猎,但今日所见似乎全然与礼制不符,一时有些无措,或有失礼之处,请叶大人恕罪。”
叶青云开口称呼萧潜为“萧公子”而非“贤婿”,本身已有责怪之意,本以为对方会慌乱请罪,不料萧潜竟顺水推舟地自称“晚辈”而称他为“叶大人”,这让叶青云的脸色立刻更黑了一层。
大太太见状急道:“潜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既说知道我朝礼仪,如何还会错得这样离谱?你看看阑儿,她可曾有半步走错不成?”
“错了,大错特错!”萧潜忽然脸色一正,大声说道。
叶青云气得拍桌怒道:“你说谁错了?阑儿的礼仪,可是京城有名的李三娘子亲自指点过的,你若能挑出一丝错处来,我今日……我今日……”
萧潜耐心地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我今日”后面的内容。叶青云涨得满脸通红,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撂下一句狠话出来。
“怎么样?老鬼,不敢说下去了吧?要不要公子我替你说?若是你女儿有一步行差踏错,你便把乌纱丢在这儿,给公子我养雀儿玩,成不成?”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个惫懒的声音,言语之间极为不客气,竟是丝毫没有把这位春风得意的侍郎大人放在眼里。
叶青云本来便已经接近锅底颜色的老脸,此时更是恼怒得仿佛要炸裂而开。他忍不住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向着人群中怒道:“你是何方宵小,敢到我女儿的婚礼上来捣乱?”
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宵小”给暴露了出来。
云长安笑嘻嘻地紧走几步,跳上高台笑道:“公子我是宵小不假,但我至少还知道圣人教化,比起你这个空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老小子来,我还算是稍稍懂一点儿事的!”
“我倒是要听听,你是如何‘知道圣人教化’的!”叶青云认出了云长安,知道并非寻常“宵小”,虽然怒气未消,语气却已不敢似先前那样不客气了。
云长安自己从桌子后面拎出一把椅子来坐下,翘着二郎腿笑道:“岂止是我,今日在场的、读过圣贤书的诸位,人人都能看出这场婚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不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位仁兄在令千金下轿的那一刻便已经拂袖而去!诸位说,是不是这样啊?”
众宾客相顾摇头,没有一个人出来响应。
云长安也不觉得尴尬,仍是继续笑道:“本来这是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婚礼,幸亏萧大公子急中生智,稍稍将拜堂的环节做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改动,否则明日有言官弹劾到圣上面前去,你萧家和叶家,两家子一起都要倒大霉!”
他在婚礼之上这样说话,难免有砸场之嫌,但萧潜已走到柳清竹身旁坐下,全无阻止的意思,众人虽疑惑,却也没有人出来做这出头之鸟。
这时国公爷萧传勋却忽然站出来笑道:“云公子,今日是我儿大喜之日,请公子看在我儿面上,适可而止,莫要让众嘉宾为难。”
“国公爷这话可说错了,让大家伙为难的不是我云长安,而是您这亲家公叶大老爷,还有他的宝贝女儿、‘冰清玉洁’的叶大小姐本人——当然,或许还有您的夫人,这位雍容高贵的张氏安人……”云长安依旧大咧咧地坐着,吊儿郎当地说道。
这一下,连齐国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云长安却不待他们再次开口训斥,已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我朝仪典明明白白地写着,‘侧室不得着正红,以副色代之’,叶小姐却公然着一身鲜红色喜服招摇过市,岂非与我朝礼制相悖?”
叶青云的脸色僵了一下,许久才怒道:“我儿穿的是鲜红色,并非正红。大喜的日子,新娘子穿得鲜艳些总是无错的吧?”
这几句话,在场人人都知是强词夺理。礼制所云“副色”,虽未言明是何种颜色,但自来侧室进门,都着粉红色喜服,岂有敢穿鲜红色之理?若是遇上厉害些的主母,单凭这一项,就可以拉过来打死了!
这位叶小姐只怕根本没有拿自己当侧室对待,本以为萧家也是同心,断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谁知一个萧潜不配合不说,中间又冒出了一个口无遮拦的云长安,看来今日叶大小姐这门,是不太好进啊!
云长安倒是没有在意叶青云的话有多站不住脚,不慌不忙地摇了摇第二根手指头:“衣服的颜色出了错,可说是缝衣服的绣娘老眼昏花,可这喜婆是办老了差事的,难道今日也糊涂了不成?自古侧室进门,只有上头拜公公婆婆、中间拜夫主主母,下头再拜少爷小姐的道理,哪有拉着夫主一起拜天地的?萧大公子肯陪着作一个揖,已经是给了叶家天大的面子,叶大人还要挑三拣四,竟拿您的女儿与柳氏少夫人相比,莫非还真把自己女儿当正牌的大少奶奶了不成?”
叶青云只听到一半已按捺不住,几次想冲上来发怒,都被小厮死命地拖住了。
云长安说的还真没有错,他确实是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正牌的大少奶奶了。在他和叶梦阑的眼中,柳清竹不过是一个被罢官的罪臣之女,如何能及得上叶大小姐万分之一?
只是心里想着是一回事,这句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圣朝的礼仪规矩,那是半分也错不得,若有侧室在主母面前僭越,送到官府可是“作乱犯上”的重罪,至少也要打一顿板子勒令休弃回家的!
听着云长安得意洋洋的强调,叶梦阑也是几乎咬碎了银牙!
穿一袭最美的红裳,十里红妆送亲,与心爱的男子并肩而跪,向天地、向父母也向彼此,许下一生最真挚的约定……哪个女孩子心中没有这样的梦想?她叶梦阑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女,自然也该享有全京城最热闹最美好的婚礼!
而今,在一切都渐渐走向完美的今天,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竟然当着满院子宾客的面揭她的短,还说她应该穿粉红色喜服,向柳清竹、甚至向那个叫婉蓁的小丫头片子磕头行礼?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长安拍了拍巴掌,向下方宾客笑道:“诸位以为,云某人说得可有错没有?”
一众宾客之中,十有八九是受叶青云邀请而来,心中虽然明白,面上却未必敢点头附和,当下只有二三十人疏疏落落地叫了好,其余人却面色尴尬地僵立着,恨不得双手抱住头喊几声“我没听见”。
萧潜缓缓起身,向云长安长揖道:“云兄所言,中肯之极。”
“潜哥哥!”叶梦阑心下大急,竟顾不上新娘子不能开口说话的规矩,急急地向萧潜叫了起来。
这时萧潜却已转身向国公爷的方向笑道:“父亲以为如何呢?”
萧传勋犹疑许久才叹道:“你做得不错。”
“老爷……”大太太不满地叫了起来。
萧传勋低声叹道:“儿子大了,岂能处处由着做父母的摆布……何况今日之事,我们本已经给足了叶家面子,可是他们……只要柳氏一天尚在府中,这嫡庶之分就不容僭越,你不要一味袒护叶家女儿,忘了朝廷的规矩!”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高台上的所有人听到。
柳清竹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直到萧潜在袖底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才觉得心里勉强安定了几分。
本以为叶青云要大发雷霆,不料他在最初的恼怒之后,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听到国公爷明显要息事宁人的几句话之后,他竟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大太太却显然没有那样的涵养。她狠狠地剜了柳清竹一眼,怒声道:“阑儿是叶侍郎府上的独女,真正的千金小姐,岂有屈居人下的道理!今日两府联姻,我儿自然是娶叶小姐为正室!”
第86章。此时休妻又何妨?
此话一出,众人大哗。
很快便有人大声问道:“我朝从无平妻之礼,嫡庶之别云泥分明,难道大太太要让萧兄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另一人却阴阳怪气地道:“原来萧家的‘仁义’之名,竟是这样得来的!柳氏女子做尚书府小姐的时候,做的是萧大爷的正室,如今柳尚书一倒台,他的女儿自然也就不值钱了,萧家肯让她做一个偏房,八成还是看在她已经生了个女儿的份上呢!若非如此,谁知道柳氏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被打发到厨房当烧火丫头去了!”
这番话跟大多数人的猜测不约而同,当下便有不少人跟着唏嘘起来。
大太太的心中本来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被人当众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难免恼羞成怒,忽然拍桌厉声道:“柳氏行为不端、败坏门风,我儿已将其休弃,如今另娶叶氏为正妻,有何不可?”
“妙极妙极,这一来可就完美无缺了!”云长安拍着巴掌大笑起来。
大太太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静等众人的反应。
萧潜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高台正中,平静地道:“柳氏无过,儿子未曾休妻。太太敢是记错了?”
大太太未料到萧潜竟当面顶撞,脸色在青红之间转换了好几次,才咬着牙道:“你……这个女人目无尊长,不事舅姑,多年无子,阴狠善妒,如何称得上‘无过’?你说你未曾休妻,便趁此时赏她一纸休书,又有何妨?”
“太太似乎忘记了,您曾答应过儿子什么。”萧潜并没有被她冷厉的语气吓住,反而好整以暇地袖起了双手。
“你真的为了这个贱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不成?”大太太厉声喝道。
“儿子不敢,请太太信守承诺。”萧潜淡淡地道。
叶青云忽然轻咳了一声,大太太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急怒的神情。柳清竹冷眼看着二人的举动,想起老太太的猜测,忍不住加倍留心,浑然忘了自己正面临着被休弃的命运。
云长安贱兮兮地笑道:“萧兄,令堂大人答应了你什么啊?难不成今儿这场婚礼,竟也是一场交易?”
萧潜向柳清竹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平静地道:“柳氏无罪之身,因萧家之故受尽磨难,至今不能得舅姑之欢,非彼之过。二老若强令萧潜休妻——”
“潜儿,你疯了不成?”国公爷上前跨出一步,恼怒地向萧潜斥道。
萧潜忽然就地跪下,一字一顿地道:“大人若责令儿子休妻,儿子宁可无后,此生终不再娶一名妻妾。”
“你……孽障!”国公爷气得满脸的胡子都发抖起来。
柳清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震惊地看着萧潜挺直的脊背,久久无法回神。
她一直都不懂他。
她曾经伤心过他的懦弱,怨恨过他的冷漠,厌倦过他的疑虑,也……习惯了他的疏淡。
她以为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与她之间,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一些芥蒂,便是可以终生厮守,也再难以亲密无间。
可是今日的他,却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替她陈情,替她辩白,向她郑重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为什么?
他难道便不知,他说这样的话会有多大的风险吗?
过了今日,他的信任也许会传遍京城,那些谣言也许会有所止歇,她也许会成为京城里女子羡慕的对象……可是另外一种可能,他有没有想过?
毕竟宾客中大多是与叶家有来往的,万一今日的争执被人夸大其词,他会不会落一个不义不孝的罪名?
也许他只是要发泄心中多年的怨愤,可他是不是知道大太太其人阴毒可怕之处?万一今日当真得罪了那个女人,以后会不会……
想到种种可能,柳清竹浑身如坠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静默之中,终于陆续有人回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摆出看好戏的姿态,却再也没有人随意开口议论。
谁都知道,人家自己家里人争执,他们在这里看着已是万分不该,苦于不能遁地而逃,也只得装聋作哑一次了。
萧潜郑重地道:“请父亲成全。”
国公爷忽地长叹一声,神情颓败,不像个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倒像一个寻常的垂暮老人。
柳清竹虽对这位长辈印象十分模糊,此时却也不由得跟着伤感起来。
又过了许久,大太太也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柳清竹听到她低声道:“果然是儿子大了,由不得爹娘。也罢,你起来吧!”
萧潜缓缓起身,脊背始终挺直,始终不曾露出乞怜的神色。
大太太似乎想走上前来安抚,但看到萧潜冷淡的神色之后,她迟疑了一下,在远处站定,叹道:“你既坚持如此,做父母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要记着为长房开枝散叶的使命,不可事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她既然摆出了“慈母”的姿态,萧潜也只得放软了语气,低头道:“儿子知道。”
大太太向叶梦阑看了一眼之后,语气又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埋怨:“你说柳氏无过……叶家丫头岂不更加无辜?你今日如此折辱她,实在是有些过了!”
萧潜闻言立刻退后一步,冷声道:“太太这话错了!儿子无意折辱叶家小姐,只是为我两家趋利避害而已!萧家若许叶氏着大红喜服、以正妻之礼进门,如何能压得下纷纷人言?婚礼逾制便是视天朝礼制如无物,无视礼制便是渺视天朝、其心可诛!那些言官们一向危言耸听,他们可不会体谅太太偏爱叶氏的一点私心!”
大太太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明明气得恨不能推桌子摔盘子,却偏偏要维持着端庄的形象,也真真是难为她了。
柳清竹正悬着心,不知此事该如何了局,却听见叶青云叹了一声道:“今日之事,是我叶家失误在先,怨不得贤婿你……先前有失公允之处,还望贤婿容囿。”
萧潜闻言躬身行礼,叶青云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却又听他硬邦邦地道:“这‘贤婿’二字,也请叶大人莫要再提起。萧潜的正妻只有一人,岳翁自然也只有一人。这声‘贤婿’若被有心人谣传出去,也毕竟于大人官声有碍。大人若不弃,唤一声‘潜儿’便可。”
叶青云的脸上青筋乱跳,似乎下一刻便会暴怒,但他竟然最终还是忍下了。柳清竹听到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好,好!是老夫疏忽了!这个也依你!”
“多谢大人。”萧潜面色少和,对对方的怒气似乎浑然不觉。
叶青云冷哼一声,袍袖一挥,径自回原处坐下。
大太太见状也不由得松一口气,搀着国公爷一起坐回原处。
那个先前被吓得跪地不起的喜婆,早已在小丫头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这会儿身后的小丫头又向她使眼色,叫她开口说话,把她吓得差点没趴在地上求饶:“我的小姑奶奶,您这两边老虎和狮子对阵,死的是中间的土耗子啊!老身我……我实在是不敢再开口了!”
那丫头见状也没了主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倾墨从后面溜过来,在二人身旁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那喜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在倾墨的再三保证下,才犹疑不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高台上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那喜婆才哆嗦着双腿站了出来:“请新娘敬茶!”
叶梦阑浑身一颤,几乎要忍不住怒喝出声,身旁的丫鬟忙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过了许久,叶梦阑似乎舒了一口气,至少在外面看上去,她已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何时已有两个小丫鬟捧了茶盘上来,凑到叶梦阑身旁低声催促。叶梦阑低下头向身旁的小丫鬟说了几句什么,那小丫鬟急向萧潜打眼色,似乎是要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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