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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头有督主大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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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有什么资格去迎接他。本来她这个二夫人的头衔也是后封的,当年镇国公夫人怕卫辞没人照顾,这才提了她暂管府里的事务,可到底也是个挂名的,成不了气候。
她颤巍巍的伏底身子,低头道:“掌印说的有理,公主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只是不知公主此趟回来是否还……”
陆渊没听她接下去的话,自顾自道:“江南可真冷啊,公主不请臣进去坐坐么?”说完背着手径直往府里头走去。
回来还什么?还回不回郢都?回了郢都好继续叫你作威作福么!
他走了两步又调转过身子,朝着卫辞道:“公主站在外面不冷么,快进来吧!”
卫辞有些弄不懂,觑了觑云姨不太好的脸色,又去看他一脸得意的模样,真当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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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替她收拾好了包袱,还在原来的东厢房,屋里的陈设还和五年前走的那天一样,推开窗户,刚下过雨的江南气息就扑面而来,连味道都是熟悉的。
“主子,您的家真大,我还是头一回到江南的宅子里呢,七绕八绕的。”病娇一进屋就东张西瞧,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江南的宅子向来都是这样,庭院深深深几许,何况卫辞又是未出阁黄花大闺女,自然是住在深闺里。
病娇拿起案上一个雕花香炉,道:“咦,这个咱们重华殿也有一个,我说呢,您以前老让四喜买一些小摆件,原来是照着这里置办的。”
“病娇,你当心点,别摔破了!”卫辞见她大大咧咧,上前就把香炉夺下来。
“啧啧啧,瞧您宝贝那样!送给掌印一串佛珠也没见您这么小心,不就一个香炉么。”她转过身子,又去摸桌上的漆盒,突然惊叫道:“公主,这别不是您那个小竹马送的吧!”
卫辞像是被人戳破的心思,鼓着腮帮子,咬牙怒道:“你快给我出去,不许进来!”
病娇见她脸红,以为猜了个正着,憋着笑,“这也太没眼光了,哪里有送人姑娘香炉的,当供菩萨呢!”
“你再说!”
病娇见卫辞作势要打她,吓得脚下一溜烟儿往外跑,卫辞也追着跟出去,刚出去就迎面撞上个人,她捂着鼻梁,抬脸吃痛就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陆渊瞥了一眼身旁的病娇,只当是姑娘家嬉闹,没放在心上,淡淡道:“你去厨房看看,给那个些厨子搭搭手,公主难得回来一趟,口味跟从前不一样了,叫他们多注意些。”
病娇被陆渊瞥的心里发毛,主子口味变了,她怎么不知道?瞧着气氛不大对,她伏身嗫喏道了个是,乜斜了卫辞一眼就顺着游廊往后院去了。
卫辞捂着鼻子的手还没放下来,两眼秫秫的望他,也不说话。
“撞到鼻梁了么?臣看看,都怪臣没事先没说一声。”
他作势抬手就要触上她的脸,她骇得一缩,愣在原地,他突然这样让她心里不大自在。
她有些不情愿,他瞥见她怀里还抱着香炉,眼梢轻抬,道:“撞了鼻梁,弄不好鼻子会歪。”
卫辞吓得连忙去摸鼻子,拿手细细衡量着尺寸,觉得没什么异样,却瞥见他轻笑的面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戏耍了。她觉得没意思,掉头抱着香炉回了房间。
绕过影壁,陆渊也抬脚跟上,见她坐在床畔不说话,他拾起桌上的香炉,漫不经心道:“这香炉的做工倒是精致,只不过花样有些陈旧,不适合姑娘家,回头放在臣的后罩房吧,也好去去霉味。”
她惊得下意识伸手去抢,不料他却高高抬手,举过头顶,他长得很高,她伸长了手也只够到他的臂弯,够了半天也够不着,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够也不是,不够也不是,赧然羞的心里发急。
头顶上声音传来,“怎么,一个香炉公主也舍不得给臣么?公主要是喜欢,回头臣给您多带些来。”
他是故意的,刚刚她在屋里和病娇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现在又来故意要她的香炉,真是小肚鸡肠!她忽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后罩房?
她忙问:“你要住在后罩房?”
他把香炉攥在手里不放松,嗯了一声,道:“臣怕公主一个人待在府里不适应,特来给您作伴。”
“我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不适应,我有病娇和云姨陪着我,厂臣有事还是先忙,不用管我。”
他绕过她径直坐在小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物什,“那不行,公主的安危可是系着臣的脑袋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臣岂不是要被公主连累?”
明明是他自己想要住在府里,非要给她头上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要论说辞,一百个卫辞也说不过陆渊一个。
她知道劝不过他,遂泄气道:“厂臣要住就住罢,横竖也没几天,只是你把那个香炉给我,厂臣看上什么我都给你,我只要那个香炉。”
他见她依依不饶,知道她是铁定不打算给他,良久嗤笑道:“不就是一个香炉么,公主要是舍不得也不必搪塞臣。”他带了一丝怨气,重重的把手里的香炉搁在桌上。
他还来气了!要生气也该是她生气,瞧瞧他刚刚在门口说的那一番话,耀武扬威的。她是怕他,可到底也是在她的家门口,对云姨那般羞辱,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云姨从小就对我好,你不要那么说她,虽然爹生前没来得及纳她,可娘临终前把我托付给她,也算我半个娘亲。”
他细细听她讲,点头表示认同,“公主说的也有理,只是人心都是会变的,对你好的人,未必能长久,有一天也能反过来害你,凡事多张几个心眼,也不用在宫里事事受人牵制了。”
她在宫里受人气,连他也知道了,她反过来问他,“那厂臣呢?厂臣有一天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反过来害我。”
他顿了一下,挑起眉梢,眼睛里炯炯有神,渐渐调转视线,落到桌上的香炉上,淡淡道:“臣也说不准。”
他忽然变了的话风叫她心里一凉,本来以为那日在船舱上过后,自己在他的心里会不一样,现下看来,只要遇上利益取舍,什么惦记不惦记的,还不是照样舍弃。
她良久才反应过来,陆渊早走了,叹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香炉,直通通的望着外面的影壁发愣。
突然门上伸进来一只脚,惊道:“脚下有蛇!”
她吓得跳起来,尖声叫着,手里的香炉应声落地,摔的七零八落。
卫辞抬起错愕的脸,望向陆渊,只听他讪讪笑道:“看错了,都怪臣错眼一偏,把腊梅枝的影子看错了,公主没受到惊吓罢。”
她被吓得不轻,微微张着嘴,摇了摇头,丝毫没想起来地上破碎的香炉。
待陆渊走了,她才想来,低头望向碎成八瓣的香炉,还有脚下斑斑迹迹的腊梅枝影子,上面刺刺啦啦的枝叶,哪里有一点样子像蛇?
第14章 使下马威
八月十三,离卫辞爹娘的祭日还有两天,也就是八月十五。
南方不像北方,天儿虽没那么冷,但一遇上潮湿,天再阴沉些,就有点让人受不了了。
“主子,姑苏可真冷。”病娇坐在小杌子上,一面和气一面搓着手道:“后天是中秋,我听说街上有灯会,到时候咱们出去转转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还没好好玩玩呢,况且我还是头一回下江南,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卫辞做在床榻上摆弄着,“后儿个我得去一趟常青山,给我爹娘上柱香。”
病娇心里一惊,道:“是后天么?”
她点了点头,人人都团圆的日子,到了她这儿,却成了阴阳相隔,但好歹也还算有些慰藉,至少还能到坟前拜一拜,总比困在宫里强。
“云姨。”她抬眼看见进来的云凤秋,轻声唤道。
她坐在她身旁,拉过她的手,良久才叹气道:“可怜见的,比小时候那会清瘦点,个子也高挑了不少,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还好么?”
她怔了一下,随即道了声好,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么多年也都过来了,再去说好不好也没什么意思,她想起一宗事来,吞吐嗫喏道:“云姨,云华他……”
云凤秋握着卫辞的手一怔,有些紧张道:“卫辞,我原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要说是莲府的当家人,连我自己都害臊,索性这趟你也回来了,以后这府里还是你打理的好。”她想起那日陆渊的话来,心头不禁颤畏。
她乜着眼觑卫辞的眼色,道:“云华他……还不知道你回来,赶明儿我叫他回来,给你接风。”
云华是云凤秋的侄子,以前就住在西塘的宅子里,和她家只隔了一条街,一块从小玩到大的。也是因着她和云华,娘亲才把云姨安排在府里,照理说她要回来的消息早就一月前就通知了,再加上云姨又是他的姑姑,没道理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他上门来。
她心里有了打算,淡淡笑道:“总归从小一块长大的,也有些许年没见了,怪惦念的。”她伸手去捻手上的珠串子,有意无意道:“对了云姨,我想给病娇置办一套嫁妆,我在宫里五年,只有她陪着我,事事替我着想吃了不少苦,趁着这趟回来,我想好好补偿补偿她。”
云姨立马支吾道:“这……恐怕不大能够,府里这些年开销上也不太宽敞……”
“主子,您别替我张罗了,往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才不嫁人呢!”病娇站在她身后,看见云凤秋的为难的脸色,故意大着声音道。
云凤秋脸上也难堪,手心渐凉,原以为卫辞回来几天就要走,现下看来似乎要常住了,遂战战兢兢道:“府里这几年大不如从前,上头拨下来的俸禄也越来越少,何况又有一大家子要吃喝,已经走了不少人了。”
卫辞大惊,何时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好歹也是亲封的镇国公府,怎会连温饱也成问题了!
她刚要问,却听得门口传来呵斥声音,“咱家竟不知有这回事!历年江浙一带的俸禄都是咱家亲自拨放下来的,难不成这贪污受贿欺瞒到咱家头上来了!”
“查!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云凤秋吓得默不作声,起身噤声站在一旁,胆颤的道了句督主,吩咐着一旁的病娇,“赶紧上茶!”
陆渊抬手挥了挥,嗤道:“不必了,咱家来一趟,还得差遣公主的婢女。”
这里没有旁人,除了病娇一个婢女,显然话是说给她听的,他和煦的朝卫辞一笑,继又道:“胆敢在我东厂的头上造次,怕是那些人不知道咱家的手段!”
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话说出来却让人悚然,“听说云氏有一侄子云华?”
他突然提起云华的名字,卫辞和云凤秋都陡然一惊,他怎会知道云华的?她知道他的手段高明,神通广大,可怎会偏偏提起云华来。
云凤秋也看不清陆渊的意图,但她哪里敢违抗,诺诺道:“妾有一哥哥,膝下是有个叫云华的,不知督主提起他是有什么吩咐么?”
“吩咐倒是谈不上,咱家再过几日就要南下往建安,到时候肯定是要捎上公主一块的,听闻公主和云公子从小就是旧识,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上了,好歹咱家和公主同船了一路,有些忙还是要帮的。”他一面说一面拿手捏起桌上的杯盏,翘起太监独有的兰花指,轻轻虚掩着杯盖,样子别样绰约。
去建安?谁说过要同他一块走的,还帮忙,她哪里想要他帮忙!
卫辞看见他的动作,忙抬手轻呼道:“那是我——”的茶。
他侧眼瞥见她的惊讶,眼梢轻扬,抿了一口茶水,放下道:“咱家要和公主商量商量去建安的事儿,没事的话就都各忙各的吧。”
下了逐客令,任谁也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云凤秋知趣的朝他伏了伏身就出去了。病娇一脸得意的朝她吐了吐舌头,瞧她那得意样儿,还真当是自个儿家了!
陆渊皱眉,“怎么?当咱家的话是耳旁风么!”
病娇一脸错愕,敢情逐客令还带上她呢,她总觉得督主是故意的,自从那日她在船上撞见他和主子偎在一起的时候,总要有意无意的支开她,真当她是睁眼瞎么!
卫辞瞧见病娇一脸不甘心的出去,想起他刚才的话来,泄气坐在床边上,“厂臣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公主瞧见了么?臣先前同您说的该相信了吧,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是真心的,有的时候白糖嘴巴□□心,面子上的不一定真,这才回来几天,您也别惦记着心里的小竹马了,臣都打听过了,两年前拿着国公府里的俸禄,这会子怕是小妾都添了几房了。”
他是神通广大,一回来就暗地里查探的一清二楚,这会子又来看她的笑话,她是笨,是好是歹都分不清,还巴巴的给别人写了五年的书信,可人家呢?拿着她的钱财逍遥快活,早就前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他呢?他心里就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儿么!
“那厂臣呢?厂臣心里就坦坦荡荡么!”她心里有气没处撒,心心念念惦记了五年的家,回来后却发现什么都变了,亲切的人转眼成了刽子手,自己所有的心意全都成了泡影。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提起他的禁忌来,谁人不知他和郑贵妃之间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可谁敢放在明面上说出来,卫辞这会将怒气全都撒在他身上,吼道:“厂臣心里难道就没有秘密么!”她急的掏出怀里的琉璃珠子,使劲的摔在桌上,险些要将它摔碎。
陆渊见她没由来发了一通怒火,琉璃珠子摔在桌上滚来滚去,他心头不由一悸,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心的告诉她事实,却反过来和他置气,皱眉故作镇定,咬牙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狗咬吕洞宾么!”
“这颗珠子是从厂臣身上掉下来的,可我明明早就送给云华了,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怎么会弄得这步田地!”她压在心里没敢质问的话,借着今日的怒火全都一股脑儿发了出来。
他寒着一张脸,看不真切到底是不是生气,隐忍狠道:“公主自己识人不清,偏要赖在我头上,拉口子要见血,小时候说的话能当真么?公主这样没有头脑,活该受人的气!”他恨铁不成钢道,转瞬出了东厢房。
卫辞气急,腾地抢起桌上的琉璃珠子就往门口摔去,撞到木门上顿时碎的渣屑。
他听见声音,步子顿住,抬手摸了摸腕上的佛珠,心头微沉,他何时受过这般气,若不是让着她,哪里轮到她在他头上动土!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哦~吵起来了,乃们说是谁的错!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我的错~
第15章 青山夜路
病娇在院子里听见声响,猛地跑进来一看,卫辞站在桌旁,气冲冲地抹眼泪,抽泣道:“我是没有脑子,可我知道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悔改,那珠子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难道是有鬼吗!”
她头一回发这么大的气,可到底是为了什么,被最亲的人出卖?还是青梅竹马骗了她?似乎又都不是,她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心心念念回了姑苏,发生了这样多措手不及的事情,她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发起疯来。
病娇见她哭的厉害,踱步到她身侧,嗫喏道:“主子,其实陆掌印说的也没错,瞧瞧那云氏的做派,他这么做也还不是为了替你出口气么,你同他闹成这样,往后回郢都还怎么同船?”
论到关键时刻,她还没有病娇想的透彻,心里的气发完了,可眼下的麻烦又一大堆,她才幡然想起来,又气又悔恨,“这下怎么办呢?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可明明是他截了我的珠子……”
“主子,关键不在珠子,也不在书信,您还指望着那些去挽回那个云华的心么?该来的总要来,绑鸡的绳子捆不住大象,眼下要紧的是掌印那头,我刚刚瞧见他脸色不好,估计是被气着了,您还是想想法子补救吧。”
卫辞犯难,“补救,我能拿什么补救,难不成要我自荐枕席么?”
“现如今,怕是这招也行不通了。”病娇故意道。
她觉得事情全都乱了套,本来关系就不好,现在指不定怎么折磨她,凄然道:“这样的日子也没甚过头了,等中秋一过,我就随他上建安,与其这样整天提心吊胆,不如就嫁给燕王!”
“您别一时气上头说胡话了,要是这么轻易的就放弃,那先前做的那些功夫不都白费了么!我还指望着跟您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呢!”
卫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事态发展成这样,也不是她心里的初衷。她知道陆渊的心里惦记她,那日在船舱上,她没有点破去拆穿他,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虽说做了太监,可也不是他情愿的,心里喜欢个姑娘也没什么丢人的,可偏偏越了底线,弄成了这副尴尬的境地。
“等后日上了常青山过后,我就带他去逛姑苏的灯会,算作给他赔礼,病娇你不是也想逛灯会么,本来想给你置办些嫁妆的,现在只能带你四处逛逛了。”
她觉得自己很惭愧,低着头望见满地的琉璃碴子,外头光线照进来,映射在门槛上发亮,满身心的疲惫,脚像下了钉子,定定的站着迈不动步子,腿里煞煞发软,该要怎么面对他呢……
—
两天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是八月十五。
祭拜要趁早,赶着五更天,卫辞就爬起来,素衣布缟收拾了一通。外头夜幕还是黑潺潺的,她甫一开门,就看见台阶下立着个人,负手背站着,看不大正切。
陆渊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公主起来了?臣和您一块上山,夜路黑不好走,臣替您掌灯。”
她想起两日前的事情,更觉脸上难堪,小心翼翼问他:“厂臣那日生气了么?”
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她乜眼觑他脸色,见他良久不说话,心里愈发忐忑起来,心道这下是真的闯了篓子了,她急道:“我那日不是有心的,我也知道厂臣是为了我好,见不得我受气,你说的对,我是没脑子……”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也不知是什么意味,颔首道:“臣是奴才,公主是主子,哪里有奴才对主子置气的道理。天儿不早了,咱们上路吧,再晚就要天亮了,天一亮,亡灵就回不来了。”
他说的中规中矩,挑不出一丝错来,可听在她耳里却不大滋味,她有心和他道错,可他似乎并不领情。
祭拜的事没有四处宣扬,卫辞也就是回来上柱香,连病娇也没带上。常青山距胥江不远,顺着小道上山,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到半山腰。
山上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树枝上的吱嘎声,她望着前面带头的人,身形劲松一样,月光照着影子斜斜打在地上,正好落在她前头,每走一步总能跨进他的影子里,可下一秒就又朝前走了,一来二去,她像是在追赶他的影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影子突然停住,卫辞木蹬蹬的望着他,以为自己一路踩影子的事被他发现了,忙道:“我做错了,厂臣消消气罢!”
“公主错哪了?”
“我不该亵渎厂臣。”
“还有呢?”
她错愕的抬头,还有什么?
突然想起先前的事来,忙道:“我不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抢先问道:“公主心里还惦念着云华么?”
她摇了摇头,其实云华在她心里就像是小时候的玩伴,爹娘走了之后,似乎没有人可以惦念可以倾诉,偏偏云华那个时候又说要娶她,她年少心生荡漾,觉得那就是山盟海誓了,如今看来再可笑不过。
“只是觉得不甘,凭什么要那么欺负我,我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么!”她越说越愤怒,她拿真心待别人,可换来怎么样的结果呢?
他听着她自负的话,不免觉得好笑,“那臣替公主出气,东厂里的酷刑有上千种,随便一种都能叫人煎着熬,不如就上回公主说的剥皮罢,您觉得怎么样?”
她浑身一颤,他竟然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果真是记仇的人,“剥皮是不是太重了些?其实我也没想要他死,小时候说的那些也不算数,好歹我和他也一块从小长到大,一块糕点还掰做两块吃过……”
“公主又心软了?”他回过头歪着身子问她,似乎在急切的等一个答案,见她犹豫,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没那么狠,他让她宽怀,道:“这么着吧,贪赃枉法的罪名是跑不了了,至于后头这么说,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觉悟了。”
“我没曾想他们会这么对我,权当我是死在了郢都么!”
她算是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来了,涉世越深见识的也就越多,他叹了口气,道:“公主以前不谙世事,不知道外面人心的险恶,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受人欺负。”
他这点见识是多年积累来的,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别人告诉你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亲身经历一遍来的强,她垂首,望见他垂摆宽大的绣遥В笊匣勾拍谴透姆鹬椋谠律挠成湎旅骰位蔚拇构易牛Р礁纤谒砗螅嵘仕骸拔夷侨照娴牟皇怯幸庖统С际拱碜拥模乙彩窃谄飞稀�
他带头走着,手里打着风灯,只轻声的嗯了一声,像是从喉咙口发出来的,卫辞以为他不信,着急的上前一把拉住她的遥洌背喟琢骋煌ǖ溃骸拔宜档氖钦娴模悴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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