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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_乔小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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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所做的算珠、东胡女郎骑马射猎的梧桐木雕。

    此外还有诗书、画卷、玲珑棋、湖州管据笔、胭脂盒、针线笼等等,零零总总共十七件小样。

    待小小的乐安被放上香案之时,她全部的注意都在今早自父亲腰间取下的香囊上,兀自玩着香囊上精致的刺绣,小手沿着绣线划来划去,半分也不知道自个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

    旁观的夫人之间不知谁多嘴了一句:“昨日那萧六小姐刚上香案,就抓了诗书、棋子、古琴谱、胭脂盒、针线笼的,果真是聪慧异常,想来日后定是玲珑剔透、秀外慧中的小娘子。”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叫几位公府的小公子听了去。

    自小就是上京城的混世魔王的宋景鄞一下就不干了,我家小攸宁才是最聪慧可爱的小娘子,那萧六小姐算什么。一把夺了乐安手里的香囊,心想,如此一来,攸宁必会抓十个八个好东西,把那萧六比到泥地里去。

    时为两个孩子大兄的宋景辰真是没来得及拉住弟弟,只能祈祷妹妹别哭闹起来才好,只是……

    被夺了心爱之物的乐安郡主先是呆愣了几秒,继而两只大眼蓄满泪水,之后就是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木雕就朝抢东西的小哥哥砸去。得亏奶娘眼疾手快,抱起小郡主,高声宣布郡主抓了骑射木雕,在长公主是示意下哄着郡主回了房。

    没法子,哭闹不止的乐安自然不能继续行抓周礼,只当已经行完了,派了人去前院男客处传达。

    免费旁观了一出闹剧的宋景辰扶额,望着弟弟的眼神充满同情。景鄞毁了母亲亲自为妹妹准备的抓周礼,自然要承受来自母亲的雷霆之怒了。

    想起母亲平日里的严厉教导,作为兄长的宋景辰只能对弟弟说一声:自求多福了。

    但显然宋静鄞不傻,出事早死赖着出宫给乐安送长命锁的苏嬷嬷进宫避难了。

    最后长公主所有的怒气都由孩子的父亲承受了。

 
三|
    春去秋来,夏雨冬霜,转眼便到了建元十七年。时值冬至的上京城,大雪纷纷而下,恭帝的身子也在寒冷的天气下每况愈下,一个月前的一场风寒几乎要了帝王的命去,加之太医令的断言:官家近年来积郁成疾,加之忧郁过重,风寒不过是病之诱因,心病才是根本。如此之下,也怕是难愈。

    故此,萧太后紧跟着也就称病了,说是偏头痛的旧疾发作,实在是受不得风。

    整座禁宫披着素衣,未央宫永寿宫人人敛尽声息,毫无生气。唯长乐宫一如往常,安静的无悲无喜般矗立着。

    不过十二稚龄的太子早已在方太后的支持下接触政事,同时公之中的方瑜、李斯亦开始手把手的教导太子儒法治国之道,同时,太子的启蒙老师亦紧抓太子道法自然的黄老之学的课业毫不放松。

    这阶段的太子可谓是忙到脚步点地,对于去温泉殿(皇帝冬天居所,位于未央宫之内)永寿宫的侍疾却不敢不去。无论是哪家的治国之道,孝都是一大要事。侍疾果真是一件可把人逼疯之事。

    尤其这病着的二位贵人,都曾负过他的生母。

    两年前的后宫倾轧手段,折进大周的皇后,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小公主。

    建元十五年之时,已被加封为皇贵妃的陈氏为报六年前流产苦处,诬陷皇后嫡出二女乃妖孽转世,将会克父克母,为祸大周百年基业。逼得纪皇后自裁已证清明。

    待太子自清远庵赶回之时,皇后尸身已冷,原天真无邪的崇华一夜之间长大,独自抱着妹妹守着母亲的尸身,对抗恭帝、萧太后及陈氏的威逼。作为父亲的恭帝却护着毫发无损的皇贵妃,怒发冲冠的下令:“便是折了大公主的肩膀,也给朕把那克死皇后,危害大周气运的孽种给扔出宫去。”

    崇华不可置信的瞪着平日待自己如珠如玉的恭帝,早已盈满泪水的眸子再也控制不住,自脸颊滚落,碎裂在地。

    太子进门所见的所有,就是母亲身上所盖的白色陵布、崇华绝望的眼神、恭帝愤怒的吼声、陈氏依在官家怀里得意的神情以及萧太后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幕幕,灼痛了他的双眼。

    直到这时,他方知道,当初纪皇后是以何种心情将他过继在父皇膝下,由母后教养。(父皇指仁宗,母后是清远庵中的仁宗元后原氏)若不是万不得已,何须要把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送与别人。那时的母亲,是否和今天一样,愿用生命护下自己,却发现身为不受宠爱,孤身在京的质皇子妃,命实在太不值钱了。

    他想起催自己回宫的时母后所说的话:“煦儿,纪氏才是十月怀胎生育你的母亲,是这世上唯一愿用命去疼你护你的母亲,你本该敬她重她爱她才是,莫总是跑到贫尼这个出家人这来,贫尼所能教给煦儿的已不多了,昭阳气性大,你姑姑所说的你听过就是了,别放心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母后的话,纪皇后已为了小女儿自裁了。恍惚间,他想起很久之前,方皇祖母指责昭阳姑姑时偷听到的一句话:“吾虽恨萧氏母子,但赵煦不可怨恨他母亲。”自那以后,姑姑再未在他面前针对过纪皇后。

    崇华见到太子身影,原本绝望的眸子重新燃起希翼,眼中热泪不再压抑,滚滚而下。不知事的小公主似是感受到长姊的委屈痛苦,一块大哭起来。其实,恭帝陈氏的场面早就吓坏她了,不过憋着一口气不愿在陈氏面前低头罢了。

    太子行云如水的向恭帝、萧太后见了礼,言道:“官家此番作为,不说难向将要回宫的皇祖母交待,单是是国母自裁,官家便难向天下人交待。圣人自裁的消息此番怕是上京城中人尽皆知了,明日早朝公怕是准备了一堆谏言等着官家。”

    如此一言,恭帝果真露出后悔的神色,厌恶的瞪了一眼白布盖着的纪氏。

    见形势有变,陈氏如何肯放过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好说方太后还在皇陵给她亲儿子扫墓,哪有心情管这等阉脏之事。于是言道:“官家,圣人是自裁,宫妃自裁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官家不迁怒圣人母族已是胸怀宽广,。至于二公主之事,二公主是妖孽转世,官家为了大周忍痛丢弃亲女,这是大义。公有何话可说的?”

    见火候还不够,又说道:“况官家不记得慈济道人所言吗?宫中妖孽一日不除,宫中阴云一日不散,官家病体一日不得痊愈。”

    多年来被方太后打压的恭帝,抑郁不得志,早无初登大宝时的雄心勃勃,他开始笃信道教长生之法,妄想长生不老从寿数上死死压过方太后,以求得亲政。而萧太后更是神经质质起来。陈氏一说二公主是妖孽,便将所有的罪过压在小孩身上,直言二公主就是宫中的罪恶之源,当初就不该生下来。随陈氏如何处置。纪皇后这才别无他法,以死明志,血书为证,却不想陈氏出尔反尔,仍不愿放过她的孩子。

    见恭帝依旧犹豫不决,陈氏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官家可曾记得,那慈济道人可还说过,只要这妖孽一除,官家亲政,指日可待。”

    这下,就是恭帝涣散的瞳孔也开始聚焦起来,连声命人夺了崇华手中的婴孩。说的太急,被丹药亏空的身体开始不住咳嗽起来。

    太子将妹妹护在身后,大喝:“谁敢!”

    到底算是有几分威严在的,宫奴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

    这时一脸疲惫的萧太后总是出言了,她亲声哄崇华:“崇华,把妹妹教给祖母可好,祖母定会好好将小公主养大。”

    本来崇华是很亲近萧太后的,可是逼死母亲的人里,萧太后在其中毫无作为,冷眼旁观的看着陈氏欺负自己,谁知道萧祖母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可爱可敬的祖母呢?

    崇华依旧躲在太子身后,不愿交出早已哭的沙哑的小公主。

    萧太后露出不耐的神情,正要亲自动手抢过孩子时,殿外传来一声:

    “武懿太后到……”

    这下,萧太后的脸色一下从不耐烦变成了厌恶。陈氏更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太子则扶住崇华,松了口气。

    方太后明显是刚刚赶回宫中,风尘的疲惫都在脸上。看见躺在地上被白绫盖着的尸体,叹出一口气。

    直接下令:“慈济妖言惑众,迷惑官家太后和贵妃,即日起押入慎刑司,择日以巫祝罪处以五马分尸之型。”

    立刻便有人去抓捕慈济。

    又扫了一眼陈氏,随即下令:“皇贵妃失心疯发作了,日后无哀家命令不得踏出永巷一步。”

    “宣无忧大师入宫为官家做一场法事,官家怕是被邪碎入体了。至于萧氏,念起乃官家生母,自回永寿宫为官家祈福吧。”

    前因后果全不问,直接定下所有人的处置结果。方太后的独断专行,萧太后免不得又是破口大骂。只是大家都当听不见,恭帝如今一日比一日更加昏庸,这偌大的禁宫,谁还将宝压在萧氏母子身上。

    萧太后挣扎间目光与方太后对视在一起,突然就没有力气动了,十几年前的恐惧感重新涌上心头。由着宫奴扶了出去。

    “纪皇后突染急症殁了,让宗正大夫与奉常大人准备后事罢。”方太后怜悯纪氏遭遇同时也不可惜她,自裁在后宫之中无异是最无用的做法,。

    又见目光呆滞的恭帝,心中嗤笑,吩咐:“扶官家回宣室,速速去请无忧大师,把官家这梦魇之症尽早治好。”

    再见到崇华眼含泪花,倔强的看着自个,这个被纪氏宠的百事不知天真无邪的公主也算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瞧着还有几分伶俐的模样,便言:“宫中主事皇后虽去,作为嫡长公主也该学习宫务了。未央宫的琐事日后便由崇华打理,尔等尽心协助才是。”

    又拉过崇华,嘱托道:“日后嫡次公主封号承宁,哀家将小承宁托付给你,长姐如母,你可有信心带好妹妹?”

    “我可以。”崇华泪痕未干,坚定的大声回应。

    方太后满意了,让宫人带二位公主下去休息,并请女医为公主开具安神的药汤。

    终是安排好了一切,见太子一动不动呆滞的看着纪氏尸体,叹气道:“煦儿,回东宫去罢。”

    “孙儿告退。”声音清冷,无喜无悲,方太后却听出了声线里那一丝不同以往的震颤。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母子,有些秘闻还是隐的更深一些才好。

    恭帝的身子便是自这时起开始不断染病,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狠。终在两年后,病入膏肓。

    昏迷之间,恭帝有些微转醒的迹象,勉力睁开混浊的双眼,见到床边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知道这是他的太子,他唯一的儿子。

    不过十二的年纪,已见芝兰玉树的风貌,周身亦萦绕着独属于帝王的淡淡光辉。

    方氏强势了大半辈子又如何,下任的皇帝,还是他的血脉。总算,也是赢了一句。

    煦儿,他的儿子,会好好的为他,把大周江山,传承下去。

    这样想着,恭帝也觉的身心舒畅不少,视力也清明起来。估计是新进的丹药起了效用,着人取了新的来服食。

    太子看在眼里,却也不管。只待时辰一到,出了温泉殿赶往永寿宫,最后去一趟长乐宫。真是,一点偷懒的时间也无。

    萧太后其实是装病。

    萧家在恭帝倒下后就开始示意萧太后装病,日日派家中女眷入宫侍疾。

    一个个都以为太子怎么说也是恭帝亲子,总不会置萧家于不顾。甚至存着让萧家女为太子妃的念头。

    说起那位萧家女,萧六娘美名远播大周,便是世家贵女也不能及其分毫。他却认为,萧清瑜为男儿身,才不算埋没了她一身的算计。

    “殿下还怨恨姑祖母害死先皇后,逼迫承宁公主出宫不曾?但殿下可曾深想,陈氏为何要冒死算计先皇后,陈氏可算独宠六宫,平日里都是皇后避其锋芒,她完全不需要逼迫一个襁褓之中的幼儿来争宠夺利。殿下若是有心,可去曲台一探,或许会知道许多有趣的事也不一定呢?”

    那人仙女之姿,飘飘然遗世独立。一袭宁黄色纱裙立于梅花下,衣裙翻飞,眉目疏淡,偏眼底自信非常,当真神秘的引人至极。

    不置可否,他的确对萧六娘起了莫大的兴趣。

    永寿宫内,不无意外的一堆人围着萧太后玩叶子戏。

    太子请过安后便告退。

    见太子敷衍了事的态度,萧太后气恼的丢了手里的牌:“这孩子总也与哀家亲近不起,连带着崇华也不肯多来永寿宫见我这个亲祖母。”

    朝萧清瑜指了一个眼神,萧清瑜立刻会意,抬脚追了出去。

    似是料到有人会追出,太子就等在里宫门不远的槐树下。冬季的槐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树干树枝,上面铺着一层银白,勉强算作新衣罢。

    萧清瑜兀自上前,也没在乎那些虚礼,开门见山便问:“太子可去过曲台了?”

    “孤为何要信你片面之词,去曲台求证,惹得皇祖母离心猜忌?”太子好整以暇的反问,眼前的姑娘和攸宁一边大,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清瑜淡笑,出尘的容颜扬起自信的光芒:“殿下心中清楚的很,先皇后的一生着实凄楚的很,真相该被揭开。”

    “难道殿下对宫中这么多年来仅先皇后诞下一子二女不觉好奇吗?”萧清瑜凑近一步,笑问。

    太子冷着脸重新拉开了距离,只言:“六娘子,你逾矩了。”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开。心下却不免烦躁起来。

    当真不可将她视作平常女子看待。

    被独自留下的萧清瑜,站在银白的雪地上,一身白色的雪纱,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清冷。

    怡怡然地转身回了永寿宫,外面,可真冷。

    长乐宫里,长公主带着二子一女都在,只是两位公子一到宫中便向马厩而去了。

    徒留攸宁一人在院子里。

    只见攸宁披着雪狐毛的大氅,里面一袭大红色绣云纹束胸。红白相映成趣,端的是娇憨可爱。

    只是骄傲的小人一副纠结的小表情,摆弄着手中精致的竹条小罩篮。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鬼马点子。

    攸宁瞥见太子的身影,就欢快的招手示意。将手中的小篮递给太子,并言:“五哥与我说,民间的孩子在这种大雪天气,就会用这种小篮子抓鸟雀。只是我看了这半天了,哪有鸟叫的声音,而且这篮子,也实在是不知如何去用。太子哥哥可曾知道?”

    对于攸宁这种苦恼的情况,太子是司空见惯了,拿着小篮仔细看了看,只道:“我也不懂这如何玩儿,攸宁还是去问景鄞罢。”

    “他一到宫里,就与大兄讨了恩旨去马厩挑马去了。那还有时间理我!”攸宁提起丢下自己的两个哥哥,气鼓了一张小脸。

    京中贵女习骑射之艺已属平常,公主娘亲却一直不肯松口允她,攸宁着实郁闷良久。

    太子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旁边伺候的半春,牵起被攸宁忽视许久早已冻红的双手,暖了暖,道:“攸宁现在还太小,待你再长两岁,姑姑自会许你去学的。景辰和景鄞平日里最疼的便是你这个妹妹,去挑马怎么会忘记攸宁这一份,嗯?先随太子哥哥进殿去,外面实在冷了点。”

    攸宁顺势赖进了太子怀中,卖力撒娇:“最疼攸宁的还是太子哥哥,大兄和五哥最爱的便是欺负我,平日里有事求我这个妹妹,才会装出一副疼爱的样子来。”

    被攸宁一番话说的忍俊不禁的太子,只好拖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大熊进去,显然早就对攸宁的撒娇毫无办法了。

    便是比较起崇华、承宁两个妹妹,也还是乐安更能让他感到无可奈何。

    彼时嬉闹的二人,都无法预见日后的“长门空锁深闺怨,万里河山寂寞人”。

    偌大的禁宫,也会苦闷的令人窒息。

 
四|
    望着底下长身玉立的太子,方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子监国已有两年,期间未犯大错,几位奉命教导太子的老师亦交口称赞其心明果断,有当日开国皇帝的将君之风。

    只是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阅历还是需要历练而出。

    并且太子虽是长于自个膝下,却依旧不得不防。谁知道长大的狼崽会不会反咬自己一口,素来皇家无反哺之情。

    至于表兄妹之间还是别太过令其亲密为好。

    不得不说方太后对攸宁是发自内心的疼爱,不论如何,太子赵煦注定会是下一任的周帝。而太后并不舍得攸宁入宫,即使是皇后,也是伤痛。

    有些情感,掐死在朦胧之时最美。

    只是不知日后方太后有木有后悔过今日的想法。

    昭阳长公主拿嫌弃的眼神上下扫过攸宁,将其从太子怀中拉出丢给身旁的赵女官,口中埋怨:“天寒地冻的就知在外疯玩,连个手炉都不愿提。若是受了寒气,明日又得囔囔着不愿喝苦汤子。还不去换身衣裳,省的真着凉。”

    顺带还刮了下攸宁小巧的鼻子,惹得她一直控诉的看着长公主:多大的人了,还刮我鼻子,又不是五岁娃娃,哼╭(╯^╰)╮。

    也不顾身上的寒气,直朝着太后扑去,撒娇痴缠的列举出长公主的一一不是来。弄得长公主一腔慈母心肠恨不得立时化作那狠毒的后母,好好将那皮猴抓下来一阵好打。才好消气。

    这下,长乐宫又是好一阵的欢声笑语。

    原该留太子用膳的,只是看见太子对攸宁宠溺的目光,方太后就觉受不了,生出无数个赶人的借口来:

    “近来天灾人祸的,弄得朝事繁琐。对于军饷被劫一案与永安水祸的后续安排,太子可有什么看法?”

    太子敛起唇边的笑意,正襟危坐,答:“永安水祸,难民进京,孙儿想将难民分别安置在城外的村庄之中,由国库出钱搭建难民的临时帐篷。同时调浙南,淮南淮北的粮食分批进京或至永安。至于军饷一案,孙儿不敢妄加断言。”

    “水祸后续如此安排已是极好了。至于军饷案,你是储君,这种案子才是你立威的根本。即日起你便随老八一起调查罢。”

    “诺。”太子恭正的行礼告退。

    军饷被劫,按旧案的寻迹最后都是归置与山匪作乱,最后都不了了之。只是这回的军饷案,设计之人屁股没擦干净,牵连出一众的世家子弟来。若真案律法处理,他这个太子显然差不多将世族得罪的七九八十了。

    父皇先去前留给他一本册子,册子上有一言:朝堂应是一个能者居上的地方,为君者所学首要是用人。帝王术不是杀人术而是驭人术。

    这话在册上,由母后一点点灌输进他的思想。

    如今世族久据朝纲,无能的世家子弟却占着要位,日日受朝廷俸禄无所作为。自高宗朝起,便想废除的世袭制到现今都未真正成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兴起的庶族,也在武懿太后掌权始,成了磨砺世族的一把刀。

    受命调查军饷案的召诏王,日日弹精竭虑。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

    三公协理,三大世家掌权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望着,怎么可能放开手脚无所顾忌的按国法严惩啊!

    现在又加进一个太子,召诏王只觉自己的寿命又要短十年,还不如去西北练兵来的爽快。

    太子从进府始,一直闭口不言军饷事。好像只是单纯的过府参观园子的。

    召诏王与王妃都是痴武之人,单纯的很。园子和人一样的干净利落,不见半点曲曲折折的心机。

    几块大石随意的摆放在池子的西边,旁边除已是雪白草坪外还有一些稀稀拉拉的花盆,这样也不显的杂乱。池中有一亭子,几块大圆石错落有致的摆出一条路来,上面依稀有一点雪花还未化去。池面是早已结成一块厚厚的冰层的。

    园子的东边则是一整片的竹子,都说竹子是花中君子,岁寒三友,这片竹林也就是这片雪地上唯一的绿色了。风吹动竹叶飒飒作响,抖落下一地晶莹。

    “八叔这园子别致的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坠饰,反而多了一分旷远之感。侄儿都忘了朝堂琐事了。”太子拱手笑言,掩去眼底思绪万千。

    召诏王就是个粗人,玩不来那些所谓的言语的艺术,开门见山就问:“太子殿下直言对军饷一案的看法便是,实话说了,此案中受牵连最大的是我外家。若太子坚持严办,我亦不会徇私。其中,大小世族均有牵扯,包括护国公府与襄阳侯府。真按律严惩怕是不易,但若不罚,难安军心民心。”

    太子瞭望禁宫的未央宫方向,问:“依八叔所见,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是何人?刀口舔血挣军功的又是谁?享受荣耀的却是谁?这些人的出生又如何?”

    &qu;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是兵士,刀口舔血挣军功的是将士,这些人中大多出身庶族。而那些享受荣耀的却多是躺在先祖骨骸上挥霍的世家子弟。&qu;召诏王重新审视太子,他是领军的王爷,最是清楚沙场兵将的苦楚。也是十分看不起那些连刀都握不住却占着郎中将等要位的世家子弟。

    亲眼见过战场上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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