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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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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篁竹来。
  园子占地不广,不过卫琇花了心思,花间隐榭,水际安亭,钟荟步入其间只觉移步换景,玲珑趣致,颇有可观之处。正是桃秾李艳的时节,园中莺啼恰恰,燕舞蝶忙,他们两人住着也不觉冷清。
  房前就是一泓曲水,两岸芳兰照影,水中莲叶田田,小的若青钱,大的也不过如碗口,池上架了一座小小的木台。
  钟荟欣喜地指着那精巧的木台对卫琇道:“夏夜在此纳凉一定甚是惬意,你抚琴,我……”
  “吃果子。”卫琇在她后脑勺上摸了一把,顺口接道,“就知道你喜欢。”
  钟荟本想说焚香烹茶,一时语塞,想了想似乎还是阿晏更懂她。
  阿杏和阿枣都跟着她来了青州,吕嬷嬷年纪大了,钟荟看出她恋阙怀乡,便没有强求。
  阿杏近日有些水土不服,阿枣一离了船又生龙活虎起来,镇日叉着腰训斥这个调教那个,看着倒比在京城时还容光焕发。
  二花照例在廊庑下安了家,许是初来乍到似乎还有些羞怯,十来天没开嗓,一有风吹草动便炸起一身羽毛,在横木上不安地跳来跳去,钟荟怕它思乡,叫人弄了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来,养在院子里与它作伴,因它一身鹅黄色的绒毛,便唤作黄花。
  ***
  差不多安顿下来,赴宴的日子也到了。
  陈琼任乐安郡太守,府邸原在乐安,因暂理一州事务,在青州治所临淄又另置一宅,与刺史府只隔了两条街,接风宴就设在此处。
  卫琇入城之日陈琼也在出郭相迎之列,钟荟那时候在马车上朝外看了一眼,只觉是个貌不出众的中年男子,唯一出挑之处大约就是身形魁梧,比身旁的一众下属随从高了半个头有余。
  “在全州八郡所有太守中,陈琼门第最高,人却最平庸。”卫琇有备而来,早在京中便将这些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难怪天子会选他,”钟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世身份镇得住,才智平庸免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哼……”
  她未说出口的那句话卫琇立即心领神会:司徒钧真是好算计。
  “他若是算得准早八百年海清河晏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替他们司徒家擦……那啥,这陈琼莫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钟荟皱皱鼻子不屑道,司徒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家一姓罢了,很难让她生出什么敬畏之感,夫妇俩私底下没少评议当朝天子。
  “那倒不是,”卫琇每每见她一本正经刻薄人便想笑,忍不住刮了刮她鼻子,“陈琼不是什么深藏不露之辈,原先他在京城为官,岳父与他打过交道,泰山看人向来很准的……”
  “好了好了,你在背后夸夸就行了,当着面可别说,不知把他得意成什么样,”钟荟笑着道,“不过旁的不好说,他挑女婿的眼光的确一流。”
  卫琇仍旧不太适应夫人一天三顿变着法子夸他,脸霎时一红,怕她发现了又笑话自己,装模作样地握拳咳嗽两声,接着道:“陈琼这人庸懦,贵在有自知之明,没什么野心,他暂代刺史之位,一开始只是按部就班地安置流民,从朝廷拨下的钱粮中贪墨一部分中饱私囊,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凭陈氏在青州的根基和人望,只要不逾度,天子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大约半年之前,他的行事突然大变,去年秋季青兖一带蝗灾,天子又省吃俭用地挤出一笔钱粮发送下来。。。。。。”卫琇说到此处看了一眼钟荟。
  钟荟便会意:“这笔钱没到灾民手里?难怪这一路走来途中那么多流民。。。。。。陈家不是富得流油么?连这钱都敢贪,不怕夜半有冤鬼敲门么?”
  卫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蹭蹭她鼻尖:“我们家阿毛不也富得滋滋冒油么?”
  “好啊卫阿晏,长行市了,连你家夫人都敢取笑!”钟荟笑骂一声,往他胳膊上掐了一记,旋即反应过来,“啊呀,他要养兵?不对啊,他不是领着州郡兵么?难不成司徒。。。。。。天子拖欠军饷了?”
  “那倒不曾,”卫琇道,“自景帝罢州郡兵,如今青州兵不过区区两千四百人,实际可能两千都不到,且那些兵马是从陶谟手上接下的,他只领了半年,遇事能否如臂使指还是两说。你回想下我们沿途遇上的流民,有没有什么异状?”
  卫先生是个循循善诱的好师长,钟荟先前被流民的惨状所震慑,并未深想,此时经他一说,才发现了蹊跷之处:“照理说天灾后存留下来的该是青壮居多,可那些流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这就说得通了。。。。。。”
  “话是这么说,”钟荟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可是他养兵做什么?谋反么?”
  钟荟自小读史长大的,说起谋反来轻描淡写,是打从心底里不当一回事,饶是卫琇也有些无奈:“陈琼这等人,拥兵自重多半是为了自保。”
  “齐国要乱。”钟荟当即明白过来。
  卫琇钦佩又自豪地看了她一眼:“非但如此,陈琼的嫡次子正与齐王膝下庶女云麓乡公主议亲,这位乡公主的同母兄长是齐王庶三子司徒隗。”
  “看来这对兄妹很得宠了。”钟荟当即会意,随手从卫琇肩头撩起一缕头发,一边思忖一边在指尖绕着,摇摇头道,“贪墨赈济钱粮,养私兵,联姻齐王,这桩桩件件都不是寻常事,一个素来庸懦之人即便想得到也下不定决心,他身边必是有什么人。。。。。。谋士?不对,谋士不能代他下决定。。。。。。”
  她一边思索一边绕头发玩,卫琇叫她扯得头皮一紧,仍旧忍痛阿谀道:“我家娘子真是才智兼人,陈琼的原配夫人两年前去世,去年年初他刚娶了继室房氏。”
  钟荟前世的谱学底子还在,略一想便道:“彭城房氏?”
  “正是,”卫琇点点头,将她手里的发丝弄松散,“仔细别勒痛手指。”
  “你怀疑陈琼背后的人是她?”钟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得好好摸摸她的底细了,今日我这担子可就重了,本想着吃吃喝喝随便对付过去。。。。。。卫阿晏,你可得多唱两遍子夜歌给我听。”
  “你哪回要听我不给你唱了。”卫琇申冤。
  钟荟一想也是,盘算了半天,只觉卫琇事事妥帖周全,许多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卫琇便先一步做了,可不趁此良机提点要求又觉吃了亏,便道:“先给你记账上,日后想起来再同你说。”
  说话间犊车已经进了陈府的大门,在庭中停了下来。
  钟荟由阿枣扶着下了车,陈太守与一名二十许的女子已经迎了出来,想来应是房氏了。
  钟荟吃了一惊,一来主母迎到外院压根不合规矩,何况还有外男在场;二来这房氏实在是美得叫人心惊,她两世见过不少美人,要说眉眼,她算不上最标致的,可若论风情万种,连姜万儿都得往边站,萧十娘相比之下就像个三岁稚童一样无足观。
  卫琇面上不显,只与陈琼寒暄谈笑,两下见了礼便对眼前这容貌昳丽的女子视若无睹,仿佛压根没发现她正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


第154章 忌惮
  钟荟发现房氏在看卫琇——与其说是发现; 不如说是房氏的目光太过放肆,仿佛压根没打算遮遮掩掩; 更没有丝毫顾忌,明明自己的夫君也在,她就是能看得兴味盎然旁若无人。
  钟荟不由气结,阿晏生得好看; 即便成了婚,每回上街都有大姑娘小媳妇儿追着他们犊车抛花掷果扔香囊; 她早见怪不怪了; 横竖阿晏不会理睬,那些女子也不过图个乐子; 一笑了之便罢了。
  房氏不一样; 钟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生着双古怪的眼睛,眼角狭细; 近眼尾处又有些圆,瞳仁在阳光下泛着点琥珀色; 仿佛盛满了秘密和故事; 觑人时眼神像猫一般。她的脸架子很小,脸颊如少女般圆润,下颌又带着几分凌厉; 微带蜜色的细腻肌肤泛着莹润的光,像是搭上无数采珠人性命从海底深处探得的那颗金色龙王珠。
  房氏的美就像一把在热辣的火海中千锤百炼的刀,而钟荟显然还徘徊在一知半解的边缘; 房氏身上的风韵她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发自本能地心生警惕。
  看人家夫君看得那样起劲,偏还是一副坦坦荡荡的嘴脸,那目光里活似能伸出手来,钟荟心道,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挡住卫琇半个身子,房氏毫不介怀地微微一笑,却也不把目光挪开,一对眼珠子仍旧死死黏在卫琇身上。
  钟荟怒气勃然,病急乱投医,以牙还牙地盯住陈太守——这陈琼面膛紫中带灰,眼白泛黄,眼皮耷拉,眼下皮肤松弛得像个布袋子,还生着只鼻孔外张的大鼻头,两簇黑毛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若隐若现,实在没什么好看,钟荟越看越窝火,把这陈太守也记恨上了,不管好自家娘子,还长这么伤眼,看了更亏!
  她恨不能立时扯匹布把卫琇从头到脚严严实实遮起来,若是能把他藏在家里只让她一个人看到听到嗅到触碰到便更好了——阿晏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这念头一起,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叫嚣着附议,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由惊骇起来——这样的心境于她而言太陌生太幽暗,原来她心里藏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头潜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伺机将她吞噬。
  贪,嗔,痴,这三毒都叫她给占全了。
  钟荟感到沮丧,不过来了一个房氏,她便惶惑不安至此,且不说房氏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难道她连阿晏都信不过么?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难受和忐忑并不因此减少分毫。
  “卫夫人请随我来。”房氏将卫琇看了个够,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这才向着钟荟伸出手,毫不见外地勾住她的胳膊,亲昵得仿佛故交一般。
  钟荟回过神来,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她此次是来襄助阿晏的,正事儿还没办,倒先叫人扰乱了心神,遂咬了咬舌尖强打起精神同房氏谈笑风生起来。
  女眷的宴席设在花园中的寻芳榭,房氏与钟荟一路说笑,真有些倾盖如故的意思,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她俩第一回 见。
  房氏第一回 设宴款待刺史夫人,邀请了一干淑媛贵妇作陪,钟荟远远便望见水榭中闲坐着几个珠围翠绕的年轻女子,坐在上首的却是一位闺阁装束的小女郎,约莫十五六岁,身量比钟荟还高些,生得白皙丰腴,星眸琼鼻,举手投足间有股贵气。
  “那位着紫衣的是齐王殿下的掌珠云麓乡公主。”房氏拿团扇往水榭处指了指,“着黄衣的是我大儿媳,出自吴兴沈氏。”
  钟荟便向那黄衣女子望了一眼,只见她浓眉粗目,神态端严,看起来比房氏还年长些,不似儿媳妇倒像房氏的婆母。钟荟不动声色,房氏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说起来不怕卫夫人见笑,大郎媳妇比我这婆母还年长三岁呢。”
  “着绿衣的是济南郡太守夫人,出自零陵冯氏,”房氏又道,“还有那着粉衣的,是齐相夫人戚氏。”她提到这位戚氏时略去了郡望不提,显然是寒门出身了,钟荟着意往那粉衣女子望了一眼。戚氏背向他们而坐,看不到面容,不过从背影看得出身段窈窕,秀颈纤长。
  说话间两人到了水榭,众女子纷纷站起来向刺史夫人行礼,围着她奉承,只有云麓乡公主稳如磐石地在原地坐着,见了钟荟也只是微微颔首,闲闲说一声:“久仰卫夫人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闺阁女子闻名遐迩泰半不是什么好事,且她说话的声气不阴不阳的,简慢高傲之气倒与她远在京城的表姊清河长公主一脉相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房氏赶紧替未来的二儿媳打圆场:“可不是,卫夫人贤德之名连我们这乡下地方也传遍了。”
  好歹也是未来婆母,云麓乡公主总要给房氏三分薄面,不再多说什么,拿团扇一遮,侧过脸去与侍女小声吩咐起什么来。
  济南郡太守夫人冯氏与房氏时常往来,很是熟稔,便打趣道:“都说你是青州第一美人,这回可要退位让贤啦!”
  “哎哟我的阿姊,您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卫夫人与咱们这些村妇不啻霄壤,你也好意思拿来比,怪道人都笑你村呢。”房氏说着搡了冯氏一把,咯咯笑起来,那样的神情动作换个人来做只会叫人觉得粗鄙,可她做来偏偏就妩媚天成。
  “陈夫人莫要妄自菲薄,”钟荟笑道,“咦,你这衣裳纹样好生别致,倒是从未见过呢。”
  “这似仙……仙绫纹,”一直在一旁默默陪笑戚氏突然开口道,“本地的样子,卫夫人没见过也不稀奇。”
  她似乎是吴越一带的人,生得容貌婉丽,大约是不怎么会说官话,短短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带着浓重的乡音。
  钟荟朝她笑了笑:“啊!原来这就是上贡的仙纹绫呀!我原先在京城时听过,一直无缘得见。”
  齐地的丝织很出名,自古有齐纨鲁素之谓,这仙绫纹她非但见过,还拿来裁过幔帐——卫府的库房里还堆着几十匹。
  不过房氏穿上身却是僭越,此种绫缎一匹须耗费数月之工,历来是作贡品的,不是她区区一个郡守家眷可以享用的。
  这种事儿做了也就做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这戚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叫钟荟这么一点,房氏脸面上便不太好看了。
  换了一般妇人大约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房氏的尴尬却是一闪而过,转眼间便又恢复如常,张罗着叫下人摆膳:“瞧我,尽顾着说话,叫卫夫人空着肚子听我唠叨这些鸡毛蒜皮。”
  “是啊,偏你嘴碎!”冯氏揶揄道。
  房氏的大儿媳看起来有些木讷,偶尔凑上来附和两句,都字斟句酌,透着股审慎,可又不似寻常婆媳之间的拘谨,倒像是有所提防,钟荟微微纳罕,在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告诉阿晏。
  不一会儿十几名下人将食案和肴馔端到水榭中。
  “咱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叫卫夫人见笑了,”每上来一道菜肴,房氏便向钟荟介绍,“这是鲊鱼,模样有些怪,不过很爽脆,加了姜酢,夫人尝尝看。”
  钟荟手执牙箸依言夹起一片状如凝血的东西放入口中:“果真很清爽,正宜佐粥。”
  青州依山凭海,不乏海陆之珍,陈家这宴席也舍得下本,钟荟略一算,这席才吃了一半,大约已经值一两万钱了,更别提那些金盏银盘和琉璃瓷器,便是放在御宴上也尽够了,这陈氏还真是富得流油。
  钟荟近来精打细算,尤其是见过城外流民惨状,衣食上略微铺张些便觉良心有亏,如此良机哪能亏待自己,敞开肚皮将那些珍馐佳肴吃了个够,悄悄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这才搁下牙箸,紧蹙着双眉,凄凄切切地叹了口气。
  刺史夫人怏怏不乐怎么成?房氏赶紧殷勤道:“卫夫人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云麓乡公主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刺史夫人差点吃得盘干碗净了,这要是合口味岂不是得把盘子都嚼吧嚼吧吞下去?
  钟荟好容易酝酿出的悲戚差点叫她这一笑破了功,赶紧提一口气凝神屏息,然后百转千回地将这口气叹出来,幽幽地道:“陈夫人府上的肴馔精细可口之至,我……”说到此处掏出帕子抹了抹眼睛,“只是我一想起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便食不甘味,难以下咽了……”
  此话一出,满座贵妇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平日呆在深宅大院中,出门冶游都有仆役随从清道,虽也曾瞥见过那些衣衫褴褛形容恐怖的流民,可毕竟是旁人的苦难,若是正好碰见,说一句天可怜见,施舍一些米粮便是仁至义尽了,要说切肤之痛是不会有的。
  钟荟起初是做戏,说着说着想起当日所见情形,便真的恻然起来,房氏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拿不准这卫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得不痛不痒地开解道:“那些人确实可怜,卫夫人菩萨心肠,可钦可佩,不过咱们这些内宅夫人便是想做些什么也有心无力,只能叹一句人各有命了。”
  “陈夫人说得在理,可是……”钟荟抽抽嗒嗒,“我和郎君也是到了此地亲眼目睹才知灾情严重,天子高居庙堂,单靠朝廷赈济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钟荟说到此处顿了顿,默默留意房氏的神色,听到赈济两字,她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眉头,仍旧镇定自若。
  “我想着,”钟荟绞着手里的帕子,突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又一把捋下六七根簪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如拿来换了米粮赈济灾民,不如折价当了,虽是杯水车薪,也算略尽绵薄之力了,如此一来我这心里也能稍安……”
  “喔唷!”戚氏体突然插嘴道,“这么好的东西拿去当了多可惜……”
  “是啊,没得白白便宜了那起子黑心肠的奸商,”房氏瞟了戚氏一眼,接过话头,“卫夫人行此仁善之举,我们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要我说,这些首饰簪钗您收回去,咱们一起凑些私房体己,换了米粮设个粥棚……”
  钟荟赶紧道:“那怎么成!一事归一事,这些东西是我对青州百姓的一片心意,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也不能为了我叫你们破费啊,对了!”
  她欢欣地拊掌道:“这些首饰拿去当铺也是白白便宜旁人,不如作价给你们,如此便全了我一份心了。”
  众人自然一番推辞,钟荟只是坚持,他们见拗不过,只得道:“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么好随便作价。”
  钟荟道:“不计多少,你们随便出些便是了。”
  房氏先认了支白玉园景簪:“村妇眼拙,也不知道这簪子价值几何……”
  “您看着给便是了。”钟荟很是大方。
  “二十万钱?”房氏便试探着道,这簪子雕工纹样虽新奇,可玉质也就平常,二十万钱能买一匣子了。
  钟荟拿起簪子在手中摩挲一番,期期艾艾地道:“陈夫人真慷慨,我替百姓谢谢您……这簪子是我十岁生辰时宫里姑姑赏的,说起来也是……”
  “哎呀,就说我眼拙嘛,太妃娘娘赏的必不是俗物,难得卫夫人忍痛割爱,少说也得再加二十万钱。”房氏看了眼钟荟,几十百来万的对她来说九牛一毛,新任刺史的态度还不明朗,此时不宜撕破脸,就当投石问路了。
  有她带头,其余贵妇也都认领了一两件,连乡公主都干干脆脆买下那只赤金镯子。
  钟荟每件都依依不舍地抚摩着说出一串了不起的身世来,闹得他们不得不加了价,最后重金买了一堆寻常首饰回去。
  “我也真是厚颜了,竟如商贾一般售卖起旧物来……”钟荟在心里算了算今日的收获,觉得差不多了,便红着脸低着头道。
  众人都道这是义举,又是一番阿谀奉承:“咱们也想施以援手,正愁寻不到门路呢,有刺史夫人牵头,敢不如响随声?再说那些都是稀世珍宝,有钱还没地方买呢!”
  “我那儿还有京城带来的几箱首饰和未穿过的衣裳,诸位若是不嫌弃,改日来寒舍一聚,有喜欢的便拿了去。”
  众人一惊,这是一次不够还打算再二再三?这屠户女可真是手狠心黑面皮厚。
  钟荟大肆敛财,其他人也没了胃口,意兴阑珊地用完午膳,房氏请众人移步另一处楼阁赏景。
  略坐了一会儿,房氏突然扶了扶额,旁边一名侍女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道:“娘子,是头风又犯了么?”
  “无妨的。”房氏连连摆手。
  “可是……”
  房氏横眉立目将那侍女的话打断:“莫要多嘴!没见我在待客么?真是没规矩!”可身子却晃了晃。
  “不舒服便去歇歇吧,”冯氏小心地看了眼刺史夫人,“想来卫夫人也不会计较的。”
  钟荟不知房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冯氏指名道姓点到她,总要客气一声:“是啊,陈夫人脸色不好,还是赶紧回房歇息吧,不用管咱们。”
  房氏便半推半就地由那侍女搀扶着离开了。


第155章 诱惑
  房氏饱含歉意地同诸位女眷道了失陪; 由婢子扶着出了晴霜阁,转过一丛白茶; 那头风病立时痊愈,一路掩人耳目,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园子西南角行去。
  临淄的宅邸是几十年前建的,一直是陈氏的产业; 虽然主家只是偶尔有事时小住几日,也拨了一批下人看管打理。他们夫妇年前搬到这里; 府中处处井然; 只园中这一处废院重门深锁,好不奇怪; 叫来通晓掌故的老仆一问; 那仆人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地说了,原来当年陈老太爷金屋藏娇,将一位外宅安置在此处; 偶然叫陈老夫人撞破,将那女子生生逼得悬梁自尽; 随后屋子里便时常传出女子的抽噎声; 陈家人便将这院子锁了起来。
  房氏一听,正中下怀,鬼神之事她是半点也不信的; 不过既然旁人都深信不疑,对这院子避之唯恐不及,于她倒是最便宜不过。
  她气定神闲轻车熟路; 连身边的婢子都是见怪不怪了,主仆两人行至院外,房氏一眼看见挂在门上的锁已经不见了,低声道:“哼,这就已经到了,瞧那猴急的样儿!”
  又扭头对身后的婢子吩咐:“去请卫使君罢。”
  说完自顾自一推门,生锈的门轴吱嘎一声响,她提起足尖迈过门槛,软底珠履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脚踝上的一串金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半个身子刚进门,庭中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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